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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照龄感激地看了眼陶冬米,问:“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

孟翟思规规矩矩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前的闹鬼事件果然有蹊跷,吴卓曦的妈妈是个被利用了的幌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贺继霆。他用杀掉魔物产生的能量波动引来孟翟思,向他索要逝去妻子的灵魂。

“这是他用的武器,一个破瓶子,一把破刀。你看看。”孟翟思把两样东西扔给穆照龄。

穆照龄接过东西,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

孟翟思感兴趣地问:“怎么了,这是尖货?”

穆照龄拿起那瓶子:“这是钵特摩瓶,钵特摩是苦寒地狱里的红莲花,这宝瓶法力强大,可能剥夺大量人类的灵魂,它应该被严格管控在地狱深处,绝不该出现在人间。”

“你们的安保系统也做得太烂了。”孟翟思吐槽顺便自夸,“要不是我,两千个人已经被贺继霆给溶了。”

“这把刀……我甚至从没有见过。”穆照龄握住刀,印刻着古老纹理的银黑色刀身映出美人肃然的目光。

陶冬米忽然问:“如果被这把刀刺伤了会怎么样?”

穆照龄:“谁受伤了?”

陶冬米扯了孟翟思一下,孟翟思不情不愿地展开藏在身后的破烂翅膀,没所谓地说:“很快就能恢复了。”

穆照龄皱起眉:“这可不是纯刀伤。”

孟翟思坦白:“当时贺继霆近乎用了他全身的魂力,我怕他把整个学校炸了,所以用翅膀稍微挡了一下。”

陶冬米愣了愣:“你闷声硬扛了这一下,是为了保护学校?”

“如果我跟他正面大打出手,学生老师和附近的居民估计都得被异常惊醒,对人间影响太大了。”孟翟思满脸正义,“不扰民,好文明,争做优秀市民!”

原来如此,按大魔王的能力,他哪有那么容易让自己受伤。如果不是因为在学校里被限制了发挥,区区两个华夏法宝还不至于把孟翟思伤成这样。

穆照龄招来一个小鬼差:“快带魔王大人去疗伤,去牛头马面那儿给他登记工伤。”

“赔偿我十倍医药费就行,疗伤就不必了。”孟翟思潇洒一挥手。

穆照龄劝道:“这不合礼节。”

“我说穆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呀?你们地府那原始的医疗手段对我没效果。”孟翟思温柔地把陶冬米搂进怀里,暧昧地眨眨眼,意有所指地问,“你难道不知道魅魔怎么疗伤最快吗?”

第47章 四十七句告白:惊变

陶冬米垮下小脸。穆照龄:“……”

“穆先生,您能不能请人照顾一下我的朋友?他被贺继霆抢了一段时间的身体,我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陶冬米道。

孟翟思的思路立刻被牵走了,附和道:“啊对,贺继霆附身,我居然没从孔武的灵魂看出问题来。你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穆照龄矮身,搭上孔武的脉搏,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

孟翟思凑过来问:“发现什么吗。”

穆照龄:“你仔细看。”

只见孔武漆黑的瞳仁上浮现着一团复杂勾缠的纹理,像一个纹在眼珠上的纹身,和瞳孔的深色极为接近,所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陶冬米紧张地问:“这是什么?”

穆照龄屏息,苍白细瘦的手指点住孔武额头,慢慢从他眉心抽出了一团纠缠的黑雾。穆照龄沉默观察,神色凝重地说:“地狱深处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连鬼神也不曾去往那里,这似乎是那里开出的一种花。它能麻痹控制灵魂,能将排斥反应降到最低,宿主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里进了另一个灵魂。”

孟翟思回忆起之前的细节:“我确实觉得小孔同学有时候挺正常有时候突发恶疾的,像人格分裂。”

“那是贺继霆懒得遮掩。如果入侵的灵魂控制得好,其他人和本人可能都很难察觉出来。”穆照龄语气中透出担忧,“这是来自东方混沌的东西,你探测不出也很正常。因为孔同学是普通人,他现在还睡着,我才能轻易发现。”

陶冬米只关心一件事:“那他现在还有没有事?”

“静养一段时间即可。”穆照龄垂眸,指尖在孔武额心点了一下,一颗珍珠般的亮光消失在孔武眉心。

陶冬米松了口气,好奇地问:“这是给他的祝福吗?”

穆照龄罕见地噎了一下,淡道:“不,我消除了他记忆中和鬼神有关的部分。普通人是不允许接触到人界以外的世界的。”

陶冬米:“但我也是普通人,怎么不消除我的?”我认识那么多鬼怪,还去过地狱呢。

孟翟思哈哈笑:“老婆,你一直挺聪明的,怎么突然变得笨笨的?”

穆照龄温和地解释:“你和魔王是婚姻关系,拥有特殊豁免权。”

陶冬米轻轻“哦”了声,几个月过去,心中仍然觉得惊讶,他竟然和一个恶魔结了婚。

穆照龄站起身:“现在这里我来接手。”

孟翟思:“你要亲自留下来?贺继霆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要调查钵特摩瓶和这把刀的来历。”穆照龄眉心微皱,轻声道,“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加班狂魔!”孟翟思评价道,美滋滋地抱住陶冬米,“那我和我老婆先回家睡觉了。”

陶冬米红着脸挣开他,对穆照龄说“辛苦了”。

穆照龄点点头:“魔王大人早日康复,谢谢你对华夏人界安全的维护。最近世道很乱,两位多保重。”

孟翟思把陶冬米送回他的宿舍楼下,飞快亲了陶冬米一口:“你回去睡觉吧。”

“你呢?”陶冬米拧眉,“你还受着伤。”

孟翟思:“我回自己宿舍呀,瞬间就能恢复好了。”

陶冬米:“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拿个医药箱就下来。”

孟翟思推脱了几句,陶冬米愈发觉得他反常,更加坚定自己的计划。孟翟思拗不过他,还是等陶冬米拿到了医药箱,两人一起去了孟翟思的房间。

陶冬米沉默地把孟翟思推到椅子上坐好,拿出药水,给孟翟思受伤的翅膀上药。

“嘶。”孟翟思疼得抽气,环住陶冬米的腰,无奈地说,“老婆,人类的药对我没什么用,不如等我自己恢复。”

陶冬米停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那你现在恢复一个给我看看。”

孟翟思安静坐定,展开破洞翅膀,闷头用力,血肉淋漓的断口真的缓慢地长出了一丁点新肉。

“你不是说可以瞬间恢复的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你盯着它,它害羞了。”

陶冬米淡定揭穿:“你撒谎。那把刀把你伤得很重,你根本没这么快恢复。”

“老婆真想帮我?”孟翟思将人圈进怀里,将脑袋贴近男孩单薄的胸口,暧昧地仰望他。

陶冬米看着那双金灿深情的眸子,突然大脑打结,稍微推开孟翟思,别扭地嘟哝:“我不喜欢看到伤口。”

孟翟思笑着中译中:“不喜欢看到我受伤?”

陶冬米立即声明:“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其实当然有能让我快速恢复的法子,老婆应该心知肚明吧。”孟翟思抓起陶冬米的手亲了一口,玩世不恭地问,“老婆愿意吗?”

陶冬米的脸腾地红了,嘴上也结巴起来:“你,你说清楚一点。”

“魅魔靠进食获得能量,虽然我不是普通魅魔,但在受伤的情况下,和伴侣亲热确实能大大加快痊愈的速度。”孟翟思委婉地说。

陶冬米抿了抿唇,小声问:“亲亲你够不够。”

孟翟思仿佛被丢入一块巨大的棉花糖,呼吸顿时沉了:“你试试。”

陶冬米凑近,很快地在孟翟思唇上贴了一下,立马去观察孟翟思的翅膀,失望地说:“好像效果一般。”

孟翟思:“还不够。”

陶冬米问:“那要怎样?”

孟翟思忽然沉默下来,看着陶冬米,半晌笑着吻了一下陶冬米的额头,跟他说:“你快休息吧,睡一觉起来我就好了。”

陶冬米不依,犟劲儿上来了:“你说啊,要怎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要做.爱。”孟翟思说。“你行吗?”

陶冬米顿时脸颊爆红。

孟翟思瞧着他乐了,亲了陶冬米好几口,“睡吧。”

陶冬米站在原地没动,脸颊红到耳朵尖,慢吞吞地说:“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孟翟思猛地抬头看他,两人安静地对视,情绪无声涌动。

“小陶医生,为了救我真的要把自己搭上吗?”孟翟思笑着问。

陶冬米:“没有……”

孟翟思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很善良,如果只是为了救我,你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我知道这个行为对于人类的意义,一般人类只会和喜欢的人做这件事的,对吧?”

陶冬米低着头,白色发丝遮住眼睛,纤长漂亮的睫毛不停地颤,声音小得听不见:“我不只是为了救你……”

孟翟思愣了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陶冬米偏开视线不看他。

孟翟思缓慢道:“当初我半哄半骗着你和我结下婚契,是我不对。我也不该擅自把你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里。如果你想解除和我的婚契,现在还不晚,方法也很简单。”

陶冬米有些懵。

“就像当时,我问你要不要做我伴侣,你答应了,我们就结下了婚契。在我们这里,语言是有力量的。”孟翟思认真地说,“如果你想解除婚契,你只用说,你想和我解除婚契,带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陶冬米渐渐听明白了。他们之前的关系更接近闹剧,孟翟思现在好像真的认真了,完全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我……没有想解除婚约。”

“真的吗?”孟翟思声音有些哑。

陶冬米忽然笑了:“你不是看得到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孟翟思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瞳中金色褪去,变成了普通的琥珀色。“我关闭了所有的魔力,也看不到你心里的想法了。”

陶冬米惊讶地问:“所有?”

“没错,我现在是一个普通人。”孟翟思深呼吸,佯装轻松地笑了笑,“在更进一步之前,我必须向你确认一件事。我只想……只想听你自己亲口说。”

陶冬米莫名也变得有些紧张:“你问。”

大魔王此刻像任何一个在恋爱中患得患失的普通人一样,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吗?”

陶冬米根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问题,感觉只会出现在高中。

“我……”

怎么说呢,是喜欢这个词吗?陶冬米没喜欢过别人,也说不清喜欢的感觉,他们的关系太不遵循普通的发展规律了。

孟翟思紧张又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两人都很专注,没人注意到蓝色亮晶晶的粉末闪烁在他们周身。

陶冬米不好意思地牵住孟翟思的手,脸很红,吞吞吐吐道:“我应该是……”

“噗!”一柄黑雾形成的弯刀轻松穿透了孟翟思的腹部,刀尖正对着陶冬米。

黑雾消失,孟翟思腹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他震惊地低头,前后不过半秒的事。

第48章 四十八次分别:本王的腹肌!!!

鬼差们和特殊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清理现场,将孔武安顿好,手脚麻利地将喷泉池恢复正常。

穆照龄将钵特摩瓶和无名宝刀收入匣中,沉默地看着两件流光溢彩的宝物,若有所思。

根据孟翟思的说法,贺继霆一百年前被打下地狱,挣扎着爬回人间,将孟翟思吸引到华夏,还费尽心机把他和一个华夏大学生撮合到一起,最终是为了用陶冬米威胁孟翟思,试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上去逻辑讲得通,但穆照龄下意识觉得不安。这个贺继霆强悍得离谱。

即使生前是残暴的军阀,贺继霆终究是普通的凡人,被打入地狱最底层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逃出来。而且他一手握宝瓶一手握宝剑,他怎么拿到的这两样规格极高的宝物?

而且显然贺继霆并不能完全掌握它们的威力,不然他至少应该能和孟翟思打个平手,而不是浅浅伤他一层皮毛就被逼自杀了。

这说明并不是贺继霆亲手夺来这两件宝物的——是有人给他的?

或许贺继霆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穆照龄微微眯起眼,面色苍白冷如玉雕。

他召来近侍鬼差,吩咐他去查宝库和地狱鬼魂进出的记录,不要惊动别人。

最近阴阳两界很不安宁,地狱妖魔袭击人间的案例异常多,宝物走漏人间,阴魂报复西方魔王,穆照龄忙得脚不沾地,阎王大人派人去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结果。

去查记录的近侍很快便回来了,半跪在穆照龄脚边,双手将记录呈上,“回禀大人。”

穆照龄拿过记录,鬼差低声回报道:“宝库没有发现任何宝物遗失的记录,魂魄进出的记录繁多,有一些游魂厉鬼擅闯人间,但并没有找到’贺继霆’这个名字,记录中也没有魂魄从地狱最底层逃出来。”

穆照龄沉默地翻看记录,面上没有反应,心中却一凉。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能毫无破绽地把法器从宝库中取走,毫无声息地让鬼魂从炼狱回到人间,并且不留下任何记录,这不是普通鬼能做到的事,连自己也无法轻易做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至少要是十殿阎王以上的级别。

穆照龄不愿这么想,但眼下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地府高层内部有猫腻。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贺继霆将阿斯蒙蒂斯不远万里地骗来华夏,是巧合还是——?

“大人,这里都处理好了,也做好了相应记录。”鬼差恭敬地说,“可以向阎王大人提交此次行动的报告了。”

穆照龄看着宝匣中闪着微光的两件宝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寒意顿时爬上脊背,脱口而出:“先等等。”

鬼差应道:“是。”

穆照龄淡声询问近侍鬼差:“在我去人间休假的三年里,都市王大人更换过几任首席近臣?”

鬼差:“回大人,自您走后,都市王大人凡事亲力亲为,很少有差使贴身侍奉左右。”

穆照龄终于捕捉到心中那一滑而过的蹊跷之处。

他的上司都市王是个挺可爱的老头,喜欢身边热热闹闹的。

当初穆照龄向他请假三年去人间游历,老头子不舍地哭了好一阵子,穆照龄无奈才将自己打算去人间的缘由告诉了他。都市王慈悲心肠,见穆照龄痴心一片,便万般不舍地给他批了假,还千叮咛万嘱咐,要穆照龄一定准时回来,该放下时就放下,别又跟那个凡间男人栽一个坑里去了。

穆照龄回到地府的岗位上后,阎王大人虽然表现得很高兴,但没穆照龄想象中那么兴奋。没几天,阿斯蒙蒂斯造访华夏,都市王便叫穆照龄天天跟着他们,随时提供帮助,还要穆照龄详细汇报魔王一行人在做什么。

送走魔王的下属们后,魔物袭击人间的事件陡增,穆照龄这下变得更忙,每天都奔波在各处斩妖除魔。从回归地府到现在,穆照龄待在阎王身边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几日。

穆照龄猛然眼皮一跳。

“报——”一个鬼差连滚带爬地跪到穆照龄身前。

穆照龄沉着道:“慢慢说。”

鬼差声音发抖:“大人,地府最高警报,地狱深处和混沌之地的交界处,突然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混沌?”穆照龄森寒地问,“知不知道是用作什么的阵法?”

鬼差哆嗦道:“献祭。”

穆照龄心念疾转,暗道不好。原地碧影一闪,向某个方向瞬息移去。

“大人,您要去哪?”

“孟翟思宿舍!”-

十分钟前,留学生宿舍。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魔王大人震惊地看着自己被捅穿的肚子,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令他几乎晕厥。

真倒霉,正要跟老婆缠缠绵绵的时候居然被暗算了。

孟翟思在剧痛中混乱地想,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他骗婚的惩罚吗?

“孟翟思,你快躺下。我帮你止血,你会没事的。”陶冬米的声音里全是恐惧,小脸苍白,手上却很冷静地用绷带快速缠绕孟翟思腰腹,用力施压止血。

然而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恶魔身体里涌出来,血雾几乎弥漫了整间房间。

两只地狱生物似乎感知到了这里发生的事,呆呆和囧囧扑腾着从窗外挤进来,焦急地在旁边蹦来蹦去。

孟翟思咳嗽了声,对它们说了一串陶冬米听不懂的语言。三头犬和白狮听罢,又急吼吼地飞了出去。“我叫它们去地府传讯,把薇拉和戈德他们喊来。”

“好。”陶冬米一刻不停地给孟翟思包扎,豆大的汗珠顺着小脸滚落。“等他们来。”

孟翟思抚上陶冬米忙碌包扎的手背,暂停了陶冬米的动作,笑着说:“别担心老婆,我好着呢。”

说完,孟翟思缓缓闭上眼,陡然睁开,双瞳和全身金光暴涨,充斥了整个房间!门窗砰的合拢,密密麻麻的字母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同时,他腹部的绷带彻底崩开,鲜血如注喷溅。

陶冬米惊道:“你做什么!”

“刚才我退去了所有魔力,才让对方偷得了机会,现在就没事了。”孟翟思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想置我于死地,又为什么对我的状态这么清楚。但在等到戈德他们过来之前,我会保证你和我是安全的。”

陶冬米徒劳地按着孟翟思腹部的伤口,颤声反驳道:“那你保护自己就可以了!对方的目标是你,我只是个凡人,他们没必要伤害我。”

孟翟思摇摇头:“贺继霆差点就伤到你了,我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再发生一次。”

陶冬米眼睁睁看着魔力不断从孟翟思身体里流泻而出,成为捍卫这间小屋安全的坚实四壁,几乎在祈求:“你别再耗费魔力了!”

孟翟思邪魅狂狷地翘起唇角,挺了挺自己正在狂冒血雾的腹部,炫耀地问:“老婆,本王的八块腹肌练得好吧?”

陶冬米皱眉:“我不想看。”

孟翟思又忧虑地问:“老婆,要是以后我腹肌中间留了个圆形大疤,你还会不会爱我?”

陶冬米恨不得把孟翟思的肠子扯出来塞他嘴里:“快闭嘴吧你!”

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的翅膀声,呆呆和囧囧三头六臂地冲了进来,叽叽喳喳汪汪吼吼地乱叫。

孟翟思气沉丹田的一声:“停!一个个说。”

呆呆:“汪汪汪嗷!”

孟翟思翻译:“地府的传送门坏了,消息也送不出去——操!你们东方的设备怎么也年久失修啊?”

囧囧急道:“吼吼吼呜!”

孟翟思继续翻译:“噢,不过你们碰到了阎王大人,他说可以先把我护送到关口,修好了就立刻要他们来接我——行吧行吧。哎,本王确实有点困了。”

“都市王大人驾到——”窗外传来细微的铃铛声,孟翟思解开半面墙的结界,阎王和两个小鬼差走了进来。

孟翟思拖长声音打招呼:“喂老头,好久不见——”

陶冬米毫无恐惧,只觉得看到了救星,急道:“阎王大人,您救救他!”

阎王被眼前血腥的景象惊到,赶紧吩咐两位鬼差:“这是怎么了?快快帮忙!”

鬼差们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恭敬道:“魔王大人可以变回原型,方便我等护送。”

陶冬米牵着孟翟思的手,劝道:“你变回乌鸦吧。”

孟翟思执拗地支撑着金色的安全屋:“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陶冬米看向阎王:“阎王大人,我能跟他一起下去吗?”

阎王小老头皱起眉:“这恐怕不行,地府阴气太重,凡人下去是要丧命的。”

孟翟思无奈,如果他身体无恙,当然可以护着陶冬米,带着他在地府玩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但现在他确实自身难保,贸然带陶冬米去下界无异于叫他送死。

孟翟思权衡利弊,嘱咐呆呆囧囧:“你们留在这里好好保护他。”

白影狮用力点头,三头犬用力点头点头点头。

魔力维持的金色安全屋终于撑不住了,金光从屋顶倾泻而下,像一座坍塌的细沙城堡,收回孟翟思的身体里。

魔王蜷缩身体,变成了一只大乌鸦。

陶冬米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托起乌鸦送进鬼差们捧着的治疗空间中。乌鸦睁着困倦的豆豆眼,留恋地在陶冬米手心蹭了蹭。

第49章 四十九个大侠:私人空间

陶冬米看着阎王和孟翟思消失在窗外,宿舍恢复普通和平静,呆呆和囧囧变回了普通小猫小狗的模样,毛茸茸地拱着陶冬米的手心。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陶冬米觉得恍惚。救助的小动物来自地狱,室友被鬼魂占据着身体,孟翟思受伤,在陶冬米以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了的时候,孟翟思又突然被来路不明的凶手洞穿了腹部。

刚刚孟翟思说什么来着?他问陶冬米喜不喜欢他……

陶冬米呆滞地看着手中染血的绷带,只希望阎王的治疗箱能有用,孟翟思能尽快恢复,然后找出凶手。

凶手会是谁呢,难道贺继霆的灵魂还活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穆照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叨扰二位,我能进来吗?”

陶冬米打开门让穆照龄进屋,穆照龄注意到陶冬米手上和屋内的血迹,问:“魔王大人呢?”

“有人趁他解除魔力的时候攻击了他,地狱去西方的通道也暂时不能用了,幸好阎王大人护送他下去了……”

穆照龄罕见地打断他:“谁?”

陶冬米一头雾水地重复:“阎王爷爷。呆呆囧囧去地狱送消息的时候正好和阎王碰上,阎王听闻孟翟思受伤了,就带着人过来把孟翟思接走了,说会给他治伤。”

“我们晚了一步。”穆照龄面色很难看。

陶冬米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穆照龄嗓音温和,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冬米,我现在要去确认孟翟思的安全,你就待在这里,我会回来告诉你他的情况。”

陶冬米敏锐地问:“他不安全?但刚刚接走他的是——阎王要伤害他吗?”

穆照龄斟酌了几秒,想到陶冬米是孟翟思法定意义上的伴侣,所以不应该瞒着他,便对他说,“暂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担心很快就不止是猜测了,所以我要尽快去阻止不好的事情发生。”

陶冬米脸色煞白:“可我刚刚……亲手把孟翟思交到了他手里。”

“冬米,你不要自责,我也是刚察觉到内部可能有问题,严格来说这是我的失职。”穆照龄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他安抚地拍了拍陶冬米的肩膀,身上的幽香淡淡漂浮在陶冬米身边,神奇地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虑。

穆照龄留下两个贴身亲信,要他们保护好陶冬米,弯腰对陶冬米说:“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他们帮忙,就在这里等我和孟翟思回来,好吗?”

陶冬米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照顾了,不自觉乖巧点点头:“好的。”

穆照龄朝陶冬米欠了欠身,转身便消失了。

屋内又多了两个闷声不响保护他的人,哦不,鬼。陶冬米站起身走了两步,那两只黑乎乎的影子也不声不响地飘了过来。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吗?”陶冬米有礼貌地跟他们商量。

两只鬼齐齐点头,听话地退到房门边,一边一个,沉默地守着。

呆呆和囧囧亦步亦趋地跟在陶冬米脚边,陶冬米蹲下来摸摸它们的脑袋,说:“我去卫生间,在外面等着我。”两只魔物也听话地留在了门框外。

陶冬米独自来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对着镜子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胸前的皮肤。那个金色羽翼纹样的婚契,仍在他锁骨下微微闪着光。

陶冬米注视着它,触摸那里的皮肤,从中汲取不多的慰藉。

孟翟思还在,孟翟思还平安。

陶冬米觉得憋闷,他也想做点什么,但他只是个普通凡人,所以只能困在这间屋子里接受保护。如果他是仙侠电影里的大侠就好了。

第50章 五十个魔王:我将与伴侣陶冬米……

孟翟思蜷在医疗空间里,大概因为失血过多,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迷蒙的梦,周身浸泡在混沌之中,看不清前方也看不清背后,耳畔环绕着怪异的唱经声。

这合理吗?孟翟思骤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阵法中央,全身四肢都无法动弹,就像一只被牢牢绑在蜘蛛网上的昆虫。

一转头,孟翟思看到阎王正低声念着什么,他身后站着很多看不清形状的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在阵法外围了一圈。阵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孟翟思发愣地看了他几秒,震惊地意识到他这次是真的阴沟里翻了船,忍不住破口大骂:“阎王老头,是你下的套?!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不就是拐了一个你们华夏的小男孩当老婆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嘛!我正在跟老婆坦白心事的时候突然给我来一刀是什么意思,臭老头!——哎哟,本王的八块腹肌好痛!”

孟翟思微微起身,看到自己腹部的伤口逐渐扩大,淡金色不断从他腹中涌出。这阵法像一只巨大的吸血虫,四面八方的触须刺入孟翟思体内源源不断地吸取魔力。

阎王用慈祥的语气说:“你很快就不会痛了。”

“好标准的反派语气。”孟翟思翻了个白眼,扭头环顾四周景象。

他们下方是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浓稠混沌,它呼吸着、缓缓蠕动着,孟翟思甚至能通过后背感受到这无边混沌的起伏。

就好像它是活的一样。

金色能量被源源不断地从孟翟思体内抽出来,通过阵法输送到混沌之中,这庞然大物如同饕餮,贪婪大口地吞吃着孟翟思的魔力,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迅速膨胀。

向上望去,孟翟思看到刀山火海、急风骤雨、油锅烹煮,身负罪孽的鬼魂在这里承受永世不止的刑罚,孟翟思并不陌生,他的上方是华夏地狱的最底层。

所以他现在处于地狱尽头的更深处,魔王也不曾踏足的地方。

孟翟思看向站在无数黑影中央的阎王,懒洋洋地问:“你千辛万苦绑架我到这里,是为了把我作为这坨黑色垃圾袋的养料?”

阎王眉目平和:“你是被精心选中的,你会成为前往新世界的先驱。”

“什么新世界,我还新东方呢!”孟翟思叫起来,“你肯定不是那老头!他说不出这么哲学的话!你跟那个兵痞子一样抢别人的身体吗?”

这么用力的喊叫,孟翟思发现腹肌上豁开的大口一点都不痛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觉得自己正软绵绵地陷入混沌之中,黑色粘液像菌丝一样爬上他的四肢,蚕食着他,他却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很舒服,整个人仿佛轻飘飘地躺在云端。

阎王持续用平直的声音叙述:“世界之初是一片混沌,大家都是混沌中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合流动,平静和谐。自从分裂出三界,战争从未停歇过,神与魔之间,人与人之间,始终争端不断,死伤无数。”

孟翟思冷哼一声:“所以呢?”

“世界重新归于混沌,便能拯救这腐烂的世界。”阎王张开双臂,黑袍轻柔飞扬。“始尊混沌大人,三界做骨,万魂做肉,由此复生!”

瞬间,混沌荒原中陡然竖起无数耸立的巨型黑色触手,势不可挡地袭向地狱,混沌粘稠的物质开始吞噬地狱。烈火刀山、罪魂厉鬼,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吞入混沌之中。

滔天漆黑巨浪之中,只有献祭魔王的阵法亮着耀眼的金光,魔王深厚的魔力被迫成为混沌吞噬三界的第一捧燃料。

混沌覆盖住孟翟思越来越多的躯体,顺着他健壮的肩膀爬向前胸。孟翟思胸前的飞翼状婚契耀眼刺目,眼看着混沌就要蚕食那飞扬的纹章。

孟翟思眼中不剩什么情绪:“混沌的走狗,既然我的魔力强大到可以帮你老板撬开地狱,你觉得我会没有能力挣脱吗?”

“孩子,如果你有足够的把握,你早就这么做了。”阎王心平气和地说,“你足够聪明,能判断出如果你试图挣脱,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你会魂飞魄散,对你来说,那样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更重要的是——”阎王暂停几秒,露出一个微笑,“你和凡人成婚了。如果你魂飞魄散,他也会跟着死。”

“如果混沌吞噬了他,他一样会死。”孟翟思眯起眼。

“那不叫死,你们会一起进入新世界,你们将成为彼此的细胞。”阎王憧憬地说,“他作为凡人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但在混沌中,你们可以永生永世生活在一起,这样不幸福吗?”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我要问问他。”孟翟思微仰起头,“而且我问了他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拜你所赐,我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阎王:“那重要吗?反正你可以永远拥有他。”

“你果然不是阎王那老头,你根本不了解我。”

孟翟思嗤笑,淡淡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轻声念道:“我,孟翟思,将与伴侣陶冬米……解除婚姻契约。”

阎王一愣,暗道不好。

只见被阵法缚住的身影金光暴涨!缠绕在他身上的漆黑像被烫到似的猛然回缩。

伴随着山崩地裂的轰鸣声,正在被吞噬塌陷的地狱面前,出现了一只骇人的巨型怪物。他有着人头、羊头、牛头,三个脑袋,岩浆般的赤金双目,凌厉的长卷发张牙舞爪地飘扬,野兽的身体无比健硕,身后完全伸展的黑色羽翼宛如天穹。

这竟是阿斯蒙蒂斯的完全形态……力量足以撼动天地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