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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个凡人:把你杀了不就好了?

贺继霆不再废话,敲了两下瓶身,宝瓶中钻出五六只淡蓝透明的魂魄,他们没有眼珠,木然地飘在空中。

无眼魂魄为虚魂,只借了那人的力量和寿命;有眼魂魄才是实魂,把实魂硬生生从活人身体里抽出来的话,那人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贺继霆瓶里收的是虚魂,但即使如此,也颇为棘手。

孟翟思认出了其中两个人,陶冬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吴学姐,蔡宇杰?”

他们的灵魂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孟翟思沉着脸:“宝瓶收集人们的愿望,若能帮忙实现人类的愿望,就能把人的虚灵拿来用,是不是。”

贺继霆面带嘲笑:“你现在才看出来?”

很多事情都串了起来。吴卓曦生病,很可能是蔡宇杰在喷泉池边许了愿,宝物的法力让吴卓曦重病在床。

而吴卓曦曾亲口和陶冬米他们说过,她也曾许愿去世的母亲能来学校看到自己的成就,于是她母亲就真的来了。

愿望实现后,他们身上都出现了亮蓝色的粉末,大概是宝瓶的标记,代表他们的灵魂可以为人所用了。

孟翟思带陶冬米去地狱看奇境,也算是实现了陶冬米的愿望,他的耳边同样出现了蓝色粉末。这说明不一定所有的愿望实现都直接依赖宝瓶的法力,它可能会通过间接的方式实现,也都算在内。

孟翟思下意识看向陶冬米,只见他安安稳稳地呆在血牢里,透明的牢笼缓慢地一闪一闪着蓝色微光。

是宝瓶的力量在攻击它,想将陶冬米的灵魂从他身子里抽出来,但失败了。孟翟思庆幸自己用了最严密的血牢,保证了陶冬米的安全。

孟翟思:“我不知道你拿出一堆废物凡人的灵魂是要做什么,反正我手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贺继霆眼神狠戾:“有没有我要的东西,我要亲自找了才知道。”

他引燃一星蓝火,蔡宇杰的灵魂骤然睁眼,眼中映着蓝芒,举起一把大刀,朝孟翟思猛地扑来!

孟翟思轻盈一避,单手接住刀刃,轻松将蔡宇杰的虚灵掀翻了好几米远,摔倒在地。

“你就算拿出成千上万个这种东西也是伤不了我的。”孟翟思淡道,“不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贺继霆看了眼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蔡宇杰”,笑着对孟翟思说:“你知道吗,刚刚你那一下,至少让这男学生减了三年阳寿。”

陶冬米看着倒在地上的蔡宇杰,抿了抿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

虽然蔡宇杰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用作消耗武器,陶冬米也觉得一阵心惊。

孟翟思无所谓地耸肩:“你觉得我会在乎凡人的命?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贺继霆:“失敬失敬,刚才是我错了,选了个本来就和你有矛盾的小孩儿。那看看这个呢?”

陶冬米失声喊道:“学姐!”

吴卓曦的虚魂被推到最前方,长发散开翻飞,手握长剑直劈孟翟思。

孟翟思心里一惊,闪身避开,吴卓曦面无表情追着劈下来,气势凶悍,毫无迟疑。

“哎哟学姐,你咋这么凶啊!我之前还帮过你呢。”孟翟思惊讶失措。

吴卓曦一剑一剑迅速劈下来,带着凌厉的亮蓝杀气,划破了孟翟思的脸,血液迅速地流出来。

“你不是说自己不在乎凡人生死的吗?居然让一个凡人伤到了你。”贺继霆讥讽道,“怎么不杀了吴卓曦?多省事儿呀。”

孟翟思用手指抹去脸上的鲜血,轻蔑一笑:“嘁,杀她做什么,把你杀了不就好了?”

第42章 四十二场激战:你是恶魔还是菩萨啊。

话音刚落,孟翟思绕开吴卓曦,一贯魔息直抵贺继霆面前。

贺继霆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只是茫然地看着孟翟思。

陶冬米惊声叫道:“孟翟思,别杀他!”在他喊出来之前,孟翟思已经停住了。

“孟学弟!”孔武慌乱道,“是我!”

其实孟翟思本来就不想下死手,哪怕“孔武”只是贺继霆凭空捏出来的一句肉身,当着陶冬米的面杀掉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室友还是太血腥。但孔武现在的反应又让孟翟思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最近短暂地被贺继霆上身了,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可是孟翟思一直看不出孔武灵魂的问题,难道贺继霆又用了什么东方邪术?

陶冬米试探着问:“孔武?”

孔武如同看到亲人般热泪盈眶:“冬米!我……!”

话未说完,孔武像个断电的机器人,忽然垂下了头。一秒后再睁眼,他用相同的声线说:“冬米你放心,这几日我把你室友的身体照顾得很好。”

陶冬米一听这话脸就白了,虽然和孔武的声音完全一样,陶冬米这次也能听出声音芯子里换了个人。孟翟思比他更快一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孔武的身体被贺继霆占据了,更糟糕的是,现在贺继霆拥有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贺继霆握住宝瓶,更多透明的灵魂从他瓶中涌出来。

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学生面孔,小部分是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些小孩。他们加起来有将近三十人,死气沉沉地飘在半空中,双目空白,像一支听候发落的幽灵大军。

陶冬米的脸色很难看:“我看到认识的学长和他父母了!还有一个隔壁学系的教授!”他担心贺继霆手里真正控制的灵魂远不止这个数,因为有太多人在喷泉池许过愿了。

陶冬米打了个寒战。喷泉池里多久之前就被埋下了这个瓶子?为了今天,这个人从多久前就在准备了?从万圣节遇到孟翟思开始,陶冬米普通的大学生活就逐渐充满了离奇事件,这一切是巧合吗?

孟翟思平淡地看着贺继霆:“用无辜凡人的命做武器,实在低劣。”

“有用就行。”贺继霆打了个响指,众多虚魂得到指令,如同打了鸡血,身形暴胀,手臂幻化成不同的武器,从各个方向冲向孟翟思。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我?”孟翟思几乎笑出声。

贺继霆:“绰绰有余。”

每个人的攻击力都很低,但被贺继霆操纵着,他们像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攻击孟翟思,每一招都下了死手。

孟翟思用肉眼看不出的高速灵活地躲开攻击,但对方人数众多,灵魂包围着他,攻击密集。孟翟思除了被动的躲,没有做出任何主动攻击。不一会儿,孟翟思还是挂了彩。

陶冬米被锁在血牢里,看得心惊肉跳,徒劳地拍打着空气壁,吼道:“孟翟思,你能不能反击!”

孟翟思向后轻松一掠,堪堪躲过又一道攻击,抽空向陶冬米抛去一个飞吻:“别担心我宝贝儿,我可没有让凡人为我折寿的爱好。”

贺继霆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玩味地问:“阿斯蒙蒂斯,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现在怎么不杀我,甚至对蝼蚁都下不了手了?你是恶魔还是菩萨啊。”

孟翟思轻蔑地看向他:“我只知道,你这种人就该永远呆在地狱。”

孟翟思很清楚,他不会伤害陌生凡人的灵魂,也不会伤害孔武的躯体,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机会把贺继霆的灵魂从孔武身体里逼出来,然后一举擒住他。

凡人虚魂的包围圈越缠越紧,孟翟思空有一身高强法术却无法实施,处境越来越被动,逐渐处于下风。脸颊、小臂和腿部都有伤口在渗血,大魔王从未这样狼狈过。

贺继霆悠闲地站在一旁看戏。

受困的明明不是自己,陶冬米却感到呼吸困难。

孟翟思应付着五把同时砍向他的武器,没注意到一个幼童幽灵悄无声息地飘上来,张开满嘴尖牙,就要往他脖子上咬。

陶冬米心急如焚,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两只迅捷的小影子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一左一右默契地扑向贺继霆。

陶冬米诧异道:“呆呆囧囧?”

它们在半空中高高一跃,体型迅速由小变大,一只变成满嘴利齿的白狮,另一只变成长着三只脑袋的狗。它们大张着嘴咬住贺继霆,将他透明的灵魂生生从孔武身体里扯了出来!

第43章 四十三座熔炉:我都要他回到我身边。

孔武双目翻白,一个透明的魂魄脱体而出,被两只奇幻生物死死咬住,整个画面非常诡异。陶冬米呆滞几秒,拣出最重要的事,喊道:“孔哥你还好吗!”

陶冬米用力拍打透明的空气壁,高声道:“孟翟思,你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孔武的情况。”

“不行。”孟翟思斩钉截铁地拒绝,“孔武不会有事的。”

陶冬米被困在血牢里,看着局势混乱却无法帮忙,火急火燎地提高声音:“孟翟思!”

“喂……”孔武的眼睛动了动,艰难地望向孟翟思:“你们杀了我吧,这样他也会死了……”

“他”指的是贺继霆。

“小兄弟颇有血性啊。”孟翟思赞扬地看了孔武一眼,“但我答应了你室友,我说你不会有事就是不会有事的。还得多谢两只地狱小宠物来得及时,帮了我一把。”

孟翟思指尖泛起黑光,揪住灵体,像拔萝卜一样将贺继霆的魂魄从孔武身体里往外抽。

贺继霆的魂魄是他原本的模样,鼻梁高挺,五官悍利,武将气质浓重,此刻神情颇为狰狞。孟翟思捏着他的魂,不屑地评价:“长得人模狗样,做的却都是些龌龊事。占用无辜男大学生的身体,当年害了你老婆一条命不够,百年之后,还要坑害其他学生的命吗?”

“恶魔,你夺走了我妻子的灵魂,现在又拒绝把他还给我,这才是坑害旁人性命。”贺继霆直直盯着孟翟思,古怪地笑了一下,凭空从孟翟思手中消失了。

孟翟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已经迟了。以喷泉为圆心,四周地面迅速勾勒出亮蓝色的中式纹饰,形成一朵绽开的莲花,将站在正中央的孟翟思包裹了起来。

应当是某种古老的华夏法阵,孟翟思心中一沉。他精通法术,但仅限于西方法术,对玄妙的东方法术可谓是一窍不通。

“其实你刚才应该听你妻子的话的。”贺继霆在阵法左侧出现,笑着说,“血牢虽然牢不可破,但对你有区域限制,也分散了你的法力。如果你方才解除了对陶冬米的保护,你现在或许还有机会逃跑。后悔了吧?”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在穆兄那儿报个华夏阵法补习班。”孟翟思发现自己被困在阵法里动不了了,叹了口气,“真该当个好学生的。”

贺继霆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蓝色莲花绽开几十片花瓣,每一瓣花瓣上,都飘着一个死气沉沉的透明虚魂。

“阿斯蒙蒂斯,既然你不能将我妻子的灵魂还给我,我自己炼便是了。”贺继霆淡道。

孟翟思沉下脸:“你要炼魂?”

即使孟翟思没上华夏法术补习班,也知道这大名鼎鼎的华夏邪术“炼魂”。相传,取一强大魂魄做核心,辅以数十普通魂魄,经过复杂精密的程序,便可炼成任何一个已逝的灵魂。

孟翟思危险地眯起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万圣节?你将我引到华夏,就是为了找回你老婆的灵魂?如果找不回来,你就打算用我的魂把他炼出来,是不是?”

“魔王大人果然不算傻。“贺继霆道。

孟翟思冷笑:“但你却愚蠢至极!即使这邪术有用,用一堆不相干的魂魄炼出来的魂,你觉得还是你以前的那个温可新吗?”

贺继霆手指僵了片刻,接着仿佛没听见似的,垂眸低念,按照计划开始炼魂流程。

“不用试图用花言巧语蒙蔽我。”贺继霆平静的语气中赫然显出疯癫,“不管是不是原来那个温可新,我都要他回到我身边。”

孟翟思被困在炼魂阵法中央无法动弹,脸上却毫无惧色,冷笑道:“你以为凭你,就能困得住我?”

“我确实没有信心困住你,所以我有备用方案。”贺继霆挥手,巨大的莲花阵法变换形状,一瓣变为两瓣,两瓣劈成四瓣,变幻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短短几秒内,莲花便拥有了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片花瓣,多到数不清。

“这是……许愿池收集到的所有灵魂?”陶冬米背后发寒,腿软得几乎跪倒,“人数也太多了。”

贺继霆看着孟翟思说:“我知道你有能力挣脱我的阵法,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用两千活人的虚魂顶替你的魂魄,强行炼制。如果你想杀了我,我会在此之前熔碎这两千人的魂。你可以自己选。”

第44章 四十四段虐恋:强取豪夺来的

贺继霆这话等于是要孟翟思在他自己的命和上千个普通人之间选。孟翟思还没说什么,陶冬米先揪起了心。

他无法接受上千人因此丧命,但如果拯救他们的代价一定是孟翟思的命,陶冬米下意识感受到难言的恐惧。

明明孟翟思是世俗意义中邪恶的代表,从理性角度看,用恶魔的命来换大家的平安,这是最好的办法。但陶冬米莫名希望孟翟思不要答应。

陶冬米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已经不希望这个恶魔受到伤害。

“你把这些人拿去炼魂我没什么意见,但你得先把我松开。”孟翟思说。

陶冬米微微睁大眼。

贺继霆皮笑肉不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得先把魂炼好再放你走。”

孟翟思悠然自得地站在阵法中央,没有挣扎,害怕地说:“那您动作快点儿吧,几千个人重叠着围在我周围,我有点密恐。”

“既然你这么想让他们快点死,那我就成全你。”贺继霆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莲花瓣缓缓合拢。

“你会不会炼魂啊?动作真慢,我帮帮你。”孟翟思笑着站直,双手向内拉,像拉弦一样将花瓣迅速拉拢,无数透明的灵魂近距离贴到贺继霆面前,许多双空洞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贺继霆感到一丝怪异,他并没有觉得手里的阵法被孟翟思侵入了,但这些灵魂确实真切地扑到了自己眼前。没来得及深想,贺继霆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某个灵魂站在贺继霆面前,平静地闭着双眼,短发微微飘起,身上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贺继霆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温可新……”

被唤做温可新的灵魂睁开了双眼,温和地看着贺继霆。

贺继霆隐约意识到不对劲,但温可新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贺继霆。贺继霆没有抗拒,被他拉入了一片白亮的光里。

温柔的日光照耀着清园大学的校园,穿着布衣布鞋的年轻学生往来交织,充满新时代蓬勃的朝气。贺继霆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便服,身边跟着同样穿着便装的副官。

一群学生热热闹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男学生没看清路,快要撞到贺继霆身上了又紧急退到一边,这下没站稳,眼看就要倒到地上去。

贺继霆顺手扶了他一把,学生抬头,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跟贺继霆道歉,声音像竹子一样清亮。

贺继霆望着他说无妨,男学生也回望他,眼神愣愣的,接着变得非常欣喜。

“你叫什么?”贺继霆问。

男生眼中的欣喜很快消失,平静后又重新带上些和煦温度。

“我叫温可新。”男生微笑着,眉眼弯弯。

初见时贺继霆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现在恍惚回到曾经的记忆中,贺继霆终于发现了温可新情绪的细微变化。

他仿佛早已认得自己似的。但因为贺继霆没有认出他,所以他掩去了认出故人的喜悦。

贺继霆和温可新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暧昧,那是他们最幸福和纯粹的时光。直到贺继霆穿着笔挺军装出现在温可新面前,说要娶他为妻,要他风风光光嫁入自己家里,发誓一定待他好一辈子。

温可新这才意识到,贺继霆竟是学生们正在抵制的军阀集团中的一员,他们镇压过几次运动,好些学生在他们手里落得凄惨的下场。

贺继霆遭到了温可新的激烈反抗,拉扯数次未果,暴躁的年轻军阀干脆直接将温可新绑回了家。他想得很简单,嘴硬是一时的,把人干服了就行。

温可新在床上也反抗得很凶,贺继霆为了让他少吃苦头,只好上了点软硬并施的手段,温可新终于乖了,只能瞪着贺继霆无声地流泪。

有天贺继霆心情不错,床上风格也宽容了不少,和温可新度过了一场难得算是平和的床事。

云雨停歇,贺继霆搂着温可新,摩挲着他细瘦手腕上被手铐长期磨出的伤疤,叹息道,如果能回到我们以前那时候就好了。

温可新冷淡地回了句,你根本不记得我们以前的样子。

当时贺继霆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捧着温可新的脸吻他,说我怎么会不记得?在学校里初见你,我对你就一见钟情。温可新把头偏到一边,没有再理他。

然而现在眼前闪过一道白芒,场景变幻,贺继霆发现自己来到更古旧混乱的街道上。

战火蔓延,平民流离失所。那时贺继霆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把手里的半个饼分给了路边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贺继霆对这段记忆完全没有印象,他看到自己那小男孩胆怯地从自己手中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那赫然是年幼的温可新。

原来……他们早已见过。

贺继霆看到少年的自己握紧拳头,眼睛发亮地对小温可新说,等我长大,我要保家卫国,维护和平!你也要好好活着啊,活着才有希望。

小男孩的眼中也燃起细微的火苗,小声对贺继霆说谢谢。

贺继霆意气风发地和小男孩告别,说假若未来再见,希望他们都已经实现了当初的理想。

然而再次相见时已是物是人非。念着旧情的那个成为了理想主义的学生,曾经心念和平的那个,却在掌握越来越大的权力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贺继霆,我要你下地狱。”温可新伏在床上无力地喘息,目光锐利得刺人,身上全是贺继霆暴力留下的伤痕。

贺继霆感到一阵窒息,眼前光线乱闪,温可新的脸逐渐模糊,几经变幻,变成了孟翟思看热闹的笑脸。

“咳咳……咳咳咳!”贺继霆低头猛咳,猝然暴怒吼,“恶魔——是你弄出的幻境!”

他不再说废话,利落发力收拢莲花,满面狰狞,完全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厉鬼,阴沉道:“炼魂术,起!”

“别起了别起了!”孟翟思轻松阻止了贺继霆的动作,戏谑道,“少校,您再瞧瞧呢?魂都没了,炼什么炼呐。”

贺继霆定睛一看,莲瓣内已变得空空如也,脸色瞬间铁青。

孟翟思还是挂着那副欠揍的嘴脸:“鄙人虽不懂华夏邪术,但把你的心神迷入幻境之中,再夺取法阵控制权,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过这也多亏了你对你妻子是真着迷,他的脸一出来你就被骗走了。”孟翟思笑道,“没想到你真挺痴情。为了找老婆的灵魂,不惜从地狱十八层爬出来,蛰伏数年,把本王骗到华夏,还有胆量跟本王单挑……”

“如果你没有伤害过自己的老婆,我都想称赞你了,少校。”

贺继霆咬牙切齿:“无耻之徒!”

孟翟思大方接受这个赞誉,噙着笑意问:“贺少校,刚刚看过你妻子的记忆,知道他为什么死了吗?”

贺继霆拧眉:“你什么意思。”

“温可新和我签订契约要送你入地狱,我替他达成这个目的之后,会按照契约,从他身上拿走一份等价的东西。”孟翟思娓娓道来。

“等不等价不由我说了算,我们恶魔有一个共用的价值天平,它会自动计算出人类身上等值的东西,然后直接把它拿出来给我——你知道我从温可新身上拿到了什么吗?”

贺继霆死死盯着孟翟思:“什么。”

孟翟思:“他和你所有不愉快的记忆。”

贺继霆皱眉:“什么……?”

“真是可笑,这对我来说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所以我拿到就扔一边去了。”孟翟思耸耸肩,“价值天平从温可新身上剥夺了他和你所有痛苦的回忆,温可新忘记了你是残忍的军阀、忘记了你对他的暴行……忘掉了你所有不好的部分。”

“对温可新来说,他一直铭记着小时候给过他帮助的贺继霆哥哥,而时隔多年,他再次听到你的名字,就是得知了你的死讯。”

孟翟思抱着手臂:“我也不知道温可新怎么想的,反正他后来就自杀了。哎……真替他不值啊。”

贺继霆哑口无言。

孟翟思淡声问:“你说……小时候的温可新,会不会对你才是一见钟情呢?”

第45章 四十五次消融:反派死于话多啊!

贺继霆哑声问:“你手里有他的记忆,那你有他灵魂的残片吗?”

孟翟思直截了当地说:“他那时身心早已被你弄到透支,召唤恶魔耗费了很大心神,紧接着情绪崩溃下坠楼自杀,本就虚弱的灵魂应该直接粉碎了。”

贺继霆仿佛被钉住了一般,目眦尽裂地瞪着孟翟思。

孟翟思悠哉悠哉地翻了个白眼:“瞪我有什么用?亲手伤害你老婆的是你,间接逼死你老婆的还是你。自己反省反省去吧——”

“唰!”

贺继霆满面冰霜,猝然抽出一把染亮蓝光的妖刀,用力向孟翟思劈去。毫不留情的砍法,奔着要命去的。

“喂喂你情绪能不能稳定一点?我说的话戳到你肺管子了?你就是因为这么暴躁才失去老婆的你知不知道!”孟翟思装模作样地逃窜,嘴上仍然很损地叭叭,“就是你自己害死了你老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跳什么脚啊!”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陶冬米简直要抓狂:“孟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孟翟思争分夺秒地向陶冬米大声解释:“老婆别担心我,我就是想骂他!不骂死他我不爽!”

锋利刀风瞬间杀到,孟翟思敏捷避开,差点被削掉半只耳朵,没再敢掉以轻心。心道这人不愧生前是当兵的,死后当了鬼还能从暗黑的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也算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贺继霆一语不发,招招狠戾,恨不得下一秒就取走孟翟思性命。

“打得不错!”孟翟思侧身避过又一刀刺向要害的攻击,笑吟吟地说,“我知道你还没打尽兴,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地狱熔炉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我之前太心慈手软了。”

本来看着孟翟思那欠揍的笑脸,贺继霆就心头火起,孟翟思用幻境掐断了他的炼魂阵,还有空在自己面前跟他老婆打情骂俏,实在是无法忍受。

贺继霆沉着脸跺了一下脚,密密麻麻的蓝色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飞快地蔓延,瞬间盖满了肉眼可见的所有地面,覆盖了整座学校。

“我下地狱无所谓,但我要全校人给我夫人陪葬。”贺继霆声音很轻,话音未落,刀尖骤然释放出一个极亮的光球,狠狠插向地面!

他的动作太突然也太快了,孟翟思甚至没来得及骂人,下意识展开巨大的双翼,飞身扑去。

锐利刀尖骤然刺穿孟翟思的翅膀!鲜血瓢泼飞溅。

黑色羽翼像一片强劲的海绵,将光球能量尽数拦截吸收,饱满健康的羽毛顿时被灼烧,翅膀像被硫酸腐蚀了一般破开大片大片的洞。方才强健舒展的翅膀顷刻间变成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布。

陶冬米失声惊呼:“孟翟思!!”

孟翟思被刀深深钉在地上,姿态狼狈,刺目的血流了一地,抬头朝陶冬米咧嘴一笑,语气张狂,“老婆别怕,老公一点都不疼,有老婆关心我我就更不痛了,跟挠痒痒似的啊哈哈哈。好舒服好舒服!”

陶冬米忽然听到另一道模糊的声音:操,疼死老子了!哎哟……

“你小心他!”陶冬米惊恐大喊。

贺继霆身手利落地抽出地上的刀,对准孟翟思心脏的位置,再次用力刺了下去!

孟翟思顾不得重伤的翅膀,就地一滚,削铁如泥的刀锋砍断了他的一丛长发。

“哦不,我那富有光泽的超绝自然卷!”孟翟思惊呼,“我要为我的头发报仇!”

贺继霆紧接着又是一刀,这次削掉了孟翟思另一边翅膀上的几根羽毛。

孟翟思拖着受伤的翅膀艰难闪避,不满地吐槽:“你个反派怎么不说话啊!反派不都应该在大决战的时候发表大段演讲吗?”

贺继霆闭口不言,只迅疾地出招。

大魔王竟被步步紧逼后退,招架得有些吃力。

眼看刀锋就要看到孟翟思后背,白狮窜出来挡在孟翟思前面,三头犬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贺继霆扑去。

它们刚刚在陶冬米的指挥下,把孔武昏倒的身体拖到旁边的草地上安置起来了,转头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战局。

贺继霆被地狱三头犬突脸,愤怒劈刀而下:“又是这两只畜生!”

三头犬不躲不闪,迎着刀刃冲向贺继霆。陶冬米急忙高喊:“呆呆,别正面冲上去,很危险!”

混乱战局之中,陶冬米瞬间接受了他救助的两只小动物竟是地狱物种,反正他身边发生的怪事已经太多了。

孟翟思拽住三头犬的大尾巴,把它护到自己手臂后面,警告它:“你可不能伤一根毫毛,我得把你好好送回你妈妈身边!”

陶冬米:“囧囧!”

白狮会意,趁着局势混乱,张开利齿一口狠狠咬上贺继霆的小腿!

贺继霆此时是一只半透明的鬼魂,没有身体和血液,他的半条小腿被咬成了粉碎状,像下雪似的往下掉屑。“畜生!你们怎么活过来的?”

孟翟思大怒:“它们可是咱们地狱的二级保护动物,我看你才是畜生!”

两只动物出现之后,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孟翟思一边语言挑衅一边吸引大部分火力,白狮和三头犬在陶冬米的场外语音指导下见缝插针地给贺继霆来上几口,四个物种的团队竟然配合得异常默契。

没过多久,贺继霆的手臂和腿上都被咬了,半透明的身躯不停地消散,孟翟思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一挥,架住贺继霆的脖子。

孟翟思眯起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把刀能直接捅穿魂魄,不然我的翅膀早该恢复了。”

贺继霆冷笑:“对付恶魔当然要用妖刀。”

孟翟思:“所以如果我把它捅进你的心脏,你就魂飞魄散了。”

贺继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倦意:“随意。”

“等等,先别杀他,我有话要问。”陶冬米冷声道。

孟翟思毫不意外,粗暴地勒住贺继霆的脖子,绅士地说:“当然我的夫人,请问吧。”

陶冬米问:“白狮和三头犬,是不是你虐杀的?”

“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原来就关心两只畜生。”贺继霆呵呵笑,“没错,是我杀的。不然你以为怎么才能把尊贵的魔王大人引到东方来?”

孟翟思彻底懂了:“所以最开始检测到的那两次A级魔息波动,根本不是女鬼产生的,而是你虐杀魔物,它们濒死发出的求救信号?!”

“只是不知道它们怎么没死透,居然变成了普通的猫狗。”贺继霆看着自己被它们咬出窟窿的魂体,咬牙切齿,“白白生出这么多事端!早知确认它们死绝了才好。”

陶冬米简直不忍回想捡到囧囧和呆呆时它们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有些人真是比恶魔更邪恶。”

贺继霆淡笑:“我抽骨剥皮从地狱里爬出来,费尽心思做了这么事情,只是想让我的妻子活过来,过完本该属于他的一生。我有什么错?”

“即使真的找到了你又会怎样待他呢?继续圈禁他吗?”陶冬米生气地说,“他不会想被你用这种手段复活的。”

“只要他活着就行。”贺继霆说,“我会自己回地狱。”

孟翟思忍无可忍地爆发出一声:“鬼才信你的屁话!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地狱去吧!老子亲自把你押下去。”

“稍等。”贺继霆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圣母像,目光出神。

孟翟思耐着性子问:“你还有什么遗言?”

贺继霆:“他就是死在这里的。”

孟翟思冷哼:“还不是你害的——”

贺继霆握住刀背,干脆利落地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孟翟思一愣,飞快抬起尚且完好的那一侧翅膀,遮住了陶冬米的视线。

贺继霆的灵体刹那间分崩离析,碎成无数透明粉尘,成群结队地飘过圣母低垂的笑眼,彻底消融在了黑夜中。

第46章 四十六次工伤:你难道不知道魅魔怎么疗伤最快吗?

翅膀垂下,陶冬米看到孤零零的妖刀,贺继霆已经消失了。

“他……死了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他早就是死人了,现在是魂飞魄散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陶冬米拍打血牢:“那你快放我出去。”

“我错了老婆,把你关了那么久……你没有幽闭恐惧症吧?”孟翟思狗腿地替他解开禁制。

陶冬米懒得纠正他错得离谱的疾病推测,黑着脸快步走到孟翟思身边,看清孟翟思翅膀上的伤,陶冬米默默倒抽一口凉气。

陶冬米一把抓住孟翟思的手腕,把他往一个方向拽。

“哎老婆等等,你要去哪?”

陶冬米脸色很差:“我宿舍,我没带医药箱出来。”

一听这话,孟翟思笑开了花:“哦呦,老婆心疼我啦!要给我疗伤?你忘了我会自行恢复吗,我一会儿就满血复活了。比起我,你要不先去看看你的室友兄弟。”

陶冬米放开孟翟思的手冲向草丛,孔武还在那里,差点把他给忘了!

孔武安静地歪在草丛里,两只地狱生物围在他旁边,偶尔低头嗅嗅他。

“孔哥,孔武,醒一醒。”陶冬米蹲下来,担忧又小心地推了推孔武。

孔武头一歪,无力地垂下去。

陶冬米大惊失色:“孔武!”

孔武四仰八叉地换了个姿势:“呼噜——”

陶冬米:“……”

“他应该没事,就是睡了。”孟翟思露出慈爱的眼神。

陶冬米掏出手机,逻辑清晰地计划:“我先叫120送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然后给你包扎,再把呆呆囧囧送回去……”

“先别叫救护车,穆照龄说他快到了,他会来处理的。你们华夏一直对超自然事件管控很严。”孟翟思道。

陶冬米一想也是,便放下手机。心神不宁地在原地绕了几个小圈,瞥了眼孟翟思破着大洞的流血翅膀,冷脸问:“怎么还不恢复。”

“这样多凉快呀。”孟翟思潇洒地扇动破烂翅膀,跟丐帮摇破旗子似的,忽然生硬转折道,“诶我说穆兄啊,你可算来了!”

穆照龄步履稍显匆忙,一袭白衣干净无暇,却遮不住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刚下班?这么忙啊?”孟翟思惊讶道。

“近期频繁有鬼怪袭击人界,有些棘手。”穆照龄很少露出这样沉郁的表情。

孟翟思咋舌:“阴阳两界的保险门被谁捅漏了吧!”

穆照龄:“都市王大人派鬼差去彻查了,还没找到根本原因。”

孟翟思看热闹不嫌事大,随口忽悠道:“瞧你们这儿乱成这样,你干脆跳槽来我们西方地狱吧,又清闲又自由,晚九早五包吃包住有双休!”

“你能不能少添乱。”陶冬米轻声责备了句,孟翟思立刻乖巧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