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只能证明他有往暴君方向发展的趋势,这和失心疯有什么关系?”雪斐说。
“哎呀,我这不是还没讲到重点。”玛丽夫人放下茶杯,不满地用鞋跟跺了跺地板,“你要听我说完嘛。”
雪斐在一瞬间产生了很多困惑,以魔法书扑上来而告终。
布鲁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里跳了下来,浮空魔法无法承载它最近极速增长的体重,让它直接掉下来在草坪上砸了个坑。
“弄得那么脏就不要上来蹭我。”雪斐闪到黑泽尔的身后,沾了一身泥土草屑的魔法书正中乌鸦先生的眉心。
黑泽尔伸手将板砖一样厚实的魔法书从脸上摘下来,额头上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红印子。
“噗哈哈哈哈——”雪斐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黑泽尔松手。
布鲁托欢快地摇着穗子蹭脏了雪斐的法师袍。
乌鸦是一种非常记仇的生物,希望法师先生能够长点记性。
“额,你们都还好吗?”约兰达公主出现在窗边,她已经在这有一会儿了。
刚刚喊了一声跳楼的是里昂,雪斐将这些事情串联了一下,立刻就知道为什么布鲁托会从窗户掉下来了。
应该是他们出去的时候很不巧约兰达公主来拜访,所以里昂只好让布鲁托出来找他们。
但布鲁托吃胖了很多,直接掉下楼砸了个坑。
“很抱歉失礼了,请稍等一下,我们现在就上楼。”雪斐说,“给我找件新衣服……算了,你先去泡茶。”
“好的。”黑泽尔点头,经过他身边时侧过身,很快地给他拍打了两下衣襟,然后快走两步先进了塔里。
雪斐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忘记衣服是怎么被弄脏的。
约兰达公主还在楼上等待,他也加快脚步到店里去。
“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书信和手稿,这些东西放得有点太久了,翻看时需要非常小心。”约兰达公主说,“它们有点太过脆弱了,很容易就会变成枯叶蝴蝶飞走。”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来喝点热茶吧,产自洛伦布的好茶叶,是由精灵们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之前采摘的。”雪斐笑着说。
“闻起来很特别,就好像它们还在树梢上那样,我闻到了露水的新鲜气息。”约兰达公主的话语很动听,让雪斐觉得他珍藏的好茶叶没有被浪费。
黑泽尔将另一杯茶放到雪斐面前,里面并没有像惯常那样放上两块方糖,因为这种特别的茶叶本身就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放糖反而会破坏风味。
“听说索伦国王得了失心疯?”雪斐开始和约兰达公主闲谈起来。
“嗯,没错,看来这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了。”约兰达公主轻抿了一口茶,“看来我亲爱的父亲快要保不住他的名誉了。在此之前,我希望他能够把我那几个碍事的哥哥全部都处理掉。”
“这里的门也是时候向他敞开了。”雪斐也笑了起来,“当年的他比你现在还要年轻得多,许下的也是同一个愿望。”
“他付出了什么?”约兰达公主有些好奇,“他的妻子们吗?”
约兰达公主的笑话很魔鬼,索伦国王的每一任妻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稍好一点的结局是以亵渎神明的罪名被关进修道院里度过余生,最凄惨的那位在长达半年的牢狱之后被砍了头。
约兰达的母亲处于正中间,她是病逝的。
“是他的正直。”雪斐说,“他很难得地拥有这样闪光的品质。”
“那我相当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扭曲了,不过你确定你当时没有把他的善良一起打包买走了?”约兰达公主提出她的疑问。
“我可以保证,我并没有买下他的善良。曾经他还是拥有过这个品质的,只不过时间的消磨和权利的腐蚀,将它完全消耗殆尽了而已。”雪斐说。
“人类可真是多变啊。”黑泽尔轻轻感叹了一句。
“他曾经是位好君主,也有很少的时候是位好父亲。”约兰达公主轻声说,“感谢你们的招待,我是时候离开了。”
“再见。”
约兰达公主离开以后,雪斐和黑泽尔准备了两副蚕丝手套和精巧的银镊子,把布鲁托关禁闭以后,开始翻看辛西娅留下的手稿。
不得不说奥兰多很靠谱,这个匣子里面不但有一沓书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的纸页上带着封印,如果不是法师或者女巫,根本就不能察觉到这样的封印,只会认为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而已。
雪斐带着一点好奇,暂时不解开上面的封印,随便翻了几页。
“今日,晴。我见到我的未婚夫了,他很英俊也很彬彬有礼,我应该要很喜欢他……”
“舅舅来了,雨天,我很担心他。”
“苹果成熟了,它们成为了我婚礼上的苹果挞。”
“这个床垫不舒服。”雪斐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很显然他很不习惯新住所,第一晚就失眠了。
“床垫是我们从高塔带来的。”黑泽尔说。
“那就是枕头的问题。”雪斐锤了一下身下的枕头。
“枕头也是您往常惯用的。”黑泽尔轻轻叹了口气。
雪斐盘腿坐在床上,苦思冥想导致他失眠的罪魁祸手,几撮翘起的头发顺着他沉吟的动作左右摇晃,终于,他找到最恰当的发脾气理由了!
“一定是你昨晚的睡前故事讲得不好!”法师先生铿锵有力。
“好的,今晚会更换另一本故事书,并且晚睡前增加一杯甜牛奶和薰衣草精油的头部按摩。”黑泽尔说。
雪斐往后一倒,抱着被子再次进入梦乡。
黑泽尔贴心地拉上窗帘,轻轻合上门,到楼上去找昨天分配给艾薇拉的小女仆。
艾薇拉也没起床。
直到大清早驾驶着魔法马车的费奇太太和费奇满载而归,楼上的卧室才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雪斐打着哈欠下楼,现在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于是他和艾薇拉坐在餐桌旁,只吃了半片面包和一个煎蛋,配上特浓的苦咖啡。
特浓咖啡又酸又苦,雪斐加了整整四块方糖依然喝得苦大仇深。
想要见面拜访的书信在雪斐昏睡的时候已经递过去了,安娜小姐的父亲还没有回复。
黑泽尔今早派了几只乌鸦出去打探消息,刚刚回来的乌鸦们说安娜小姐出门散步了,午后应该会到附近的森林里去狩猎兔子,倒是可以假装偶遇一下。
“艾薇拉小姐,您会骑马吗?”雪斐问道。
“叫我艾薇拉就好,现在您是我的哥哥。我会骑马,我还会射箭。”艾薇拉骄傲地说。
“很好,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偶遇安娜小姐。黑泽尔,去紧急训练一下我们的小老鼠们如何当好一匹马,下午我们需要去参加一场狩猎。”雪斐说。
“要带布鲁托吗?我认为我们还需要一只猎犬。”黑泽尔说。
“那么给它也上一课,我不希望它会绊倒马腿。”雪斐说。
“你们要去干什么?”肯尼斯夹着珍妮小猪从外面走进来。
“要去狩猎。你的鞋子上都是泥巴,请不要踩到我的地毯。”雪斐看着他的脚说。
“嘿,我们刚刚可是将所有的种子都种进了地里去,还给整个花园都浇了水。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再正常不过。”肯尼斯停住了脚步,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个瘦瘦的男仆跑过来给他拿了一双鞋,才将他解救了出来。
还没等肯尼斯换好鞋,一把脾气暴躁的扫帚抽开他的屁股,使劲清扫踩在地板上的污渍。
“这肯定是故意的!我也要出去玩!”肯尼斯捂着屁股大声说。
“行。”雪斐点头,“打点兔子或者鹿回来加餐,野鸡也可以,野猪不要,味道闻起来太膻了。”
“简直是在为难人……”肯尼斯小声嘟囔。
雪斐瞪了他一眼,未来的盗贼王赶紧将头缩进衣领里。
珍妮小猪哒哒哒地跑到艾薇拉身旁,爬上她旁边的椅子,半个身体都趴在桌子上,她要去掏糖罐里的糖。
雪斐瞄了她一眼,倒也没说话。小猪只是爱吃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账单记在肯尼斯身上。
“在政府里。”
波波没问,黑泽尔笑问:“你知道‘政府’的意思啊?真厉害。”
波波红着脸:“奶奶告诉我的。”又问,“你不能来教廷工作吗?那样,你就可以一天到晚跟爹地在一起了。”
黑泽尔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和你爹地在一起,但他希望我继续在政府工作。”
波波问为什么呢。
“没那么多为什么,”黑泽尔回答,“当你渐渐长大,你也会发现,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事情,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他笑着亲波波一下,“但你现在还是个小宝宝,小宝宝是被神宠爱的,你想要什么,叔叔都会想办法为你做到。”
波波也回亲他,说:“爹地说,不可以没有道理,他不喜欢任性的宝宝。波波想要什么,跟爹地说,叔叔是叔叔,爹地是爹地。谢谢你,叔叔。”
下午。
雪斐抽空回家一趟,其实是回来拿东西的,但他肯定要顺便看一眼波波。
发现孩子又不见了,他急得去找母亲,“波波呢?波波怎么不在?”
梅妮娜也忙得晕头转向,迷茫地说:“不是尼昂带着在客厅里玩吗?他人呢?”
“尼昂也不在。”
“啊?怎么……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臭小子老毛病又犯了!”
他们把仆人叫来问。
果然——有人看到尼昂穿着个斗篷,鬼鬼祟祟地出门去了。
之后又在客厅找到一封压在花瓶下面的简信,尼昂写的,说他觉得大过节的,波波被关在家里很可怜,他这个做叔伯的,义不容辞该带孩子出门玩。
雪斐急得在原地围着钢琴转了两圈,他一面觉得尼昂说的在理,一面又实在忍不住担心。
梅妮娜却想,迟早有这一遭,她说:“你应当逐渐习惯,当孩子慢慢长大,不可能无时无刻地被绑在你身边,让他出去玩吧。等以后他去了庄园,你们相见的日子会更少。雪斐,你得习惯,我和你爸爸也是这样过来的。”
“那也不是现在啊!他还那么小!”雪斐说,他很不信任地说,“尼昂那个家伙哪会带孩子啊,他以为波波是个玩偶呢,一不留神出什么事故了怎生是好?我得找到他们。”
雪斐不再多说,回屋换下神父服,换成一身便装,匆忙地出门去了。
雪斐前面听得有点脸皮发痒,听到后面,却又纳闷起来。
新教皇?
什么时候选出、册封的新教皇?
在他昏迷那会儿?
他有些事不关己的高兴起来。
既然新教皇都选出来了,那么接下去教廷应该恢复平静,希望能批准他的辞职申请
当他经过这几个商贩身边。
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立刻脱帽致意:“教皇阁下午安。”
雪斐:?
雪斐:?????
雪斐汗流浃背,只是笑着点头。
他匆匆来到教廷。
等候多时的罗里一见他,火急火燎地迎上前:“你可算是来了,伤好了吗?对了,教廷那边写了信过来,说大家一致选举你为教皇。光明神在上——”
雪斐“啊?”了一声。
“谁?”他说,“我吗?教皇?”
罗里:“对,你。”
雪斐眼前一阵眩晕,口干舌燥。
他的辞职信都写好了。
这、这下情况更复杂了。
纷纷扰扰的声音在耳边盘桓。
他蓦地想到波波听到自己要去教堂,低着头,一副沮丧的小模样,这一大一小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撺掇着,最后,黑泽尔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巴巴地问:“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不回家吃饭回哪吃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