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CH.107
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一点若有似无得鱼肚白,然后,如同骤然炸开似的,亮起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比阳光更加纯净、更加炽烈的光芒。
光从皇宫的方向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那道光柱粗得像是一棵参天古树,顶端在云层之上散开,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撑开了一把巨大的光伞。
整个王都被照得亮如白昼,晃人眼眸,每一个角落都被那种温暖而神圣的光芒填满。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仰头望向那道光柱,瞠目结舌。一片静默,因为没人说得出话来。
紧接着,那道光柱渐渐微弱下去。
纷纷扬扬的光屑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有人伸出手去接,却发现光确实落在了手掌心中,没有消失。
当他们定睛一看,发现那不是光,而是花瓣。
雪白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花瓣。
它们的香气浓郁而奇异,仿佛来自一场美丽梦境的味道。
整座王都下起了一场花雨。
前所未见。
花瓣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人们的肩头与发间。一个盲眼的老乞丐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那花瓣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的眼睛忽然感到了久违的光感。四十年了,他第一次看见了模糊的光与影。
整个王都的人都在这一瞬间犹如心灵被联结在一起,获得了一种神圣的感动,像是最初的母亲的拥抱,像是罪恶深重的人被净化。
没人说得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位圣人,代替他们承受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从而换来了这场恩典。
令人感激,泪流不止。
花瓣飘了整整一个钟。
当最后一片花瓣落定、消散在空气中之后,太阳才沉寂无声地升起。
天亮了。“亲爱的主人,我感到很高兴……”黑泽尔的眼中隐隐闪烁泪光。
虽然乌鸦先生表面上掌握了财政大权,但法师先生总会偷偷摸摸地制造出意外账单,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炸出来,导致高塔财政一蹶不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到荒原上去挖野菜。
主人做出的决定当然都是对的,每一份连雪斐都觉得自己是被海妖蛊惑了的账单,黑泽尔都能找到它会产生的理由,但前提是他的主人能够诚实而不是偷摸做假账。
雪斐还是第一次这样坦诚,他的主人真是长大了!
一个鸭绒枕头被愤怒的法师先生投掷到乌鸦先生的脸上,沿着乌鸦先生英俊的面庞掉落在地毯上。
“输了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是在嘲笑我的牌技吗?”雪斐恶狠狠地说。
“当然不是。您成长了,我为您的成长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以前您是不会告诉我的。”黑泽尔声音里带着欣慰。
雪斐不由得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这只乌鸦是不是被撞傻了,不管了先糊弄过去。
“我要听睡前故事。”他卷了卷被子说。
“当然可以。”黑泽尔给他掖了掖被子。
一夜好梦。“布谷——有客人——布谷——”
雪斐立即精神振奋,这么早就有冤大头……啊不客人大驾光临,不付百八十个金币就别想跑。
他边捋法师袍边直冲炼金室的角落里的升降梯,当然还不忘记带上英俊的助手来增加生意成功率。
梯门打开,雪斐正扬起嘴角打算做出一个亲切但又不显谄媚的微笑,但一声怒吼更先传到他的耳膜。
“赔钱!快给我赔钱!你们竟然敢卖假药给我!”
第二天一早,艾薇拉溜进了雪斐的房间。“财政危机?噢别担心,迄今为止高塔已经历经了五次财政危机,每次都安稳度过了。”费奇太太说。
“是的,没错,多亏了第一次财政危机,我们才能得到厨房的好工作。”费奇说。
黑泽尔边洗碗,边聆听费奇夫妇得到厨房工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老鼠夫妇,住在王宫厨房的老鼠洞里,他们在这儿学习了很多烹饪技巧并在半夜付诸实践。
虽然第二天早晨总会收获到主厨的跳脚和学徒的尖叫,但这也侧面反映了他们的学习成果出类拔萃。
当时厨房的工作有许多竞争对手,老鼠夫妇凭借着精湛的厨艺和最娇小的体型赢得了这份工作,弗威太太还清楚地记得雪斐当时说的话。
“你们的甜点做得很好吃,并且雇佣你们的话我能省下一大笔餐费,就你们了。”
黑泽尔发出一声惊叹,不愧是他最亲爱的主人,坚持将吝啬的美德发扬在每一方面。
与此同时,药圃里正拿着小铲子挖土豆的雪斐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他轻揉了一下鼻尖,最近亏心生意做得太多,谁骂他还真的不好说。
在药圃里忙活了一会儿,挖了少量的土豆和乌冬根,黑泽尔带着茶出现在栅栏边上。
雪斐脱掉手套随手搭在一丛金雀花里,非常丝滑地落进花园椅里,端起热气腾腾的红茶边喝边欣赏乌鸦先生的劳动。
“剪掉所有的枯枝,腐败病已经侵蚀到根部的草药就全部都连根拔起,露滴花还没有浇水,星光草需要一个光芒咒……你今天给我送玫瑰花了吗?”
一连串话语从法师先生的口中说出,这里面只有一个重点。
“艾薇拉小姐。”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冒出。
艾薇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抄起花瓶转身。
身后是乌鸦先生成熟稳重的脸蛋,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丝毫没有损害他的英俊……等等,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
“艾薇拉小姐,请把花瓶交给我。主人不喜欢在睡梦中被打扰,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代为转告。”黑泽尔低声说。
“哦、哦好的。”艾薇拉恍恍惚惚地将花瓶递过去,然后说出了到这儿来的目的。
她想请雪斐帮忙制造一场持续好几天的电闪雷鸣大暴雨,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和安娜贴贴了。
“我会替您转告的。”黑泽尔替她拉开了门。
艾薇拉溜出去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下垂的幔帐遮掩住了房间正中央的大床,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他们一定有情况!
艾薇拉猫着腰快速溜走了,她一定会好好保守秘密的!
雪斐在半个小时以后醒来,早餐时间结束以后,他赶忙向海登领主提出告辞。
“我还想请你在这儿多待上几天,读书划船击剑还有音乐剧……多的是事情可以干,还有再多过五天就是舞会的时间了,真希望你能留下来。”海登领主觉得很遗憾。
“谢谢你的好意。”雪斐说,“我们刚刚搬到这儿来,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有些事情只交给仆人们,我不太放心。”
其实并不是,他只是怕打牌而已。
海登领主的牌桌太可怕了,他不得不靠作弊才让自己输得少那么一点儿。
“哥哥,我想留下来,我想和安娜姐姐还有凯瑟琳待在一起,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同龄的玩伴了。”艾薇拉用撒娇的语气说。
她在这儿感到非常幸福,能和亲爱的妈妈待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真期待接下来几天的暴雨天,当雷电划破天空的时候,她就可以假装害怕扑进妈妈的怀里要求一起睡觉了,妈妈的床一定是非常柔软的。
“艾薇拉。”雪斐皱眉,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哥哥,拜托了。”艾薇拉也装出一副祈求的模样。
“就让艾薇拉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我们在这儿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安娜忍不住开口帮忙说话。
“好吧好吧。”雪斐无奈摇摇头,像是终于被说动了的样子。
艾薇拉高高兴兴地继续缠着安娜了。
回到庄园以后,雪斐很不高兴地看着黑泽尔数钱。
“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地下集会了。”他用沉重的声音说。
“地下集会是什么。”黑泽尔问道。
时值花神节。
黑泽尔还必须去参加市政广场的市民活动开幕式,他在尼昂家中窝了一晚上带孩子,总算是让波波又记起他,同他热络了点。
这小子现在精得很,不像还是个胖婴儿时期,把他推倒,就只能像是肚子朝天的小乌龟一般无法翻身。
黑泽尔刚起床要离开,波波一骨碌爬起来,问:“叔叔,你要去哪?”
“叔叔要去工作。”“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我看不是。可能和以前一样,就是找个借口脱身。国王陛下不想娶亲不是一两天了,但他不近女色!你说,会不会……”
“你是想说他近男色?未必不可能。曾经也有几位国王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可是我们的国王以前从未有过那样的爱好吧。”
“听说几位内阁大臣们都商量好了,今年一定要规劝国王娶亲。他年纪不小,实在不适合耽搁下去。他们似乎放低要求,只要是个女性,能生孩子就行,嫁过人,或者年纪大什么都不要紧。”
“本来应该太后去说和的。”
“她老人家两耳不闻窗外事。”
“听说国王心中已有了一个深爱的恋人,念念不忘,还放不下,所以才迟迟不肯结婚。西蒙斯大人就是知情者!”
“你在哪工作?”“我想喝热可可,来一罐可可块吧。”艾薇拉想了想说。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记好以后交给费奇太太,我们明天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雪斐说。
明天的重要事情指的是拜访艾薇拉小姐的母亲,安娜夫人。不过现在她还没结婚,应该要称呼为安娜小姐才对。
艾薇拉兴奋得将近天亮才睡着。
雪斐也是。谁跳楼了?
谁能跳楼啊?“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雪斐抬头看了一眼日历,“拿一瓶爱情魔药,我们要去接待玛丽夫人。”
金盏花手镯被放回首饰盒里,法师先生整了整衣领,去接待这位出手阔绰的夫人。
“亲爱的雪斐!我最亲爱的丈夫文森特伯爵他又不爱我了!”玛丽夫人用小手绢掖着眼角嚎啕大哭,不过眼眶里却完全没有流出任何一滴泪水。
这样的干嚎既感情充沛又不会弄花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很适合抒发她对丈夫的爱。
“玛丽夫人,请不要伤心,您对丈夫的爱毋庸置疑。”雪斐轻声劝慰,“这是新做的爱情魔药,药效和以前一样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时间。”
“噢,亲爱的雪斐,你总是知道我会需要什么。”玛丽夫人放下手里的手绢,将装有粉色药液的小巧玻璃瓶捂在胸口。
一瓶爱情魔药仅仅只售卖100个金币,法师先生陪聊费用高达500金币,所以每次玛丽夫人来一趟都需要支付600个金币的账单。
一大袋金币被收到了柜台后面,赛维尔给这位阔绰的夫人端茶上点心,玛丽夫人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就开始包含深情地讲述这一个月以来文森特伯爵对她的爱以及魔药失效以后如何的变心。
“他爱我的时候愿意在我卧室的门外连续几个小时演奏小夜曲,也愿意跑到高山猎场去为我亲手狩猎珍贵的白狐皮……”玛丽夫人的声音很好听,并且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就好像在演唱歌剧那样。
“他确实是个很用心的男人。”雪斐只需要附和,就能够让玛丽夫人感到满意。
“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当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以后,他就完全变了个样子!”玛丽夫人开始叹气,“他竟然去勾搭年轻的女仆,还去包交际花,甚至去光顾丽塔的洗浴场……”
“这的确是他的错。”雪斐说。
“就是啊!”玛丽夫人开始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并且他还不喜欢我的埃米特、亚伦、布莱斯……”
最大长串名字相比于雪斐上次听到的又多了两个,玛丽夫人的生活非常多姿多彩。
在第一次接待这位夫人时他还没有了解透彻她的本性,还以为这一场长串名字是她养的小猫儿小狗儿。
玛丽夫人瞪圆了眼睛否认说:“那当然不是,他们都是很好的男孩儿,年轻英俊嘴很甜,经常逗得我很欢心……”
虽然玛丽夫人爱丈夫爱得要生要死,但她也很会心疼丈夫,为了保持住她对丈夫俊脸的爱意以及减轻丈夫的负担,玛丽夫人找了很多个可心的小情人儿,让她保持每天的心情愉悦。
等玛丽夫人念完这一长串快要掉到地上去的名单,雪斐熟练地附和着:“您真是太爱您的丈夫了,他应该要多心疼心疼你。”
玛丽夫人听着这话觉得很是满意,于是继续述说着她对丈夫的爱意,其中还穿插着对某个可心小情人的夸赞。
快到结束的时候,雪斐向她打听了一下宫廷的近况:“最近王宫里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玛丽夫人立刻颦起了眉头:“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不过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索伦国王似乎得失心疯啦!”
雪斐立刻挥挥手让黑泽尔给玛丽夫人续上茶:“怎么说?”
黑泽尔将热气腾腾的红茶倒满了杯子,然后又站回法师先生的身后充当一根静默的柱子。
玛丽夫人轻轻吹了茶杯里的雾气,用小半个茶杯挡住脸,神神秘秘地说:“我上次去宫廷舞会的时候,索伦国王看着他年轻的妻子缇娜王后和财政大臣共舞就显得很不高兴,他那衰老的样子和他的妻子可并不匹配。”
雪斐作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国王对于缇娜王后很不满意,但是我的一个在宫廷做侍卫的男孩告诉我,国王在为他的年迈而大发雷霆。他的几位王子们都受到了斥责和贬黜,最受宠爱的约兰达的公主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这些已经在约兰达公主那里听过了,他想听些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