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6(1 / 2)

第 101 章 CH.101

雪斐晚上没回家,太累了,在教堂的休息室里睡了过去。一觉起来,又得去带晨祷。结束后才匆匆赶去哥哥家一趟。

波波还在睡,由黑泽尔陪着,见他出现,对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关上门说话。

黑泽尔好脾气地问:“今天不是还有很多工作安排吗?你去吧,波波有我照顾。”

自从有了孩子以来,这还是雪斐第一次出岔子,他有些愧疚,对黑泽尔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俩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说是恋人,已经许久没亲近;说是朋友,却又结伴带孩子;黑泽尔任劳任怨的,一句坏话都没有说,也不向他要求什么,予取予求,以至于惯的他又渐渐开始得寸进尺,比如今天,何尝不似乎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睡着过去,黑泽尔也一定会把孩子照顾好,所以才一头栽倒在枕头上呢?

当他们找到这位男爵时,他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热情地邀请他们品尝当地特色的茶。

这种带有烟熏味的茶效果有点像薄荷,喝下去后整个人从头凉到脚,特别提神。但雪斐无心其他,喝了两口就放下杯子,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罗纳德先生,清剿魔物这件事越快越好,雅安城也急缺人手。请问子爵他们现在在哪?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们见一面。”

罗纳德摘下了头盔,露出的脸庞金发碧眼,一派正气,相当符合人们对骑士的刻板印象。闻言,他不由露出些许窘迫来。

“子爵大人他们现在不在领地里……”

奥丽赫探出脑袋,惊奇地替所有人问出心声:“他们的爵位都要没了,还在往外跑?”

“子爵大人是为了孩子的病情才离开的,这里有我看着,暂时不碍事。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告诉我,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骑士显然也觉得自家领主做得有些不厚道,脸上充满尴尬。雪斐不好意思欺负老实人了,更何况这一切的起因还是自己。他想了想,还是将话题引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上。

“说说这次要处理的怪物吧。”

说到正经事,罗纳德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群【巨鬼狼】,首领是C级。我们目前尚未得知它们是怎么抵达领地的,但它们显然有智慧,只活动在黑雾的范围内。我们没办法直接抓住它们,也不能闯到黑雾里去。”

黑雾对于人类来说极其危险,特别是夜晚,在没有教会提供的特殊道具情况下,贸然进入很容易被污染。

但在座的人全都不怎么在意。奥雷乌斯和瑞克斯就不说了,作为后勤人员的兰博一脸淡定,奥丽赫琢磨着这次要分出一个什么样的分体干活,脸上全然不见忧愁。

罗纳德暗自观察完他们脸上的神情,心中大致有了把握。脸上也浮现出一点微笑。

“如果有什么需要补给的可以告诉我,不过我们这里比不上雅安城,没有太多补给,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速战速决。”贵族协会牢牢把握着门槛,像他们这种野生血脉者想要新的爵位,就必须去黑雾里开拓,对于早就将安全地带开拓干净的人类而言,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少许寂静后,他们才重新活跃起来,仿佛刚刚根本没人提到这个话题。

“先回去处理这次袭击吧,审讯交给4区这边好了。”

“3区这边需要补给,之后得向伯爵申请。”

“还有我们7区……”

协会吗……

奥雷乌斯收回注意力。心里想着他们的话,他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想赶快去找伯爵履行承诺。

但想到血脉者的话,又看了看自己被血浸透的衣服,他还是先去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打理一新后来到伯爵办公室。

开门后随便一扫,奥雷乌斯居然发现了瑞克斯的身影。看来刚刚死里逃生就开始工作的伯爵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位支援者,后者旁边摆着足有二十厘米高的文件,奄奄一息地在批改。看到奥雷乌斯后,他顿时精神一振,满脸求助,却被直接残忍无视。

奥雷乌斯直奔伯爵面前,神色颇为明朗:“我们的约定是不是完成了?”

雅安伯爵放下笔,抬眼看向他:“是。”

虽然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虽然损失惨重,虽然前前后后出现了许多问题……但对方的确已经完成了杀人案的委托,甚至比他想得更出色。

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雅安沉吟片刻:“我会给您一张贵族特令,命令血脉者们去帮助克罗斯夫妇清剿怪物,让他们合法维持爵位。”

这样说着,他抽出一张贵重的缎面白纸,直接在上面写好命令,再按上了私印,递给奥雷乌斯。

“拿着这个明天去西门就可以了,我会安排血脉者小队在那里与您汇合。刚好,这次战斗中有几位相当出彩的血脉者,希望您能让他们完好无损地回来。”

这么质朴高效的方式让雪斐另眼相看。不愧是伯爵,一切都处理得这么顺顺当当。他接过特令,连带态度都好了不少:“我只是因为一个约定才帮助他们的,之后也不会再去接触,希望你们不要过多地打搅他们。”

雅安十分上道:“当然,这只是来自我对克里斯夫妇个人的援助。”

红发青年满意离开。伯爵开始继续处理公文。瑞克斯忍不住了:“你不告诉他协会想要见他吗?”

对方头也不抬:“想不想见有用吗?他要是不想见,你还能将人留下来?”

“但这样的话,协会那边怎么交差?他们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别让人跑了,更不能让教会把人带走。”

“不急。明天出发,他现在心思不在我们这里。既然答应了把人带回来,自然自己也得回来。来回加上清理最起码五天,到时协会使者到了,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

雅安伯爵不慌不忙地将改好的文件放到旁边,语气淡然:“毕竟人的确到了,就是不想见他们,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

瑞克斯张了张嘴,对这只老狐狸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伯爵的人,真是颇有心机!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迦南那边怎么办?”

雅安摇了摇头,脸色沉凝。

“怎么办?不怎么办!”

“教会对收纳能清理污染的血脉者这件事早就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况且这位的力量如此强大,他们必然不会放他离开。”

他的语气沉了沉。清冷的风吹拂着脸颊,舒适到让雅安有些恍惚。几分钟前,这里被黑雾笼罩、哀嚎哭泣不绝。而几分钟后,伴随着那些薄如蝉翼的花瓣散落,所有雾气逐渐消融。

无数光蝶轻盈地掠过大街小巷,所到之处的人们纷纷呕吐起来,一条条半透明的细小虫子在呕吐物中颤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纷纷死去。

这是奇迹!真正的奇迹!

还清醒的人几乎哭出声来,满含泪水地望着头顶上恍若神祇的俊美青年。他们四周被污染的人纷纷倒下,脸上诡异的笑容逐渐消失。

雅安城地处南方,从不下雪。

但此时此刻,这里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一场盛大辉煌的花雪。洗涤去人们心头的痛苦与悲伤,只留下静谧美好的睡梦。

传送门在空中姗姗来迟地开启,红发青年从中踏出。浑身黑雾萦绕,好似魔鬼的化身。他和圣子第一时间发现了彼此,两人目光相对,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我们只需要担心奥雷乌斯会不会一起被他们带走,要知道,协会好歹需要经过十二圆桌议会讨论复审,中间程序繁琐。但教会只要教皇一个命令,他们立刻就会到!”

雪斐果断地回答,他就等着这件事结束,把迦南叫过来治病了。如此态度让罗纳德好感大增,他笑道:“不用太着急,它们都是到晚上出来的,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一行人大致商定好时间方案,乌压压地散了。转眼只有雪斐还留在这里。看着面前的骑士,狡黠神色一闪而过。

有什么比罗纳德更好打探父母情报的人吗?不抓住这个机会,简直就是愧对他亲自带队来的辛苦。

罗纳德见状出声询问:“您还有什么事吗?奥雷乌斯先生。”

该问什么呢你是怎么认识的我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这次是到哪里去了

纷乱念头从脑海中一一闪过,青年将喝空的杯子递给他,笑着问道。

“关于与子爵夫妇契约的黑雾存在,您知道什么?”

正要接过杯子的骑士接过杯子,带着歉意回答:“这是领主大人的私事,我不能私下妄议论。”

他没说自己不知道,因为骑士不会撒谎。带着一点愧疚,骑士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这才注意到杯柄上带血的断痕:“抱歉!奥雷乌斯先生,您的手受伤了吗?”

青年这才意识到什么,有些茫然地举起了流血的右手。罗纳德脸色一变,急忙前去取来医疗药品,亲自为对方进行了包扎。

那道伤口意外的深,被擦拭的鲜血渗透布料,触碰了骑士的皮肤,快速漫开一片细微的血丝。

罗纳德没有发现这一点,自己选的碎杯子将客人割伤这件事让他心里充满浓重的愧疚。

这种情绪不断升腾,简直要将他彻底淹没了。

奥雷乌斯先生特意来帮助自己和领主大人,自己居然还弄伤了他这种过错哪怕以死谢罪都不足惜!

强烈的情感翻涌而出,骑士自己都没发现他眼中流露出的恳求。就好像是忠心耿耿的家犬无法接受自己咬了主人的现实一样,渴望着对方赐予自己惩罚来赎罪。

“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奢求原谅,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没关系,只是小伤而已。”

青年的声音温和,让罗纳德心里突然一酸。他不受控制地想,他怎么能这么轻松地就原谅我呢?他是我自己才受伤的!

国王臭着脸回去了。

国王在书房不眠不休,狂看了四天三夜的公文、财政,把一群人揪过来骂,一时间,震恐蔓延开来,众皆惶惶。

西蒙斯一开始还蛮欣慰,在第二天回过味来:这一定是吵架了啊!吵什么了?小太子的教育问题?

要不是因为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黑泽尔可能还要继续四处找茬。

那天。

雪斐不顾一切似的冲进王宫,一进御书房就问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把波波偷走了?”

第 102 章 CH.102

这几天。

雪斐的心情明显非常的糟糕,他本来以为跟黑泽尔说清以后可以一身轻松,或许,晚上可以睡得好一些,不用提心吊胆。

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当天晚上,他一整夜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夜半,他听见波波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小手贴在他的脸颊上,问:“爸爸,你生病了吗?”

雪斐说没有,点起床头灯,把孩子抱回小床上,掖被子。

波波可怜巴巴、一脸迷茫地盯着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爷爷奶奶那儿?爸爸你跟我说过很多,波波想去的。”

雪斐抚摸他的头,刘海拂起来,饱满可爱的额头手感很好,里面装着什么奇思妙想呢?要是光圣经中有一种法术可以读取人心就好了。雪斐说不出的惭愧,轻声问:“你不想离开黑泽尔叔叔吗?”

“这种迷失者早就疯了,和他们接触必须极其小心。哪怕他们看起来很正常,也会因为一点事情突然暴走。”

最后一句话压得含糊低沉,从中年人的讲述中,不难勾勒出一个极端疯狂、扭曲黑暗的组织。雪斐听得毛骨悚然,难以想象这该是多么巨大的痛苦。

显而易见,木屋中隐藏的不是等待旅人回家的热汤暖被,而是一个饱经痛苦、绝望徘徊的恶灵。但比起按照对方的计划当无头苍蝇,他更喜欢按自己的想法走。

红发青年走到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紧闭的木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是谁?”

奥雷乌斯扬起微笑,一个足够甜蜜慵懒,令所有看到的女人都会心动的漂亮微笑。

“我是一个强大无畏、让人信赖、富有担当但正处于落魄,因此游荡四方”

“经历过许多残酷战斗,此刻只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歇脚之地的”

“旅行者。”

这段台词再度重出江湖,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倘若给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现代化的总结,那必然是【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自恋之人】。奥雷乌斯面不改色。

“外面很冷,能够让我们借宿吗,夫人?”

稍许沉默后,木门吱呀一声向外开启了。漆黑天幕沉沉低垂,月轮睁开眼睛,悄然窥伺着沉睡的大地。

瑞克斯终究是没吃上他的点心。在发现大家背着自己开小灶的不可置信中,灰溜溜跑回来的侦察者因为回来得太晚,又灰溜溜地跟随大部队跑了回去。

可恶啊,那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特意来知道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有小灶吃吗?

在瑞克斯的痛心疾首中,一行人迎着月光离开城镇,走向了阴冷深邃的森林。

老实说,这个世界绿化做得挺好。也可能是因为当初的机械浪潮被中途打断,没能让工业时代的浓烟彻底覆盖荒野。

循着行走踩出的小路,一行人逐渐深入荒野边缘的森林。罗纳德给每个人发了一盏马灯。朦胧灯光透过玻璃,晕开一圈毛茸茸的昏黄光晕。

“不用太担心,这种怪物只有一个特性比较棘手。只要头领不死,它们就不会后退。每死一只就会让其他怪物变得更加嗜血凶残,到了一定程度会引发集体狂化。”

这种特性对于群居生物来说十分可怕。但换而言之,只要杀死头目,一切都能够轻松解决。

瑞克斯踩着落叶而近乎无声,在几人身上涂抹好特制的香料后,男人带着同伴往森林深处走。几人路过白日看到的那栋小屋,毫无停歇地直奔草木茂盛处。走了大约十分钟,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做出警告的手势。

在前方一块百米远的巨石上,正站着一匹狼。

如果那真的是狼的话。

它体长3米左右,毛色漆黑如墨,几乎融入黑夜。倘若不是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哪怕站在面前都不一定发现这头凶兽。

兽类粗闷的喘声令人不安。巨狼竖起耳朵,时刻警戒着四周的危险。瑞克斯悄无声息地潜入右边的灌木丛中,枝叶窸窣响声引起了它的注意力。狼弓起脊背,跃下巨石向着灌木迈出一步,呲出锋锐的獠牙。

“吼”你说人活着,怎么净给自己添堵呢?

他囫囵咽下甜点,生硬转折:“你们之前认识?”

“我们在王都的时候是同学。”罗纳德立刻回答。“我是战斗系,他是后勤系,有过一些搭档经历。”

“现在还未断绝传承的三个骑士家族里,一个继承了抵抗所有攻击的盾牌,一个继承了跨越一切阻碍的天马,而达伯纳尔家族继承了无坚不摧的武器。”

兰博喝了口茶,气定神闲地说着。雪斐却从中嗅出浓浓的不怀好意:“光辉骑士留下的神圣武器——【哈里森的长剑】。作为家族继承人,这把剑就在你手里吧。”

“所以有时候我真的不太喜欢脑虫,被你们知道的事情就没有能瞒住的。”罗纳德露出无奈之色。“没错,它现在的确在我手里。”

随后,他看向奥雷乌斯,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与挣扎。但很快,在强烈的冲动驱使下,骑士还是承诺:“如果您想要那把剑,我可以将它送给您。只希望您能好好对待它。”

兰博趁势火上浇油:“据说它曾被战争与力量之神哈里森祝福,锋利无匹,持有者将永远战无不胜。你的武器不是经常报废吗?奥雷乌斯,但克里斯汀留下的武器绝对会符合你的要求,那可是就连神嗣都能够刺伤的长剑。”

“听起来的确很好。”

沉默片刻后,红发青年真心实意地赞叹。倘若不是兰博一直注意着,恐怕也很难捕捉到他眼中那一瞬间的情绪。

它嗅到了让人讨厌的味道,但并不危险。这让警卫巨狼有些踌躇不定是否要前去侦查。夜晚的林地沙沙作响,昆虫的细小嗡鸣更令人烦躁。它甩了甩尾巴,还是有些不耐地放弃了这件事,趴回了石头上。

好吵啊、好吵。

夜晚的虫子有这么多吗?

已经具有一定智慧的狼困惑地想。它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变“薄”。许多细小如虫的女孩借着左边树木的遮掩,已经飞到了它的身上。背后纤细的蚊虫翅膀不断拍动,将口器深深插入狼的身体里。

她们的肚子逐渐鼓起,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血液让她们的身躯慢慢长大,分泌液对怪物的神经产生了高效麻痹,以至于直到它血肉干枯、只剩下薄薄的皮包裹着干肉与骨头。幽绿色的兽瞳仍旧注视着前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死亡。

瑞克斯从树丛里探出脑袋,冲其他人点了点头解除警告。小奥丽赫们纷纷飞起,红色裙摆在黑雾中时隐时现,诡异如漂浮的玩偶。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雪斐发自内心地感慨。他宁愿再和母虫打一架,也不想遇到奥丽赫这种诡秘隐蔽的对手。打架还能知道自己怎么输的,奥丽赫却会让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死。

又往前走了数百米,一行人旧法重施,干掉了三匹警卫。这才发现森林中赫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里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有明显的人造痕迹。隔着树木隐约能看到一匹匹巨狼汇聚在这里嬉戏追逐,赫然已经成为了巢穴。

雪斐回过神来,对发问者安抚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有些奇怪,会是什么人将它们挪了过来。”

“不用担心,我们今晚的目标只是眼前这些家伙,我会打头阵的。”

一位手持烛台、雪白轻盈的骷髅静静望著他们。从地面的长方土形坑里可以判断:这位迷失者钻进了他们白天埋的尸骸里,硬生生地从地里挖了出来。

坑内还隐约可见一具婴儿状的骷髅,置身床榻般安睡。女性骷髅下巴开合:“我的丈夫正在休息,请你们不要打搅他。请跟我来,在天亮之前,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

它姿态优雅地微微弯腰,提起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一礼,转身带著众人走向墙角。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作为第一人,他清晰地看到空无一物的墙角泛起波纹般的涟漪。当他们穿过这层涟漪,面前浮现出了一条极尽华美辉煌的长廊。

奢华的红绒地毯比雀鸟羽毛更柔软,两侧悬挂著家族内各位德高望重者的雕像。黄金与水晶打造的灯剔透晶莹。在最后一人走出来后,墙壁上的通道悄然消失,只剩下一扇镶嵌著璀璨宝石的门。

听到声音,一只花羽鹦鹉从走廊尽头飞来。它的胸脯上闪烁著彩虹光泽,轻盈地落在了领路者的肩膀上。

她比梦更轻柔,比爱还纯粹。白骨生出肉香,连玫瑰都逊色。

那双带着烟雾般浅茫愁思的眼睛望向身后的来客,她轻声开口:“请跟我来吧,四位客人。”

瑞克斯步伐一顿,迅速环视四周,悚然发现不知何时金发少女失去了踪迹。但看到兰博脸上并无意外表情,他心里又安定了一些。

脑虫血脉者的战斗力很低,但他们过目不忘,思维惊人,内部建有可以互相联系的网路,同时还可以与其他血脉者建立心灵联络。以一己之力成功成为了贵族军队最主要的指挥中心,对下属具有极强操控力。

既然他没事,那奥丽赫应该也没事。

这种轻松的心情直到女人带他们走过转角,从金碧辉煌的餐厅柜架上取下一串钥匙,又从中分出三把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在二楼,每人一间。如果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瑞克斯僵著脸接过钥匙,余光扫到兰博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进来不过两分钟,五人中已经有两人失踪了!

柔软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更让眼下事情变得恐怖离奇。如果是他一个人做决定,瑞克斯现在就会转头逃跑…不对,他根本不会跟随对方进来。

波波笑起来,连连说谢谢他。

这时候,尼昂把车停在一边,就去买东西,前后也是有几分钟的工夫,当他转身回来,就发现婴儿车里空空如也。

一开始他还以为波波是自己跑掉去玩了。

他在周围找了一个小时没有找到,才慌里忙张地跑回家,赶紧和母亲说波波不见了,顺便再把雪斐从教堂里叫回来。

一家人在外面找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波波在哪里。

雪斐这才吓得不管不顾地前往了王宫,去见黑泽尔。他是真的慌了神,他希望是黑泽尔偷走了孩子,那么起码波波现在是安全的。

第 103 章 CH.103

黑泽尔听完他的简述,反倒从一开始的慌乱变得镇静,接着诚实恳切地回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让人去偷波波。”

虽然他并没有打算真的听雪斐的话,打算一刀两断,就此放手,但是回来想了想,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得意忘形,把人逼得太紧了才要离开,所以正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多招一些神父来,给王都教堂的大主教先生分担工作压力。

他的计划书还在写呢,都没写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真没想到波波会在自己的地盘失踪。

是的,诚然他没有自信到认为整个王国的安全都很严密,但是王都,王都应该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啊。

在圣城的时候,黑泽尔特地让彼得等人就近守护,回王都后却撤掉了,况且还有剑圣尼昂在身边,谁都没想到孩子能消失。

黑泽尔看着雪斐。

雪斐的脸绷得紧紧的,有些消瘦了,气色也变薄一些。

野餐篮里面装的是冷餐。

黑泽尔从篮子里面拿出来一大块面包,半条火腿,熏鸡胸脯,一罐腌橄榄,半罐酸黄瓜,冷牛舌和牛肉冻,最后是一瓶苹果酒。

这些东西都摆好以后,他站在餐桌旁,以优雅的姿态为雪斐和艾弗里切分面包。

很简单的一餐,只需要简单组装即可食用。

雪斐觉得有点饿,但是面包还没有涂上酱,他小口小口地啜着苹果酒来缓解躁动不安的胃部。

餐前摄入一点低度数酒有利于胃口,近似于酸甜苹果汁的苹果酒很好地帮助他打开了味蕾。

一片散发着麦香味的面包片放进餐盘里,再涂上薄薄的一层咸味奶酪酱,叠上精心摆放成花瓣绽开形状的薄黄瓜片,如绉纱般薄透的浅粉色火腿片叠上,再铺上熏鸡胸脯片……

“请慢用,亲爱的主人。”黑泽尔终于将堆叠得如同艺术品的面包片放在雪斐面前。

“谢谢。”雪斐说。

作为客人的艾弗里也得到了同样的一份面包片,然后黑泽尔还给他们的餐盘里加入了几粒腌橄榄和冷牛舌,最后将大块牛肉冻扣进餐盘里。

雪斐专注于食物,他不太想说话,指挥一大堆骷髅小兵耗费了他许多气力,让他感觉比平时要饥饿得多。

抹了奶味咸酱的面包很柔软,熏鸡肉在味蕾上绽放出一点油润的烟熏松柏味道,火腿片有点咸,但酸中带点甜的酸黄瓜片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除了吃完还饿以外,这片堆馅面包片没有任何缺点。

雪斐接着吃盘子里的冷牛舌和牛肉冻,野餐篮里没有拿出多余的酱汁,所以他只能吃这两种食物本身的味道。

冷牛舌是用香料煮的,柔嫩的牛舌肉上能尝出百里香和月桂叶的味道,还有胡椒盐和大蒜的气息,咀嚼几下还能品出一点细微的鲜甜。

而牛肉冻里面则是铺天盖地的牛肉味道,咸味的胶质里面包裹着柔软的牛肉纤维,很容易就在舌尖上被揉碎。

雪斐终于吃饱了,黑泽尔在短时间的观察内迅速掌握了他的饭量,这顿简餐可以支撑到下午茶时刻。

黑泽尔在给自己切第二片面包,并用橄榄和牛舌在上方建起高楼。

艾弗里这位特殊的客人因为是亡灵的缘故,其实并不会感到饥饿和饱腹,他只是象征性地陪吃了一点儿,接着目光又回到了乱石滩上。

简单的午餐很快就结束了,黑泽尔一样一样地将剩下的瓶罐和食物塞回野餐篮里,用过的餐具也放进去,接着放进叠好的桌布,接着折起餐桌和餐椅也一同放进去……

“艾弗里先生?”黑泽尔完成工作以后,发现亡灵客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野餐篮。

“啊,我在。这个篮子真是太神奇了,感觉它完全可以将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艾弗里回神说。

“这是个魔法篮子。”雪斐说,“它的最底部有一个法阵连接厨房,所有东西都可以连接到另一边。”

黑泽尔的从容不迫来自于另一边费奇夫妇的极大助力,天知道为了这顿午餐这对老鼠夫妇在厨房的各个角落里上蹿下跳。

艾弗里恍然大悟,但他仍然对可以压缩成薄纸片的餐桌和餐椅存有疑惑,但雪斐已经走远了,他就只好不再问。

共进午餐的地方只在乱石滩上一点点,在短暂的午餐时间里,兢兢业业地骷髅们挖掘出了更多的同伴,在乱石滩上组建起了一支骷髅大军。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这些骷髅们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些骨裂和肢体破碎,布料已经被土壤风化腐蚀,但坑中仍然残留有锈迹斑斑的铠甲锈片和箭头长矛之类的武器碎片。

“这附近或许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雪斐说,“黑泽尔,打开地图,看看我们在哪儿。”

黑泽尔打开羊皮卷,上面的墨水如同蚁群般四散绘制出了一份全新的地图,地图上一个明亮的猫头鹰标记代表他们所处的位置。

“我们在这个坐标,正好坐落于梅里山脉的中段,左边这片森林名叫威斯特森林。”他将地图递到雪斐面前。

“可以回去问问布鲁托,看看有没有书籍记载这片山脉发生过的事情,这儿或许有过战争。”雪斐说。

“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对吗?”艾弗里的神色有些高兴。

“但愿如此。”雪斐说。

这片埋葬着无数骸骨的乱石滩都被翻了个遍,所有的魂火都融入了自己的遗骸。

但这里还少一具尸体,没有属于艾弗里的部分,他的灵魂似乎单独被丢弃在这里了。

雪斐看了看艾弗里,决定将这个问题稍后一些再思索,现在先把这些骷髅们带走。

他拿出一只小玩具箱,轻敲两下再打开,那些骷髅小兵们排着堆往这口小箱子里跳,落进里面就变成了一个个袖珍骷髅兵。

等最后一只骷髅跳进去以后就将玩具箱合上,他们现在回店里。

艾弗里最后一个钻进摇摇欲坠的马车门,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再深深望了最后一眼,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接待特殊客人并没有普通客人那样容易,一单生意通常需要几周乃至几个月的时间,更久一些的会长达几年。

将艾弗里安顿到客房以后,雪斐和黑泽尔到书房里去,处理一下玩具箱里的小骷髅们。

“布鲁托,你看看地图上的这个位置,这片山脉和附近的支流曾经有发生过什么吗?”雪斐将地图递到魔法书摊开的书页上。

布鲁托用穗子挠了挠自己的扉页,随后哗啦啦地迅速翻动自己,无数文字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停留在一片空白。

“史册上的记载一片空白。”黑泽尔说。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上那么一点儿,我们先让这些灵魂暂时恢复,看看他们会说些什么。黑泽尔,把复灵剂拿过来。”雪斐皱着眉头说。

黑泽尔从后面的架子上找出来一瓶深红色的药剂,并且还拿来了一个滴管。

红色的药液很小心地滴落在小骷髅的头顶上,完全渗透进去以后,一个虚薄的灵魂飘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雪斐随口问了最简单的问题。

灵魂很呆滞,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没坚持够两秒钟又缩回骷髅头里面去。

布鲁托的穗子抓起一支羽毛笔,刷刷记录下灵魂的面容,只要不用它记账,它就会变得分外好用。

一瓶复灵剂用完,百来号灵魂只能拼凑出三句话,分别是“西利亚欺骗了我们”、“卡兰”、“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失去自我意识的灵魂说出任何话都不奇怪,这些片言只语弥足珍贵,或许能帮到他们查明这些骷髅们的来历。

布鲁托的书页再次翻动,除了“卡兰”有多个不同的释义可以忽略不计以外,“西利亚”和“圣西尔”被翻了出来。

西利亚这个名字属于贵族,筛选起来就更加容易一些。

有记载的西利亚一共有三位,一位是252年前就覆灭的鸢尾花王朝的最后一任君主,一位是图林国王年仅4岁就因热病死去的私生子,最后一位是171年前玫瑰王朝最臭名昭著的毒蝎伯爵。

圣西尔则是一个神圣遗迹的名字,暂时还没办法和已知信息串联起来。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我累了黑泽尔。”雪斐放下手里的书,合上双眼,一双干燥的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是,亲爱的主人。”黑泽尔轻揉雪斐的太阳穴,让他的神情渐渐舒展起来。

直到晚餐时间,他们才与艾弗里再次见面。

高塔的房间很特别,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自己最想要看见的场景。

艾弗里坐在窗边,看见了一个女孩儿和她的小白马。

“那个女孩儿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脸蛋漂亮得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苹果花。她对她的马儿很温柔……我觉得很熟悉,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艾弗里说。

他试着推开窗,但是高塔的窗户推开以后,荒原的风带着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孩和她的马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吃完晚餐,你可以带我们到你的房间去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雪斐说,“我们从你的伙伴们那儿得到了几句话,你来听听,说不定会勾起你的回忆。”

“西利亚欺骗了我们。”

“卡兰。”

“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艾弗里仔细倾听以后,摇摇头说:“很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雪斐用汤匙舀了一下面前的豌豆汤,说:“没关系。你吃鹰嘴豆泥吗,尝上一点或许有助于缓解心情。”

艾弗里从黑泽尔那里得到了一份鹰嘴豆泥,味道是咸辣的,微微带点酸味,沾着清爽的芹菜条和胡萝卜条吃,在咔擦咔擦的清脆声响里,心情真的有在好转。

结束晚餐以后,他们一起聚在了艾弗里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荒原上除了高塔没有任何建筑,甚至也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些匍匐在地面上的低矮灌木和杂草。

也因此,才能在敞开的窗户里看见一览无余的星空。

“现在再试试呢?”雪斐指挥乌鸦先生关上了漏风的窗户。

“我试试。”艾弗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那位女孩。

原本只缀了几颗星子的黯淡夜空倏然滑落,明亮的光辉穿过窗玻璃,在短暂的呼吸之间挥洒了大半个房间。

窗外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金发的女孩儿和她鬃毛雪白的小马一起走在小花园里。

花园里有一颗苹果树。

女孩牵着小马路过,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咚的一下砸了小马的头。

“噗呲。”艾弗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起来什么了吗?”雪斐问。

“没有,刚刚就是突然有点想笑。”艾弗里收敛了笑容。

“她穿的是诺林裙。”黑泽尔说,“并且裙摆上有盛开的金盏花,她的手镯似乎与裙子是配套的,金盏花形制的手镯有鸽血般的深红花蕊。”

“黑泽尔先生的眼神真好。”艾弗里不禁感叹一声。

“那当然。”雪斐内心得意但从不在脸上表现出来,“身为我的助手,必须要具备过人的能力。”

“多亏了主人的悉心培养。”黑泽尔微笑着熟练拍马屁。

雪斐的小马儿被拍得神情舒坦。

在短短几句话间,窗外的女孩一脚踢走了苹果,伸手揉了揉伤心小马的头,紧接着,她扭过头来,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然后她径直走了过来。

金盏花裙摆扫过草地,轻盈得如同小马驹的步伐让女孩很快就走到了窗前。

笃笃。

雪斐这时候没有在和他吵架了,突然说:“你稍等一下。”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几乎没有听见吟唱咒文,周围二十米以内就亮起了守护的光芒,尤其是黑泽尔的身上,布了一层厚厚的。

自从雪斐在圣城接受了老教皇的教导之后,他的法术就比以前有了更多的长进,不是昔日可以比拟的。

老首相在后面低低惊呼一声,笑呵呵地跟西蒙斯说:“看来这位大主教是真的名不虚传啊,说不定这个王宫里真的藏着什么脏东西,称趁这次机会也正好可以清除一下是不是?”

西蒙斯紧皱着眉头:“您就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则罗里吧嗦地说:“我就说一说嘛,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就在他们嘟囔的时候,只见黑泽尔已三下五除二地把门给打开了,一阵阴风从黑洞中吹了出来。

第 104 章 CH.104

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今天上午。

婴儿车挨墙放着,波波坐在其中,百无聊赖,叼着奶嘴解闷,虽然他已经能够自己吃饭,但每天早晚还是要喝两瓶奶。

波波原本一直看着在柜台前买冰淇淋的尼昂波波,忽然,他听见旁边有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在慢悠悠地呼唤他:“波波,波波……”

别人似乎都听不到,他左顾右盼,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在墙角处,有个披着黑斗篷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正在呼唤他。

那是黑泽尔叔叔的声音。

波波辨认出来,如此想着,却也迷惑地皱起眉,因为这个人影给他的感觉不太像黑泽尔,反而有一种不适感,在滋啦滋啦地刮擦他的神经似的。

那人又对他招手,“快过来,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波波犹豫了一下,但毕竟他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小朋友,也没有很多出门的经验,闻言便自己从婴儿车里爬了出去,好奇地走过去,问:“你是谁呀?”

斗篷下,一张跟黑泽尔有些相似的中年男人的脸,略不同的是棕色头发与绿色眼睛,那绿眼睛不是春日绿叶般生机盎然的绿,而是阴沉沉、淬了毒一样的绿。

“我?”陌生男人笑了笑,眼角炸开皱纹,“我是你的亲爷爷。来,跟我走吧。”

波波脱口而出:“不要。我等会儿就回家了,我买了冰淇淋,要带回去跟我爹地吃。”说着,便退后一步。

对方冷哼一声,哗地张开斗篷,“这可由不得你。”

“请说。”雪斐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知道昆廷法师吗?”玛丽夫人说。

“略有耳闻,是不是那个卖药特别贵,但是又没有效果,而且还特别喜欢用睡眠治疗的骗子。”雪斐精准打击同行。

“对没错!就是他!”玛丽夫人突然神情特别激动,“他的药一点效果也没有,根本不能让我的丈夫回心转意,他竟然还敢说是因为我的心不够虔诚,只有我陪他睡一觉才能净化我的身体让我的丈夫重新爱我。”

雪斐和黑泽尔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都看到了同一份抽搐。

这位昆廷真是给同行抹黑的存在。

“哼!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了大街上,竟然敢对我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一定是垂涎我的美貌。”玛丽夫人冷哼一声。

玛丽夫人的确美得很有风韵,不过她的话题跑得有点太偏,如果在三句话之内还没有听到重点,雪斐会冒着引起玛丽夫人不满的风险提醒她回归正题。

“索伦国王召他进宫陪睡了。”玛丽夫人下一刻就扔下了一颗炸雷,“这当然是私底下偷偷摸摸进行的,从前昆廷诱骗女人说和他睡觉就能重返青春,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哈哈哈哈——”

雪斐非常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能迎来这种转折:“陪睡?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陪睡吗?”

“对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种。”玛丽夫人用手做了一个非常下流的姿势。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要同情谁更多一点。”雪斐伸手抚了抚额头。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对谁都没有好处。”黑泽尔用同样的语气说。

“我认为应该同情昆廷。”玛丽夫人虽然嘴上说着同情但是脸上却笑开了花,“虽然昆廷长得有些难以下咽,但起码他还算年轻。而且我的男孩儿告诉我,昆廷已经被秘密处决了,就像是这样。”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雪斐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玛丽夫人笑着说:“的确嘛,这种到处诱奸女人的骗子早就该拉出去砍头了。”

除了昆廷这件事,索伦国王被怀疑失心疯还因为他开始用处子经血泡澡。

玛丽夫人还说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再到宫廷去了,索伦国王有点太疯了,她害怕这个疯子国王下一步要用美丽女人的血来泡澡。

还是少出现在宫廷为妙。

“我听说索伦国王对他的私生子奥兰多态度还算不错。”雪斐想了想问。

“噢那当然,奥兰多可是索伦国王的首席情妇菲奥娜夫人唯一的孩子,既没有王位继承权又有母亲的光环,近来在宫廷中越发受欢迎。”玛丽夫人喝了一口热茶,“索伦国王给予了他丰厚的封赏,头衔领地还有金钱,比那些王子们的手中更有实权。”

听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玛丽夫人提起兴致讲了些别的宫廷桃色绯闻,就离开了小铺。

“黑泽尔,盯着布鲁托入账,顺便检查一下我们的羊皮纸和墨水,我怀疑布鲁托最近有在偷吃。”雪斐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玛丽夫人留下来的金币,然后将这袋金币推了过去。

魔法书最近胃口大开,体重也见长,书架旁边能发现一点不太明显的纸屑和墨迹,应该也没少偷吃。

“要给布鲁托进行体重管制了吗?”黑泽尔问。

“让它的饭量正常一点。”雪斐说,“它再这么吃下去我会破产的。”

辛西娅的首饰盒还在楼上,留下黑泽尔收拾用过的茶具,他回楼上去找约兰达公主说的字符。

金盏花手镯是可拆卸的,中间有一层是中空的,可以偷偷藏进去一点香料散发出香气。

雪斐将手镯的内圈拆了出来,外圈的金盏花一片片落在桌上提前铺好的绒布里,背面上镌刻了模糊不清的字迹。

内圈上也刻有字迹,雪斐拿书放大镜仔细查看,字迹有点丑,刻痕轻重不一,他看得有点眼睛疼。

灵魂永存。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放下手镯内圈,将金盏花们夹起来看。

那些零碎的字符被他重新拼凑出来,感觉像在玩拼字游戏。

我一直在风声里回响你。

还有最后一片金盏花,雪斐觉得放在开头和结尾都同样可以。

最后一片金盏花上面深深地镌刻了一个“K”,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

黑泽尔推门走进来,还带了一碟厨房里新烤的饼干。

香甜的香蕉燕麦饼干上面镶嵌了大颗的深色葡萄干,那股甜香味让法师先生变得无心工作。

“帮我安,我安不回去了。”雪斐只是单纯不想干活而已,他要吃小饼干。

黑泽尔笑眯眯地从身后端出热红茶,还有一个牛奶壶。

小半杯热红茶,再倒上牛奶,最后放进去两块方糖搅拌搅拌,雪斐很开心地就着奶茶吃饼干。

桌子的另一边,黑泽尔从口袋里拿出单个镜片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拿着小镊子和螺丝刀重新组装这件首饰。

喀嚓喀嚓喀嚓。

燕麦饼干吃起来很酥脆,有很浓郁的香蕉气味,除了脆饼干本身的甜味,牙齿还能碰到又糯又甜的葡萄干。

雪斐边吃边在碟子里掉渣,还要配上热奶茶,茶涩和奶的醇味能冲淡一点点嘴里的甜,让饼干吃起来更好吃了。

“饼干的味道怎么样?”黑泽尔问。

他在明知故问,一碟难吃的饼干可不会不断发出咔嚓声。

“好吃。”雪斐沉浸在饼干时间里,整个人变得软乎乎的。

今天吃了双份的下午茶,法师先生有点甜度超标。

黑泽尔做着手工活,偶尔抬起一点眼睛短暂地注视一下雪斐,就像是在用眼神快速舔舐一颗糖。

雪斐回看回去,用眼神说好好工作。

乌鸦先生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金盏花手镯组装好以后就放回首饰盒子里去,把另一条项链拿出来翻看。

项链要比手镯更加精美重工得多,辛西娅似乎非常喜欢金盏花,这条项链是她成为王后以后订做的,上面有王室的标记,但是没有字符。

虽然项链要比手镯华丽得多,但辛西娅或许更珍爱她的手镯。

再等几天如果约兰达能带来书信和手稿,那么就有很大可能会知道让辛西娅藏起来的“K”是谁了。

因为艾弗里心情不佳,很需要独自待上一段时间,于是高塔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小铺的生意不好也不坏,支付了几笔莫名其妙的巨额账单以后,高塔的财政勉强从摇摇欲坠来到了四面漏风。

雪斐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药圃里,患了腐败病的草药被清理走以后,药圃就空了一大片,需要重新栽培基础草药。

魔法小铺的魔药之所以能拥有蔬菜汤水果汁之类的各种口味,离不开的雪斐的精心栽培。

曾经有位贵族小姐抱怨魔药的味道过于古怪,于是他把草药和普通蔬菜水果嫁接在了一起,口味的更好的魔药价格翻倍,没想到还能起到防盗作用。

雪斐的手套上沾满了新鲜泥土,新的草药栽进去,填土然后用小铲子拍实,这点活够他忙活很久了。

黑泽尔在另一边,给蔬菜地块进行施肥。

有些新开辟的土地需要埋些肥料进去补足肥料,他们新种了些黄瓜藤蔓和南瓜苗,还有茄子和西葫芦。

荒原的气候一直很稳定,不冷也不热,只是缺乏阳光,每天都要按照植物的生长特性来施加时长不一的光芒咒。

“要一起去散步吗,黑泽尔。”雪斐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浮土。

这不是征求乌鸦先生的意见,而是告知。

“当然,我的荣幸。”黑泽尔说。

一声窗页的吱呀声响,他们头顶的窗户打开了。

雪斐和黑泽尔同时抬头。

艾弗里在屋里待得有点闷,没想到一开窗就看见两张一起看向他的脸。

“早、早上好?”躲起来这么多天,他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要一起去散步吗?”雪斐对待客人还是很有服务态度的。

“不了,你们去吧。在真正的道别来临之前,我想和辛西娅多待一会儿。”艾弗里笑了起来,他的情绪要比之前好一些。

“你可以去厨房向费奇太太要份早餐,那么我们就先走了。”雪斐随手将手套脱在一丛迷迭香里。

“回头见。”黑泽尔微笑着朝艾弗里挥挥手。

“回头见。”艾弗里也挥挥手。

他们转身朝着外面的灰色荒原走去,穿过竖起的栅栏,把同样灰色的高塔抛在身后。

灰色的荒原上面除了颜色暗淡的草和偶尔会出现的一些低矮灌木,并没有任何的动物居住在这里。

荒原并不平坦,脚下会有凹凸不停的石头,雪斐向前走的时候格外小心,摔到石头上面会很痛。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黑泽尔说,“我看到一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露出来了,就在那里。”

雪斐抬起头,要眯起一点眼睛,才能看见阴霾的天空上那一丝明媚。

“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不是最好的。荒原的春天到了,去为我摘一束花吧,要以乌鸦的身份。”他将目光收回来,指了指那些零星又细碎的小野花。

乌鸦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雪斐的眼睛被捂住,羽毛扑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放在眼睛上的手离开了。

一只毛色流光溢彩的大乌鸦扑簌簌飞起又落下,落在那些小野花上,用尖尖的鸟喙一朵又一朵地挑选出盛开得最漂亮的小花。

雪斐坐在草地上,变成了乌鸦的乌鸦先生一朵一朵地往他身旁装饰小花,要用这些只有方糖大小的花将他圈起来。

黑色的乌鸦蹦来蹦去,撅起的尾羽看起来膨润又有光泽。

一只乌鸦努力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尤其是迈动两条短腿交错前进的时候。

雪斐咬了一下嘴角让自己不要笑出声,然后伸手去拔乌鸦先生的尾羽。

谁让他迈动两条腿小跑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扭动蓬松的屁股,就像一颠一颠的小狗,谁能忍住不摸鸦屁股啊!

雪斐的手很快,但是乌鸦先生的屁股更快,立刻就将尾羽换成了一张死鸦脸,尖尖的喙搭在法师先生的手指上,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