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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的屁股神圣不可侵犯!你该适可而止了!

“我的羽毛笔变得一点儿也不好用,所以我想要新的羽毛笔。”雪斐非常不用心地扯谎。

“呱。”乌鸦先生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是呱一声,他立刻闭上了嘴。

这就是为什么黑泽尔很少变回乌鸦的原因,不仅要保护好屁股,还控制不住呱唧叫。

乌鸦先生速战速决,从尾巴上挑选了两根最长最漂亮的尾羽,很快地放进雪斐的手里。

尾巴要秃上一段时间了。

雪斐很可恶地用羽毛去搔乌鸦先生,并且哈哈大笑,对于玩弄乌鸦丝毫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乌鸦先生很快就变回了人形,脸上的表情很无奈:“亲爱的主人,我们的散步时间该结束了。”

雪斐玩得心满意足,弹了一下羽毛说:“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只要想回到高塔,那么只要随便走上两步,高塔的栅栏就会出现在眼前,不用循着原路返回,对散步来说很友好。

砰——

雪斐刚要从栅栏门进来,一样东西从敞开的窗户里高高落下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跳、跳楼啦——”

雪斐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问号。

“这么多老鼠……”雪斐的目光在老鼠们的头顶转了一圈。

年幼的小老鼠们忍不住伸出爪子捂住凉飕飕的头顶,被法师先生的目光盯上就好像头顶飞了一只老鹰,下一刻就会被叼起来。

“黑泽尔,放下扫帚,算了,还是拿着吧,再去找个篮子,将它们都扫进去。”雪斐说。

站在原地的老鼠方阵立刻吱吱乱叫起来。

艾薇拉还踩在沙发上,肯尼斯因为好奇站在老鼠们的旁边,闻言他们都向着雪斐看过去。

“是要将它们都丢出去吗?”肯尼斯看看老鼠堆,又看看费奇夫妇。

费奇夫妇对雪斐很有信心,他们相信他可不会伤害老鼠。

“要给它们洗个澡,我需要很多仆人,它们来得正是时候。1,2,3,4……”雪斐边数老鼠边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为我们工作,每天都可以得到一大份食物,奶酪、面包、香肠、烤鸡……只要餐桌上能出现的都会成为你们的劳动报酬。”黑泽尔拿着扫帚和篮子走过来。

老鼠们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排着队一个又一个跳进了篮子里。

需要洗澡的还有布鲁托,它冲进房子里到处乱撞,最后被沾满灰尘的窗帘缠上了。

艾薇拉脚下的沙发动了一下,接着她的肩膀被旁边的窗帘戳了戳。

周围的家具都动了起来,迈动着腿往外面跑去,她脚下的沙发催促着她赶紧下来,它要跟不上大部队了。

雪斐指挥着家具们往外面跑,当房子里变得空旷极了的时候很多把扫帚和鸵鸟毛掸子飞进来,清扫着各处的灰尘和蜘蛛网。

黑泽尔将装着老鼠们的篮子放在一个水泵旁,费奇太太推过来一个大木盆,使劲往下按压水泵,没几下水泵里就涌出了清水。

“都进来吧,要将皮毛和爪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抹上肥皂泡泡,皮毛打湿洗得亮闪闪,我们可都是干净的老鼠。”费奇太太脸上的表情很快乐,她往盆里搓出肥皂泡泡。

艾薇拉提着裙摆站在花园里,她的周围乱糟糟的,家具们的灵魂都被唤醒了,它们努力抖掉灰尘清洗陈年污渍,让自己一点一点焕发出光彩。

她的内心深处涌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快乐,这儿的任何一切都让她感到快乐,只是一些蹦跳的家具而已,却让她觉得轻松极了。

“吃吗?”珍妮小猪边往嘴里塞玫瑰花边拽拽她的裙摆。

面前修剪整齐的玫瑰花丛被吃得只剩下花骨朵儿,那些开得灿烂的都进了小猪肚子里。

“谢谢,我就不吃了。”艾薇拉揉揉她的头。

“不准吃我的花。”雪斐走过来一把抓起珍妮小猪。

手里的小猪敦实得要命,法师先生的两条胳膊一下子就被坠得往下掉。

黑泽尔立马瞬移过来,接过小猪送回给肯尼斯。

雪斐一行人在进入国王去世的寝宫后,找寻了二十分钟,终于在床底下发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

雪斐立刻就想要下去,黑泽尔也当仁不让。

然而他们并不是在无拘无束的小山村探险,这里是王都,皇宫,两位大臣当即表示了反对:“陛下,以您尊贵的身份,怎么能以身涉险呢?先派几个骑士下去看看,要是没危险,您再下去也不迟……”

雪斐便说:“那让我下去总可以吧?”

“大主教先生,您要是在皇宫了出了事,传出去,指不定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这不是把我们王政架在火上烤吗?”首相委婉地说,“还是找人先行探索吧。”

雪斐看着那洞口黑幽幽的,真奇怪,他本来应该很害怕的,可他现在只想着波波说不定在下面,那孩子本来就是个怕黑的,前几天听了个夜间怪兽的故事,还吓得要他开灯才敢睡觉。

波波得多害怕啊?雪斐想着,心急如焚,“我不会有事的。就算出了事,也跟你们没关系,行了吧?”

他直接冲过去,“让开!让我下去!”

尼昂上前,“我和陛下都是这个国家最厉害的骑士,又有一位高超的神父在场,倘若我们都不能行,我想,也没有别人能行了。还要去找什么别人呢?”

是这个道理。

黑泽尔方才一直在沉默,首相以为他是谨慎,因此来寻求认可:“您也觉得不能轻举妄动吧?陛下。”

黑泽尔这时开了口:“……我的母亲曾经跟我说过,王都或许埋葬着千年前索兰王的珍真宝藏。”

西蒙斯忍不住插嘴:“那不是一个哄孩子的传说吗?”

黑泽尔:“不,或许是真的。那其实也不尽然算是索兰王的宝藏,而是再往前,据说数千上万年前,最初的圣裔流藏的秘宝。当年,索兰王找到了圣裔的后人,从而打开了门,得到神的力量,才获得了半神之身,死而复生,不老不死。”

首相表示:“索兰王不老不死只是一个讹传的说法吧,他有陵墓,您怎么能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黑泽尔摇了摇头:“我是说——老国王相信。”

雪斐沉思须臾,索性直接问他:“走不走?骑士先生。”

在场有许多位骑士,但黑泽尔就是知道,他是在喊自己。

雪斐已经很久没这样称呼过他了。

黑泽尔有一丝陌生,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微笑起来,他心底涌起无限的勇气,回望过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神父先生。”

第 105 章 CH.105

事已至此。

雪斐反而前所未有地镇静下来,一切杂念、烦躁都像摒除出去,只剩下与黑泽尔齐心协力这一个念头。

全国上下的人都知道黑泽尔可靠稳重,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生死关头面前,黑泽尔有多么给予人安全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自嘲地想,他这算什么呢?——可以同苦难,却不能共富贵吗?

也没空多想了,他紧随着跟在黑泽尔身边。

黑泽尔好声好气地对几位臣子,尤其是老首相:“您年事已高,实在是不方便跟着我以身涉险。”

首相显然着急上火,吹胡子瞪眼地劝谏:“陛下,您自己才是,您贵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够拿自己性命安危作赌注,稍安勿躁,就算要找孩子,也完全可以派出精锐的骑士部队,你看,剑圣尼昂都在这,您又何必……”

雪斐觉得,还是不要实话实说比较好。

虽然莫里斯先生有点讨厌,但金币是讨人喜欢的。

“这是个秘密,并且我们的厨师不会愿意露面。”雪斐说。

“那可真是个遗憾的消息,这样好的厨师应该要得到嘉奖。”莫里斯先生给予了口头奖励。

他想要再要一盘饼干的请求被拒绝了。

讨厌老鼠的人可不能得到老鼠亲手烹饪的香喷喷美食。

“啧,我可不喜欢这位先生。”费奇太太说。

“的确,下次他来的时候我们不必提供点心了。”雪斐说。

“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端下去的饼干只有一半的分量,剩下的都在这里。”黑泽尔打开橱柜,里面有半盘饼干。

“干得不错。”雪斐给予了肯定。

“噢亲爱的!你值得一个亲吻!”圆团团的费奇太太提起裙摆跑过去,要给他一个属于好孩子的亲吻。

黑泽尔笑着躬下身体,额头上被冰凉的小鼻子和几根胡须碰了碰。

“好孩子就应该要得到奖励……”费奇小小声地碎碎念,他往汤锅里下了一大把黑泽尔喜欢的豌豆。

乌鸦先生在这顿午餐里受到了全高塔上下一致的喜爱,包括挂在墙上的里昂和布鲁托。

里昂作了一首小诗作为赞美,而布鲁托鬼鬼祟祟地给黑泽尔送上了私藏的羊皮纸和墨水。

黑泽尔收下了诗,然后礼貌拒绝了布鲁托的好意。

魔法书耷拉着尾巴窸窸窣窣把自己的私藏换了个位置藏好。

午间时分,法师先生得到了一次宝贵的外出机会。

金雀花门每隔一段会开放,让雪斐能够去某个地方逛逛,免得他憋疯在这座塔里。

“我穿这身怎么样?”雪斐展示着身上的衣服。

他很难得地没有穿上法师袍,而是花边衬衫和刺绣外套,有点像个贵族小少爷。

“很好看,需要我帮你系领巾吗?”黑泽尔端详了一番,觉得雪斐完美无缺。

“要,天蓝色那条。”雪斐说。

乌鸦先生给完美无缺的法师先生系好了蝴蝶结领巾。

现在他们可以出门了。

“带点银币,不要带金币,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雪斐严肃地说。

“20个银币够吗?”黑泽尔问。

“唔。”雪斐犹豫了一下,“不太够……再带3个金币。”

主仆二人根据高塔的经济状况,从口袋里抠抠搜搜地挤出来了4个金币和5个银币。

“唉。”法师先生叹了一口气。

“唉。”乌鸦先生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雪斐瞪黑泽尔。

黑泽尔一脸坦然,甚至有要晃钱袋的冲动。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不然会随机有点什么东西飞到他的脸上。

如果可以乌鸦先生想要一个飞吻。

“祝你们会有愉快的半天。”里昂对他们说。

“谢谢。”雪斐说。

“那么回头见。”黑泽尔说。

他们穿过泛光的金雀花旋转门,灿烂的阳光从蓝天挥洒到他们身上。

雪斐眯起眼睛,任由温热肆意抚摸着他的脸,耳边传来欢乐的节庆声。

“看来我们很碰巧地来到了节日庆典上。”黑泽尔的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

“我要吃那个。”雪斐看见旁边的小摊上在卖甜甜的小蛋糕。

小摊子上围了一圈小孩,手里紧攥着两个铜币,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做成胖星星形状的小蛋糕只有掌心大小,上面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可以在上面再裹一层彩虹糖屑或者坚果碎。

小孩子才做选择,而大人全都要。

“请给我两个小蛋糕,每种口味各一个。”黑泽尔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乐呵呵的白胡子胖老头,浑身都散发着蛋糕的香气,他和他的小蛋糕好像都出自同一个烤炉里,都是同样地蓬松柔软。

“马上,马上。等我先把这些小鬼们都哄走。”胖老头给一个个小蛋糕都裹上奶油,“你要沾什么?坚果?坚果和彩虹糖屑都要?噢孩子,你可真是个天才!”

现在轮到招待大孩子了。

“两个都做成刚刚那种坚果和彩虹糖屑的。”雪斐舔了舔嘴唇。

口袋里的钱不多,只能节俭着花了。

胖老头抬起眼睛打量一下这位年轻人和他的同伴,看上去不像是太缺钱的样子,但谁知道呢。

于是雪斐得到了两个奶油更加多,坚果碎和糖屑也更加多的小蛋糕。

“4个铜币。”胖老头乐呵呵地将蛋糕递过来,“请吃得开心一点,这是我给大孩子的特殊款待。”

“谢谢你。”雪斐说。

“今天是什么节日?”黑泽尔付了钱,出于好奇顺便问了问。

雪斐在一旁叼着小蛋糕竖起耳朵听。

“是索伦国王的生日,每年的这个时候王城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胖老头说。

“原来是这样。”黑泽尔说。

雪斐对索伦国王的生日兴趣不大,庆典倒是可以逛逛的。

他舔舔嘴唇上的奶油和糖屑,把另一个小蛋糕塞给了黑泽尔,虽然蛋糕烤得蓬松柔软,但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甜了,只有小孩子才嗜好这样的甜。

周围的小商贩很多,这里只是侧边的一条巷子,还没有到大路上,售卖的零碎杂货粗糙的同时又价格相对低廉。

黑泽尔花了一枚银币买了些植物种子,他们一直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以此来节约开支,法师先生最近还有饲养动物的计划。

“我们买两只母鸡怎么样?”雪斐看着面前的鸡笼说。

“咕?”肥肥的母鸡羽毛蓬松,一双豆眼盯着他。

“非常好的想法,这样我们就不必买鸡蛋了。”黑泽尔很同意。

“那你们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只要买了我的母鸡,就能每天都在鸡窝里面找到热乎乎的蛋。一只母鸡只要6个银币,我保证它们都很能下蛋!”摊主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噜地乱转,他觉得自己碰上了两条肥羊,可以好好宰上一笔。

殊不知这是奸商与顶级奸商的碰撞。

“1个银币一只。”雪斐砍价从来不对半砍,一刀下去差点给摊主砍懵了。

“1个、1个银币可不行……”摊主声音有点磕磕绊绊,按照正常价钱卖一只小母鸡也要2个银币,1个银币他得亏死。

“1个银币一只。”雪斐毫不退让。

作为奸商怎么能不了解市场物价,法师先生有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新各种物品的价格,以防奸商被奸商诈骗。

“唉哟,这个价钱可买不到一只能下蛋的年轻小母鸡。我可以稍微给你们优惠一点儿,10个银币两只小母鸡怎么样。”摊主依然很坚持不懈。

“3个银币两只。”雪斐还价。

摊主一副就要撅过去的样子。

“3个银币一次,3个银币两次……”黑泽尔在旁边说。

这又不是拍卖会!这位客人你很过分!我同意了吗你就叫价!

“停停停!”摊主捂住脑袋,“我可没有同意以3个银币的价格卖掉我的小母鸡。”

“没有吗?”雪斐说。

“没有!”摊主大喊。

“真的没有吗?”黑泽尔说。

“没有!”摊主继续。

几个来回以后,摊主彻底被绕懵了,稀里糊涂地同意了以3个银币的价格卖出去两只年轻的小母鸡。

“非常感谢,我们下次会再来的。”黑泽尔接过被草绳捆住翅膀的两只鸡。

“这样的生意可没有下次了……”摊主嘟囔说。

这里没什么好逛的了,他们朝着外面的大街走去。

还没走到巷子口,外面热闹的声音就朝着耳朵灌进来,不需要眼睛看都知道现在外面有多拥挤。

也一定有很多东西可以买。

雪斐摸了摸口袋,里面是空的,所有的钱都交给黑泽尔保管了,法师先生能以一己之力把高塔干到财政赤字,实在不适合来保管钱袋。

没钱可以花,郁闷。

黑泽尔手里的母鸡小声咕咕,羽毛蓬松的小母鸡身上有一股温暖的干草味道,郁闷的雪斐抱走了一只,手放在母鸡的肚皮上暖手。

他们出到巷子外面,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欢呼声。

“好吵……”雪斐皱起了眉。

“有仪仗队伍过来了。”黑泽尔捂了一下雪斐的耳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将双手腾出来的。

他们往前挤了挤,黑泽尔肩宽腿长,将雪斐护在怀里一路肘击了不少人,也收获了不少白眼,终于挤到了作为人墙的卫兵后面。

雪斐抱着小母鸡,探头往外面看去。

仪仗队伍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队伍还没有走到,一阵香气率先触碰了鼻尖。

浓郁的鸢尾气息扩散开来,无数朵来自皇家园林的鸢尾花用最醇香的酒液萃取出香气,再佐以其余名贵香料,每一滴都价值数盎司的黄金。

空气中飘散着金钱的芬芳,接着是马蹄整齐划一的清脆啪嗒声,宫廷近卫的铠甲银光锃亮,他们胯|下的骏马也同样佩戴着这样闪烁的面甲。

而由这些骏马拉着的黄金马车更加闪耀,无数宝石镶嵌在马车外壳的花纹上,车里铺着最柔软厚实的红色天鹅绒布料,国王和王后就坐在这辆马车里朝着人群挥手。

雪斐看着那辆宝石黄金马车,嘴里轻轻啧了一下。

好有钱,嫉妒。

黄金马车几面镂空,能够让国王和王后能够更好地和人群打招呼。

索伦国王最近几天精神还算不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青春,就和他的妻子缇娜王后那样年轻。

他微笑着,朝着欢呼的人群招手,突然之间,他看见了一张无比的熟悉的面孔,那张面孔也看向他。

这座花园被唤醒了。

这是艾薇拉此生中第一次见到鲜活地涌动着的植物。

常青藤从高墙上分拨涌开,枝叶往后倒退到墙的另一端,灌木丛舒展开枝条,拿着不知道从那里飞出来的园艺剪给自己修剪出合适的形状……这里的一切都动了起来,荒芜褪去秩序重返。

“我们还要多花上一点时间去看看房子里面,已经太久没来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愿里面只有灰尘。”雪斐抽了抽鼻子,似乎已经闻到屋子里的陈旧气味。

黑泽尔走快了两步,穿过花园,来到了他们将要入住的房子门前。

一柄可以打开世界上所有门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旋转两圈半,咔嚓三声过后,门打开了。

雪斐在台阶下停住了脚步,以免靠得太近会被灰尘扑上一脸。

黑泽尔推门侧身,黑黝黝的门廊在多年以后终于涌进了新鲜空气,风一灌进去,数不清的灰尘小精灵立刻就被带到了阳光下。

法师先生最终还是没有躲开,被横冲直撞的小精灵们扑了一脸。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花园里此起彼伏,不只是雪斐,靠得近些的人都被这阵灰尘飓风蒙了眼睛,这幢房子真的要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了。

“这儿可真是够呛人的。”费奇太太使劲挥舞着头巾,挥出一条通畅无阻的路来,跟在她的身后走会变得很安全。

雪斐跟在费奇太太的身后,终于走进了这幢房子。

“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这里的灰尘味道太难闻了,让我很想打喷嚏。”他说道。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找到房子里的窗户将它们打开,新鲜的空气和阳光涌入房间,让这里的气味稍稍好闻了一些。

“啊!”

艾薇拉的尖叫声突然传来。

“怎么了艾薇拉小姐?”雪斐立刻回头。

“有、有老鼠!它们刚刚从我的脚背上跑过去!请原谅,我并不讨厌老鼠,但它们这样突然真的有点吓人。”艾薇拉有些惊魂未定,几只老鼠窜上她的脚背让她直接蹦到了沙发上。

黑泽尔抄起一旁的扫帚:“它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开了窗的房子里亮亮的,地板上都是被各种鞋码踩出来的乱七八糟脚印,在这些脚印上又多了一溜小爪印,按照这些四散而开的小爪印,跑到哪个方向去的都有。

“就交给我们吧!”费奇太太拽过费奇,撸起袖子满地找老鼠。

将老鼠的事情交给老鼠准没错,不一会儿,会客厅的地板上整整齐齐排列了一窝老鼠,全部都将前爪揣在肚皮上,像个等待检阅的阅兵方阵。

那张脸甚至比他去世前还要年轻了十岁,看上去只有六十岁。

这是真的国王?还是一个幻影?

“啪。”

他看到波波被扇了一耳光。

尼昂觉得血直往脑袋里涌。

他沉住气,沿着墙壁爬下,悄悄走了过去。

第 106 章 CH.106

尼昂像是壁虎一样,颇为狼狈地从墙壁上爬下去,毕竟他的主职是骑士,而不是身姿轻捷、飞檐走壁的刺客,一边爬,还得一边小心腰际的佩剑不要撞到墙壁,以致于发出一点动静。

而落地只是第一步。

当你脚踩在漆黑一片的地面上,湿哒哒的,仿佛覆盖着一层不薄的果冻,要注意不触发机关,又怕会陷进去。而没有光的黑暗更是模糊了长度和空间的距离,让人分不清他和国王之间究竟还有多远。

雪斐以前所经历的险境就是这样的吗?

尼昂忍不住想。也是为难了那孩子,难怪他自从脱险之后,就会黑泽尔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假如是他,现在要是有一个强有力的战友陪伴自己,挺身而出,他也会恨不得用性命想报。他自我调侃的想了一下。不然的话,一直紧绷心神,说不定会更糟糕。

前方只有一盏燃着蓝色火焰的灯,透过玻璃罩散发出不算明亮的光,像是水渍一样略微地向外洇白了一圈周围的空间。

“我的父亲索伦国王,最近一段时间就像一只饱含怒火的衰老雄狮,无差别攻击他的所有合法子嗣。包括我这个可怜的寡妇,也受到了这股无名怒火的突袭,我想这几天还是少出现在他的面前比较好。”

“他越来越衰老了。”雪斐说,“任何一只雄狮都无法忍受自己被更加年轻的雄狮取代,这可真是个遗憾的消息。”

“不过嘛。”约兰达公主微笑起来,“只要我最亲爱的哥哥愿意帮忙,那么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你的哪个哥哥?”雪斐想了一下没能想起来,索伦国王娶了五任妻子,生的孩子就像西瓜籽一样多。

“是奥兰多。”约兰达公主说,“他的母亲是国王的首席情妇,无法继承王位的私生子总会比我们这些合法孩子看起来顺眼些。我可以请他帮忙,找个理由到王宫去找找这些东西。”

“您能够帮忙真是太好了。”雪斐笑了起来,“我和艾弗里都会很感谢你。”

“不客气。”约兰达公主说,“你们会需要曾祖母的首饰吗,我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它们可以拆开,里面镌刻着一些我不太能理解的字符。”

“那么我们就暂时借用一下了。”雪斐说,“黑泽尔,请把你手边的糖罐递给我。”

热乎乎的玫瑰茶里面再添上两勺红糖,整杯玫瑰花茶就变得又香又甜,喝上一口感觉自己变成了亲吻玫瑰花的蜜蜂,满嘴都是馥郁芬芳。

为了讲究优雅,漂亮骨碟上的点心都做成了只有一小口的分量,法师先生像只小鸟儿,两三口就啄掉了一碟小泡芙。

柔软的一层薄皮里面包裹着浓郁香草味道的醇厚奶油,轻盈的乳脂并不让味蕾觉得腻,约兰达公主的点心厨子并没有放太多的糖霜,让这几只小泡芙甜而不腻十分美味。

心情愉悦地蹭了一顿下午茶点心,约兰达公主让他们在无人的花园里等待片刻,她亲自去将辛西娅曾祖母的旧首饰取过来。

“给你们,都在这儿了。希望你们能从这儿得到你们的答案。你拜托我找的图谱和手稿我会转告给奥兰多,让他帮我个小忙。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亲自去店里拜访的。”约兰达公主说,“那么就下次再见面了。”

“感谢您,尊敬的公主殿下。您的愿望也快要实现了。”雪斐笑着说。

“那么我很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足够久了。”约兰达公主笑了起来。

最受索伦国王宠爱的约兰达公主柔顺的外表下包藏了巨大的野心,她要玫瑰王朝最沉重的一顶冠冕和最高的王座,成为掌控这个王朝的女王。

雪斐接下了这个愿望,约兰达公主的能力匹配得上她的野心,但人们总会仅仅把视线停留在她的美貌上,就像是在凝视一件精美的瓷器摆件。

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魔法小铺从来没有完不成的愿望。

与约兰达公主道别,他们重新回到了高塔。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啪嗒一声,金盏花纹样的首饰盒被打开了。

“是它。”艾弗里说。

戴在辛西娅手腕上的那条金盏花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和一条金盏花项链一起。

它没有那么明亮了,花瓣的缝隙里积了没法擦除的灰尘,鸽血般红润的宝石花蕊里有了浑浊的杂质。

已经完全是个老物件了。

艾弗里轻轻将它从首饰盒底部拿起,他们相隔了100多年的岁月,终于有机会再次触碰到。

一种很奇怪的悲伤情绪从他的心底溢出来,就像是往装满了水的玻璃瓶里面继续倒水,止不住地溢满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悲伤。她后来过得幸福快乐吗?”艾弗里将那只手镯轻轻地贴在额头上,就好像隔着玻璃窗贴近辛西娅的掌心那样。

“不那么幸运,你见到的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辛西娅王后的一生都被迫卷入权力的漩涡,或许算得上好消息的坏消息是,她没有活到三十岁。”雪斐说,“一场席卷宫廷的热病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我可以告诉她吗?”艾弗里静默了一下说。

“你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命运。”雪斐说,“高塔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们现在能被允许交谈,也就意味着所做出的行为不会干扰到时间的秩序。”

“这样啊……”艾弗里彻底沉默了下来。

“请好好休息吧,艾弗里先生。”黑泽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有极少数的客人能被允许在高塔的房间里留宿,并且窥见到关于窗户的秘密,能够看见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从前,没有人能一眼看见未来。

艾弗里回房间了,他打开了所有窗户又拉上了窗帘,这样就可以不看见辛西娅。

而在另一边,雪斐和黑泽尔正拆解着这两件旧首饰,试图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布谷——有客人——布谷——”约莫可以看见他们站在一扇巍峨的、仿佛有十余二十米高的石门前,门上刻着刀痕古朴的石雕。

王国的人们都曾在书中读到过,圣裔是从天地诞生起被创造出来的第一批人类,他们拥有着人类原始的、最高贵的血脉,他们可以令枯木回春,使死者复活,让恶人暴毙,叫百兽臣服,拥有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能量,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行走在人间的半神。

他还记得雪斐小时候,抱着玩偶,趴在床头,童言稚语地问:“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消亡呢?”

他耸了耸肩:“或许是因为他们渐渐的生不出孩子了吧。听说圣裔都长生不老,总觉得有空了再去爱也不迟。”

小雪斐又跑去问了别的家人。

梅妮娜说:“我觉得是因为当时其他的神明也很厉害,除了半神,还有许多全神,半神也不过如此吧。”

休伯特说:“大概是战争打输了,从此一败涂地。”

大哥亨利则说:“王朝的更迭是世间的定律,这说明,即便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如果没有一位英明的君主,这个国家也只会走向灭亡。”

早晨8点,法师先生的起床时间。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天也依然不会彻底明亮起来。

高塔外面的荒原总是这样,从天空到一望无际的荒草地都像是被煤灰洗过,永远笼罩在一片灰霾之中。

房间被厚重的窗帘和床幔围得密不透风,雪斐在足够黑暗的环境下才能够安稳入睡。

“亲爱的主人,您该起床了,早餐已经准备……”黑泽尔掀开幔帐,话语戛然而止。

柔软的被子塌陷下去,这张床上面空无一人。

“你今天迟到了,黑泽尔。”雪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在起床气浓郁的时候,对乌鸦先生的冤枉时有发生。

乌鸦先生很谅解这样的小脾气。

毕竟他们现在正处于财政紧张阶段,法师先生已经被厚厚的账单压得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请原谅,我的主人。”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开。

雪斐坐在露台边缘,晨曦的风撩动砂金色的柔软发丝,面容年轻的法师拥有一双翠绿色的眼,是这一整片荒原中最生意盎然的颜色。

但是现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非常不高兴。

黑泽尔面带微笑,假装没有看见笼罩在雪斐头顶的乌云,兢兢业业地上前履行作为管家的职责。

轻薄得如同羽毛的吻俯身落下,雪斐侧过脸,这个吻就轻点到了蜷曲的发梢上。

“今天没有早安吻。”雪斐说。

“好的,主人。”黑泽尔仍然保持着微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雪斐感觉更不高兴了。

他保持着冷脸,直到早餐上桌。

餐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麦片粥,里面加了些葡萄干和砂糖,味道闻起来很香。

培根煎蛋配盐水煮豆子,培根煎得边缘焦脆,煎蛋则是淌着流心的黄,盐水煮的鹰嘴豆剥了皮,分量不算太多。

但真正让雪斐嘴角展露出一点笑容的是一个嫩滑弹软的牛奶布丁。

法师先生的口味就和小孩子差不多,喜欢甜点心,对卖相不佳的食物总是缺乏耐心。

黑泽尔在他的左手边落座,享用同样的一份早餐。

半碗暖甜的麦片粥下肚,雪斐的情绪好了很多,终于愿意开口说说话了。

“我们昨天的生意怎么样?”他问道。

“亏了27个金币。”黑泽尔将嘴里的水煮豆子咽下去,“我们采购了一批新的矿石素材,而制作出的新药剂一瓶也没有卖出去,药圃里的草药感染了腐败病……”

“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消息吗?”雪斐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比如说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还算宽裕之类的。”

“有。”黑泽尔说,“虽然我们现在有一大沓账单,多到完全可以订装成一本辞典……但只要我们将刚按契约收回的这批灵魂卖给恶魔,就完全可以偿还得起所有债务了。”

账单,账单,账单……除了账单还是账单,法师先生债台高筑,已经到了要与恶魔同流合污的地步。

“这样的做法很不道德,并且很堕落。”但雪斐很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我们的道德水平应该根据财政状况灵活变通。”黑泽尔说。

“还是先削减一下不必要开支吧,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雪斐近似于无的良心短暂地出来维护了一下理性。

“这个季度的服饰订单可以取消。”黑泽尔说。

雪斐点点头,他的衣橱里有几百件制作精美的法师袍,少做几件没关系。

“给客人们的茶叶可以换成更加经济实惠的莫里斯红茶,只需要1个银币就能买到两大罐。”

非常同意,很多客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猛喝他的茶,茶叶开支也是居高不下。

黑泽尔接着列举了七八条可节约开支,雪斐一一点头,直到他听见这一条。

“还有每日的甜点也可以削减掉,只要多增加一些主食填饱肚子,就可以节约掉一大笔餐费。”

雪斐停顿,雪斐迟疑,雪斐勃然大怒!

“你再重复一遍?”雪斐双眼喷出来的烈火简直就要将黑泽尔燎成焦炭!

法师先生不能失去点心,就如同炸面包圈不能失去糖霜!

黑泽尔当然不会试图给这样的烈火淋上橄榄油:“亲爱的主人,我明白了……您可以帮我把这份牛奶布丁也一起吃掉吗?”

他把自己那份布丁推过来,并且在本子上把裁掉的点心支出加回来。

这样才对嘛。

雪斐对黑泽尔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没问题,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被甜点心安抚好的法师先生非常好说话,接下来的所有提议都被和平接纳了。

早餐时间结束,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分道扬镳,一个前往草药圃,另一个前往厨房。而此时此刻,那意思是老国王的亡魂也在和坐在高台上的孩子讨论着圣裔是怎样被消灭殆尽的。

“好孩子,我的亲孙子,——我记得你叫‘波波’是吧?真是个可笑的名字。圣裔,堂堂圣裔的孩子,居然被取了一个像是小猫小狗一样的名字。你那位神父妈妈真应该对此感到羞愧才是。”

波波是个好动的小朋友,把他放在一个地方,过不了十分钟他就会坐不住要跑到别的地方去玩的。

他现在其实也待不住,只是害怕这个可怕的老爷爷又打他,敢怒而不敢言地待在原地。

当老国王非常嫉恨地问:“你知道圣裔是什么吗?小杂种。”

波波摇摇头,说:“不知道。”过一会儿,看他脸上表情更狰狞了,又改口,“我、我知道。”

“是什么?”

楼上的花瓶里每天都会更换新的玫瑰,但是现在,他想要能够拿在手里。

黑泽尔从荆棘丛里直起身来,脱下手套搭在金雀花丛的另一边。

雪斐手里端着茶杯并不放下,剩下的半杯茶会根据法师先生的恼羞成怒程度而决定最终去向。

乌鸦先生在这方面向来满分。

“亲爱的主人,初晨第一支绽放的玫瑰花献给您,它的露珠如同我的真心般真挚。”

黑泽尔从衣袖里如同变戏法般抽出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面点缀着的晶莹露珠颤颤巍巍。

喀。

雪斐手里的茶杯放下,嘴角愉悦地上扬但又克制住,那支玫瑰在他的手里打转,花瓣没有褶皱,茎上没有一根突起的尖刺。

“很漂亮。”他说,“但是,下次要在我开口之前就送上玫瑰好吗,后来的补过会消减我对你的耐心。”

明明满意得嘴巴上翘但还是要挑刺,法师先生没被一壶热茶从头淋到脚可真是个奇迹。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乌鸦先生的纵容才使得他的脾气越来越刁钻古怪,乌鸦先生全责。

“好的,我亲爱的主人。”黑泽尔微笑,并俯身给雪斐手里的茶杯续上热红茶。

法师先生大获全胜。黑泽尔再给老鼠仆人们做一些紧急培训,这个家就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贵族之家。

“我最喜欢老鼠了。”雪斐对黑泽尔说,“他们头脑聪明很容易学新东西,并且最重要的是只需要提供足够的食物。”

“乌鸦也同样能做到。”黑泽尔谦逊地说。

“你说得也没错。”雪斐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他最喜欢免费的东西了。

打扫房子和修整花园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房屋的各处还需要深入检查一番,如果有裂缝或者断掉的房梁门柱就要重新更换,免得睡着睡着就被埋进了废墟里。

搬家是一件很累的事,即使有魔法的帮助,等所有人都坐下休息时,灿烂的晚霞已经抵达了窗外。

“我们带来的食物不够多,今晚就先简单地吃一餐吧。我们有面包,有黄油,有火腿,有牛排还有蘑菇酱,再来上一颗卷心菜和小番茄,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餐了。”费奇太太说。

“明天得到外面去采购一些食品了。”黑泽尔看着雪斐说。

因为法师先生屡次让高塔在债务危机的边缘徘徊,所以乌鸦先生成功包揽了高塔的财政大权,但是每一笔需要动用的经费还是要先获得法师先生的批准。

“我要吃水果,还要奶油点心,鱼肉也很久没有吃了,还有牛肝和烤鸽子。”雪斐边说边舔嘴唇。

黑泽尔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边写边问:“买些苹果、海棠果、橙子还有梨子,鱼肉则是鲈鱼、鲑鱼和鳗鱼,还要采购足够的黄油和牛奶。买一篮子鸡蛋,最后多买几只母鸡怎么样?”

雪斐很赞成这个提议。

窗外,高塔唯一一只珍贵的小母鸡在草坪上溜达,每天一个蛋的产出实在是满足不了高塔的鸡蛋需求,是时候多养一些鸡了。

“我我我!我也要苹果和卷心菜!”珍妮小猪高高举手。

“再加一麻袋苹果和一车卷心菜。艾薇拉小姐呢,您有什么是需要的?”雪斐说。

药圃里的园艺劳作并没有持续多久,要收获的草药并不多,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到炼金室去萃取一些基础药液。

乌冬根、曼德拉草、鸢尾根和猫尾草送到厨房,土豆、香芹和洋葱送到炼金室。

雪斐摆弄着烧瓶和玻璃管,黑泽尔系上围裙挽起衣袖正在切土豆。

如果忽略掉周围摆放着的炼金设备和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这里简直就是另一间厨房。

一本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魔法书从书架上滑落,哗啦啦翻页以后漂浮在空中,它的书页中夹了一条粗壮的金色穗子,就像是一条正在甩动的尾巴。

“布鲁托,过来,让我看看你昨天记的账单。”雪斐说。

魔法书飞过来,在他面前迅速翻页,最后停留在字迹歪歪扭扭的一页。

“账上有237个金币,昨天支出了231个金币的矿物素材,那为什么剩下的金币数量会是700个。”雪斐比较希望这笔记账能成真,“你最好能够将这笔钱给我变出来,不然……”

布鲁托啪的一声合紧书页,夹紧了穗子嗖的一声将自己塞回书架,假装自己只是一本普通纸质书。

“呵呵。”雪斐冷笑一声,揪住穗子将布鲁托从书架里面抠出来。

经常记错账的魔法书躺在桌上装死,雪斐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裁纸刀。

黑泽尔及时出声挽救了布鲁托:“土豆已经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萃取溶液。我有在随身手册上记账,布鲁托的账单会重新修正好的。”

雪斐将裁纸刀放在布鲁托的封皮上:“你应该顺便给它上节数学课,这些混乱的账单经常让我白高兴一场。”

布鲁托的穗子鬼鬼祟祟地探上来,将裁纸刀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挪开。

雪斐没空理它,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特制火石敲了敲,点燃底座下面镶嵌着的托帕石。

紫色的火焰从烧瓶底部窜起,一大堆土豆加上透明无色的基底液进行萃取,液体翻涌,烧瓶里看起来就像是炖了一大锅土豆汤。

味道闻起来也像。

继土豆汤以后烧瓶里又炖了香芹汤和洋葱汤,整个炼金室里面弥漫着蔬菜汤的香气,要是被大魔导师看到绝对捂着心脏打回去重修炼金术士基础课程。

雪斐可不管这么多,他开了几百年的店铺都是无证经营,原材料奇怪一点怎么了。

黑泽尔收拾烧瓶里面的蔬菜残渣,萃取用到的基底液对草药无害,药力也被提取得近似于无,这些残渣可以放到堆肥箱里面发酵一段时间作为底肥。

吝啬的法师先生可不愿意多付一个铜币的肥料钱。

正当雪斐思索着要做些什么药剂来大捞一笔时,头顶上的挂钟弹跳出了两只小鸟儿。

天亮了。

地震也结束了。

众人看着废墟,一片凄哀。

首相抱着据说是小太子的孩子,悲痛欲绝地说:“陛下啊,您怎么就这样离我们而去了呢?我又该如何跟百姓们交代?”

这时。

有人看见缝隙间,有柔软纤枝的花蔓延出来,撑起了碎裂的石块。

接着,花从地下疯了似的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