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CH.91
雪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任给吓到,顿时怔愣在原地。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反对声像是一场急雨般朝他的身上砸过去。
“他——?他怎么能行?教皇阁下,您是在开玩笑嘛?”
“您这是任人唯亲!”
“他的资历太浅了,他成为神父才多久?我不同意。”
雪斐觉得自己应该推辞,但是他被骂傻了,“我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又被抢过了话头。
他现在算是了解老教皇说自己是个傀儡的心情了。
饱受病痛折磨的身躯根本无法应对这么强烈的吸取,雪斐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地变弱,头脑一阵阵发晕,好像马上就会昏迷。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死……
但如果一直只能躺在床上,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将最后一点生命力投入进去。伴随破碎般的轻响,眼前黑暗终于裂开,浮现出一条朦胧的小道。
成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阻止这个怪物。比起让对方也死在这里,倒不如让自己派上用场!
“要活下去啊,小子。”这是城镇中央最好的一座。白色墙壁一尘不染,浅褐色的屋顶上垂挂着藤蔓,四周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植物,看起来相当养眼。阿美拉邀请雪斐在客厅坐下,炉子里点燃了温暖的炉火,营造出轻松安宁的氛围。
“要来点酒,茶,还是咖啡?”
“如果有什么好酒,那就最好了。”
“当然,这可是我的珍藏。”
阿美拉伸手,他头顶的藤蔓垂下来,端着放有酒壶与酒杯的木盘摆在小几上,并贴心地为他们倒好了酒。
“再次感谢您的帮助,我并不擅长战斗,平时警戒工作是由蛇负责。这次来的【幻影蜘蛛】无法被它检测到,才会出现这样的漏洞。”
“按照贵族协会的规定,我可以给你200劳比,或者三次提问的机会。”
“感谢您的宽容,我的朋友。”
赤发男人翘了翘嘴角,能够看出他并不习惯贵族的腔调,但模仿的慵懒语气足够让所有女人心动神摇。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野性十足,让声音也显得如浸蜜糖。
“我听说克洛斯子爵正要被剥夺领地,他的领地上魔兽泛滥,很快就会变成普通人无法生存的绝境。伯爵对此十分恼火,你对此知道什么?”
“这要看你这想知道多少。克洛斯夫妇只有一个儿子,但由于他的母亲当时正在与黑雾作战的战场,孩子生下来就受到了严重的污染。克洛斯夫妇花了很大代价才让他活到现在,可代价是有限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们正不顾一切地寻找新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忽略了领地的原因。”
因为他们即将来不及了。
雪斐挑起眉梢:“代价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但是”
阿美拉沉默了一下,声音不由得放轻了。雪斐从他眼中看到了强烈的、真实的恐惧。就像是从某个正在呼吸的庞然大物旁走过,生怕不小心惊动了对方一样,阿美拉用一种忌惮的态度回答。
“据说,他们是和黑雾中的存在做了交易。”
他苦笑一声,用力地将对方向前一推。青年睁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向前,他眼睁睁看着怪物兴奋地袭向主动的食物,一片血雾蔓延——
随之响起的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怪物的哀鸣。
青年完全呆住了。哀嚎着的怪物被直接踢飞,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伸手抓住卡欧的衣领,随手把他丢进莱伊怀里。
“这是你的?”那些纹路就像是无数蔓延的藤蔓,仔细一看,又透露出无尽的疯狂与恶意。与构成长剑护手的猩红荆棘组成一模一样。
片刻后,这只怪物终于发出虫类古怪的嘶鸣。
“那时的我还保留着人类的思维,没有完全蜕变。如果不是这样,这座城镇已经是我们的巢穴了。”
“的确,如果是那时候的你,我不一定下得去手。”
男人微微地笑了,调侃着说出不被相信的实话。他举起武器,剑刃在黑暗中散发出皎洁的光辉。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怪物眼中露出些许不甘心。蜕变到一半的它毫无战斗力,否则也不必要叫同族来帮忙寄生人类。
“如果没有你,我们不会被发现。”
“那还真是对不起,谁让你们刚好撞到我手里了呢。”
剑光闪过,在刺穿心脏的剧痛中,半人半蛛的怪物眼前一片模糊,他看到了高大的队长冲自己招手,总是臭着脸的侦察手抱着双臂站在旁边,他们在说:“快过来啊!卡欧,就差你了!”
这是曾经属于人类的回忆。无边无垠的雾气中只露出一双闪着红光的血腥眼睛。黑雾入侵了他的灵魂,他在寒冷中感到了平静。怪物转过身,蜘蛛节肢爬行,步入了混沌的呓语声中。
他的灵魂已归黑雾所有,从此再无回头。
曾经名叫卡欧的怪物缓缓倒了下来,男人松开剑柄,低头看向脚下破碎的丝线。这些能够操控人类的恶毒事物,在破碎的时候却化为美轮美奂的萤光。青年叹了口气:“如果莱伊知道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天我们都有很多人死去。受伤,疾病,甚至只是因为看了一眼某个生物留下的痕迹,就有可能引发污染乃至变异。”
一个略显低沉稳重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雪斐转过身,看到一位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面前的人不过二十六七岁。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红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蜜色肌肤像是缓缓流淌的上等枫糖。轮廓深邃英俊,这是贵妇们最喜欢的样貌,他应该在女人堆里或者酒馆中,无论哪个都比出现在这里更合理。
但只要看到他的人,就会意识到他多么危险。以至于青年第一眼甚至忽略了他的长相,只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他双股战战,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对方挑了挑眉,率先走了过来。
“如果你想看的话,之后想看多久都没问题,不过现在,把剑借我用一下。”
他声音不高,脑海中警报却催促着青年照办。这是人类对于危险最本能的反射。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将自己的剑递了过去。
这把佩剑是巡逻队里的制式,根本刺不透怪物柔韧的皮肤。就算是血脉者,用它来战斗也有些过于勉强了。
男人却毫不在意,他接过长剑,直接割开手腕。在青年震惊的目光中,喷涌的鲜血将剑染成了猩红。
巨大的怪物仿佛嗅到什么危险的味道,中央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无数触肢像花瓣一样舒展,从四面八方构成了一张巨网,趁着长剑转变时直扑二人过来!
而人类只是抬起了武器。
它已经不再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而是一把光辉洁白的长剑。缠绕的猩红荆棘组成护手,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都是极其复杂的咒文。
雪斐心脏狂跳,他没因为贡献生命力而死,反而因为太过激动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尽头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看清这幅景象时,雪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片废墟。
就像是有人用导弹将这片土地反复犁了起码五遍以上,高大辉煌的环状建筑崩塌陨落,只剩下残破的横梁与几根古老立柱,头顶是浩荡无垠的星河,充满幽邃神秘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是令人不安的血红色,踩上去时能够感觉到微微鼓动。但无论这些多么辉煌,与中央的参天巨树相比都显得不足为奇。
它被安置在广场中央。五分之四的身躯已经被全部破坏,剩余的也焦黑一片,没人能够想象它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砍断它。在破坏与死亡中,一棵由血肉与木头组成的幼树正在从木桩上重新生长。
它甚至还结了一个果子。
一个生长在正常的那侧,看起来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散发出梦幻般光辉的果子。
雪斐不由得放轻呼吸。随着靠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居然完全不痛了。少年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那枚果实。树苗的枝叶轻轻摇曳,好似有妖精在唱歌。
在无声的语言中,雪斐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马上就要成熟的生命。
但它还没有,也不可能拥有灵魂。如果没有人来摘取,它将在树上永远维持自己如今的姿态,直到与母树一起死亡。
“可是,可是……这个教皇长得真漂亮啊。”
这时,杰拉尔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终于从人群的缝隙间瞧见了身着教皇服的男人,很年轻,看上去至多二十岁,金色头发,蓝眼眼睛,他看到侧脸,完美的侧脸。
他看呆了。
回过神。
杰拉尔下意识地看向国王陛下,他记起自己作为画家的职责所在,他得记录国王陛下的神情!
当他看清黑泽尔的脸,他感叹:天呐,国王这是何等的专注和虔诚!
第 92 章 CH.92
当时在场的人们只觉得教皇与国王站在一起的场景十分养眼。
谁能想到呢?数百年后,这副由大师杰拉尔呕心沥血,回去以后闭门半年不出,修改每一处细节的画作依然被摆在首都艺术馆最显眼的位置,作为镇馆之宝。
杰拉尔在回忆录里是这样写道的:
你们无法想象我在亲眼见证加冕那一时刻的心灵的震撼,那种神圣的感觉前所未有、难以言喻,我的整颗心、我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抖,有人说我是通过臆想来编造教皇(当时雪斐教皇还只是代理)和黑泽尔国王的表情。
不不不,正相反,我是竭尽所能想要描绘出他的反应,因此苦思冥想了五个月,反复修改,依然觉得至多画出他的炽热的十分之一。
当然,现在人们在事后知道他们原来是爱侣,可彼时我是毫不知情的——我亲眼看见国王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红发青年漠然地踩在血泊上,手持木仓械微微眯眼。此刻语气不比邪恶魔物正派上多少:“我劝你早日从良,开门不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房门颤抖起来,像是在不堪重负地尖叫。奥雷乌斯威胁性地举起武器。大约十秒后,房门啪叽一声打开了。
里面通往的是无边无际的黑雾。
走廊的污染浓度快速飙升,隐隐可见黑雾中露出了异形轮廓。奥雷乌斯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狠狠一脚踹上了门!听话还要挨打的房门发出可怜的抽泣声,似乎在无形之中骂他不守信用。
这能一样吗?奥雷乌斯还是不放心,打算将血滴到门上去。却不料门看到那颗晶莹剔透的血珠的瞬间,突然疯了一样地扭动起来,硬生生将自己从门框中抽离出来!
奥雷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发出巨大的尖叫声,转身就冲着走廊尽头破窗而出。
他的脑袋甚至还没转过弯来,你能想象一扇门——一扇木头家居门——和人类一样用木板下方的两角当腿疯狂逃跑吗!?甚至速度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无处安置的血珠被随手抹在木仓上,奥雷乌斯毫不犹豫的跟着一起跳了出去。一人一门一前一后地驰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可怜的门几乎崩溃了,匪夷所思地发现这个人类仍旧死追着自己不放。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有,还有人非要欺负门啊!?
门的内心是崩溃的。
眼见对方跑得飞快,红发青年举起手木仓,门突然一个急刹车,硬生生躲过了他的瞄准。奥雷乌斯兴趣大增,眼见对方窜进了没有路灯的小巷,也直接追了过去。
黑雾从没有灯光的地方丝丝缕缕生出,散发出邪异的波动,无声勾引着人类的心魂。却被红发青年视而不见地踩了过去,直追走投无路的木门。
木门退无可退,紧贴在小巷尽头,颤颤巍巍地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魔鬼。蜜色皮肤的英俊青年瞳孔亮得惊人,半张脸上隐约浮现出充满杀气与恶意的复杂花纹,这让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也逐渐变得冰冷妖异。
门被压迫得发抖,片刻后,它突然浑身一颤,倒在了地上。
奥雷乌斯急忙冲了上去,一脚踩在门上,却发现其中的污染已经潮水般退却,留在这里的只有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
他黑着脸,烦躁地啧了一声。
嘁,让它跑了。“如果您不介意,今晚可以来我的住所休息。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您的报酬问题。”
阿美拉做出邀请的手势,雪斐欣然跟上。镇民们正在运送伤员和检查设备,看到两位血脉者走出来,他们纷纷敬畏地低下头。
在拥挤的人群中,雪斐看到了莱伊惨白的脸。他直勾勾地望着城墙上,对上血脉者的眼睛,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
至此,他的小队仅剩下这个新兵蛋子还活着。正如阿美拉所说,这种事情随处可见。雪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办法做什么。
他自顾不暇,又怎么帮对方呢?
与此同时,在雅安城的某处,一扇门突然“活”了过来。它身上毫无任何污染波动,却散发出拟真的恐慌情绪。让站在它面前的黑袍人皱起眉头。
“冷静点,【传送门】,发生了什么?”
那扇门无声地尖叫,片刻后门板上突然浮现出血淋淋的、刺眼的字行:【你们这群骗子!!】
黑袍人脸色巨变,本能后退拉开距离:“我们没有!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行动的!”
血红字眼愈发刺眼:【你们没有告诉我那里有一位能够污染我的高位存在!我被发现了!祂想要污染我!!】
“怎么可能……能够污染你,起码是黑雾中某地的掌控者了,雅安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存在进入自己的城市!?”
门全然不听他解释,从内部啪叽一声打开了。翻涌的黑雾涌了出来,中间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在黑袍人逃跑之前就将其彻底淹没了。
片刻后,黑雾散去的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肚子微微鼓起,仿佛怀孕。身体却蜷缩着,四肢不断往内收缩,快要把骨骼压断了,十分违背常理。
他坐在马车前向雪斐扬起笑脸:“阿美拉大人都给我说了,您就尽管放心吧,奥雷乌斯大人,我一定把您好好地送到伯爵领地去!”
雪斐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了车里,避开了太阳的照射。
值得庆幸的是两匹拉车的马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异世之行在此刻甚至显出了几分活泼欢快的郊游趣味。马车顺着大路向前奔驰,雪斐撩开帘子,看着城镇被甩到身后,进而迎接他们的是无边无际的原野与森林。
雪斐看着绿油油的田野,不经意地开口询问:“莱伊,你了解血脉者吗?”
莱伊甩着鞭子,随口回答: “还是知道一点的,毕竟谁没想过成为血脉者啊。”
“哦?那你详细讲讲自己都知道什么,讲得全面我回头请你喝酒。”
马车里的男人扬起声音,似乎有几分戏谑。听到有酒喝的莱伊眼睛一亮,以为这是对方闲着无聊的考核:“没问题!那您一定要说到做到啊,奥雷乌斯大人!”
雪斐暗自松了口气,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听着情报。在去见伯爵之前,他必须好好补补课才行。
所谓血脉者,便是经过黑雾污染,没有异化或者死亡,掌握了特殊能力的人。
所有血脉都来源于黑雾中的生物,因此可以说,血脉与怪物殊路同归,都是F到SSS等级。所有血脉者都可能因为吸收太多污染而失控为怪物,这也是为什么血脉者数量稀少的原因。
而强大的血脉者有两种途径:加入教会,成为圣职者,获得更加稳定的晋升渠道。或加入贵族协会,成为贵族,通过领地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因为污染的不可控性,血脉者的种类实在太多,这也是为什么雪斐先前一无所知还能蒙混过关的原因。他心道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阿美拉估计是把他以为成没见过的血脉,不好意思打听。要是真让他说个三七二十一,他才说不出什么呢。
他并非血脉者,而是一种名为【神圣武装】的祝福。只要将自己的血滴在某个东西上,就能将其特化为强大的武器。能力越强鲜血消耗越大,除了容易贫血,其他的没什么毛病。
只是诅咒有些麻烦。但比起黑雾的污染,那可是好上太多了。
这个年代的马车坐得人心烦意乱,雪斐干脆直接睡了一觉,等莱伊叫醒他时外面天色昏沉,在赶了一天路后,他们到地方了。
雪斐走下车,看到面前的景象,眼中不由升起强烈的赞叹。
伯爵的领地是一座城。
这是一座宏伟壮观的钢铁之城。占地庞大,周围挖有河道,牵着牲口、挑着担子的百姓在铁链牵引的木桥上来来往往,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在门口检查。他们身后是两座巨大的兽类石像,翅膀伸展,雕刻得獠牙毕露、栩栩如生。但当从石像下走过,雪斐感受到了一闪而过的视线。
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莱伊将他送到门口就离开了。雪斐排着队,等排到了他,士兵面无表情地开口:“名字,身份,来这里做什么?”
赤发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双饶有兴趣的暗金色眼瞳。他的衣服并不华贵,却因为那张脸显得上了档次。
“奥雷乌斯,血脉者。我来找伯爵大人。”
士兵面色微变,他们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作为队长的士兵走了过来,赫然也是一位血脉者。他示意雪斐和他来到另一边,防止影响普通人。
女仆再去向梅妮娜转达。
梅妮娜便让丈夫去睡,自己来看孩子。
“我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快活地去睡,留你受苦?”
“行了吧,你这个唠叨的老头子,你光在这里添乱了!”
把人赶走后。
梅妮娜再悄悄打开门,放黑泽尔进来。
波波瞧见黑泽尔,仍带委屈的泪意,却很快止住哭声,窝在他的怀里睡去了。
第 93 章 CH.93
“波波上一觉是什么时候睡的,睡了多久?”
“喝奶了吗?喝了多少?”
“他下午的时候是不是很焦虑,我和雪斐都不在他的身边。”
梅妮娜看着他熟练地带孩子,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手忙脚乱,颇感欣慰,一一回答了他关于波波吃喝拉撒的问题。
“下午还好,他自己一个人玩,就是床上已经待不住了,差点爬到了床边摔下去,可吓坏我了。”
真遗憾。黑泽尔想,要是能让波波来看雪斐为他加冕的现场就好了。
波波是个爱看热闹的小宝贝,他一定会喜欢的。
头顶的太阳今天分外灿烂,仿佛是想要祝福他一样强烈地泼洒着光和热。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更像是直接晒死自己,雪斐仍在心里感谢了祂的热情。
负责今日巡逻的真正奥丽赫早就已经等在服装店门口了。她叼着一张卷饼,向奥雷乌斯挥了挥手。囫囵吞下早饭后,她审视了一下奥雷乌斯,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情。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因为今天能够接触到巡逻和杀人案的工作了,我们边走边说?”
“好。”
从店里走出来了一位身穿制服的奥丽赫与拎着箱子、医生打扮的奥丽赫,三人带着红发青年顺着5区的街道开始巡逻,同时,制服奥丽赫开始向他介绍起杀人案的相关内容。
“大约半个月多前,街道出现了一起杀人案。我们没在现场发现污染,所以交给了执法队。之后我们又陆陆续续发现了四起,间隔为三到四天一起,现场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围,我们怀疑是污染相关,但我们检测了无数遍,数值仍旧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赤发青年:“你是……?”
“兰博!这是我们的新人哦!”
奥丽赫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雪斐的手臂,兰博脱下手套,来和青年握手:“你好,我是兰博。5区治安小队的后勤,D级血脉者。所有后勤工作都由我负责。”
所有这个词相当具有分量,雪斐肃然起敬地与他握了握手。奥丽赫双手叉腰,一脸轻松地说:“好了,现在我们小队的人你都认识了。”
兰博小声说:“奥丽赫队长的能力比较特殊,她可以分裂出复数个体,并且每个都维持在F到D级血脉者的实力。因此她负责了所有作战工作。外面活动的人都是她的分体。而且代价很小,分裂一次只需要食用体重一半的血液。”
雪斐心念一动:“她难道是血族?”
“你还知道血族?真厉害,那是在黑雾中灭绝很久的怪物了。虽然都是以血为食……”
兰博看了眼正在实验室闲逛查看药剂成果的奥丽赫,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但吸血的除了吸血鬼,还有蚊子。”
雪斐:“……”
你说得好有道理。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金发碧眼的美少女,奥丽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警觉地回头:“你们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雪斐十分自然地挪回视线:“没有,我们在说能力的事情。兰博先生,你的能力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奥丽赫举起手来。“兰博的能力是做什么都很好吃!”
兰博强行当做没听到:“……我的能力是信息整理,来源于一种脑虫怪物。我可以记忆大量数据并有效整合,所以做的是后勤工作。不过如果分析太久,脑子会坏掉。毕竟人类的头脑还是太脆弱了。”
雪斐理解地点了点头。两名同事的能力都还挺强的,他将自己的能力也告知了对方,让兰博不由另眼相看,认为他的能力十分强悍。三人和乐融融地互吹了一阵子,最终,由队长奥丽赫拍板决定:“大家相处得这么和谐,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今晚就开个迎新派对吧!”
“兰博,就由你做饭,我想吃草莓奶油塔!奶油包!烘烤小贝,还有冰镇翡翠果!”
“是是是——这才是你的目的吧,队长。”
兰博举起双手投降,警告道:“可以做,但只允许我们三个人吃。如果你再分裂出二十几个人来,我做到明天也不够吃的。”
奥丽赫置若罔闻地揽上雪斐的手臂:“我给你说哦,兰博做的甜品可好吃了,就比埃里那边的玩偶之家甜品店逊色一些。我再来给你讲讲尊重队长的重要性……”
最终,奥丽赫用若干筹码成功换取了雪斐今晚上的甜品份额。兰博的神情有些无奈,但还是将大部分甜品全部交给了奥丽赫,只留下一小部分给两人尝鲜。
制服奥丽赫有些苦恼地摇了一下脑袋:“对。在这个世界上,污染早已与我们共存。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他呼吸,睡觉,饮食中所汲取的各种东西也绝对不可能脱离污染。但这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数值,只要在这个数值内就是正常的。”
“现在尸体在哪?”
“早就处理了……这可是满是污染的世界啊。这种尸体留下来,就像是对怪物们抛媚眼说‘快来借尸还魂吧我在这里呢宝贝’一样。”
这个奇妙的比喻相当直观。雪斐不再纠结尸体的问题,转而问:“现场究竟什么情况?这些人的死因呢?”
正常奥黛赫严肃起来:“现场……惨不忍睹,血肉横飞,简直叫人食欲大开。”
前面我能理解,后面是怎么回事?雪斐面色古怪地看着三个奥黛赫偷偷抹了把口水,医生奥黛赫柔柔地解释:“毕竟我们的食物还是以血液为主,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实在在所难免……”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受害者的身体蜷缩到变形,血液全被抽了出来,我们抵达的时候差点以为这是某个自助餐陷阱……好吧,其实发现这件事就是因为血腥味太大了,才让民众发觉报警。”
你实在不能对血脉者的道德水平有太高要求,毕竟从某方面来说,血脉者和怪物是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弟。雪斐不太适应她们的想法,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本体都是马上要死的人了,还有时间担心这个吗?
他病死的时候不一定比这些受害者好看多少。
“下次作案应该就在最近了吧。”
“准确来说就是今晚,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打报告要新人。”真正奥丽赫双手叉腰,满脸严肃,掷地有声。
“让一个美少女熬大夜,简直就是对我皮肤的摧残!”
虽然不懂一个蚊子要什么皮肤质量,但雪斐还是答应了今晚会来夜巡。奥丽赫高兴极了,大手一挥拨给他一台联络器,用于夜巡的通信活动,回去自己找兰博拿。
雪斐一一记下来,奥丽赫一边带他巡逻,一边谈起了夜巡的要领。
“在雅安城夜巡很安全,你只需要牢记三点。绝·对·不要离开路灯的照射范围,绝·对·不要聆听多余的声音,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不要看月亮!”
这和那只夜晚的眼睛有关?雪斐心思辗转:“为什么?”
制服奥黛赫惊讶地看着他:“……拜托,你不会不知道疯狂之月的事情吧?”
雪斐微笑。
“诅咒之日你知道吗?”
雪斐继续微笑。
制服奥黛赫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你是从哪个乡下地方来的,居然还能活这么久。诅咒之日和疯狂之月是所有人全都知道的禁忌。”
“总之,总结起来就是。不要聆听祂的声音,不要向祂祈求。知识是疯狂的通道,只有凡人才能在祂们眼中生存。如果被听到了声音,你就完了。”
我好像已经被听到了……雪斐摸了摸鼻子:“还有其他禁忌吗?”
“那太多了。不过我们公认为是禁忌的只有五个。”
奥黛赫瞥了他一眼,瞳孔中逐渐染上幽邃的光泽:“NO.3疯狂之月,NO.4诅咒之日。这两个是黑雾出现后太阳与月亮产生的异化现象,等级越高,越容易受其污染。但对于普通人几乎没影响,因此只排末尾。”
“NO.5消失的国度,它曾是人类中最大的国度,之后一日之间消失了。所有关于这个国度的记载全部变成了乱码,进入国度的人再也没出现过。有SSS级血脉者前往过那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别来!】”
“从此再也没人去过那里,它变成了黑雾中的秘密。而人类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土地,如今还在剩下的三分之一中苟延残喘。”
实际上,国王的车队只是一个空车队。
黑泽尔变装后留在圣城,就近租了个院子,走路三分钟的距离,拐个墙角就到。不夸张地说,雪斐在这边摇个铃铛,他那边拍马就到
他一来就看到雪斐靠在床边,昏昏欲睡,脸上还有因为老教皇去世而哭泣造成的眼皮泛红,真是楚楚可怜。
黑泽尔一句废话也不说,上来就抱走孩子,“你休息吧。”
雪斐却握住他的手,困极了,迷糊地说,“孩子留在这吧,陪我一起睡,我想闻着宝宝的味道睡。”
黑泽尔求之不得地陪在旁边。
时不时地把爬向雪斐的波波抓回来。
第 94 章 CH.94
十三个月后。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
到了百花盛开、万物生息繁衍的季节,王都的男女老少开始这一年的花神节作准备。花神节是一个传承了一千多年的节日,在这一天,未婚的男士会邀请自己心仪的姑娘出门约会看花盏,有习俗是,假如你能猜对心上人最爱的花是哪一种,那么花神就将给予你们终身美满婚姻的祝福。
而在宫廷,也要举办一场适龄适婚贵族家的年轻人们的舞会。
这必不可少。
即便黑泽尔再想偷懒省略一切国王责任的外交活动,可是每年总有几场固定的节目,他实在是脱不开身。
黑泽尔穿着一身新式剪裁、线条利落的黑西装,他看上去身姿挺拔,双腿又直又长,皮鞋油光锃亮。
当他走过宫廷的长廊时,所有靠在墙边的仆人们都忍不住偷看,实在是赏心悦目。
国王崇尚更简洁的服装设计,这种穿衣风格本来十分小众,甚至被前国王斥责为穷酸,乞丐样,但当新国王穿着这身在公众面前亮相了几次以后,他没有特地宣传,王都里那些兜中但凡有两个子儿的绅士们都去裁缝铺子订制了新衣服,虽然大家并不能穿得像国王陛下一样英俊。
“你最好快点下决定,我还有事要做。”
瑞克斯忙不迭点头,生怕触怒对方,带着这扇门直接丢下他们走了。这群老弱病残可没能力靠自己回去!
瞧出他的满心不安,青年苦恼自问:“我觉得我挺和蔼可亲的,你怎么就这么怕我呢……”
看着对方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和还没完全长好的手臂,瑞克斯扯了扯嘴角,就当自己信了他的解释。面具青年连忙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是说真的,这里的虫母虽然已经解决了,但我来的地方还有一群失去控制的幼虫呢。”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在雅安城的事情,瑞克斯听得骇然色变:“虫母已死,现在在雅安城的虫子倘若已经寄生在了人类身上,岂不是……”
“别担心,它们发育不全,又为了隐蔽性放弃了所有攻击力,只胜在数量而已。”
但数量就是最大的问题。
哪怕是最弱小的蠕虫,三岁的孩子都能轻松拍死。但倘若是数百条、数千条、乃至于数万条呢?
这数万条蠕虫又控制了数万个人呢?
“雅安城完了……”
瑞克斯瞬间想到了这一点。他脸色灰白,人类想要建立一座城市,要从黑雾口中去抢,从怪物嘴里去夺,用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建立起一座城市。再靠血脉者们不断地消耗,普通人用生命建设。
而将一座城市化为废墟,却简单到只需要一个月。
瑞克斯满嘴苦涩,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恳求道:“大人,您能把其他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带我去雅安城吗?”
面具青年古怪问道:“你要去雅安城做什么?”
“去救人。”随着它的话,污染物感知到自己与对方之间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传送门】毫无抵抗之心,战战兢兢地等待到对方的声音终于消失,这才垮下了脸,门扉狂乱地拍合着。
该死的、该死的!被抓住了!!
它不擅长正面战斗,对方居然能够抓到它的行踪,这下不去都不行了。
“祂到底是什么来历……”
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门拟人化地叹了口气,向着来时的路再次开始跳跃,心中暗自悔恨。
当初的它就不该答应虫母!!
浩荡群星之下,精疲力尽的雪斐一屁股坐在地上。万万没想到消耗会这么大,他就是说了三句话,整个人都虚到不能行。当下顾不上其他,直接从空间中退出,翻了个身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第二天醒来时,雪斐的头仍旧嗡嗡作响,身体也泛起一丝久违的无力感。他没有勉强自己,吃完饭后又去找佣人要了个面具。下午三点,整装待发的雪斐坐在单人扶椅里,面向紧闭房门。
伴随着“哒”的一声轻响,原本普通的木质房门上浮现出猩红的字行:“向您问候,伟大的存在。”
“很高兴你能准时赴约。”
红发青年微笑地注视着它,彬彬有礼的伸出右手。传送门沉默几秒,痛苦地主动触碰了对方掌心的伤口。
瑞克斯道:“我是血脉者,既然还能动就派得上用场。城市没了只是小事,但里面的人是最重要的!”
对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凌锐得犹如一把剥皮刀,瑞克斯有种被人在大白天扒光的不适感。他下意识心生抵触,却听到对方轻飘飘的声音。
“你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处,雅安城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刚从虫茧中出来,身体虚弱,说不定还会死在那里。倒不如好好休息,之后还有更多贡献的机会。”
男人头皮发麻,这才看清那把剑上几乎有三分之一部分被猩红荆棘缠绕,组成图案的咒文轻轻蠕动,只是看一眼便被无数蛊惑杀戮的低语充斥脑海、萦绕耳边。
他神情刚有恍惚,就对上对方尖锐的眼睛,硬生生地吓清醒了。浑身浴血的男人微微弯腰,盯着他的脸,声音嘶哑。
“人类?”一轮悬浮在空中的覆满鳞甲的诡异眼瞳,祂不断眨动扭曲,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发现目标……
一幕幕场景快速闪过,或多或少地传出一束能量催生着花朵的诞生。
只要改变现实的事件就能为果实提供能量?还是说需要形成某种对马甲的印象……
各种念头从雪斐的脑海中划过,他的眼瞳逐渐染上幽邃,将意识顺着场景无声延伸过去
公爵领土边界,一座普通的居民楼内。
典雅温柔的女主人正在客厅与孩子聊天,没有发现头顶通往阁楼的门上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门,快速地向另一边移动。
商铺的厕所门、学校紧闭的杂物间门、随手被人关闭的家门、华美高贵的城堡门……
各种材质的门先后闪过波动,隐约可见一个门状的影子从中跳跃而过。【传送门】在心里轻嗤了一声:“这些虫母的信徒居然还想追上我,怎么可能……“”
作为具有意识的高级污染物,它具有极高的隐蔽性,人类和怪物根本无法在它不情愿的时候找到它,这也是为什么虫母不惜代价也要找它合作的原因。
可如今出现了意外,它势必要在其他方面做出牺牲。【传送门】暗自咬牙切齿:“真见鬼,雅安城怎么会出现一个那么高等的存在…这次酬劳还没牺牲大,等我晋级后一定会回去报仇的!”
它的身躯不断闪烁,很快就要脱离现在所在的公爵领地。【传送门】正要准备最后一次跳跃,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
“抓到你了。”
暗金色的竖瞳挣扎般不断颤动,最终紧缩成一个针尖大小。他像是沉浸在一个无法挣脱的痛苦梦境里,半晌后,面具青年突然挥剑,直接砍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句“你疯了?!”,整个人跳起来企图帮对方按住伤口,却被青年轻轻避开。疼痛让他找回了理智,他按住剑身上蠕动的猩红荆棘,不顾鲜血汩汩流淌,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黑雾是很危险的。”
若不是如涛如海的血腥气从他身上扑面而来,他的态度当真十分正常。纵使身经百战,男人在此刻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子不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他吞了口口水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我还想搅碎更多……让所有活着的东西发出哀嚎、惨叫,绝望、死亡。感受到血肉从手指中滑过的感觉……”
“哈哈,说笑的,你在怕什么?”
骨头嘎吱嘎吱地重新生长,外裹的皮肉慢慢愈合。说着恐怖台词的面具青年感受着身体四处传来的痛苦,目光落在惊慌的人类身上,瞳孔深处隐隐泛起陶醉与痛苦的挣扎。
“别担心…虽然我遭受了诅咒,但我目前还站在人类这边。”
“我是一个旅行者,为了清剿雅安城的危机而来……”
他的声音带着古怪的笑意,对着男人坦然自若地摊了摊手。背后的尸体还在向四面八方扩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在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山衬托下,青年声音缥缈如从地底吹来的幽冷寒风。
“刚好任务完成,我送你们一程吧。”
男人面容严肃,下意识后退一步。总觉得对方不是单纯想送他们回去……
他看起来是真打算送他们一程,回娘胎的那种。
“我路上几乎没有休息,觉得早一日来圣城,早一日安全。”
黑泽尔关切地说:“真是辛苦了。”
雪斐说:“我还好。到是波波,他还那么小,跟着我风餐露宿,在路上都没有哭闹,一直乖乖的,可是东西吃不好,都有点被累坏了。好可怜的。”
黑泽尔这才问:“对了,波波呢?”
雪斐瞥了他一眼,说:“由我妈妈带着,在我家王都的房子里。”
黑泽尔一声不敢响。
第 95 章 CH.95
雪斐离开圣城可以说是出逃。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到五天前——
昨天刚下了一场小雨。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春天在灰白的石墙上爬了各种鲜艳的颜色,像是一副被泼了水的水彩画,空气如洗的清新
这样的天气,早起出来散散步是很舒服的,但太早依然是一种折磨。
早上五点不到。
天蒙亮,太阳几乎没影儿,基层那些雄心壮志、企图在教廷中作出一番事业的年轻神父们已经早早起来,带领着最虔诚的信众们做早祷告。
他们双手握着玫瑰念珠和圣经,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敢动,还得保持着肃穆的神情。
不多时,几位大主教出现。
众人在一片紧绷的、危机四伏般的气氛中开始早祷。
雪斐正在睡觉。
他紧皱眉头,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梦见自己在吃一块奶油蛋糕,不知怎么回事,那块蛋糕忽然变大,压在他的身上。
他醒来,发现一只小宝宝从枕头栏杆的监狱里逃脱,大头压在他的胸口,撅起屁股,呼呼大睡。
雪斐翻了个身。
他抱着宝宝继续睡了。
七点。
几位各怀鬼胎的大主教回到各自的住处。
“现在十二位大主教中,已有六个明确地退出了竞选,剩下还有六个……不,五个,雪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谁都不支持,谁都不反对?——开什么玩笑!”
“必须让他表态,要么让他滚蛋,滚出圣城?”
“什么?你说他现在声望很高,不能滚?他都多久没出现了,为什么还会声望很高?”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那对夫妻的领地!”
凌晨五点热血冲头,敲开伯爵房门表示自己要陪奥雷乌斯一起去出任务的瑞克斯顶着黑眼圈。雪斐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神色古怪:“……你也去啊……”
不是他歧视对方,主要是瑞克斯那惊天一跪实在让人提不起信心。后者被看得很不自在:“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事,没事。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这句随口胡诌让对方呆了呆,瑞克斯脸上又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如果真的要起个名字,大概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信任我……】
再看下去实在让良心受到极大挑战,雪斐连忙转移话题,叫对方一起去吃饭集合。
今天的早饭是白面包,玉米粥和精心制作的炖牛肉。雪斐在面包上涂好果酱,随口问道:“这次伯爵都派了谁去?”
瑞克斯坐在他对面,咽下面包信心满满地回答:“伯爵这次派遣了能够以一敌百的好手,一人能够支撑起全队补给的后勤,独自深入SS级怪物地区还能全身而退的侦察手组成的血脉者小队。够给你面子了吧?”
“居然这么热情?”雅安城的每一座建筑都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以奇异节奏不断地跳动着。在异变还没延伸到人类身上前,空中的花海猛然亮起,与之形成对抗之势。
奥雷乌斯趁机混入其中,在光影的遮掩下几乎没人发现他。青年习以为常地切开了刚愈合的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打湿了【美学】的钢架,让原本已经熄火的武器再度攀爬上鲜红血肉。
咕咚、咕咚、咕咚!
血肉随着脉搏跳动,凝聚子弹自行填充。无尽花朵在他落足时形成了台阶,奥雷乌斯一路飞驰,只有血脉者才能隐约捕捉到他冲入黑雾中的轮廓。
“第一个……”站在他旁边的4区队长扫了一眼,神情冷峻:“很快,但派不上大用处。她们终究只能制服一部分,而我们要对抗的是整个雅安城!”
“恐怕不止。”
伯爵摇头。他的声音带有奇异的魔力,明明没有大声说话,却传递到了整个伯爵府四周,所有听到的人都安静下来,痉挛地吐出了一条条尚在蠕动的虫子。
“我想他们这么努力,肯定不会只是为了一场混乱。”
在血脉者们不断制服暴走的市民时,在雅安城中的许多隐蔽工程场所里也正聚集着许多身穿黑袍的神秘人。
“虫母陛下和我们的联系断了。”
“或许是因为传送门的反叛……但是没关系,条件已经齐全,我们只需要举行仪式即可。”
“一切都为了虫母陛下与黑雾!”
黑袍人们满脸狂热,取出匕首刺入胸膛,随着流淌的血液逐渐填充满脚下诡秘的纹路,越来越多的黑雾从法阵中心漫出,席卷了整座城市。
无人知晓它从何而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人们心生恐惧,黑雾就会紧随而至。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异象:有的呆滞地望着黑雾,有的开始疯狂地大哭大笑,有的开始异变成怪物,有的高声赞美着黑雾的降临……
就在此时,尖锐的鹰啸响彻整座城市!雅安伯爵的身影出现在城市最上方,他俯瞰着整座城市,背后隐隐出现一只长着扭曲人面的三足风鹰的幻象。细小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有浓浓嘲笑。
“别挣扎了……”
“这是对黑雾的献祭,没有人能够抵抗其侵袭……”
“这里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会死,到时候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了……”
“闭嘴。”
雅安伯爵面无表情,脖颈上崩出一条条青筋,神色阴冷:“人面风鹰,这是我的城!只要我还活着,保护这里就是我的责任!”
他是这座城的伯爵!
喃喃自语响起,奥雷乌斯毫不顾忌地从高处一跃而下,在一处仓库前落地。仓库大门紧闭,从门缝里涌出浓烈的黑雾,门内躺满了死去的黑袍人,只剩下寥寥几个正撤退。
“来得真快……”“您不就是不想让我去帮忙吗!我不去了还不行!”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刚刚就是脑子一抽,想让你能够和伯爵那边的人设串起来而已!你给我站起来啊啊啊!
面具青年轻飘飘地笑了一声:“我就是开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认真?”
瑞克斯抬起一张哀怨的脸,那是开玩笑吗?那是把他的命放在火上烤!奥雷乌斯权当没看到,随口命令传送门干活。
看了老长时间戏的传送门飞快应了一声,主动将其他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而瑞克斯则哭丧着脸被雪斐提溜进门,汹涌的黑雾包裹着他们,传来了强烈的空间撕裂感。
在这个过程中,青年的眼瞳逐渐变得幽邃。他的意识下沉、一直到最深的黑暗之地。
清澈的滴水声响起,枝叶与血肉缠绕生长的树苗屹立在光秃秃的树桩上,环状的古老废墟苍苍垂落于地面。他踏过微微跳动的暗红地面,沐浴着满天璀璨夺目的星光,站在了树前。
血肉半树上结出的鲜红果实妖异,仿佛一颗不断鼓动的心脏,早已等待着他的到来。
在看到它的瞬间,雪斐心中不禁涌起了一种农民婆婆看到庄稼丰收的喜悦。不愧对奥雷乌斯杀虫子杀到触发诅咒的地步,新马甲终于就位了!
奥雷乌斯虽然是战斗类型,但不杀人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直接除掉这么多虫子。如果这次能量不足,在雪斐的计划里,也只能先处理那些母虫信徒,再去处理这些暴走的虫子了。虽然会有一些伤亡,但没办法,他只能做到这样。
不过计划完成总是令人高兴的。迎着闪烁的星光,雪斐伸出手贴在了那颗鲜红的心脏上,做出了早已决定的选择。
为首之人听到门外的动静,啧了一声示意其他人改道,他自己也在往尸体中扔了一块护符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这无疑是正确的决定,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仓库大门被砰的一脚踢开。地上护符黑光一闪,所有尸体骤然炸裂!一条条手臂长的剧毒蜈蚣从中弹出,直奔浓雾中出现的身影。
奥雷乌斯吹了声口哨,抬手一木仓一爆头。他快速环视一圈仓库,目光落在那枚古怪护符上:“跑了吗……算了,还有下个。”
他直接拾起护符塞进包里,大量蝴蝶紧随而至,将失去作用的法阵净化干净。奥雷乌斯故技重施,借助台阶勤勤恳恳地穿梭于雅安城内,清理着剩下的法阵。
偌大雅安城中总有一些信徒还没来得及逃走,奥雷乌斯挑挑拣拣留下两个,将其打晕带了回去。
他避开晕倒的普通人与正在清理残局的人,回到伯爵府。意料之外发现门口停留着不少陌生血脉者,居然全都以无比敬畏的目光看着自己。
连衣服都被血染成墨色的归来者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人,随手将护符和活口一起丢给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睛充满贪婪恶意。被看到的血脉者齐齐打了个寒颤,仿佛面对着某种凶兽。
“伯爵大人呢?”
血脉者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年轻女人回答:“伯爵大人正在办公。”
“谢了。”
奥雷乌斯头也不回地直奔办公室。望着他的身影,血脉者们纷纷松了口气。同伴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表现不错啊,居然这么镇定。”
女人转过头苦笑:“镇定什么啊…扶我一把,腿软了。”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谁不是呢。我对着尸体都能当饭吃,还是被他身上的血味吓了一跳,这到底是弄死了多少啊。”
“当血脉者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到这么能杀的。”
“最可怕的是他甚至还很正常!”
雪斐颇有点不好意思,心里也更加期待起来。他快速吃完了早饭,拉着瑞克斯兴高采烈地往城门赶。
城门前的石兽仍旧威武,守卫们尽职尽责地检查着来往人群。但在桥的一角,被人为隔出了一片空地。两匹漂亮的骏马拉着马车站在那里,车前还站着他们此行的同伴。
雪斐的脚步慢下来,视线从站在那里的人脸上划过去,语气略显迟疑。
“能够以一敌百的好手……”
穿着漂亮裙装的奥丽赫抬头看到他,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手里还捧着一个刚吃完的蛋挞。
的确可以以一敌百,但是她的“百”还在地下室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小姑娘看起来意外的顺眼。
“一人能够支撑起全队补给的后勤……”
兰博站在少女旁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箱,金框眼镜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仿佛正要去上班的上班族。
的确可以支撑起全队补给,虽然只带了一个小皮箱。但精英男的标配不就是皮箱金丝眼镜人面兽心吗?
雪斐沉默片刻,看向身旁人,心中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那能独自深入SS级怪物地区还能全身而退的侦察手……”
瑞克斯矜持地指了指自己,虽然手里空无一物。
波波眨巴眨巴水蓝色的大眼睛,嗯啊一声地答应下来。
十几分钟后。
波波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只手拽着被他抱着太久、洗了好几次已经干瘪的小狮子布偶,和他等身大,吧唧吧唧地走出门。
他穿着鞋,但是穿反了。
一走出门,他就看到雪斐面无表情地坐在门口,把他逮个正着。
波波微笑:“嘿嘿。”
雪斐一个字没说,给他一个眼神。
波波挺着肚皮,又回去了。
雪斐终于有空静下心来,研读一下经书。说实话,他以前是不爱工作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带孩子带一阵子,又觉得工作其实也蛮有趣的。
他专心致志,一读就是一个小时。
直到起身去卧室看孩子,发现床上没有,窗户开着,风呼呼吹进来。
第 96 章 CH.96
雪斐被吓得魂不附体。
窗户前被摆了一张椅子,而在外面歪歪斜斜地堆着枕头,一看就有压踩的痕迹。
他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他们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就在院子里的一角找到了两个小不点,波波正跟他的狗兄弟一起,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在一丛灌木后面,在挖墙角,已经挖了能掩住他半个身子的坑,浑身上下都是泥巴。
梅妮娜惊呆了,头疼地捂住额角,长呼一口气,说:“天呐!光明神在上——”
雪斐则是满怀怒气地直接把这个小东西给提了起来,因为太重,力气又大,还边笑边扭,你可以想象自己把一只大型犬抱在怀里,而对方不肯乖,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了,拎到半空中差点摔下去。
雪斐还没对孩子动过粗,这是第一次,他原地把波波按在腿上,扒掉裤子,啪啪就是几巴掌,白嫩的小屁股上浮出几道鲜红的掌印。
他本来就急得快哭了,这下一刺激,真的掉眼泪了,抽噎着说:“我让你乱跑!你要吓死爸爸吗?”
波波倒是没哭,他本来还不服气,转头一看爸爸的样子。
小孩子本来就是对情绪很敏感的小动物,他马上气势萎缩,怔了怔,乖乖的伏着,任由爸爸打完。
共犯的小狗乔儿也趴在地上,把脑袋枕在他两只拢在一起的爪子上,用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漆黑果核一样的眼睛从下而上地注视着他的大主人。
院子里落针可闻。
一时间,只能听见打屁股的声音。
广袤无垠的群星之下,奇异的树苗轻轻摇曳。
伴随着无形回荡的水音,树苗枝头舒展开数片新叶。雪斐看着这一幕,颇有几分成就感。果实代表新的马甲,而随着叶子数量的增加,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对马甲的掌控能力增强了。
如果说把开马甲比喻成打游戏,双开屏幕肯定会有一个延迟,网速慢的那个虽然也能行动,但很容易卡顿,所以为了减少破绽,之前奥雷乌斯行动时迦南总在挂机。而现在,他就是在为路由器不停地增加零件,好让双开三开乃至于以后的多开变得更加丝滑。
雪斐好心情地摸了摸那片叶子,耳边响起层层叠叠的低语声。除了关于奥雷乌斯的声音外,还多了关于迦南的。
“雅安城的救世主……”
“神秘的世界树来客……”
“一名神奇的祭司……”
“迦南大人真厉害”
与奥雷乌斯相比,这些印象大多浅薄片面。但很多都被无形的丝线链接在一起,与祭司隐隐构成了联系。
雪斐有些好奇地拨弄了其中一根,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副稚嫩天真的画面:这是完全由玩具与甜点构成的城堡,一个眼熟的小女孩穿着漂亮衣服,在拿着洋娃娃做游戏。
这是我在医院庭院里遇到的那个孩子。雪斐辨认出她是谁,他刚刚生出“想要靠近一点”的念头,周围环境就随之产生了变化。
绸缎般银色长发轻轻飞扬,眼眸碧蓝的祭司出现在梦幻的场景中。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迦南先生?”
为什么迦南先生会在这里?他是来陪我玩的吗?迦南先生真好!
女孩脸上露出甜甜的笑,一路小跑到青年身边,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迦南先生是来来我家里做客的吗?”
青年微微点了点头,女孩更加高兴起来。她带着对方坐下,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两个哥哥!他们刚下班回来!”
远处出现了四个玩偶,粉红色的妈妈友善地向客人点头,威严的爸爸也和蔼可亲。两个哥哥有些调皮地拨弄了一下女孩的辫子,气得她哼了一声,妈妈过来将他们俩打得嗷嗷叫。
这是一个思维她们姿态轻盈地飞到母狼身上,转瞬将其吸食干净。犹如妖精所化的小型军团,所到之处密密麻麻尽是吸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