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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CH.81

西蒙斯还是第一次来圣城,虽说是陪护陛下,来出公差的,但毕竟这里是知名旅游景点,他也按捺不住,打算拨冗出去逛逛,买些纪念品带给家人。

黑泽尔忧伤之余,还有空给他指点,哪家商店的性价比高,别买错了。

出门前,西蒙斯看见黑泽尔正在整理行李。很古怪,陛下带了一些小小的衣服、鞋子,他也是个迟钝的人,走到半路才意识到:咦,那些是给小婴儿穿的吧?大老远的,陛下带这些干嘛?

对了。他想,有宫人告诉他,看到陛下偷偷织羊绒围巾。

当他心事重重地来到商店,一进门,听见几个在挑选东西的信众客人在说话,具体没听清,但敏锐地捕捉到“雪斐大主教”这个关键词,因此反射性地扭头过去,又觉得太明显,站定脚步,竖起耳朵。

“我来圣城就是专门来见雪斐大主教,听说他是圣廷历史上最年轻的大主教。”

“我看也是最漂亮的,我见过他,假如天使在人间有个相貌,应当是他的模样……”

“是啊,是啊,光是被他的微笑照耀,我就觉得身心都被治愈了。”

“可惜,他最近生病了,不如何出现。”

“光明神在上——保佑雪斐大主教早点好起来。”

“他一定是为了大家操碎了心,才把自己给累病了。”

“据说他是一个多月前突然病的,有一次布道演讲,大家都看出来他病着——他病着也很美,据说别有一番风格——他却强撑着,亲切耐心地为大家都解惑了才离开。结果,一离开就一病不起,至今也没好。”

黑泽尔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正是午餐时间,他推着餐车走进餐厅,不知道今天费奇太太和费奇都做了些什么菜。

债务暂缓又赚了几笔金币,黑泽尔给够了采购经费,高塔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开胃菜是火腿卷蜜瓜,请慢用。”黑泽尔将放在白瓷骨碟里的卷着粉色火腿薄片的小块蜜瓜端了上来。

雪斐一口就吃完了开胃小菜,甜脆的蜜瓜和带有烟熏风味的咸味火腿片美味但不太够吃,满足不了他的好胃口。

黑泽尔及时给他上了一碗龙虾浓汤才坐下来,和他们一起享用午餐。

艾薇拉的餐桌礼仪很良好,和旁边埋头猛刨的肯尼斯和珍妮小猪形成了鲜明对比,至于里昂,他根本就没出现在餐桌上,时钟可不太需要吃东西。

雪斐捞着汤里的大块鲜甜龙虾肉吃,接着又吃了点新烤的松软面包,一道简单的鲜美烤鲑鱼让他十分满意,吃了两口卷心菜苹果沙拉以后,终于上了一份奶油小点心。

只有在人多的时候高塔的厨房才会产出这么多道菜,平时法师先生只能吃到一道主菜配汤和沙拉,然后是一份饭后甜点,拮据的时候则是沙拉配点心,面包管够。

雪斐吃着饭后小点心,内心幸福得快要昏倒过去。

今天要去偶遇艾薇拉的母亲安娜小姐,所以午睡暂时取消,换上猎装以后他们都到花园里面去,和老鼠们变成的马儿先熟悉熟悉。

拉近彼此之间关系的最好方式当然是分享食物。

黑泽尔拿来了苹果和涂抹了黄油的面包,雪斐拿了片面包喂给面前的白马。

马儿一口就吞掉了面包,很高兴地将鬃毛送到他的手底下让他摸。

“它们都能听懂指令了吗,停止前进还有加速。”雪斐问。

“当然,它们都很聪明。”黑泽尔点头。

艾薇拉已经骑到了马背上,正被马儿带着在玫瑰花丛里绕圈。

肯尼斯把给马吃的苹果塞进了嘴里,他的马儿有点不太想理他。

一只大乌鸦从花园外面飞进来,绕着黑泽尔呱呱叫了两声,黑泽尔将剩下的最后一片面包塞给了它。

“我们可以出发了,安娜小姐和几位先生小姐带着一些仆人,往森林的边缘出发了。”他说道。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艾薇拉有点紧张,她想要给她的妈妈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

“你看起来很英姿飒爽,一定会是个好猎手。”雪斐说。

“你也是。”艾薇拉笑了起来。

直奔主题就显得有些刻意,所以他们从庄园出发,路上花了些时间来寻找猎物,布鲁托撵出了一只藏在草丛里的野鸡,艾薇拉给了它一箭,于是这只彩色野鸡就如同装饰物般挂在了她的马鞍上。

“他们就在前面。”黑泽尔拉住缰绳,马儿往雪斐的马旁边原地踏了几步。

“好。”雪斐点点头,但完全没有提醒艾薇拉的意思。

艾薇拉已经由刚出发时的紧张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她是个很有素质的猎手,刚刚的野鸡只是热身,布鲁托嗅着猎物在灌木丛里留下的踪迹,她跟在后面等待时机。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布鲁托在草丛里快速穿梭,然后突然之间跑了起来。

汪汪声从前面传来,艾薇拉追了过去。

雪斐和黑泽尔不紧不慢地落后了一小段,缀在后面当尾巴的肯尼斯还在和马儿较量,他不让马儿吃一丛红得发黑的野莓。

“啊,这是我的猎物。”一道女声从最前面传来。

“我的箭先射到的。”艾薇拉说。

“这是我爸爸的领地,上面的所有猎物都是我们的,你是谁?”凯瑟琳很不高兴地看着艾薇拉。

布鲁托叼着狐狸跑到艾薇拉的马边,尾巴甩得只能看见残影。

“艾薇拉·费勒斯。”艾薇拉报上了准备好的假名。

“没听过这个名字,我要让我爸爸把你们都抓到监狱里面去。”凯瑟琳瞪了一眼追上来的雪斐和黑泽尔。

她把他们当成了闯入领地的偷盗者。

雪斐轻哼了一声,但不打算和这位比他们都要小上许多的莽撞小姐计较。

“凯瑟琳。”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不能用爸爸来威胁别人。”

“安娜姐姐,她抢走了我的狐狸!”凯瑟琳神色委屈,用撒娇的口吻向来人抱怨着。

艾薇拉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金发蓝眼的安娜穿了一身漂亮的紫罗兰色猎装,金色排扣从领口的白色蕾丝花边一直延伸到腰封,她的鹿皮小靴闪闪发亮,和手上的皮质手套是一个颜色,她就如同画像一样漂亮,漂亮得栩栩如生。

“妈妈……”艾薇拉失神呢喃起来。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新搬到这儿来的吗?”安娜并没有听清艾薇拉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看向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她的身后转出来几匹马和猎狗群,外出狩猎的人们都聚到了一起。

“是的,我们刚刚搬来,就在河对岸那边的庄园,我是费勒斯爵士,这是我的妹妹艾薇拉。我今早向您的父亲递去了一封书信,想要在这儿认识一些当地朋友,没想到先在这里碰上了。”雪斐说。

“我知道那边那座庄园,它已经被藤蔓覆盖很久了。我是安娜·里昂斯,这是我的妹妹凯瑟琳,无意冒犯,她只是还有些过分年轻。”安娜说。

“克劳德·霍尔顿。”安娜身后的高大男子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互通了姓名,除了凯瑟琳还是很在意那只被布鲁托叼在嘴里的狐狸以外,气氛要比刚碰见时缓和许多。

“这片森林都是里昂斯家的,平时都作为猎场来使用,每天都会有队伍来巡视,你们刚刚搬来应该还不知道。”安娜说。

“是的,我们从南方搬来,昨天才将庄园收拾整齐,没有得到允许进入这里真是万分抱歉。”雪斐回答说。

“是我缠着哥哥要求到森林边缘来狩猎的,来这儿的一路上都只能坐在马车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艾薇拉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将安娜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关系的,你们只是不知道。你们今晚要到我们的庄园来吗,父亲会很高兴认识新朋友的。”安娜说道。

“感谢你的邀请,里昂斯小姐,我们原本就有上门拜访的打算,能够得到这个机会真是再好不过了。”雪斐笑着说。

时间还早,于是两支队伍集合在一起,共同在森林里进行狩猎追捕,打到的猎物将会成为今晚招待客人的美餐。

艾薇拉朝着安娜靠近,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搭话的机会,她试图克制住自己显得矜持上一些,但很遗憾她没能做到。

“一定是想念我。”黑泽尔毫不犹豫,眼眶红了。

西蒙斯:“……?”

怎么办?陛下看起来病得更重了。

“他的病是不是……是不是看上去身体很重?大着肚子,像个孕妇?”黑泽尔追问。

为什么会这么问?太古怪了。

西蒙斯摇头:“没有,雪斐大主教看上去很消瘦,一点也不臃肿。再说了,您怎么拿孕妇打比方,这用在一个男性身上也太不合适了。”

黑泽尔愣愣地:“……不应当啊,他应该是这几天要生了才对。”

西蒙斯:“???”

黑泽尔不死心地说:“我得亲眼见他,我就远远地看一眼。他在哪,你帮我打听一下。”

听到这,彼得不得不现身了,“老板,你冷静点,别吓到小神父。你最好拿面镜子照照你的样子,你现在看上去真可怕。他就算见到你也会被吓坏的。”

第 82 章 CH.82

雪斐急着回去看他的宝宝。

虽然,他尽管可以做个甩手掌柜,把孩子交给妈妈和女佣照顾,但是,自从他第一眼看到他的宝宝起,他就怀有无限宠爱。

当小宝宝终于能睁开眼睛,他发现,是跟自己相同的蓝色。

怎么跟他先前梦里梦到的小宝宝长得一模一样呢?

他新奇地想。觉得可爱的让他心都化了。

少女下意识接过手帕,一时竟不知所措。青年继续问:“最近这里发生了杀人案,你能够感知到哪里有污染吗?”

女孩张开嘴巴,露出断裂的舌头,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她没有办法说话,但脚边的花朵同时指向了某个方向。

人类抚摸着她乱糟糟的长发,态度异常温柔。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姐妹般亲切:“好姑娘,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现在还有人在和你一样受苦,你能带我找到他们吗?”

女孩呆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血泪流得更凶了。在血丝的操控下,她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向某个地方快速移动,所经之处路灯不断熄灭、随后又一一亮起。人类紧跟在她身后,直到对方停在了一所二层小楼前。

“谢谢。”

他向女孩道完谢,随后端详了一下这座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小楼。男人抽出【美学】,将浸透鲜血的子弹一颗颗填充进去。

“就是你想见我?”

“很高兴见到您,伯爵大人,请称呼我为奥雷乌斯。之所以来访是我有事相求。”

陌生男人将最后一块小饼干放进石像兽的嘴里,微笑着抬起眼睛看向伯爵。他并不惊慌,反而因为太从容显得过度游刃有余。伯爵冷淡地眯起了眼,眼睛由于血脉原因是极冷的淡青色,给人以强烈的非人感。

“在我的领地门口做出挑衅,再说有一事相求?”

“因为我没有见到您的途径。您的士兵也说了,并不是随便一个无名小卒就能有预约伯爵的名额。”

“惹恼我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您是一位重视才能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处罚我,现在我应当已经在牢里了。我不觉得自己能够真的违抗一位伯爵。您出现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

“呵。”

伯爵嗤了一声,将手上的白色手套摘下来,丢在两人间的茶几上。但他没否认对方的话:“狡猾的小子,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要我的贵族特令。你为什么非要帮助克罗斯他们两个?”

名为奥雷乌斯的青年含着一抹微笑。

“我们在十五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没有明说。伯爵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忌惮之意:“你和他们的【代价】有关?”

红发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他说出了一句古怪的话。

“月亮和太阳都只是祂的眼睛。”

“够了,我相信了,停下!”

伯爵脸色巨变,毫不犹豫地用风关闭了所有通向外面的门窗。两人耳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的虚幻呢喃声,浑身血肉疯狂蠕动,甚至生长出了蠕动的肉芽。

坐在松软舒适的沙发里,享受着一壶精心准备的红葡萄酒。黄金巨兽伏在脚边,再咬了口酥脆香甜的小饼干,没什么比这个更舒适了。

雅安伯爵踏入房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辛辛苦苦重金购置的守护石像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脚下。第二眼,看到那个男人在给石像喂小饼干。

他停顿了几秒钟,大步流星地走到对方对面坐下。

彼得本来就戴了面罩,但此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捂住嘴,轻手蹑足地翻墙离开,直到走远了,才敢大声地呼吸。

天呐,天呐。

他真是冤枉黑泽尔了……黑泽尔成天到晚发“爸爸病”,他都见怪不怪了。

没想到啊。

黑泽尔日思夜想,那份疯狂的幻想还真的变成一只小宝宝了!

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明确了目标。既然对方都说了按程序来,也没有表现恶意。他干脆就按程序走,谨慎地避开了诅咒之日的话题防止被注视。

“如果你想要通过完成任务得到贵族特令,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最近城里5区出现了几起杀人案,我的手下怀疑是某个怪物做的,但是我们没有检测到污染。”

奥雷乌斯若有所思:“我在阿美拉先生所在的小镇里见过一种名叫【幻影蜘蛛】的D级怪物,他们的机械蛇对它的出现毫无反应。”

伯爵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东西。机械蛇是有检测数值的,如果污染低于一定程度就不会被录入系统。幻影蜘蛛可以通过将污染储存在卵里,使得它们不会被外检测,但这些案子不一样。”

“雅安城分为十一个街区,每个街区都有对应的血脉者小队,同时配备了机械检测仪与对抗污染的专属武装。每个血脉者都是D级,B级以下只要靠近,没什么东西能够逃过他们的眼睛。”

至于B级以上?

那方法可不要太多了。

贵族协会的构造其实属于一种由上而下的清剿制度。十二圆桌议会象征最高层,其下设置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彼得眼力极好,无论是飞奔中的兔子,还是趁夜潜入的间谍,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何况是那么大的一个小孩子。

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是个黑头发的孩子。

那是黑泽尔的孩子吧?

他们真生孩子了?

小神父生的?

雅安说着,客观地给予了评价:“一群战争疯子的作品。”

没错,第三个盒子里放着的赫然是一把手木仓!

银色线条在枪筒处收出漂亮的犄角形状,大口径的机械设计透露出其非常规威力,完美契合的刻槽时刻流转光辉。这与电视机的枪械略有不同,它整体更倾向于一个艺术品,但每个部分都透露出极端的暴力美学。

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手木仓,哪个男人没有个射击小超人的梦!见他做出选择,雅安伯爵示意其他人将东西拿了出去,只留下了这把枪。

“我给你准备了100发子弹,打完了需要你自己补。以及,我还准备了一个你需要认识的人。”

男人怎么生孩子?怎么生??真的吗???

难道……他眼花了?再回去重新看一遍?

他随便找了个路边蹲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烧坏掉了。

“叮当。”

一块硬币被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以及最后一个……”

奥丽赫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严峻神情。她看了眼四周,雅安城的街头人流如织、十分繁华。但围绕两人的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空间,将他们与普通人割开。

所有普通人都下意识远离了正在巡逻的血脉者,这无疑方便了奥丽赫的讲述。确认没人在附近后,她才郑重开口。在温暖的日光下,少女细小的声音却像是最刺骨的冰雪一样寒冷。

“NO.1,黑雾的起源,众生灾祸的起始……”

“被腐化的世界树!”

雪斐心头巨震!!

一个好心的孩子说:“傻子叔叔,你拿这个钱去买点吃的吧。”不等他回答,孩子就害羞地跑回自己妈妈的身边,“妈妈妈妈,我做到了!”

彼得:“……”

彼得:“…………”

他捡起铜币,塞进兜里。

算了。

兰博将它交给新人,言语中充满鼓励:“夜巡加油。”

“不是说配备的是机械测量器吗?”

兰博看他一眼,用词含蓄:“毕竟你是新手,那个贵。”

雪斐恍然大悟、肃然应下。

这个的确很重要!他没钱赔!

不管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黑泽尔吧。

黑泽尔把自己整理了一番。

他也纳闷了,以前他对自己的外表不能说十分在意,起码可以说修饰得不出差错。在皇宫还好,会有管家、仆人盯着,这几天出门他就没太管,还以为只是长了点胡子,一看,简直像个野人,老了得有十岁。

他把胡子刮干净,下巴一片淡青色的痕迹。

紧接着,青年手中一空,眼前出现了一位正在哭泣、浑身伤痕累累的长发少女,周身环绕着满布鲜红的艳丽花朵,从眼睛中流出腥臭的血泪。

她用被剜去双目的眼睛盯着青年,头顶的灯光受到压力般不断闪烁,最终啪的一声熄灭了。

“呜呜呜……”

哭泣之女发出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一阵阵地回荡在空气中,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怨灵。

在此时,她面前突然多了一张手帕。长发少女呆了呆,头顶传来青年温和的声音:“快擦擦吧,都把脸都哭脏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看到彼得打探消息回来一脸凝重,黑泽尔手一滑,脸上破了一条伤,随意擦了下,没空管,先上前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雪斐病得很重吗?”

彼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最近没修剪长长过耳朵,快到肩膀的黑发,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黑泽尔一点也沉不住气,他快急死了:“什么意思?你快说啊!”

彼得舔了舔嘴唇,用梦游一样的表情,恍惚地说:“我看到……小神父抱着一个婴儿,黑色头发。”

第 83 章 CH.83

对于是否真的有孩子这件事,其实黑泽尔一直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听到彼得说雪斐抱着一个黑头发的孩子。

那一瞬间。

他的心情难以描述。

这几个月来的压抑、怀疑、担忧就像是汇聚在一起的海水,掀起狂浪,轰然一声地把脑子里砸成一片空白。

黑泽尔斩钉截铁地说:“是我的孩子。”

彼得哽住:“但是……”

“没什么但是,一定是我的孩子。”黑泽尔激动得在原地转圈,手都在发抖,片刻的狂喜以后,又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还没到十个月,他就生了,是早产,他的父亲、哥哥们都不在,只有妈妈在身边,他生孩子的时候得多害怕啊。他怎么才生完孩子就去工作?”

我怎么知道?彼得被问得发愣。

彼得抓住想要下楼去暴走,甚至直冲教堂的黑泽尔:“冷静一点,老板,我话还没说完呢。”

黑泽尔难以冷静,“……好吧,你还要说什么?”

法师先生大获全胜。

药圃里的园艺劳作并没有持续多久,要收获的草药并不多,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到炼金室去萃取一些基础药液。

乌冬根、曼德拉草、鸢尾根和猫尾草送到厨房,土豆、香芹和洋葱送到炼金室。

雪斐摆弄着烧瓶和玻璃管,黑泽尔系上围裙挽起衣袖正在切土豆。

如果忽略掉周围摆放着的炼金设备和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这里简直就是另一间厨房。

一本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魔法书从书架上滑落,哗啦啦翻页以后漂浮在空中,它的书页中夹了一条粗壮的金色穗子,就像是一条正在甩动的尾巴。

“布鲁托,过来,让我看看你昨天记的账单。”雪斐说。

魔法书飞过来,在他面前迅速翻页,最后停留在字迹歪歪扭扭的一页。

“账上有237个金币,昨天支出了231个金币的矿物素材,那为什么剩下的金币数量会是700个。”雪斐比较希望这笔记账能成真,“你最好能够将这笔钱给我变出来,不然……”

布鲁托啪的一声合紧书页,夹紧了穗子嗖的一声将自己塞回书架,假装自己只是一本普通纸质书。

“呵呵。”雪斐冷笑一声,揪住穗子将布鲁托从书架里面抠出来。

经常记错账的魔法书躺在桌上装死,雪斐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裁纸刀。

黑泽尔及时出声挽救了布鲁托:“土豆已经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萃取溶液。我有在随身手册上记账,布鲁托的账单会重新修正好的。”

雪斐将裁纸刀放在布鲁托的封皮上:“你应该顺便给它上节数学课,这些混乱的账单经常让我白高兴一场。”

布鲁托的穗子鬼鬼祟祟地探上来,将裁纸刀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挪开。

雪斐没空理它,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特制火石敲了敲,点燃底座下面镶嵌着的托帕石。

紫色的火焰从烧瓶底部窜起,一大堆土豆加上透明无色的基底液进行萃取,液体翻涌,烧瓶里看起来就像是炖了一大锅土豆汤。

味道闻起来也像。

继土豆汤以后烧瓶里又炖了香芹汤和洋葱汤,整个炼金室里面弥漫着蔬菜汤的香气,要是被大魔导师看到绝对捂着心脏打回去重修炼金术士基础课程。

雪斐可不管这么多,他开了几百年的店铺都是无证经营,原材料奇怪一点怎么了。

黑泽尔收拾烧瓶里面的蔬菜残渣,萃取用到的基底液对草药无害,药力也被提取得近似于无,这些残渣可以放到堆肥箱里面发酵一段时间作为底肥。

吝啬的法师先生可不愿意多付一个铜币的肥料钱。

乌鸦先生成为助手的时间尚短,还不知道巫师之间的地下集会。

“就是贩卖物品的地方,就是那种不太正规的,但是是属于巫师们的大型集会,是时候要做些东西去卖了。”雪斐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该什么时候去呢?”黑泽尔问道。

“明天吧,我们要多做一点魔药,但愿能卖出去。”雪斐说。

艾里斯图大陆的地下集市一共有三处,最大的一处在王城地下,离海登领主的领地有相当一段距离。

如果坐马车日夜兼程赶过去,起码也要花三天三夜的时间。

是时候拿出必要手段了。

“我们真的确实要用这种方式吗?”黑泽尔第一次对他最亲爱的主人产生了一丝质疑。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赶紧跳,我不想踹你。”雪斐说。

他们现在身处地窖。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深不见底,还有冷风从洞口灌出来。

怎么看掉下去摔骨折的概率都比掉到第一地下市集的概率大。

“请让我来帮助您。”黑泽尔上前靠过来。

“帮什么?”雪斐将斗篷兜帽戴到头上。

下一刻他就被抱住,然后身体一轻朝着洞里栽去。

乌鸦先生决心成为法师先生的肉垫,绝对不会让在黑洞里下坠的过程让法师先生擦伤一分一毫。

“松手。”雪斐用力推开黑泽尔贴上来的脸。

他们两个就像是漂浮在海里面的水母,斗篷的下摆就像是水母裙边一样散开漂浮,被包裹着一点点缓慢下坠。

“好的主人。”黑泽尔面无表情地松手。

雪斐就像是一朵蓬松的黑色蒲公英,在长得完全碰不到底的洞窟里飘来飘去。

“要喝杯茶吗主人。”黑泽尔在下坠的过程中遇见了一张茶桌,上面还有现成的茶壶和茶杯。

“有糖块吗?”雪斐问。

“没有,但是有可可块。”黑泽尔掀了掀桌上的器皿。

“算了,不喝了。你干嘛离我这么远?”雪斐说。

“是风吹的。”黑泽尔说。

是法师先生推的。

“哼。”雪斐听懂了。

翌晨。

雪斐感觉脸颊痒痒的,他被一只小手摸脸摸醒了。

这回轮到雪斐给宝宝一个睡意惺忪的笑容,“这么乖?波波宝贝,睡醒了也不吵爸爸?”

宝宝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因为得到爸爸的回应而高兴。

有人来传信,是目前代执教廷的中央首席大主教让他收拾一下,赶紧来大教堂。

雪斐先给宝宝喂奶了才走,用花朵大的小银汤勺,宝宝喝一口,就要像是庆祝一样挥舞一下小胖手,或者是用两只小脚丫鼓掌。

雪斐也不觉得累或烦,不一会儿就喂完了。

出门前哄睡才是最难的。  这小东西特别精明,谁也没说,但他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放下自己是暂时,什么时候要离开大半天。

幸好地洞其实也没有那么深不见底,这番对话发生没多久,他们的脚就触碰到了地板。

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道小门,看上去像是上了锁的样子。

“必须是真正的巫师才能通过我。”门把手上的人脸说。

雪斐早八百年前就是真正的巫师了,人脸的考验根本没有难度。

他抬起指尖,带着一点光芒按了一下人脸的鼻子。

门锁咔嚓了一声,但是门没开。“黑泽尔,去叫费奇太太关窗收衣服,让肯尼斯和珍妮把地里种下去的草药挖出来放进花盆里。”雪斐说,“一场持续几天的暴雨将会在半个小时以后降临。”雪斐嚼了一口三明治说。

正当庄园里上蹿下跳着收拾晾在外面的被单,挖草药,关上窗户搬运沙袋拦截积水的时候,艾薇拉正带着枕头在房间里焦急踱步。

绕着床柱走到第三十二个圈的时候,终于,窗外树影摇曳,一声惊雷直接劈白黑暗,狂乱的雨水从天空倾倒而下。

艾薇拉立刻冲到镜子前面很有技巧地揉乱了头发和睡袍,猛掐自己大腿一把,抱着枕头冲出房门。

“安娜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打雷了,我好害怕……”

雪斐皱眉,人脸说:“新规定,进入集市还需要付10个银币的过路费,你们有两个人,应该要付给我20个银币。”

什么破规矩,他怎么不知道?往前一百年往后三十年也没这个规定。哼,这一定是讹诈。

“唉。”黑泽尔叹了口气,为人脸默哀一瞬。

人脸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寒意,紧接着它看见面前这个看不见脸的巫师朝他伸出手。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雪斐狞笑着用力上下掰动门把手,把黄铜人脸掰得咔咔作响:“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清楚了再说。现在你告诉我,从这里进去要给你过路费吗?”

人脸惊慌失措但试图维持镇定:“唔唔唔……进去必须要给过路费!只是规定!你……即使唔唔唔……把我拆下来也改变不了这个规定!”

不过雪斐今天有新主意,他再次利用了昨天起效的围巾,果然奏效,他惊讶地说:“也不知道这条围巾是用的什么材料,倘若再次见到那位信徒,我一定要仔细问一问。”

首席大主教的跑腿催了又催,雪斐换上礼服,坐马车出门。

驶抵下车,便听见有人在说:“国王陛下,国王陛下。”

雪斐一怔,福至心灵般地朝某个方向转身看去。

透过玻璃瓦洒落的一束光斜照在教堂的中心,身着皇帝正服的黑泽尔正被两位大主教围着在寒暄,离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像极了一位国王。

不。

他就是一位国王。

称职的国王。

黑泽尔遍身庄周肃穆,一丝不苟,忽地,像感应到了,回望过来。

第 84 章 CH.84

雪斐没发现自己有一会儿,或许几分钟,忘记眨眼似的看着黑泽尔,像是要把对方脸上身上的每一丝细节都刻进脑海里一样。

他很轻易地发现黑泽尔瘦了。

瘦了一圈,肌肉似乎消减去一层,骨架仍大,挂着英俊皮囊,如一只忍饥挨渴的老牛,看上去壮实、温顺,望过来,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十分平和。

黑泽尔看上去比先前更加稳重,稳重的近乎死寂。

当自己被看见时,不再有仿似水滴掉进了油锅一样的翻涌,而是平静。

很快。

雪斐意识到失态,因此低了低头,用以掩饰。

偏偏身边的罗里还挺高兴,用夹在肘下的书本的一角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兴高采烈地文:“诶,是国王!黑太子!你不是和他相熟吗?为什么不去打招呼?”

罗里是个心宽体胖的人,在学校时被欺负了也笑眯眯的,不是他脾气好,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被欺负了。不然也不至于数月来没发现雪斐生了个孩子,他真以为雪斐有几天请假是生病了,还说“你这次病的真厉害,几天不见瘦了许多”。

现在,他也没发现雪斐有点僵硬,还在兴冲冲地说:“我去回风村的时候,国王已经离开了。我听了许多他的事情。本人还是第一次见,比传说中的更、更标准的骑士型美男子呢。还愣着干嘛,去问候人家啊。”

身后是乌鸦先生成熟稳重的脸蛋,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丝毫没有损害他的英俊……等等,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

“艾薇拉小姐,请把花瓶交给我。主人不喜欢在睡梦中被打扰,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代为转告。”黑泽尔低声说。

“哦、哦好的。”艾薇拉恍恍惚惚地将花瓶递过去,然后说出了到这儿来的目的。

她想请雪斐帮忙制造一场持续好几天的电闪雷鸣大暴雨,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和安娜贴贴了。

“我会替您转告的。”黑泽尔替她拉开了门。

艾薇拉溜出去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下垂的幔帐遮掩住了房间正中央的大床,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他们一定有情况!

艾薇拉猫着腰快速溜走了,她一定会好好保守秘密的!

雪斐在半个小时以后醒来,早餐时间结束以后,他赶忙向海登领主提出告辞。

“我还想请你在这儿多待上几天,读书划船击剑还有音乐剧……多的是事情可以干,还有再多过五天就是舞会的时间了,真希望你能留下来。”海登领主觉得很遗憾。

“谢谢你的好意。”雪斐说,“我们刚刚搬到这儿来,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有些事情只交给仆人们,我不太放心。”

其实并不是,他只是怕打牌而已。

海登领主的牌桌太可怕了,他不得不靠作弊才让自己输得少那么一点儿。

“哥哥,我想留下来,我想和安娜姐姐还有凯瑟琳待在一起,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同龄的玩伴了。”艾薇拉用撒娇的语气说。

她在这儿感到非常幸福,能和亲爱的妈妈待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真期待接下来几天的暴雨天,当雷电划破天空的时候,她就可以假装害怕扑进妈妈的怀里要求一起睡觉了,妈妈的床一定是非常柔软的。

“艾薇拉。”雪斐皱眉,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哥哥,拜托了。”艾薇拉也装出一副祈求的模样。

“就让艾薇拉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我们在这儿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安娜忍不住开口帮忙说话。

“好吧好吧。”雪斐无奈摇摇头,像是终于被说动了的样子。

艾薇拉高高兴兴地继续缠着安娜了。

回到庄园以后,雪斐很不高兴地看着黑泽尔数钱。

“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地下集会了。”他用沉重的声音说。

“地下集会是什么。”黑泽尔问道。

雪斐:“……”

他只好强打起精神,尽量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正与黑泽尔站在一块儿的首席大主教双手交叠,自然垂下地放在身前,朝向雪斐,介绍说:“哦,陛下,你们是相识的。雪斐如今是大主教,新上任不久。”

雪斐看到那双黑眼睛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雪片一样轻而冷,但不太聚焦,未深看,好似不感兴趣,声音也很轻:“嗯。”

像在冬天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他整个人都被冻住了,无措地鞠躬。

之后说了什么,他后来无论如何也记不清,脑子里一阵紧似一阵地疼痛,剧痛,让神经细胞难以记忆,大约是说了一些寒暄的话,跟陌生人无异。

连罗里事后都惊讶地问:“你们俩不熟吗?真尴尬。我在旁边见了都恨不得直接开溜,头皮发麻。”

“不熟啊,呵呵,”雪斐强撑着笑了两声,“我们只是在镇子上恰好遇见,一起工作过两回的关系而已。”

罗里感慨:“你这人啊,就是不喜欢攀附权贵,笼络人心……算了,雪斐就是这样的人。”这时,他的目光越过雪斐的肩膀,看到侧后方,诧异地脱口而出,“呃,陛下?”

雪斐再次僵住,等他鼓起勇气看过去时,黑泽尔已经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

“财政危机?噢别担心,迄今为止高塔已经历经了五次财政危机,每次都安稳度过了。”费奇太太说。

“是的,没错,多亏了第一次财政危机,我们才能得到厨房的好工作。”费奇说。

黑泽尔边洗碗,边聆听费奇夫妇得到厨房工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老鼠夫妇,住在王宫厨房的老鼠洞里,他们在这儿学习了很多烹饪技巧并在半夜付诸实践。

虽然第二天早晨总会收获到主厨的跳脚和学徒的尖叫,但这也侧面反映了他们的学习成果出类拔萃。

当时厨房的工作有许多竞争对手,老鼠夫妇凭借着精湛的厨艺和最娇小的体型赢得了这份工作,弗威太太还清楚地记得雪斐当时说的话。

“你们的甜点做得很好吃,并且雇佣你们的话我能省下一大笔餐费,就你们了。”

黑泽尔发出一声惊叹,不愧是他最亲爱的主人,坚持将吝啬的美德发扬在每一方面。

与此同时,药圃里正拿着小铲子挖土豆的雪斐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他轻揉了一下鼻尖,最近亏心生意做得太多,谁骂他还真的不好说。

在药圃里忙活了一会儿,挖了少量的土豆和乌冬根,黑泽尔带着茶出现在栅栏边上。

雪斐脱掉手套随手搭在一丛金雀花里,非常丝滑地落进花园椅里,端起热气腾腾的红茶边喝边欣赏乌鸦先生的劳动。

“剪掉所有的枯枝,腐败病已经侵蚀到根部的草药就全部都连根拔起,露滴花还没有浇水,星光草需要一个光芒咒……你今天给我送玫瑰花了吗?”

一连串话语从法师先生的口中说出,这里面只有一个重点。

楼上的花瓶里每天都会更换新的玫瑰,但是现在,他想要能够拿在手里。

黑泽尔从荆棘丛里直起身来,脱下手套搭在金雀花丛的另一边。

雪斐手里端着茶杯并不放下,剩下的半杯茶会根据法师先生的恼羞成怒程度而决定最终去向。

乌鸦先生在这方面向来满分。

“亲爱的主人,初晨第一支绽放的玫瑰花献给您,它的露珠如同我的真心般真挚。”

黑泽尔从衣袖里如同变戏法般抽出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面点缀着的晶莹露珠颤颤巍巍。

喀。

雪斐手里的茶杯放下,嘴角愉悦地上扬但又克制住,那支玫瑰在他的手里打转,花瓣没有褶皱,茎上没有一根突起的尖刺。

“很漂亮。”他说,“但是,下次要在我开口之前就送上玫瑰好吗,后来的补过会消减我对你的耐心。”

明明满意得嘴巴上翘但还是要挑刺,法师先生没被一壶热茶从头淋到脚可真是个奇迹。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乌鸦先生的纵容才使得他的脾气越来越刁钻古怪,乌鸦先生全责。

“好的,我亲爱的主人。”黑泽尔微笑,并俯身给雪斐手里的茶杯续上热红茶。

正当雪斐思索着要做些什么药剂来大捞一笔时,头顶上的挂钟弹跳出了两只小鸟儿。

“布谷——有客人——布谷——”

雪斐立即精神振奋,这么早就有冤大头……啊不客人大驾光临,不付百八十个金币就别想跑。

雪斐突然觉得脑子溢血,额角青筋突突跳痛,他本来每天晚上还要照顾孩子,就累得要死,本来可以休息两个月,因为黑泽尔来加冕,又得加班,每天睡眠不足,精神不济。

此时,感觉脑子里有根神经断裂掉了。

“好的,”他听见自己在说话,“你想通了就好,我祝你娶一个大家闺秀,夫妻和睦,儿女绕膝。”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天呐。

他在说什么?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不是他要分手吗?黑泽尔真的放下他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但他现在为什么那么想哭呢?

雪斐别过脸去,手在袖子里发抖,转身就走,“失礼了,陛下。我还有事。”

第 85 章 CH.85

雪斐边走边想哭,又对自己十分厌恶。

他都是自作自受,难道不是?

他让黑泽尔别继续喜欢自己,后者照办,一切不是合他的意愿,他又在难过个什么劲儿?黑泽尔与他形同陌路是最好的,那样就不会跟他争孩子了。

如果黑泽尔想要孩子,大可以找别人生上十个八个,也不算多,他的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据说有二三十个。而自己只要波波一个小孩。

最最让他难堪的是,当他置气离开,黑泽尔没像以前一样,像条赶不走的忠心的狗一样地跟上来,只是在原地,任由地,目送他远离。

黑泽尔真不要他了。

是呢,是呢,他对黑泽尔那么坏,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认真,只想玩玩,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他曾经是位好君主,也有很少的时候是位好父亲。”约兰达公主轻声说,“感谢你们的招待,我是时候离开了。”

“再见。”

约兰达公主离开以后,雪斐和黑泽尔准备了两副蚕丝手套和精巧的银镊子,把布鲁托关禁闭以后,开始翻看辛西娅留下的手稿。

不得不说奥兰多很靠谱,这个匣子里面不但有一沓书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的纸页上带着封印,如果不是法师或者女巫,根本就不能察觉到这样的封印,只会认为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而已。

雪斐带着一点好奇,暂时不解开上面的封印,随便翻了几页。

“今日,晴。我见到我的未婚夫了,他很英俊也很彬彬有礼,我应该要很喜欢他……”

“舅舅来了,雨天,我很担心他。”

“苹果成熟了,它们成为了我婚礼上的苹果挞。”雪斐突然意识到这点,像踩到刺,停下来,他就近找了个角落,不想被人看到他哭泣的样子。

面前的墙壁上,他的人影旁,有另一道熟悉的影子接近过来。

黑泽尔的声音冰的像冬天的剑,“你是不是知道我对你掉眼泪没办法?神父先生。不是说有事么?你在这里干什么?”

“与您无关,”雪斐没转头地说,脖子僵着,“我在想事情,别吵我。”

多么生硬的拒绝。

黑泽尔当然没走,坚持问:“为什么哭?行吧,就算不是你,而是个我不认识、不相干的小孩在我面前哭,我也会询问他的烦恼,想办法为他解决。只因为我们认识,我就连问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雪斐擦了把脸,“你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还说得那么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黑泽尔从善如流,声音变低,“为什么哭?”

“你凶什么?”雪斐问。

“我想喝热可可,来一罐可可块吧。”艾薇拉想了想说。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记好以后交给费奇太太,我们明天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雪斐说。

明天的重要事情指的是拜访艾薇拉小姐的母亲,安娜夫人。不过现在她还没结婚,应该要称呼为安娜小姐才对。

艾薇拉兴奋得将近天亮才睡着。

雪斐也是。

“这个床垫不舒服。”雪斐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很显然他很不习惯新住所,第一晚就失眠了。

“床垫是我们从高塔带来的。”黑泽尔说。

“那就是枕头的问题。”雪斐锤了一下身下的枕头。

“枕头也是您往常惯用的。”黑泽尔轻轻叹了口气。

雪斐盘腿坐在床上,苦思冥想导致他失眠的罪魁祸手,几撮翘起的头发顺着他沉吟的动作左右摇晃,终于,他找到最恰当的发脾气理由了!

“一定是你昨晚的睡前故事讲得不好!”法师先生铿锵有力。

“好的,今晚会更换另一本故事书,并且晚睡前增加一杯甜牛奶和薰衣草精油的头部按摩。”黑泽尔说。

雪斐往后一倒,抱着被子再次进入梦乡。

黑泽尔贴心地拉上窗帘,轻轻合上门,到楼上去找昨天分配给艾薇拉的小女仆。

艾薇拉也没起床。“亲爱的主人,我感到很高兴……”黑泽尔的眼中隐隐闪烁泪光。

虽然乌鸦先生表面上掌握了财政大权,但法师先生总会偷偷摸摸地制造出意外账单,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炸出来,导致高塔财政一蹶不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到荒原上去挖野菜。

主人做出的决定当然都是对的,每一份连雪斐都觉得自己是被海妖蛊惑了的账单,黑泽尔都能找到它会产生的理由,但前提是他的主人能够诚实而不是偷摸做假账。

雪斐还是第一次这样坦诚,他的主人真是长大了!

一个鸭绒枕头被愤怒的法师先生投掷到乌鸦先生的脸上,沿着乌鸦先生英俊的面庞掉落在地毯上。

“输了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是在嘲笑我的牌技吗?”雪斐恶狠狠地说。

“当然不是。您成长了,我为您的成长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以前您是不会告诉我的。”黑泽尔声音里带着欣慰。

雪斐不由得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这只乌鸦是不是被撞傻了,不管了先糊弄过去。

“我要听睡前故事。”他卷了卷被子说。

“当然可以。”黑泽尔给他掖了掖被子。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艾薇拉溜进了雪斐的房间。

“艾薇拉小姐。”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冒出。

艾薇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抄起花瓶转身。

直到大清早驾驶着魔法马车的费奇太太和费奇满载而归,楼上的卧室才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雪斐打着哈欠下楼,现在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于是他和艾薇拉坐在餐桌旁,只吃了半片面包和一个煎蛋,配上特浓的苦咖啡。

特浓咖啡又酸又苦,雪斐加了整整四块方糖依然喝得苦大仇深。

想要见面拜访的书信在雪斐昏睡的时候已经递过去了,安娜小姐的父亲还没有回复。

黑泽尔今早派了几只乌鸦出去打探消息,刚刚回来的乌鸦们说安娜小姐出门散步了,午后应该会到附近的森林里去狩猎兔子,倒是可以假装偶遇一下。

“艾薇拉小姐,您会骑马吗?”雪斐问道。

“叫我艾薇拉就好,现在您是我的哥哥。我会骑马,我还会射箭。”艾薇拉骄傲地说。

“很好,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偶遇安娜小姐。黑泽尔,去紧急训练一下我们的小老鼠们如何当好一匹马,下午我们需要去参加一场狩猎。”雪斐说。

“要带布鲁托吗?我认为我们还需要一只猎犬。”黑泽尔说。

“那么给它也上一课,我不希望它会绊倒马腿。”雪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