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CH.71
他就是雪斐吗?
这是玛希的第一念头。
雪斐抱着圆滚滚的小母鸡,注视着索伦国王头顶上的宝石冠冕。
好闪,好亮,好想要。
黑泽尔的想法也一样。
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眼中丝毫没有对权力的畏惧,全部都是金钱的渴望。
但索伦国王并不这么认为。
多年前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噩梦又再次席卷了他的记忆,身为王室血脉却被放逐,然后他推开了一扇门,一切都不一样了。
雪斐给予了他军队、声望、以及任何能够夺得王位的一切……他登上了王座加冕为王。
此后的很多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雪斐。
直到此时此刻。
一种异样的恐惧立刻缠绕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店主的视线注视着他的冠冕,难道给予的愿望也能收回去吗,正直对于他来说是没用的东西……
但突然之间,一种疯狂的喜悦又将恐惧顶替了下去。
再次见面是不是又意味着他能够许下别的愿望,他可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流亡王子,现在他手上紧握了很多筹码。
索伦国王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我想去那边看看。”雪斐对黑泽尔说。
这些金光灿灿还是太刺痛他的双眼了,一想到自己的口袋里没钱不仅眼睛痛,连心也痛了。
雪斐忍痛离开,并且在路边的一个咖啡馆里吃了一杯冰淇淋来抹平伤痛。
他们在傍晚之前回到了高塔,并且带回来了一大堆杂物。
除了两只小母鸡以外,他们还买了一对野兔,希望它们不会跑到外面去把整个荒原都翻得乱糟糟。
“给你带的礼物。”黑泽尔拿出一把雕花精美的小油壶,放到了里昂旁边的柜子上。
“非常感谢,是雪斐挑的对吧。”里昂很高兴,身体里的零件发出了吱呀吱呀声。
雪斐轻哼了两声飘过去。
难得出去一趟,高塔里所有人都有礼物。
黑泽尔拥有了一双新袖扣,布鲁托得到了一瓶里面飘着闪闪银粉的绿墨水,费奇收到了一套适合老鼠的精致小茶具,而费奇太太则是得到了一大卷碎布和一些小配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外面卖的小衣服只有给玩偶的没有给老鼠的呢?
两个长条形毛绒土豆可穿不下那些绷得紧紧的衣服,就只好麻烦费奇太太自己来做了。
“噢亲爱的雪斐,你总是知道我会需要什么……看看这漂亮的小花边帽子,还有这块柔软的呢子布。还有这个!我最喜欢的红色波点图案!”费奇太太每翻开一样都要大叫一声,幸福得快要昏倒过去。
雪斐有点洋洋得意,为每个人挑选出合适的礼物可是门学问,根据大家的反应来看,他在这方面可以称得上是老学究了。
“你喜欢就好。我还买了两只小母鸡和一对兔子,这样就能节俭下来不少的开支。”他随口说道。
费奇太太看完了布料,就过去看买回来的母鸡和兔子。
多看几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惊叫起来:“天呐!到底是谁将这样的鸡卖给你们的!这一只是小母鸡,另一只是被阉过的小公鸡啊!阉过的小公鸡价钱可比小母鸡差远了!”
震惊!顶级奸商竟被奸商诈骗!
雪斐气急败坏:“啊啊啊啊啊啊!下次遇见那个卖鸡的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当晚法师先生吃上了一顿脆皮烤鸡,烤鸡很好吃,心情很糟糕。
黑泽尔在布置好餐桌以后悄悄离开了一会儿,他抓了一把坚果,打开了金雀花门,一大群乌鸦听候他的调遣。
“你们先这样……然后这样……再那样……”
一段时间以后,王城有了一个新奇观,摆摊卖鸡的卢卡斯招惹了一群乌鸦,只要他一出现就有一大片乌鸦飞到他的头顶拉屎,场面非常壮观。
直到法师先生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这种屎到淋头的奇观才消失不见。
在这一整件事里卢卡斯失去了他的名字,不一定所有人都知道卢卡斯,但只要一提被乌鸦追着拉屎的那小子,王城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是谁。
时间回到高塔,外出的次日,雪斐和黑泽尔在研究怎么搭鸡窝。
“我觉得我们要有一大把干草。”雪斐严肃地说。
“还要有很多木板和钉子。”黑泽尔也同样严肃地说。
他们两个面前摊开了一本书,上面是鸡窝的搭建方法。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是一位女巫写的,她在书上还写了要给小母鸡的食槽加上源源不断的清水咒和保持温暖干燥的干燥咒语。
女巫养鸡的手法非常细致,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认真学习。
然后他们一起建造了一个四面漏风的鸡窝。
“是不是有哪里有点不对?”雪斐疑惑地看着倾斜的鸡窝和手指头宽的缝隙。
“木板的大小不太一致,我想我们忽略了这一点。”黑泽尔得出了结论。
于是他们找来了锯子,雪斐看着黑泽尔把组成鸡窝的木板拆开,然后用超长尺子和墨水重新划线,最后动用了锯子。
法师先生在组装鸡窝的活动里起到了旁观以及最后镌刻咒语的作用。
并且他有点嫌弃乌鸦先生粗糙的手工活。
但小母鸡很满意,她发出咕咕声绕着鸡窝走了一圈,然后舒舒服服地窝进了稻草垫好的窝里。
“明天你要给我下一个鸡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两个。”雪斐看着小母鸡说。
“咕?”年轻的小母鸡歪了歪头。那是一个清晨,索伦国王只是推开卧室的门,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店铺里。
这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动,柜台和钟表挂放的地方都和从前一模一样,除了店主的身后多了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助手以外。
“好久不见。”雪斐笑着说。
那一对灰兔子被圈在木栅栏里,三瓣嘴里面咀嚼着新鲜莴苣叶,它们显然对新环境适应良好。
前些天种下的新种子已经发了芽,星星点点的绿散布在裸露的棕色土壤里,他们只开垦了这一小片地,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蔬菜来丰富食谱了。
菜地和药圃是混在一起的,雪斐巡视了一圈菜地,然后采收一波成熟的草药。
两大丛紫色的蘑菇生长在树脚下,它们张开了伞盖,这是眩晕蘑菇成熟的标志,可以进行采摘了。
雪斐用小铲子将它们生长在泥土里面的菌丝也一起挖出来,然后用力抖抖伞盖,将孢子抖进泥土里,过段时间又会再长出新蘑菇。
还有大颗饱满的宝石莓和红刺荆棘,这部分交给黑泽尔来进行处理,宝石莓好吃红刺荆棘扎手,无论哪样都不太适合法师先生来亲自处理。
“给我吃一口。”雪斐对着小半篮子如同漂亮红宝石般饱满的宝石莓舔舔嘴唇。
作为一位炼金术士的好助手,黑泽尔应该严词拒绝这种单纯为了口腹之欲而食用草药的行为,然而很遗憾他是法师先生的头号狗腿。
“这一颗怎么样,它是最大闻起来最甜的。”黑泽尔从篮子里面挑选出了最完美无缺的一颗。
雪斐啃了一口散发着甜美气息的宝石莓。
薄薄的半透明果皮被一口咬开,清甜的汁液从缺口涓涓流出,果肉咬起来是脆的,带点莓果的芬芳,但又混合着一点香草冰淇淋的味道,雪斐吃得很开心。
还想再吃一个。
法师先生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往篮子里面飘。
黑泽尔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于是又摸出了第二个。
花了半个早上的时间搭好了鸡窝还给兔子搭了棚扎了栅栏,雪斐自认为劳苦功高,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又吃掉了一个宝石莓。
篮子里的宝石莓一个又一个地减少,黑泽尔最后不得不护住了最后几个宝石莓:“今天下午我会试着再栽种几株宝石莓,让它们的数量多到足够成为餐后水果。”
雪斐吃得很尽兴,也不再惦记篮子里最后几个不够饱满的宝石莓:“以后我要吃宝石莓夹心的馅饼和宝石莓蛋糕。”
黑泽尔叹了口气:“好的主人。”
宝石莓本身单独吃并没有药效,它一般是作为催化剂来辅助各种材料的融合,所以雪斐吃得开心就好。
篮子里的最后几个宝石莓最后还是没保住,雪斐认为吃独食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所以高塔上下都品尝到了宝石莓的味道。
“一定又是他没忍住。”费奇太太笑着说,“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不只一次了,宝石莓的味道足够好吃,很少有人能经受住它的诱惑。”
“这样吗,看来多种一点的决定是正确的。”黑泽尔端详着手里的宝石莓说。
“这可没那么简单。”费奇太太摇摇头。
“宝石莓很难栽种,从幼苗成长到可以结果的成株会很艰难。”费奇说。
“总要试试看。”黑泽尔今天第二次叹气。
宝石莓的栽培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在扦插下去的枝条终于生长出第一片嫩叶的时候,雪斐终于将索伦国王放进了魔法小铺。
雪斐叫上她:“修女,您要去哪?我们一道?”他才记起来问,“啊,我都忘记问您的名讳……”
玛希微微一笑,和蔼地说:“我叫玛希,来自王都女子修道院,前往教廷,去见教皇。”
第 72 章 CH.72
与此同时。
王都,皇宫。
御书房中,新任内阁枢密书记官西蒙斯步履匆匆,在敲门请示后,进入屋内。
西蒙斯是个二十七岁的青年,与黑泽尔相识于十三岁,不过与其说是青梅竹马,倒不如说他早早地为自己选好了明主,即便当时黑泽尔还十分年幼。
当时,黑泽尔第一次在皇家狩猎园进行独自狩猎,这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传统,每一位储君都必须在十三四岁时做一次,宣告出师。身旁会有很多贵族家的少年来亲眼见证,他需要彰显他的勇敢,来征服属于自己的臣子。
然而,实际上,多年过去,这个制度名存实亡,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毕竟,即便没有比旁人更聪明、更勇敢,只要生来就拥有最尊贵的血统,就可以当上皇帝。
西蒙斯一直立志要保持家族的荣耀,因此得在官场上做出点成就,他天资聪颖,有点自命不凡,对彼时已有神童之名的黑太子亦有不驯之心。
可就在狩猎当天,却出现了一点稍微有点早致命的意外——本来准备好的小野猪被人换成了年轻的狮子。
众人大惊失色。
黑泽尔这个当事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是对突如其来的考验习惯了,他说:“没关系,我能应付得来。”
语气淡然。
雪斐觉得,还是不要实话实说比较好。
虽然莫里斯先生有点讨厌,但金币是讨人喜欢的。
“这是个秘密,并且我们的厨师不会愿意露面。”雪斐说。
“那可真是个遗憾的消息,这样好的厨师应该要得到嘉奖。”莫里斯先生给予了口头奖励。
他想要再要一盘饼干的请求被拒绝了。
讨厌老鼠的人可不能得到老鼠亲手烹饪的香喷喷美食。
“啧,我可不喜欢这位先生。”费奇太太说。
“的确,下次他来的时候我们不必提供点心了。”雪斐说。
“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端下去的饼干只有一半的分量,剩下的都在这里。”黑泽尔打开橱柜,里面有半盘饼干。
“干得不错。”雪斐给予了肯定。
“噢亲爱的!你值得一个亲吻!”圆团团的费奇太太提起裙摆跑过去,要给他一个属于好孩子的亲吻。
黑泽尔笑着躬下身体,额头上被冰凉的小鼻子和几根胡须碰了碰。
“好孩子就应该要得到奖励……”费奇小小声地碎碎念,他往汤锅里下了一大把黑泽尔喜欢的豌豆。
乌鸦先生在这顿午餐里受到了全高塔上下一致的喜爱,包括挂在墙上的里昂和布鲁托。
里昂作了一首小诗作为赞美,而布鲁托鬼鬼祟祟地给黑泽尔送上了私藏的羊皮纸和墨水。
黑泽尔收下了诗,然后礼貌拒绝了布鲁托的好意。
魔法书耷拉着尾巴窸窸窣窣把自己的私藏换了个位置藏好。
午间时分,法师先生得到了一次宝贵的外出机会。
金雀花门每隔一段会开放,让雪斐能够去某个地方逛逛,免得他憋疯在这座塔里。
“我穿这身怎么样?”雪斐展示着身上的衣服。
他很难得地没有穿上法师袍,而是花边衬衫和刺绣外套,有点像个贵族小少爷。
“很好看,需要我帮你系领巾吗?”黑泽尔端详了一番,觉得雪斐完美无缺。
“要,天蓝色那条。”雪斐说。
乌鸦先生给完美无缺的法师先生系好了蝴蝶结领巾。
现在他们可以出门了。
“带点银币,不要带金币,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雪斐严肃地说。
“20个银币够吗?”黑泽尔问。
“唔。”雪斐犹豫了一下,“不太够……再带3个金币。”
主仆二人根据高塔的经济状况,从口袋里抠抠搜搜地挤出来了4个金币和5个银币。
“唉。”法师先生叹了一口气。
“唉。”乌鸦先生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雪斐瞪黑泽尔。
黑泽尔一脸坦然,甚至有要晃钱袋的冲动。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不然会随机有点什么东西飞到他的脸上。
如果可以乌鸦先生想要一个飞吻。
“祝你们会有愉快的半天。”里昂对他们说。
“谢谢。”雪斐说。
“那么回头见。”黑泽尔说。
他们穿过泛光的金雀花旋转门,灿烂的阳光从蓝天挥洒到他们身上。
雪斐眯起眼睛,任由温热肆意抚摸着他的脸,耳边传来欢乐的节庆声。
“看来我们很碰巧地来到了节日庆典上。”黑泽尔的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
“我要吃那个。”雪斐看见旁边的小摊上在卖甜甜的小蛋糕。
小摊子上围了一圈小孩,手里紧攥着两个铜币,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做成胖星星形状的小蛋糕只有掌心大小,上面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可以在上面再裹一层彩虹糖屑或者坚果碎。
小孩子才做选择,而大人全都要。
“请给我两个小蛋糕,每种口味各一个。”黑泽尔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乐呵呵的白胡子胖老头,浑身都散发着蛋糕的香气,他和他的小蛋糕好像都出自同一个烤炉里,都是同样地蓬松柔软。
“马上,马上。等我先把这些小鬼们都哄走。”胖老头给一个个小蛋糕都裹上奶油,“你要沾什么?坚果?坚果和彩虹糖屑都要?噢孩子,你可真是个天才!”
现在轮到招待大孩子了。
“两个都做成刚刚那种坚果和彩虹糖屑的。”雪斐舔了舔嘴唇。
口袋里的钱不多,只能节俭着花了。
胖老头抬起眼睛打量一下这位年轻人和他的同伴,看上去不像是太缺钱的样子,但谁知道呢。
于是雪斐得到了两个奶油更加多,坚果碎和糖屑也更加多的小蛋糕。
“4个铜币。”胖老头乐呵呵地将蛋糕递过来,“请吃得开心一点,这是我给大孩子的特殊款待。”
“谢谢你。”雪斐说。
“今天是什么节日?”黑泽尔付了钱,出于好奇顺便问了问。
雪斐在一旁叼着小蛋糕竖起耳朵听。
“是索伦国王的生日,每年的这个时候王城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胖老头说。
“原来是这样。”黑泽尔说。
雪斐对索伦国王的生日兴趣不大,庆典倒是可以逛逛的。
他舔舔嘴唇上的奶油和糖屑,把另一个小蛋糕塞给了黑泽尔,虽然蛋糕烤得蓬松柔软,但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甜了,只有小孩子才嗜好这样的甜。
周围的小商贩很多,这里只是侧边的一条巷子,还没有到大路上,售卖的零碎杂货粗糙的同时又价格相对低廉。
黑泽尔花了一枚银币买了些植物种子,他们一直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以此来节约开支,法师先生最近还有饲养动物的计划。
“我们买两只母鸡怎么样?”雪斐看着面前的鸡笼说。
“咕?”肥肥的母鸡羽毛蓬松,一双豆眼盯着他。
“非常好的想法,这样我们就不必买鸡蛋了。”黑泽尔很同意。
“那你们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只要买了我的母鸡,就能每天都在鸡窝里面找到热乎乎的蛋。一只母鸡只要6个银币,我保证它们都很能下蛋!”摊主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噜地乱转,他觉得自己碰上了两条肥羊,可以好好宰上一笔。
殊不知这是奸商与顶级奸商的碰撞。
“1个银币一只。”雪斐砍价从来不对半砍,一刀下去差点给摊主砍懵了。
“1个、1个银币可不行……”摊主声音有点磕磕绊绊,按照正常价钱卖一只小母鸡也要2个银币,1个银币他得亏死。
“1个银币一只。”雪斐毫不退让。
作为奸商怎么能不了解市场物价,法师先生有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新各种物品的价格,以防奸商被奸商诈骗。
“唉哟,这个价钱可买不到一只能下蛋的年轻小母鸡。我可以稍微给你们优惠一点儿,10个银币两只小母鸡怎么样。”摊主依然很坚持不懈。
“3个银币两只。”雪斐还价。
摊主一副就要撅过去的样子。
“3个银币一次,3个银币两次……”黑泽尔在旁边说。
这又不是拍卖会!这位客人你很过分!我同意了吗你就叫价!
“停停停!”摊主捂住脑袋,“我可没有同意以3个银币的价格卖掉我的小母鸡。”
“没有吗?”雪斐说。
“没有!”摊主大喊。
“真的没有吗?”黑泽尔说。
“没有!”摊主继续。
几个来回以后,摊主彻底被绕懵了,稀里糊涂地同意了以3个银币的价格卖出去两只年轻的小母鸡。
“非常感谢,我们下次会再来的。”黑泽尔接过被草绳捆住翅膀的两只鸡。
“这样的生意可没有下次了……”摊主嘟囔说。
这里没什么好逛的了,他们朝着外面的大街走去。
还没走到巷子口,外面热闹的声音就朝着耳朵灌进来,不需要眼睛看都知道现在外面有多拥挤。
也一定有很多东西可以买。
怎么又到不做国王这件事上了呢?
他自个儿也纳闷。
难道,他其实打从心底对当国王并没有什么兴趣吗?
可他现在做国王做得挺好的。
在又又又一天地挑灯夜读,充分地研究怎样养孩子,读书读累以后,黑泽尔摘下眼镜,休息片刻,望向窗外的月亮。
他想:妈妈现在已经到圣城了吧?见到雪斐了吗?喜欢他吗?
第 73 章 CH.73
差点吓了他一跳。
真奇怪。
他想。
他闭上眼,就回忆起黑泽尔在他的耳边说:“宝宝,你是不是怀孕了?”
他把手放在腹部,就算躺下来也有点鼓出来,而且里面似乎真的有一团肉。
在炭火上烤得焦褐的深蜜色羊羔肉被锋利的刀刃割开,一层被烤得如蜂蜜般金黄的羊油脂肪泛着迷人的光泽,嫩粉色的羊腿肉带着葡萄酒的馥郁芬芳。
切得薄薄的烤小羊羔肉被放进洁白的餐盘里,还有烤洋葱和一点酥香的烤土豆作为配菜。
艾弗里很喜欢这份烤得嫩嫩的小羊羔肉,他的味蕾要比灵魂先觉醒,这样的触感和滋味,和记忆深处的很像很像。
“味道怎么样?”雪斐问。
“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晚餐了。”艾弗里将嘴里的小羊羔肉咽下去。
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松动了,伴随着欢笑和舞蹈,他好像曾经在篝火旁边狼吞虎咽地吞吃着一大盘烤羊羔肉,有个女孩儿在他耳边说……
说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
烤羊羔肉带着一层油边,并不腻,柔嫩的羊羔肉带着香料气味轻轻摩擦着牙齿,烤洋葱上面完全没有刷酱,吃起来完全就是洋葱的甜味,烤土豆又香又糯,很美的一顿美餐。
汤匙轻轻碰在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芦笋豌豆汤又稠又滑,尝起来就像是春天的味道,可以撕开餐包一点点沾着吃。
最后是枫糖浆海绵布丁。
雪斐对于任何一份甜品都抱有虔诚之心,在吃掉它们之前,会在心里说我要吃掉你啦!
艾弗里看着这份布丁,迟迟不动手里的叉子。
“怎么了?”雪斐很满意布丁的蓬松和枫糖的甜,那一点点植物的甘苦味道让这份布丁变得更加出色。
也因此,他格外在意别人对于点心的评价。
“辛西娅很喜欢这份点心,她告诉我的。”艾弗里说。
女孩儿的脸笑得很甜,她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形容糖浆在嘴里流淌的时候那两个酒窝会变得深一些。
“她以为你很喜欢。”黑泽尔说。
“啊。”艾弗里轻轻啊了一声,但是并没有问下去。
他很认真地吃完了这份点心,连流淌到餐盘底部的枫糖浆都用叉子刮得干干净净。
喝茶的时候,雪斐将那本日记交给了艾弗里:“你自己打开看看吧,都在这里了,辛西娅把你留在了这里。”
艾弗里抱起那本日记,轻轻抚摸了一下陈旧的牛皮封面,时间已经过去得太久,它已经脆弱得无法经受住触碰。
不过没有关系,灵魂很轻很轻。
该把时间留给艾弗里自己了。
“那么明天再见。”雪斐说。
“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黑泽尔说。
“谢谢你们,那么明天见了。”艾弗里拿起日记本回房间,他要在灿烂的阳光旁边仔细读完这本日记。
厨房里,黑泽尔和费奇夫妇一起洗洗刷刷。
“艾弗里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今晚过后他会留在这里吗?”费奇太太问。
“当然,他的愿望实现以后,就会永远留在这里了。”黑泽尔说。
一无所有的客人还拥有宝贵灵魂,他的灵魂根据契约将永归高塔。
“他喜欢我们做的晚餐吗?”费奇太太又问。
“他很喜欢,他说烤小羊羔肉很好吃。”雪斐说。
“噢亲爱的,你怎么到厨房来了。”费奇太太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爪子,从一个柜台上跑到另一个柜台。
“我来找点薰衣草,我想喝点薰衣草茶。”雪斐倚在门框上,眼睛看着黑泽尔系在身后的围裙蝴蝶结。
黑泽尔伸手将那个蝴蝶结拉散了。
“晚上睡不着吗?”乌鸦先生问。
“有点。每次收割灵魂总是很耗费精力。”雪斐说。
费奇太太有些欲言又止,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而是从旁边的小楼梯小跑上去,打开了装有薰衣草的柜子。
“谢谢你费奇太太。”黑泽尔将薰衣草罐子拿起来,并关上了柜门。
薰衣草茶和睡前故事给了法师先生安眠,他醒来的时间要比平常稍晚一些。
艾弗里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作为灵魂的好处之一就是不需要睡眠,他和阳光还有辛西娅待在一起,读完了一整本日记。
“再见。”他在合上日记本的时候对辛西娅说。
“再见。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呢?”辛西娅高举本子贴在玻璃窗前。
“我们很快就能再碰见了,在外面,不用再隔着窗户,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艾弗里说。
“好。”辛西娅笑着答应下来。
她会和卡兰再见,但是再也见不到艾弗里了。
“早上好。”艾弗里说。
“早上好艾弗里,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卡兰·伊斯顿。”雪斐说。
“还是艾弗里吧。”艾弗里说,“谢谢你们能给我辛西娅的日记,我都想起来了。”
“你把一切都想起来了,那么帮我一个小忙吧,把你的伙伴们送回家乡去,我需要一些确切一点的地址。”雪斐说。
黑泽尔递上来一沓画像。
艾弗里能够叫得出他手底下的每一个士兵的名字,也记得他们来自哪里,他们不只是他的士兵,更是兄弟和朋友。
他们的故乡是个边陲小镇,一年中的很多时候都笼罩在白雪之中,是个很冰冷的地方。
雪斐终于理解了那句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是什么意思了,传说中的圣希尔四季温暖如春,不会像他们的家乡那样很长时间被雪覆盖。
一个个小骷髅都被打包好,费奇和费奇太太也来帮忙,往小盒子里面铺上柔软的棉絮,放上一支从茶罐里面里面拿出来的玫瑰干花。
他们掏空了整整两罐玫瑰茶。
金雀花门短暂地敞开,一只又一只的乌鸦飞过来,叼起包裹将他们送回故乡。
黑泽尔伫立在门的一侧,给排队的乌鸦发坚果,一把坚果一个包裹,这是它们的劳动报酬。
所有的骸骨都被送回那个名为瓦莱纳的边陲小镇,现在正好是瓦莱纳一年四季中短暂的春天,雪桑花在陡峭的丘陵上成片绽放,灵魂们沉睡在盛开的花丛中,终于得以安息。
送走最后一只乌鸦以后,金雀花门重新关闭了。
“我们走吧,艾弗里。”雪斐对艾弗里说。
“嗯,谢谢你们,请拿走我的灵魂吧。”艾弗里微笑起来。
他们一起往高塔的顶端走去,一圈又一圈的楼梯很漫长,长得足够再发生一些闲谈。
“你喜欢辛西娅吗,无意冒犯,我只是稍稍有点好奇。”雪斐问。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艾弗里撒了个违心的谎。
爬满常青藤的高墙下,他曾经对满脸不快乐的少女请求过:“辛西娅,你要和我一起回瓦莱纳吗,那里有一望无际的雪原,但短暂的春天会有漫山遍野的雪桑花……”
辛西娅轻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但又匆匆抽了出去,她低下头说:“对不起……”
对不起,她愿意的,只是她不能……法师先生心情,雨后初晴,晴转局部阵雨。
店里来了位老客人,让雪斐分外想念玛丽夫人。
在法师先生的客人名单里,女性客人们都比较受欢迎,她们性格多样但总的来说比较温柔可亲,并且给钱也很爽快,雪斐不介意在奸商的合理范围内打一点小小的折扣。
而最讨人厌的客人当属于面前的这位莫里斯先生。
这位中老年男性需要长时间的恭维,抓金币非常紧,如果不是雪斐有闲谈收费规矩,他能够喋喋不休地吹嘘一整天。
此时此刻莫里斯先生嚼着厨房新烤的饼干,大谈特谈他的生意经:“只要在豆子丰收的时候将它们都储存起来,等到价格上涨的时候卖出去,就能赚到一大笔金币。”
雪斐说:“您真是高瞻远瞩。”
莫里斯先生对于简短的恭维有些不满意,但想让这位店主多说几句话是额外的费用,所以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知道赛奇男爵吗?他可真是丢尽了贵族的脸,竟然用饼干屑雇佣老鼠来擦马靴……啧啧啧,老鼠是多么的肮脏,它们在垃圾堆里打滚,用腐败的食物来填饱肚子……唔,这盘饼干可真好吃,有王宫的味道,是哪个厨子做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吹拂过常青藤叶片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高塔的最顶端是一个如同星空般的巨大穹顶,流星的轨迹划过璀璨的穹顶星图,这里没有窗户四面黑暗,但他们脚踏月亮头顶星光,可以看清彼此的身影。
“把手给我吧,艾弗里。”雪斐说。
艾弗里把手递了过去。
黑泽尔将契约拿出,往星空穹顶一抛。
雪斐轻轻地念出一段来自亘古的咒语,抛向空中的契约变成了一段散发着光亮的字符,它们飞向艾弗里的身体。
艾弗里被光亮簇拥着,身体缓缓浮空而起,他渐渐变得透明,就像是刚踏入魔法小铺时那样。
“再见,谢谢。”在他的身体透明得即将要消失的时候,他说。
不不。
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是个男人,他也没有胃口不好,和其他怀孕的特征。
嗯。
他绝对不可能怀孕的!
第 74 章 CH.74
女孩儿抬起那只戴了金盏花手镯的手,轻轻敲了敲窗户。
就好像她能看见他们那样。
“她、她能看见我们吗?”艾弗里有些结巴起来。
“她不能看见我和黑泽尔,但是能看见你。”雪斐说,“高塔不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这片荒原被遗忘在了时间缝隙里,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和任何人相遇。”
笃笃。
窗户又被敲了敲。
女孩儿的脸上有些好奇,白皙的掌心贴在窗玻璃上,她的脸凑得很近,艾弗里能直接注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浓密的浅色睫毛包裹着一汪蓝,像澄澈的天空之镜,倒映出艾弗里的面庞。
“你是谁?”女孩儿在明亮的那边说话,但是艾弗里听不见她说话,只能读她的口型。
“我不知道。”艾弗里缓缓开口,并且摇了摇头。
“艾弗里,问问她是谁。”雪斐说。
“你是谁?”艾弗里说。再敢浪费东西就塞她嘴里。
小人鱼顿时把尖牙收了回去。
“洗澡要先脱衣服。”奥莉安娜不知道第几次厌烦地叹气,伸手给她解开袍子。
阿兰妮斯完全没有被扒光的羞耻,相反,她兴奋得很,人鱼在海里什么都不会穿,肌肤与海水最大程度的接触会让她们感到深深的满足。
屈于亡灵女巫的威势,她穿了这么久的衣服,可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爱穿衣服,现在能脱真是迫不及待。
她甚至嫌金发女人脱得太慢,自己上手扒拉。
“别动。”奥莉安娜眼神制止她,免得这条蠢人鱼把袍子扯坏了。
阿兰妮斯瘪瘪嘴,只好让她代劳。
其实也用不了多久,奥莉安娜将她的小袍子取下来叠好,放在浴池旁边的矮凳上,再次叮嘱:
“先泡水,再用皂荚清洁身体,最后洗干净出来。”
阿兰妮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已经高兴地跳入浴池中,双腿在入水的那一刻转化为鱼尾,她轻盈地转了个圈,蓝紫色的尾鳍在水中盛开,轻轻挥动了一下。
然后就溅了亡灵女巫一脸水。
“阿兰妮斯。”奥莉安娜闭了闭眼,冷硬地喊出她的名字。
小人鱼早就开心地找不着北了,虽然这个浴池只够她游一个来回,可是对于很久没有回海里的阿兰妮斯来说,简直是天堂。
她太想念自己在海底自由自在的时光了,可惜现在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浴池里舒展着漂亮的尾鳍,耀眼的颜色都被浴室暖黄的灯光遮盖,显得有点暗沉。
“怎么啦?”阿兰妮斯心情很好的时候,声音就会很甜,像一块融化的巧克力豆,香香软软的。
但显然奥莉安娜没有什么感触。
她冷着脸,用火元素魔法蒸干了自己脸上的水,语气算不上好:“不许乱溅水花。”
“如果你不想失去这条尾巴的话。”
阿兰妮斯一哆嗦,笑容消失,把自己的尾巴反藏在身后。
小人鱼不爽地朝亡灵女巫露出尖牙,心里暗戳戳抱怨。
小心眼的女人。
“洗澡,洗完快点出去。”奥莉安娜起身,本来想走,但是又怕这小家伙会给她闹出什么事,只好靠在一边等她洗完。
天知道亡灵女巫时间如此宝贵,居然有朝一日会在浴池边等人洗澡。
阿兰妮斯哼着祭司给她唱过的摇篮曲,磨磨蹭蹭地拿着那块皂荚往自己身上蹭。
她不会洗澡,反正胡乱搓了两下就把皂荚丢进池子里,又开始游来游去,畅快地吐起泡泡。
“阿兰妮斯。”奥莉安娜不悦地喊她名字。
“哦……”小人鱼小声抱怨几句,才把皂荚捡起来,又磨蹭了几下。
玩到兴头的时候她口渴了,下意识像在海里一样,头埋入水中喝了一口。
一瞬间,混了皂荚的池水涌入阿兰妮斯的喉管中。
在海里所向披靡的人鱼,第一次被水呛到,火辣辣的苦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阿兰妮斯苦得鼻尖都皱起来,猛然冒出水面,咳嗽两声。
她痛苦地吐着舌头,红发湿哒哒地贴在背后,眼神委屈地看向亡灵女巫,含糊哭着开口:
“好苦,好难喝。”
“我是布列塔尼的辛西娅。”女孩儿说。
这已经足够了,诺林裙,金盏花,还有布列塔尼的辛西娅。
足以推断出艾弗里在未成为一个亡魂之前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如果幸运的话,也很有可能得到艾弗里真正的名字。
“祝你们拥有一个愉快的早间时光,但别忘了你的睡眠时间。”雪斐提醒说,“我们先离开了,回见。”
雪斐和黑泽尔往房间外面走去,顺着高塔如同旋转骨龙般蜿蜒而下的楼梯,来到了高塔的厨房。
费奇夫妇正在这里洗洗刷刷,一堆肥皂泡泡在洗碗的木盆里飞起来,飘荡在半空中啪的一下破碎掉。
“今天的晚饭怎么样?”费奇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爪子。
“很好吃,我喜欢薰衣草煎鸡腿肉,鸡腿肉很嫩,鸡皮很焦脆,还有一点焦糖的甜味,是有放在烤炉里面烤过吗?”雪斐说。
“是的没错!”费奇太太高兴得跳起来,“亲爱的,你的味蕾能抵得上10个王宫厨子,他们都是些没品味的家伙,并且只会剽窃老鼠的创意!”
“谢谢你的夸奖,费奇太太,你们总是能将食物烹饪得很美味,你们很了解食物。”雪斐说,“请帮我们切一些香肠和奶酪吧,如果能煎一煎就更好了。”
“是晚间小酌吧,再来一点点蒜香面包脆片怎么样?”费奇太太说。
“可以。”达利安点点头。
“快去快去,我们要重新把锅热起来!”费奇太太拖着费奇,从旁边的小楼梯一溜烟跑到炉子上。
“樱桃酒怎么样,还是来点威士忌?”黑泽尔打开了靠墙的酒柜。
酒柜里面的樱桃酒还有其余果酒都是自己酿造的,而威士忌和白兰地之类的酒都是不知道哪个年份的珍藏。
果酒不要钱,而珍藏酒年份久远,每一瓶在外面都炒到天价。
雪斐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樱桃果酒:“樱桃酒吧,现在还没有到要开威士忌庆祝的时候,我们上楼,然后谈论一下那位少女。”
蒜味面包脆片是早就已经做好的,只要将它们从罐子里面拿出来,切下几块奶酪和煎上小半碟子香肠薄片,不需要很久他们就可以上楼了。
“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费奇说。
“嘿!”费奇太太推搡了他一下,她的丈夫总是不那么会说话。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奇怪。
黑泽尔朝他微笑颔首:“谢谢。”
雪斐已经走出门外了。
晚酌的地点在法师先生卧室外面的露台上,这是整座高塔最高的地方,荒原送来的风很凉爽,如果天气好的话头顶的星图会划过流星的轨迹。
雪斐点燃一支不会被风熄灭的魔法蜡烛,然后看着黑泽尔拔开酒瓶的塞子倒出浅红色的樱桃酒。
烛光并不怎么明亮,只能照亮面对面的两张脸,因为黑泽尔还没有坐下,所以这点光亮落在了他握着酒瓶的手上,阴影在指节间的沟壑里缓缓流淌。
“要加些冰块吗?”黑泽尔问。
“要三块。”雪斐说,“辛西娅是玫瑰王朝博伦公爵的女儿,她的名字在书籍里有记录,并且她是西利亚,那位毒蝎公爵的外甥女。最后一个关联,她还是我们的客人约兰达公主的曾祖母,她曾经是位王后。”
“很罕见的巧合。我猜辛西娅在这时和艾弗里还不认识。”黑泽尔说。
“隔着窗户,辛西娅第一次见艾弗里,但绝不是艾弗里第一次见辛西娅。”雪斐接过加了冰块的樱桃酒,“艾弗里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猜辛西娅会不会对他印象深刻?”
“我想会的。”黑泽尔坐下来,“艾弗里能够在窗的一边看见辛西娅,也就意味着,他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归属于她。”
“让我们暂时停止关于他们的猜测,举起你的酒杯黑泽尔。”雪斐晃了晃杯子里的樱桃酒液,暗红色浪潮与冰山碰撞出一阵涟漪。
两个酒杯在暗淡的烛光里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他们就着奶酪片和煎香肠干掉了大半瓶樱桃酒。
雪斐的酒量很好,这点近似于果汁的甜果酒并不会让他觉得醉,只是稍稍有点困倦。
所以现在该说晚安了。
“我要听睡前故事。”将被子很乖巧地盖到下巴的法师先生说。
“那么我们今天来讲睡美人的故事怎么样?”黑泽尔轻轻放下烛台,抽出了一本放在床头的故事书。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和他的王后妻子生了一个小公主,因为少邀请了一位女巫,所以愤怒的女巫给小公主下了一个诅咒。”
法师先生瞪大了眼睛等待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这个邪恶的诅咒让小公主在十八岁生日那天陷入长久的沉睡,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这位小公主。”
法师先生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他很努力地应对瞌睡虫:“然后呢……”
然后,有一位英俊的王子披荆斩棘,一路来到了小公主沉睡的城堡。
王子需要做什么呢,当然是以一个真爱之吻来唤醒小公主,然后举行婚礼,他们将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正当王子俯下身时,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了。
扣住披风的宝石胸针松开了搭扣,落在了小公主玫瑰花瓣般粉嫩的唇瓣上。
小公主睁开了眼睛。
小公主给予了宝石胸针一个真爱之吻,小公主喜欢亮晶晶的漂亮宝石,因为她的爱,所以令她自己苏醒了。
女巫的诅咒很坏,真爱之吻指的并不是来自于别人的爱,小公主并不需要王子来拯救,她自己的热爱就能让她从沉睡中醒来。
“最后,小公主和这枚闪闪发亮的漂亮宝石胸针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乌鸦先生合上了书,陷在柔软枕头和被子里的法师先生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雪斐像只收起了利爪的猫,软软地蜷曲在法兰绒毯子和柔软鸭绒之间,黑泽尔呼地吹熄了烛台。
“我最亲爱的主人,现在就是我收取报酬的时候了。”黑泽尔的尾音上扬着愉悦,一双红瞳在漆黑中闪烁着异样的血色光芒。
他俯下身,靠近熟睡中的雪斐。
法师先生的额头上烙下了乌鸦先生的晚安吻,两次。
黑泽尔很小心眼地将早上那个被拒绝的早安吻拿了回来,然后才心情愉悦地放下幔帐,离开了法师先生的房间。
接下来几天,艾弗里的愿望都毫无进展,不过他和辛西娅隔着窗玻璃聊得很开心。
布鲁托快要将自己的书页都挠掉了,还是没能翻出和艾弗里有一丝一毫关联的人。
辛西娅的记载也少得可怜,根据她的年龄来推断的前后十五年左右的时间,那些发生过的战争要不就死去了几位英勇的将士举国哀悼,要不就塑造出了英雄最后不免走向落寞。
艾弗里不属于这两个行列,他带领着一支透明的队伍,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向了灭亡。
雪斐怀疑自己思考的方向有错误,不然为什么艾弗里会被时间的长河隐没掉任何痕迹。
艾弗里的死似乎并不光明磊落。
“黑泽尔,我想我们应该要去拜访约兰达公主了。”雪斐合上手里的书,“得向约兰达公主借阅一下贵族们的族谱,还有辛西娅的遗物,或许王宫里还有存留有她的一些手记和书信。”
“现在正好是下午茶时间。”黑泽尔笑着回答。
主仆二人脸上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艾弗里,和辛西娅说再见,我们要去拜访一位客人。”雪斐敲了敲艾弗里的房门。
艾弗里和辛西娅聊得正开心,他们在短短的几天里学会了书信沟通,窗台附近散落了很多纸张,他们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然后举起来贴近窗玻璃来交流。
雪斐并不阻止这一行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来到魔法小铺,艾弗里的交流并不能使辛西娅来到这里。
他们开心就好。
“再见!”艾弗里刷刷在纸上写上这句话,举起纸时对辛西娅说。
再见。
辛西娅也举起了她的本子,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蓝眼睛。
房门关上以后,辛西娅和小花园一起消失了。
“你们要去拜访谁?我也可以去吗?”艾弗里问。
“要去拜访约兰达公主,她是辛西娅的曾孙女。我们或许会从那儿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雪斐说。
“原来我们相隔了这么久远的时间,但又可以隔着一扇玻璃窗遇见。”艾弗里感叹说。
“奇妙的缘分将你们联系在一起。”黑泽尔说。
他们一起下楼,很快就来到了旋转门前,即将要开启一次短途旅行。
金雀花旋转门沐浴在温暖的光辉中,这扇门可以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可惜只能用来回访顾客,不然雪斐绝对会再做一项通往世界各地的旅行生意。
穿过旋转门,他们来到了约兰达公主的玫瑰花园,约兰达公主正坐在一丛盛开得如云雾般灿烂的玫瑰花旁喝下午茶。
“日安,公主殿下。”雪斐微微欠身。
身后的黑泽尔和艾弗里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日安,先生们。”约兰达公主将茶杯轻轻放回茶碟里,“要一起共进下午茶吗?”
第 75 章 CH.75
雪斐和黑泽尔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都看到了同一份抽搐。
这位昆廷真是给同行抹黑的存在。
“哼!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了大街上,竟然敢对我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一定是垂涎我的美貌。”玛丽夫人冷哼一声。
玛丽夫人的确美得很有风韵,不过她的话题跑得有点太偏,如果在三句话之内还没有听到重点,雪斐会冒着引起玛丽夫人不满的风险提醒她回归正题。
“索伦国王召他进宫陪睡了。”玛丽夫人下一刻就扔下了一颗炸雷,“这当然是私底下偷偷摸摸进行的,从前昆廷诱骗女人说和他睡觉就能重返青春,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哈哈哈哈——”
雪斐非常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能迎来这种转折:“陪睡?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陪睡吗?”
“对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种。”玛丽夫人用手做了一个非常下流的姿势。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要同情谁更多一点。”雪斐伸手抚了抚额头。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对谁都没有好处。”黑泽尔用同样的语气说。
“我认为应该同情昆廷。”玛丽夫人虽然嘴上说着同情但是脸上却笑开了花,“虽然昆廷长得有些难以下咽,但起码他还算年轻。而且我的男孩儿告诉我,昆廷已经被秘密处决了,就像是这样。”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雪斐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玛丽夫人笑着说:“的确嘛,这种到处诱奸女人的骗子早就该拉出去砍头了。”
除了昆廷这件事,索伦国王被怀疑失心疯还因为他开始用处子经血泡澡。
玛丽夫人还说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再到宫廷去了,索伦国王有点太疯了,她害怕这个疯子国王下一步要用美丽女人的血来泡澡。
还是少出现在宫廷为妙。
“我听说索伦国王对他的私生子奥兰多态度还算不错。”雪斐想了想问。
“噢那当然,奥兰多可是索伦国王的首席情妇菲奥娜夫人唯一的孩子,既没有王位继承权又有母亲的光环,近来在宫廷中越发受欢迎。”玛丽夫人喝了一口热茶,“索伦国王给予了他丰厚的封赏,头衔领地还有金钱,比那些王子们的手中更有实权。”
听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玛丽夫人提起兴致讲了些别的宫廷桃色绯闻,就离开了小铺。
“黑泽尔,盯着布鲁托入账,顺便检查一下我们的羊皮纸和墨水,我怀疑布鲁托最近有在偷吃。”雪斐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玛丽夫人留下来的金币,然后将这袋金币推了过去。
魔法书最近胃口大开,体重也见长,书架旁边能发现一点不太明显的纸屑和墨迹,应该也没少偷吃。
“要给布鲁托进行体重管制了吗?”黑泽尔问。
“让它的饭量正常一点。”雪斐说,“它再这么吃下去我会破产的。”
辛西娅的首饰盒还在楼上,留下黑泽尔收拾用过的茶具,他回楼上去找约兰达公主说的字符。
金盏花手镯是可拆卸的,中间有一层是中空的,可以偷偷藏进去一点香料散发出香气。
雪斐将手镯的内圈拆了出来,外圈的金盏花一片片落在桌上提前铺好的绒布里,背面上镌刻了模糊不清的字迹。
内圈上也刻有字迹,雪斐拿书放大镜仔细查看,字迹有点丑,刻痕轻重不一,他看得有点眼睛疼。
灵魂永存。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放下手镯内圈,将金盏花们夹起来看。
那些零碎的字符被他重新拼凑出来,感觉像在玩拼字游戏。
我一直在风声里回响你。
还有最后一片金盏花,雪斐觉得放在开头和结尾都同样可以。
最后一片金盏花上面深深地镌刻了一个“K”,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
黑泽尔推门走进来,还带了一碟厨房里新烤的饼干。
香甜的香蕉燕麦饼干上面镶嵌了大颗的深色葡萄干,那股甜香味让法师先生变得无心工作。
“帮我安,我安不回去了。”雪斐只是单纯不想干活而已,他要吃小饼干。
黑泽尔笑眯眯地从身后端出热红茶,还有一个牛奶壶。
小半杯热红茶,再倒上牛奶,最后放进去两块方糖搅拌搅拌,雪斐很开心地就着奶茶吃饼干。
桌子的另一边,黑泽尔从口袋里拿出单个镜片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拿着小镊子和螺丝刀重新组装这件首饰。
喀嚓喀嚓喀嚓。
燕麦饼干吃起来很酥脆,有很浓郁的香蕉气味,除了脆饼干本身的甜味,牙齿还能碰到又糯又甜的葡萄干。
雪斐边吃边在碟子里掉渣,还要配上热奶茶,茶涩和奶的醇味能冲淡一点点嘴里的甜,让饼干吃起来更好吃了。
“饼干的味道怎么样?”黑泽尔问。
他在明知故问,一碟难吃的饼干可不会不断发出咔嚓声。
“好吃。”雪斐沉浸在饼干时间里,整个人变得软乎乎的。
今天吃了双份的下午茶,法师先生有点甜度超标。
黑泽尔做着手工活,偶尔抬起一点眼睛短暂地注视一下雪斐,就像是在用眼神快速舔舐一颗糖。
雪斐回看回去,用眼神说好好工作。
乌鸦先生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金盏花手镯组装好以后就放回首饰盒子里去,把另一条项链拿出来翻看。
项链要比手镯更加精美重工得多,辛西娅似乎非常喜欢金盏花,这条项链是她成为王后以后订做的,上面有王室的标记,但是没有字符。
虽然项链要比手镯华丽得多,但辛西娅或许更珍爱她的手镯。
再等几天如果约兰达能带来书信和手稿,那么就有很大可能会知道让辛西娅藏起来的“K”是谁了。
因为艾弗里心情不佳,很需要独自待上一段时间,于是高塔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小铺的生意不好也不坏,支付了几笔莫名其妙的巨额账单以后,高塔的财政勉强从摇摇欲坠来到了四面漏风。
雪斐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药圃里,患了腐败病的草药被清理走以后,药圃就空了一大片,需要重新栽培基础草药。
魔法小铺的魔药之所以能拥有蔬菜汤水果汁之类的各种口味,离不开的雪斐的精心栽培。
曾经有位贵族小姐抱怨魔药的味道过于古怪,于是他把草药和普通蔬菜水果嫁接在了一起,口味的更好的魔药价格翻倍,没想到还能起到防盗作用。
雪斐的手套上沾满了新鲜泥土,新的草药栽进去,填土然后用小铲子拍实,这点活够他忙活很久了。
黑泽尔在另一边,给蔬菜地块进行施肥。
有些新开辟的土地需要埋些肥料进去补足肥料,他们新种了些黄瓜藤蔓和南瓜苗,还有茄子和西葫芦。
荒原的气候一直很稳定,不冷也不热,只是缺乏阳光,每天都要按照植物的生长特性来施加时长不一的光芒咒。
“要一起去散步吗,黑泽尔。”雪斐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浮土。
这不是征求乌鸦先生的意见,而是告知。
“当然,我的荣幸。”黑泽尔说。
一声窗页的吱呀声响,他们头顶的窗户打开了。
雪斐和黑泽尔同时抬头。
艾弗里在屋里待得有点闷,没想到一开窗就看见两张一起看向他的脸。
“早、早上好?”躲起来这么多天,他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要一起去散步吗?”雪斐对待客人还是很有服务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