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你们要去干什么?”肯尼斯夹着珍妮小猪从外面走进来。

“要去狩猎。你的鞋子上都是泥巴,请不要踩到我的地毯。”雪斐看着他的脚说。

“嘿,我们刚刚可是将所有的种子都种进了地里去,还给整个花园都浇了水。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再正常不过。”肯尼斯停住了脚步,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个瘦瘦的男仆跑过来给他拿了一双鞋,才将他解救了出来。

还没等肯尼斯换好鞋,一把脾气暴躁的扫帚抽开他的屁股,使劲清扫踩在地板上的污渍。

“这肯定是故意的!我也要出去玩!”肯尼斯捂着屁股大声说。

“行。”雪斐点头,“打点兔子或者鹿回来加餐,野鸡也可以,野猪不要,味道闻起来太膻了。”

“简直是在为难人……”肯尼斯小声嘟囔。

雪斐瞪了他一眼,未来的盗贼王赶紧将头缩进衣领里。

珍妮小猪哒哒哒地跑到艾薇拉身旁,爬上她旁边的椅子,半个身体都趴在桌子上,她要去掏糖罐里的糖。

雪斐瞄了她一眼,倒也没说话。小猪只是爱吃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账单记在肯尼斯身上。

“这里的门也是时候向他敞开了。”雪斐也笑了起来,“当年的他比你现在还要年轻得多,许下的也是同一个愿望。”

“他付出了什么?”约兰达公主有些好奇,“他的妻子们吗?”

约兰达公主的笑话很魔鬼,索伦国王的每一任妻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稍好一点的结局是以亵渎神明的罪名被关进修道院里度过余生,最凄惨的那位在长达半年的牢狱之后被砍了头。

约兰达的母亲处于正中间,她是病逝的。

罗里一五一十地说:

“你累倒了,刚好遇见了国王陛下,他抱着你跑出来,好心把你送回家,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又疑惑地抱怨,“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你收养了一个小婴儿?当时他急匆匆地冲进屋,就看到了孩子。”

雪斐没力气跳起来,他吓傻了,“小婴儿?他看到了?”

罗里:“那么大一个孩子,很难不看到吧……”

雪斐抓住他的手,环顾四周,“波波呢?波波去哪了?”只剩下一些婴儿用品,“我是问,小婴儿呢?被黑泽尔抢走了?”

罗里奇怪地说:“抢?为什么要抢?你妈妈也吓了一跳,她抱上孩子,把国王陛下叫去客厅说话了,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第 86 章 CH.86

尽管是在圣城简陋的居所,梅妮娜还是想要把生活妆点一下,所以,用一些冬青植物、绒缎、编织蕾丝等等将家具装饰过,再摆上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勉强也算有个富贵人家的样子,气氛温馨。

梅妮娜邀请黑泽尔坐在放着拼布软垫的椅子上,请女仆去煮茶,拿点心,抱有歉意地说:“只有黄油饼干,陛下别嫌弃是粗陋。”

“怎么会怎么会?”黑泽尔愣愣地说了两遍,眉宇间还是对雪斐的挥之不去的担忧,脚尖朝向内室,目光却不受控似的一直黏在梅妮娜怀里那个动来动去的小东西身上,张了张嘴,并不敢问什么。

而那个小东西呢?也在看他。

供暖通屋的铁炉膛里烧着火,因此一点儿也不冷,小宝宝穿着一件纯棉的白色连体服,正面趴在梅妮娜的怀里,但把小脸蛋转过去。

他好奇地看着陌生男人,一双蓝眼睛大极了,像是这张小脸蛋上只剩下这双眼睛一样的大,清澈无暇,光是睁着就过大,有种惊讶的感觉。睫毛更是长极了,又浓密,被哈欠逼出来的泪水打湿,乱七八糟地黏成一绺一绺似的,叫人看了想帮他梳洗。

梅妮娜面无表情。

烙了封印的纸页上面简单记录了见到什么做了什么,不知道解开封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雪斐没有耗费多少魔力就将日记本上的封印解开了。

上面记录的东西立刻就不一样了。

“苹果砸到了我的小马,我不喜欢苹果。”

“我很不喜欢他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卡兰不一样,我们之前见过的,见过更年长的他。那是我的秘密。”

“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

雪斐越翻这本真实的日记,眉头就锁得越紧。

日记的前半部分恬适安然,就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日记,而后半部分就像一朵骤然苍白的花逐渐走向枯萎,宫廷生活毁了这个女孩儿。

辛西娅的日记记录下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那个被她用亲切口吻记录下来的卡兰,就是艾弗里。

卡兰,全名卡兰·伊斯顿,是来自边锤小镇的一名小贵族,和他的队伍死于一场谋杀。

一场可笑的献祭。

他们明明已经行走在返回家乡的路上,即使那些作战的荣誉都尽数剥夺给了毒蝎公爵和他的护卫队,他们身上再也没有能被索取的东西。

然而,然而……只有死人才能掩盖真相而,又恰好有一名死灵法师愿意支付一笔费用来买下这些灵魂。

一个灵魂只价值10个银币。

辛西娅的字迹颤抖又潦草,还有一些字迹已经模糊掉了,被一团一团晕染开。

卡兰和他的队伍被永远埋葬在那片乱石滩上,然后真相作为笑话在酒杯碰撞之间匆匆滑过,她的父亲,她的舅舅,她的丈夫……他们咀嚼着别人的鲜血和碎肉,将自己喂养成了血腥的权欲怪物。

雪斐合上了日记。见这傻孩子不再造次,奥莉安娜才没再吓唬她,继续教她认识手册里的内容。

两人这时候靠得有点近,亡灵女巫教人的时候会习惯将目光落在学生身上。

来回扫了几次后,奥莉安娜忍不住端详了小人鱼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和她在海底沙滩上看见过的波光一样斑斓耀眼。

熟悉的冷漠的命令。

阿兰妮斯瞬间就想到刚刚这女人和自己说过的话。

黑泽尔轻轻将信纸折叠好,将脆弱的它们放回信封里。

这些信都是写给别人看的,一个女孩儿的强颜欢笑并没有那么好看。

“把这本日记给艾弗里看吧,或许能让他想起来一些事情。”雪斐说。

“让悲剧重演,总感觉有些分外残忍。”黑泽尔说。

“那还是按照惯例,在晚餐结束以后再将这件事告诉他吧。今天的晚餐要准备些什么?”雪斐问。

按照惯例,会被收取灵魂的客人能够享用最后的晚餐,算是践行。

“芦笋豌豆浓汤,迷迭香烤小羊羔,还有海绵布丁配枫糖浆怎么样?辛西娅说的,卡兰喜欢的餐点。”黑泽尔说。

“那就这些吧,晚餐之前叫艾弗里来厨房帮忙。”雪斐还是更习惯于旧称呼。

于是在稍晚一些的午间时光,除了挂在墙上不能动的和某个只会捣乱的,高塔里的所有生物都聚在了厨房。

“我能帮上些什么忙?”艾弗里第一次到厨房来,看什么都感觉新奇。

“噢孩子,我想你应该要帮我挪开这些土豆。”费奇太太混在土豆堆里弄得有些灰头土脸,这些大土豆几乎都要将她埋起来了。

“我马上就来帮你。”艾弗里捡起了一只又一只土豆,最后将费奇太太也捡了起来。

费奇太太就像个穿了围裙的毛绒大土豆,只不过多了耳朵和尾巴。

“160克的砂糖,140克室温黄油……装黄油的柜子在哪儿?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雪斐负责甜品的制作,此时此刻正在翻箱倒柜。

“在这里。”黑泽尔停下擦柠檬皮,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碗,“它也在找你。”

雪斐抓起一只柠檬丢到他的脸上。

黑泽尔空出一只手接住。

另一只柠檬紧接着袭来。

咚——

正中眉心。

法师先生假装无事发生,乌鸦先生捏了捏眉心,相信他接下来一定能管好他的乌鸦嘴。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假装很忙,忙着给土豆数雀斑,忙着给开水消气泡……

雪斐找到了所有的材料,于是开始指挥勺子搅拌面糊。

黑泽尔将几个柠檬的外皮都擦成了细细的碎屑,又用勺子慢慢挤压出柠檬汁。

剥了皮的小羊羔浸泡在迷迭香枝条和葡萄酒里,费奇扶着香料罐子,费奇太太的小爪子掬起一把又一把的小茴香,像是播种似的往葡萄酒里挥洒。

艾弗里蹲在壁炉前面照看开水锅,里面煮了半锅青豌豆。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随意交谈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从荒原的天气再到老掉牙的童谣,食物的香气慢慢随着闲谈溢满而出。

浸满了香料和葡萄酒的羊羔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流油,烤成焦褐色的焦脆外壳下面是包含肉汁的粉色嫩肉,只有一刀扎穿才能被发现。

雪斐将松软的海绵布丁从模具里面脱出,如同海绵般蓬松的蛋糕体有着大小不一的气孔,热气正从里面钻出来。

枫糖浆在锅里面熬得黏稠,淋到海绵布丁上就像是金黄色的岩浆缓慢流淌到山脚。

黑泽尔把勺子从锅里面拿出来,浓稠的绿色芦笋豌豆汤有一股清新的气味,就像是雨后的草地,生意盎然。

作为最后的晚餐,餐桌上当然不只有这一点儿食物,香喷喷的一个个椭圆形状的小餐包也被端上桌,还有一锅酸奶油炖鸡。

“今晚有点超乎寻常的隆重。”艾弗里说,虽然雪斐他们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先吃饭吧。”雪斐说。

黑泽尔手上的切肉刀落下,烤小羊羔发出了清脆的喀嚓声。

“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书信和手稿,这些东西放得有点太久了,翻看时需要非常小心。”约兰达公主说,“它们有点太过脆弱了,很容易就会变成枯叶蝴蝶飞走。”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来喝点热茶吧,产自洛伦布的好茶叶,是由精灵们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之前采摘的。”雪斐笑着说。

“闻起来很特别,就好像它们还在树梢上那样,我闻到了露水的新鲜气息。”约兰达公主的话语很动听,让雪斐觉得他珍藏的好茶叶没有被浪费。

黑泽尔将另一杯茶放到雪斐面前,里面并没有像惯常那样放上两块方糖,因为这种特别的茶叶本身就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放糖反而会破坏风味。

“听说索伦国王得了失心疯?”雪斐开始和约兰达公主闲谈起来。

“嗯,没错,看来这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了。”约兰达公主轻抿了一口茶,“看来我亲爱的父亲快要保不住他的名誉了。在此之前,我希望他能够把我那几个碍事的哥哥全部都处理掉。”

“是他的正直。”雪斐说,“他很难得地拥有这样闪光的品质。”

“那我相当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扭曲了,不过你确定你当时没有把他的善良一起打包买走了?”约兰达公主提出她的疑问。

“我可以保证,我并没有买下他的善良。曾经他还是拥有过这个品质的,只不过时间的消磨和权利的腐蚀,将它完全消耗殆尽了而已。”雪斐说。

“人类可真是多变啊。”黑泽尔轻轻感叹了一句。

雪斐第二次尝试把宝宝抱过来,依然失败,气得他眼睛都蒙上一层水雾,说气话:“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宝宝,我天天照顾你,你还不跟我要好,我不要你了!”

“别这么说。”黑泽尔略微正色地说,“一个孩子可以没有不负责的爸爸,却不能失去他的妈妈,从小没有妈妈照顾的宝宝很可怜的。”

他这样说,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在间接地对雪斐说:他是不会强行抢走孩子的。

作为一个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长大的孩子,谁能比他更知道没有妈妈的痛苦呢?

雪斐愣住,不知说什么好。

他很委屈,特别委屈,本来就红着的眼睛再次决堤地涌出眼泪。

刹那间。

边上一大一小都傻了眼。

波波也不嬉皮笑脸了,马上松开揪住黑泽尔衣领的手,屁股一墩一墩地扑腾着,急得不行,往雪斐的方向挣去。

第 87 章 CH.87

雪斐发了脾气,别过脸,故意不理宝宝,看都不看,只是孩子急得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是不停地穿进耳朵里,到后面还破碎地唤出“哒、哒”的音节,像是下一秒急得要喊出“爹地”了。

他硬着心。

黑泽尔心急如焚。

这算怎么一回事?他本来是来跟雪斐和好的,却又被讨厌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每次道歉是很流利的。”

“宝宝想要你抱。”

“又扔回给我是吧?我才不要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

“我的父亲索伦国王,最近一段时间就像一只饱含怒火的衰老雄狮,无差别攻击他的所有合法子嗣。包括我这个可怜的寡妇,也受到了这股无名怒火的突袭,我想这几天还是少出现在他的面前比较好。”

“他越来越衰老了。”雪斐说,“任何一只雄狮都无法忍受自己被更加年轻的雄狮取代,这可真是个遗憾的消息。”

“不过嘛。”约兰达公主微笑起来,“只要我最亲爱的哥哥愿意帮忙,那么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你的哪个哥哥?”雪斐想了一下没能想起来,索伦国王娶了五任妻子,生的孩子就像西瓜籽一样多。

“是奥兰多。”约兰达公主说,“他的母亲是国王的首席情妇,无法继承王位的私生子总会比我们这些合法孩子看起来顺眼些。我可以请他帮忙,找个理由到王宫去找找这些东西。”

“您能够帮忙真是太好了。”雪斐笑了起来,“我和艾弗里都会很感谢你。”

“不客气。”约兰达公主说,“你们会需要曾祖母的首饰吗,我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它们可以拆开,里面镌刻着一些我不太能理解的字符。”

“那么我们就暂时借用一下了。”雪斐说,“黑泽尔,请把你手边的糖罐递给我。”

热乎乎的玫瑰茶里面再添上两勺红糖,整杯玫瑰花茶就变得又香又甜,喝上一口感觉自己变成了亲吻玫瑰花的蜜蜂,满嘴都是馥郁芬芳。

为了讲究优雅,漂亮骨碟上的点心都做成了只有一小口的分量,法师先生像只小鸟儿,两三口就啄掉了一碟小泡芙。

柔软的一层薄皮里面包裹着浓郁香草味道的醇厚奶油,轻盈的乳脂并不让味蕾觉得腻,约兰达公主的点心厨子并没有放太多的糖霜,让这几只小泡芙甜而不腻十分美味。

心情愉悦地蹭了一顿下午茶点心,约兰达公主让他们在无人的花园里等待片刻,她亲自去将辛西娅曾祖母的旧首饰取过来。

“给你们,都在这儿了。希望你们能从这儿得到你们的答案。你拜托我找的图谱和手稿我会转告给奥兰多,让他帮我个小忙。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亲自去店里拜访的。”约兰达公主说,“那么就下次再见面了。”

“感谢您,尊敬的公主殿下。您的愿望也快要实现了。”雪斐笑着说。

“那么我很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足够久了。”约兰达公主笑了起来。

最受索伦国王宠爱的约兰达公主柔顺的外表下包藏了巨大的野心,她要玫瑰王朝最沉重的一顶冠冕和最高的王座,成为掌控这个王朝的女王。

雪斐接下了这个愿望,约兰达公主的能力匹配得上她的野心,但人们总会仅仅把视线停留在她的美貌上,就像是在凝视一件精美的瓷器摆件。

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魔法小铺从来没有完不成的愿望。

与约兰达公主道别,他们重新回到了高塔。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啪嗒一声,金盏花纹样的首饰盒被打开了。

“是它。”艾弗里说。

戴在辛西娅手腕上的那条金盏花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和一条金盏花项链一起。

它没有那么明亮了,花瓣的缝隙里积了没法擦除的灰尘,鸽血般红润的宝石花蕊里有了浑浊的杂质。

已经完全是个老物件了。

艾弗里轻轻将它从首饰盒底部拿起,他们相隔了100多年的岁月,终于有机会再次触碰到。

一种很奇怪的悲伤情绪从他的心底溢出来,就像是往装满了水的玻璃瓶里面继续倒水,止不住地溢满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悲伤。她后来过得幸福快乐吗?”艾弗里将那只手镯轻轻地贴在额头上,就好像隔着玻璃窗贴近辛西娅的掌心那样。

“不那么幸运,你见到的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辛西娅王后的一生都被迫卷入权力的漩涡,或许算得上好消息的坏消息是,她没有活到三十岁。”雪斐说,“一场席卷宫廷的热病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我可以告诉她吗?”艾弗里静默了一下说。

“你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命运。”雪斐说,“高塔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们现在能被允许交谈,也就意味着所做出的行为不会干扰到时间的秩序。”

“这样啊……”艾弗里彻底沉默了下来。

“请好好休息吧,艾弗里先生。”黑泽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有极少数的客人能被允许在高塔的房间里留宿,并且窥见到关于窗户的秘密,能够看见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从前,没有人能一眼看见未来。

艾弗里回房间了,他打开了所有窗户又拉上了窗帘,这样就可以不看见辛西娅。

而在另一边,雪斐和黑泽尔正拆解着这两件旧首饰,试图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布谷——有客人——布谷——”他不动,黑泽尔只好自己动,像抱着孩子围着他转,挺滑稽的,两个人在屋子里转了两三圈才停下。

宝宝腾地扑出去,如一只胖胖的小飞鱼,小手精准地抓住雪斐的披肩。

这下没办法了。

不得已,雪斐把胖宝宝接过来,又因为重,就近扶着椅子坐下,对着窝在自己怀里,还想站起来,拿肥嘟嘟的小手来搂自己的宝贝,指桑骂槐地说:“你这个惯会耍赖皮的小东西,又要跟我好了?”

黑泽尔在旁边罚站似的,有点尴尬,想摸摸鼻子都不敢。

雪斐越说越委屈,他真想说:是谁每天晚上照顾你?你吵得要死,一整晚可以醒三回,瓶瓶奶喝了一瓶又一瓶,两个钟就要喝一瓶,有时一个半钟就要喝,别家的小宝宝哪有你这么难缠?还老是哭,缠着我,害得我在教堂里都一直想着你,让我想到你哭着的小脸,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没说。

他气得要死,但看着胖宝宝咧嘴对他笑,还得笑。

谁跳楼了?

谁能跳楼啊?

雪斐在一瞬间产生了很多困惑,以魔法书扑上来而告终。

布鲁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里跳了下来,浮空魔法无法承载它最近极速增长的体重,让它直接掉下来在草坪上砸了个坑。

“弄得那么脏就不要上来蹭我。”雪斐闪到黑泽尔的身后,沾了一身泥土草屑的魔法书正中乌鸦先生的眉心。

黑泽尔伸手将板砖一样厚实的魔法书从脸上摘下来,额头上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红印子。

“噗哈哈哈哈——”雪斐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黑泽尔松手。

布鲁托欢快地摇着穗子蹭脏了雪斐的法师袍。

乌鸦是一种非常记仇的生物,希望法师先生能够长点记性。

“额,你们都还好吗?”约兰达公主出现在窗边,她已经在这有一会儿了。

刚刚喊了一声跳楼的是里昂,雪斐将这些事情串联了一下,立刻就知道为什么布鲁托会从窗户掉下来了。

应该是他们出去的时候很不巧约兰达公主来拜访,所以里昂只好让布鲁托出来找他们。

但布鲁托吃胖了很多,直接掉下楼砸了个坑。

“很抱歉失礼了,请稍等一下,我们现在就上楼。”雪斐说,“给我找件新衣服……算了,你先去泡茶。”

“好的。”黑泽尔点头,经过他身边时侧过身,很快地给他拍打了两下衣襟,然后快走两步先进了塔里。

雪斐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忘记衣服是怎么被弄脏的。

约兰达公主还在楼上等待,他也加快脚步到店里去。

可惜。

西蒙斯找上门来,问:“陛下是在这儿吗?”

黑泽尔表示:“等到加冕仪式那天我会出现的?”

西蒙斯瞠目结舌,“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可是国王,已经有好几位远道而来的宾客想要见您,您怎么能这时候闭门不出。”

“不去就是不去。”黑泽尔袖手说,“你找个理由全都推辞掉吧,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说我病了,又或是有什么其他不得不见面的事,我的老朋友,我知道你一定能办好的。”

雪斐去听了一下他们说的话。

想着要不要去劝黑泽尔。

这时。

他听见西蒙丝讥诮地说:“你是又对神父先生旧情复燃了吧?——我记得的,你少年时就说过你的初恋是个金发碧眼的神父。我见到雪斐神父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古怪,真给你的初恋一模一样呢。”

第 88 章 CH.88

快到结束的时候,雪斐向她打听了一下宫廷的近况:“最近王宫里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玛丽夫人立刻颦起了眉头:“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不过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索伦国王似乎得失心疯啦!”

雪斐立刻挥挥手让黑泽尔给玛丽夫人续上茶:“怎么说?”

黑泽尔将热气腾腾的红茶倒满了杯子,然后又站回法师先生的身后充当一根静默的柱子。

玛丽夫人轻轻吹了茶杯里的雾气,用小半个茶杯挡住脸,神神秘秘地说:“我上次去宫廷舞会的时候,索伦国王看着他年轻的妻子缇娜王后和财政大臣共舞就显得很不高兴,他那衰老的样子和他的妻子可并不匹配。”

雪斐作出认真聆听的姿态。“请说。”雪斐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知道昆廷法师吗?”玛丽夫人说。

“略有耳闻,是不是那个卖药特别贵,但是又没有效果,而且还特别喜欢用睡眠治疗的骗子。”雪斐精准打击同行。

“对没错!就是他!”玛丽夫人突然神情特别激动,“他的药一点效果也没有,根本不能让我的丈夫回心转意,他竟然还敢说是因为我的心不够虔诚,只有我陪他睡一觉才能净化我的身体让我的丈夫重新爱我。”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国王对于缇娜王后很不满意,但是我的一个在宫廷做侍卫的男孩告诉我,国王在为他的年迈而大发雷霆。他的几位王子们都受到了斥责和贬黜,最受宠爱的约兰达的公主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这些已经在约兰达公主那里听过了,他想听些新东西。

“但这也只能证明他有往暴君方向发展的趋势,这和失心疯有什么关系?”雪斐说。

“哎呀,我这不是还没讲到重点。”玛丽夫人放下茶杯,不满地用鞋跟跺了跺地板,“你要听我说完嘛。”

轻薄得如同羽毛的吻俯身落下,雪斐侧过脸,这个吻就轻点到了蜷曲的发梢上。

“今天没有早安吻。”雪斐说。

“好的,主人。”黑泽尔仍然保持着微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雪斐感觉更不高兴了。

他保持着冷脸,直到早餐上桌。

餐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麦片粥,里面加了些葡萄干和砂糖,味道闻起来很香。

培根煎蛋配盐水煮豆子,培根煎得边缘焦脆,煎蛋则是淌着流心的黄,盐水煮的鹰嘴豆剥了皮,分量不算太多。

但真正让雪斐嘴角展露出一点笑容的是一个嫩滑弹软的牛奶布丁。

法师先生的口味就和小孩子差不多,喜欢甜点心,对卖相不佳的食物总是缺乏耐心。

黑泽尔在他的左手边落座,享用同样的一份早餐。

半碗暖甜的麦片粥下肚,雪斐的情绪好了很多,终于愿意开口说说话了。

“我们昨天的生意怎么样?”他问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雪斐抬头看了一眼日历,“拿一瓶爱情魔药,我们要去接待玛丽夫人。”

金盏花手镯被放回首饰盒里,法师先生整了整衣领,去接待这位出手阔绰的夫人。

“亲爱的雪斐!我最亲爱的丈夫文森特伯爵他又不爱我了!”玛丽夫人用小手绢掖着眼角嚎啕大哭,不过眼眶里却完全没有流出任何一滴泪水。

这样的干嚎既感情充沛又不会弄花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很适合抒发她对丈夫的爱。

“玛丽夫人,请不要伤心,您对丈夫的爱毋庸置疑。”雪斐轻声劝慰,“这是新做的爱情魔药,药效和以前一样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时间。”

“噢,亲爱的雪斐,你总是知道我会需要什么。”玛丽夫人放下手里的手绢,将装有粉色药液的小巧玻璃瓶捂在胸口。

一瓶爱情魔药仅仅只售卖100个金币,法师先生陪聊费用高达500金币,所以每次玛丽夫人来一趟都需要支付600个金币的账单。

一大袋金币被收到了柜台后面,赛维尔给这位阔绰的夫人端茶上点心,玛丽夫人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就开始包含深情地讲述这一个月以来文森特伯爵对她的爱以及魔药失效以后如何的变心。

“他爱我的时候愿意在我卧室的门外连续几个小时演奏小夜曲,也愿意跑到高山猎场去为我亲手狩猎珍贵的白狐皮……”玛丽夫人的声音很好听,并且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就好像在演唱歌剧那样。

“他确实是个很用心的男人。”雪斐只需要附和,就能够让玛丽夫人感到满意。

“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当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以后,他就完全变了个样子!”玛丽夫人开始叹气,“他竟然去勾搭年轻的女仆,还去包交际花,甚至去光顾丽塔的洗浴场……”

“这的确是他的错。”雪斐说。

“就是啊!”玛丽夫人开始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并且他还不喜欢我的埃米特、亚伦、布莱斯……”

最大长串名字相比于雪斐上次听到的又多了两个,玛丽夫人的生活非常多姿多彩。

在第一次接待这位夫人时他还没有了解透彻她的本性,还以为这一场长串名字是她养的小猫儿小狗儿。

玛丽夫人瞪圆了眼睛否认说:“那当然不是,他们都是很好的男孩儿,年轻英俊嘴很甜,经常逗得我很欢心……”

虽然玛丽夫人爱丈夫爱得要生要死,但她也很会心疼丈夫,为了保持住她对丈夫俊脸的爱意以及减轻丈夫的负担,玛丽夫人找了很多个可心的小情人儿,让她保持每天的心情愉悦。

等玛丽夫人念完这一长串快要掉到地上去的名单,雪斐熟练地附和着:“您真是太爱您的丈夫了,他应该要多心疼心疼你。”

玛丽夫人听着这话觉得很是满意,于是继续述说着她对丈夫的爱意,其中还穿插着对某个可心小情人的夸赞。

“亏了27个金币。”黑泽尔将嘴里的水煮豆子咽下去,“我们采购了一批新的矿石素材,而制作出的新药剂一瓶也没有卖出去,药圃里的草药感染了腐败病……”

“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消息吗?”雪斐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比如说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还算宽裕之类的。”

“有。”黑泽尔说,“虽然我们现在有一大沓账单,多到完全可以订装成一本辞典……但只要我们将刚按契约收回的这批灵魂卖给恶魔,就完全可以偿还得起所有债务了。”

账单,账单,账单……除了账单还是账单,法师先生债台高筑,已经到了要与恶魔同流合污的地步。

“这样的做法很不道德,并且很堕落。”但雪斐很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我们的道德水平应该根据财政状况灵活变通。”黑泽尔说。

“还是先削减一下不必要开支吧,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雪斐近似于无的良心短暂地出来维护了一下理性。

“这个季度的服饰订单可以取消。”黑泽尔说。

雪斐点点头,他的衣橱里有几百件制作精美的法师袍,少做几件没关系。

“给客人们的茶叶可以换成更加经济实惠的莫里斯红茶,只需要1个银币就能买到两大罐。”

非常同意,很多客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猛喝他的茶,茶叶开支也是居高不下。

黑泽尔接着列举了七八条可节约开支,雪斐一一点头,直到他听见这一条。

“还有每日的甜点也可以削减掉,只要多增加一些主食填饱肚子,就可以节约掉一大笔餐费。”

雪斐停顿,雪斐迟疑,雪斐勃然大怒!

“你再重复一遍?”雪斐双眼喷出来的烈火简直就要将黑泽尔燎成焦炭!

法师先生不能失去点心,就如同炸面包圈不能失去糖霜!

黑泽尔当然不会试图给这样的烈火淋上橄榄油:“亲爱的主人,我明白了……您可以帮我把这份牛奶布丁也一起吃掉吗?”

他把自己那份布丁推过来,并且在本子上把裁掉的点心支出加回来。

这样才对嘛。

雪斐对黑泽尔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没问题,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被甜点心安抚好的法师先生非常好说话,接下来的所有提议都被和平接纳了。

早餐时间结束,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分道扬镳,一个前往草药圃,另一个前往厨房。

她心软了。  她想,等休伯特来了以后,要么,她帮忙劝劝吧。

她有什么办法呢?

两个小孩这样相爱,硬生生拆散都拆不开。

其实,当初要不是不知道雪斐怀孕,他们也不至于用那么强硬的手段,现在搞得两败俱伤,又是何必呢?

看着她最心爱的小儿子一天天枯萎下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那天。

雪斐像是原地复活一样地醒了。

果然,一睁眼就看到黑泽尔在。

他坐在床的另一边,在跟宝宝玩游戏,很简单地抓东西。

雪斐没出声,看了十分钟,心里是久违的宁馨。

他注意到宝宝穿了一身浅黄色的新的连体服,简直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他问:“这件衣服哪来的?”又看到梳成三七分的头发,皱眉,“你怎么给他弄个这么难看的发型?”

接着惊讶:“等等,宝宝能坐起来了?!”

第 89 章 CH.89

雪斐睁圆眼睛,但不带怒气地瞪着波波小宝贝。

小宝贝好久没见到醒着的他,高兴坏了,扑腾似的举起双手,小嘴巴里“哒哒哒哒”地念叨着,甚至尝试向他爬过去,稍微一歪身子,就摔倒了,不知道是因为还不会,还是太胖了,翻不过圆滚滚的小身子。最后还是被黑泽尔抱起来的。

黑泽尔说:“有时能坐起来。”

雪斐被一个猜想吓到:“我是睡了几个月吗?”又观察宝宝,“也没有胖很多呀。”

黑泽尔笑了笑,如实相告地说:“你睡了三天,三天半——宝宝没有长大太多,还是那个宝宝。”雪斐这才变得放松一些,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宝宝,过来。”

黑泽尔将孩子递给他,被举到半空中时,这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双手双脚乱划乱蹬,就好像在空气里游泳似的。

宝宝总是很可爱的,总有他意料之外的可爱,比他能想象到的可爱更可爱,雪斐不由自主地笑开了颜,但因为有黑泽尔在,并不敢笑得太放肆。不然的话,他早就一串吻过去,落在宝宝柔嫩的小脸蛋上了。

雪斐轻咳一声,对黑泽尔说,语气还是比较客气的:“你能不能出去一会儿?我要和宝宝单独说话。”

和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宝宝有什么话要单独说的?

房门爆破威力无穷,木仓声一起,屋里的人几乎被吓傻了。

里面的两个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门口出现的诡异组合,魂不附体地尖叫起来。

“救命!这里有怪物!!”

“真没礼貌,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们该叫姐姐。”

红发青年语气轻佻,锋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他抬起木仓口对准两个男人,对他们颤抖的身躯视若无睹。

“受害者在哪?”

一个男人磕磕绊绊地回答:“我们,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出去我们就报警了!”

哭泣之女却不再等待他们的辩解,她顺着天花板爬向二楼的楼梯,焦躁地扭头等待着男人跟上来。

雪斐——不,现在的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对奥雷乌斯的扮演中了。冷峻、锋利、干脆,剑士浑身上下都充满强大的气场。

黑泽尔觉得还是雪斐比较可爱。

他这几天照顾孩子,虽说也喜欢孩子,但是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这是雪斐生的,从雪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带着带着,倒也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他发现波波和雪斐有很多共同点,比如蓝眼珠子,比如尖下巴,比如笑起来时,嘴巴的弧度一模一样,鼻子边上会皱起猫咪纹;但和他也有很多相似处,比如头发的颜色,比如后脑勺处的两个旋儿,比如他们都是脚趾的第三根比第二根长一点点。

黑泽尔说好,走出卧室。

关上门,他故意踩重脚步地走远,还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间谍一样地摸回门边,听见他的大宝贝小宝贝在咯咯笑。

玩什么呢?

可不可以带上他一起?

梅妮娜来了三回,依然看到他堵在门口,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笑个没完没了,她忍无可忍地说:“陛下,您能不能让个路?雪斐醒了,他三天没怎么吃饭、洗漱,您记得吗?他该好好吃点东西,洗个澡了。”

黑泽尔顿时面红耳赤,连忙说是,又说去帮忙提水。

见哭泣之女等待自己,青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跟着少女的脚步踏上楼梯,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连开两枪。

刚从兜里取出木仓的两个男人手腕一痛,哀嚎着抱紧了被击穿的手腕。奥雷乌斯轻轻摇了摇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样的道理你们怎么就是不懂呢?看着他们,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哭泣之女垂下头,用流着血泪的眼睛看向两个男人。奥雷乌斯独自上楼,怪异的是,虽然楼下狼哭鬼嚎,二楼居然还是很安静。楼梯与地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他打量着二楼的环境,视线最终落在一间紧闭的房间上。

他向前一步,房门就后退一步,无论往前走了多久,这个空间仍旧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奥雷乌斯摇了摇头,停步直接往那扇门上连开三木仓。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房门开始流血。

猩红的鲜血正顺着皮肤毛孔向外渗透,在地上堆积了浅浅一层。很快,无数半透明的细小虫子从血泊里爬了出来,穿过门缝、窗缝爬向四面八方,寻找着足以寄生的人类。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门上闪过几行字:“我不会再去那座城市了。”

“你们别企图命令我!”

传说中的高位存在打了个喷嚏,蹲在小巷里对着门反复确认后,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自己真的跟丢了。

“是的,什么意思?”

黑泽尔好脾气地说:“你记不记得迷雾森林发生的事,我见到约克队长,你在幻境里,回到我的过去,你见到小时候的我,给我治疗伤口,还抱了我。”他的口吻十分平静,仅是在陈述事实,“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莫名亲切。仿佛我们上辈子就遇见过你。”

雪斐真希望他是在骗人,但黑泽尔骗人就算了,那个西蒙斯估计是不会陪他演戏的,那人恨不得他们分个一干二净呢。

“我怕你误会我。”

“为什么怕?我误不误会你又没关系。”

黑泽尔就那么看着他,不置可否,“快睡觉吧,别因为睡了好几天,今天就不睡了。波波给我,我去隔壁房间带,不会吵你。”

雪斐看他轻车熟路地抱过孩子,手法娴熟,波波也跟他亲近,又有点酸,心里升起危机感。他知道小孩子这种东西,很现实的,谁照顾的多,就跟谁好,他说:“其实也不用你每天照顾,我们对半来,我一天,你一天,怎么样?”

黑泽尔眼巴巴地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累着我,我很乐意带孩子。”

“谁担心你啦?”雪斐没好气,“我是想带孩子。”

人类试着摸了一下,意识陡然渗入,耳边响起了无数或远或近的声音。

“他是拯救了我们城镇的人……”

黑泽尔哦一声。

“对了,他的衣柜里多出来好多衣服,妈妈说是你塞进去的,什么时候的事?”雪斐问,“你放了哪些?我让你放了吗?”

黑泽尔目光转移,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说,“呃,呃,我是放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要的话,我去挑出来。”

雪斐垮下来,“……干嘛那么怕我?我有那么凶巴巴吗?”

他们俩的关系变得很奇怪,虽说还是能互相看得见,但是像隔着一层揉皱了的透明玻璃糖纸,不清晰,也有很多折痕。

“谢谢你啦。”雪斐说,“衣服都很合身,蛮可爱的。”

黑泽尔说不客气,他问:“那我以后还可以再拿一些新衣裳来吗?小孩子长得快,换得也快。尤其是波波,他的成长速度跟别的宝宝不一样。他长得真快。我有点担心,他是长到一定年纪就停下,还是会一直长得这么快。”

两个初为人父母的年轻人一同扭过头,看着坐着玩玩具的波波。

他起身重新走回路灯下,身上缠绕的黑雾在灯光照射下烟消云散。等奥雷乌斯回到先前那座房子里,乖乖守着两个男人的哭泣之女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奖励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惹来了两个男人惊恐的眼神。哭泣之女乖顺地低下头,在耗尽身上的最后一丝血液后化作石像掉在了地上。奥雷乌斯弯腰拿起石像,用和蔼可亲的眼神望向两个男人。

“跟我走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个男人吞了口口水,脸色苍白:“大,大人,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红发青年瞥了他们一眼:“别闹,我们队长还等着审讯你们呢。”

两人顿时面如死灰。

等奥雷乌斯将他们送到了服装店,上交了石像与联络器。他无视奥丽赫哀怨的眼神,挥了挥手潇洒地回伯爵府睡觉。

得亏马甲身体素质够好,否则少不得忙碌到腰酸背痛。解决完所有事的青年躺在床上,仔细想了一下今天自己扮演得如何,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回归黑暗。

在连绵不绝的水声尽头,屹立着一颗大约三米高的小树苗。

一半身躯苍翠欲滴,一半身躯血肉跳动。

其中,在血肉跳动的树梢,昨天他感知到有变化的地方正开着一朵小小的花。

波波仰起头,给一个灿烂的笑。

他完全不知道爸爸的心事。

雪斐说:“他长得像我以前养的小狗一样快。”

黑泽尔问:“乔儿吗?”

“不,乔儿是我哥哥养的老狗,我出生的时候已经两岁了。”雪斐说。

又过两天。

黑泽尔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只小奶狗,雪白的,巴掌大的,刚断奶,拿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快断气了,被雪斐救活。

雪斐施展过术法,点头说:“我这下感觉我真恢复了。”

他把没睁眼的小奶狗放在睡午觉的胖波波身边。

第 90 章 CH.90

休伯特千里迢迢地再次赶到圣城。

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看刚生完孩子的小儿子,他在信里读了,原本也是打算在这几天过来的,得知错过,干脆不着急了。

梅妮娜给他来了好几封信,写了很多,有担心雪斐身体,有说宝宝现状。

她说雪斐脸色煞白,没什么血色,兴许再养一阵子就好了,刚生完孩子是这样的,但后来也没好起来。于是还是快马加鞭地往那赶。

墨菲定律是,你越着急,老天爷就越给你脸色看。

中途马车在荒郊野岭坏掉,落宿旅馆东西被偷,他生了场感冒,硬撑着,接着病倒,不得不还是就近找了个医生,治了大半个月才好。病着也没法去看雪斐,别把病气传染给刚生完孩子的孕夫和小宝宝。

黑雾。

污染的源头,怪物的母巢。原主的父母为了原主,居然和那里面的东西做了交易?

青年眼瞳幽深,似是思考片刻,才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才能保住克罗斯夫妇的爵位?”

“你是一个聪明人,并且真的很关心他们,你是他们的亲戚吗?”

阿美拉调笑了一句:“如果你继续询问自己黑雾的事情,那么很遗憾,只能得到我不知道的答案。但如果你问我如何保住他们的爵位,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有两种方法。第一,将领地魔物魔物清剿干净。只要领地没有出现问题,伯爵先生就不会剥夺他们的爵位了,这在贵族协会要求中有明确规定。”

“第二,如果你能得到伯爵先生的贵族特令,保住爵位也是很简单的事情,甚至可以获得血脉者的支援,帮助你们清剿魔物。”

“伯爵的领地距离这里有段距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借你马车。”

他不介意为出色的血脉者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打造一段良好的关系。豪德子爵也会给予他一些嘉奖,这是双方共赢的交易。

阿美拉给予了这位年轻人充足的考虑时间。雪斐喝了口酒,带着淡淡金桔香气的酒液入口绵软丝滑,味道相当不错。

“感谢您的帮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伯爵一面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雅安伯爵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强大血脉者,血脉为人面风鹰,因此具有极其锐利的判断力,工作上不近人情。不过对于出色的年轻人,他从来不余遗力。在他手下共有十二位子爵。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出色,说不定会成为第十三位。”

阿美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位伯爵。人面风鹰是A级怪物,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能够洞察他人思想的心灵视野。作为它的血脉者,雅安公正冷酷,且用人唯贤,极其厌恶工作能力低下的手下。

雪斐的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

他几乎能够预料到原身的爹妈在这位伯爵眼里是怎样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种工作狂上司配上为了儿子无心工作的员工,真是让人眼前一黑的天菜组合。

克罗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和这种人搭上了关系?

奥雷乌斯摇了摇头:“当然不止。”

雅安伯爵神色严肃,又听到对方认真地说:“还为了让你出兵把那里的魔兽清剿干净,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保住爵位。”

雅安:“……”

我真是哭死,看看这孩子多么有礼貌。

他明明可以直接干碎诅咒之日的幻影,却留着一只C级魔兽,请伯爵派人去处理!

雅安的脸抽了抽,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我让人给你做身份,你这段时间就住在伯爵府好了。还有一件事……”

“你把我的守护兽给我放回去!”

奥雷乌斯极其惋惜地看了眼脚边的金色巨兽,伯爵毫不退让地盯着他,大有【你要是把它拐走我就与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真的有过这种想法的奥雷乌斯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微笑着回答:“别紧张,我把它放回去就是了。嗯……作为交换,伯爵府应该会给我提供武器吧?”

雅安伯爵沉默片刻,实在不理解一个和黑雾相关的强大人物,怎么能够穷酸成这样?他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后站起身来,示意对方在这里稍等片刻,转身离开了这里。

当他重新回来时,背后跟着三个人,手中各拿着一个精致的镶银木盒。伯爵取下第一个,在奥雷乌斯面前打开,露出一把金色护手的锋利长剑。银亮光洁,华美璀璨,只是看着就令人感到心神舒畅。

“这把剑能够给持有者提供体力上的加成,它十分锋利,可以轻松刺穿五厘米的钢壳。同时,只要握着它,在黑雾中可以削弱呓语的影响,甚至减轻自身污染,这对于血脉者十分重要。”

他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被银色细链缠绕的黑金勋章。镀金工艺,雕刻精绝,从踩着交叉双剑的狮鹫头像中隐隐传出了强烈的诡秘气息。

“这是一个怪物留下的污染物和普通勋章融合后留下的,我们称之为【感染】。只要解开封印链,它就会持续向四周释放出呓语。B级以下的都会受到影响,产生恶心、呕吐、痛苦等症状,包括持有者本人。长时间佩戴会使呓语强度增加,甚至引发变异。”

最后,他打开了一个图案略有不同的盒子。看清里面东西的时候,奥雷乌斯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机械城出品的【美学】,压仓8转,银钢打造,可以连续射击。内设汲灵法阵,除了填充物理子弹,也可以通过法阵凝结爆火乍子弹,三分钟一发。锻体质量极其优越。如果你需要,甚至可以拿它去挡敌人的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做饭的手艺的确相当出色。土豆炖肉香浓软烂,撒上切成碎末的洋葱与盐,再配上切开后涂上蜂蜜、黄油或果酱的松软白面包。奶油醇厚美味,带有甜蜜的香气,面包胚被烘烤得厚重柔软。拇指大小的翡翠果冰镇后尝起来像是新鲜的冰沙,榨汁后十分解腻……

其中,队长还拥有额外的一大杯红色冰镇饮料。

雪斐最喜欢的莫过于酥皮小乳猪。一整只小乳猪被掏空内脏,放入数量众多的香料与水果,炙烤入味。酥皮焦脆,肉质细嫩,混有淡淡的果香,而水果品尝起来更有肉汁的鲜美。

伴随甜美的声音从门外探进了一个小脑袋瓜。她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神情。黄金般的长卷发与宝石蓝的眼瞳看起来宛如洋娃娃。

“这位……奥雷乌斯,以后就是你的队员了,奥丽赫。”

女孩眼睛一亮:“您可总算大方一次了!”

雅安伯爵有些挂不住脸地咳嗽一声,继续解释:“她是奥丽赫,一名C级血脉者,之后你就跟着她工作,直到将这件事解决为止。”

他的神情微微严肃了一些,目光无声落在奥雷乌斯身上:“我希望你们能够两周内解决这件事。”

奥丽赫很敷衍地挥了挥手:“得嘞,听到了听到了。新人我就带走了哈。”

奥雷乌斯配合地一笑,带着黄金兽跟着自己的新老大出门了。

雅安注视着他们走出门,门扉叩合的轻响传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的身躯突然诡异地扭动起来,每一块骨骼都争先恐后地想从这具身体里逃出去。脸上的血肉不断翻涌,最终在脸颊处形成了另一张苍老古怪的人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声音,狂热地大喊“伟大的诅咒之日……”。

那些想要逃跑的骨骼也开始发出细碎的、幼童般的声音,应和般地欢呼“伟大的诅咒之日……”

伯爵的心脏用力收缩,溢出一种极为冰冷的气息。仿佛无数只大鸟同时在房间里高声尖叫,将那些疯狂的东西一一杀死。等到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雅安伯爵才吐了口血,脸色灰白地用风摧毁了血迹,神情阴森冰冷。

“给侯爵发消息,告知他出现了与黑雾有关的高等存在,并且污染了诅咒之日降下的分体,让他……不,算了,直接让他通知公爵。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一扇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飞了出去。伯爵疲惫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带着嘲笑的恶毒嘶语。

“瞧瞧你,多么可怜……你居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成为了你的治安官……”

“他只需要一点点手脚,你的城市就会像被吹散的灰尘一样消失……”

“如果他想做什么,你以为我能够做什么吗?他甚至只需要将诅咒之日引下来,这座城就会直接被腐化成怪物巢穴。”

雅安睁开眼,冷冰冰地看着空气:“给我安静点,人面风鹰。我能够吞掉你一次,就能吞掉你第二次。”

“你这个样子,今天的仪式还怎么举行呢?”

“不是说可以坚持吗?完了完了。”

“谁去跟国王说这个情况,让我去?我可不去。”

老教皇的目光落在了雪斐身上,慈爱地问:“雪斐,好孩子,你也是大主教,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代替我,作为代理教皇,来主持这场加冕仪式?”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雪斐自己也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