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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好开心呀~”

少女脸上带着笑容,语气诡异地扬起。鼓起裙摆下源源不断地飞出新的分体,环绕着罗纳德为中心,建立起绞肉机一般的血肉磨坊。

偶尔还能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穿过战场的身影,瑞克斯手持匕首,趁狼不备到处乱捅,捅完撒腿就跑。徒留下受害者愤怒地死后,又被红盈盈的妖精们所覆盖。

看到同族死伤,愤怒的巨鬼狼王仰首发出长长嚎叫,身边的巨狼眼中浮现红光,变得更大、更强、更敏捷!

这些狼乃是族内精英,跟随狼王向着袭击者发起冲锋之势。百米距离几乎转瞬即过,群狼奔驰、犹如千军万马迎头撞袭、势不可挡。

可在这道黑色的凶涛骇浪之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英俊的青年。他来得无声无息,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他的出现像个幽灵。

鲜血顺着受伤的手腕滴落,流溢而出的辉光覆盖了厚重剑身。面对地动山摇的架势,剑锋懒懒散散地抬起,刺向狼王。

暗金色瞳孔深处亮起血意,冲天杀气森然。这一剑轻描淡写,群狼耳边却响起了惨烈哀嚎之声。

无数怪物被这把剑撕裂,隐约传来母虫亡魂哀鸣嘶吼之声,其中传达出的绝望迅速蔓延,将高昂战意打消得无影无踪。

已至中途奔腾之势无法停止,狼王心中一跳,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向自己刺了过来。那把剑华美非凡,约有四分之一的部分缠绕着荆棘纹路,雪白与鲜红的对比好似骨与肉般鲜明,妖异得蛊惑人心。

狼王的思维停顿在原地,只觉得杀意突突地往上冒。它无法自控地高声咆哮,身体在下一秒骤然裂成两半。剑锋甩下一串细碎血珠,未消散的意识恍惚意识到自己正被长剑吸收,成为荆棘的养料。人类的身躯笼于猩红血光中,潜伏其中的扭曲睁开眼,露出快意放纵的笑容

啊啊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

早晚有一天,你会被自己杀死的东西杀死的!

幽绿兽瞳飞起,无首的巨狼尸首跌落在地上。青年反手一剑,锋利无匹的剑光将近旁的群狼绞杀。冥冥之中,他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但也仅限如此。

是本体那边出现问题了,还是马甲被谁注意到了?他最近也没做什么离谱事啊。

雪斐暂时抛下困惑,配合众人清理完剩下的狼,除了罗纳德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其他人都没事。尤其是某个投机取巧的男人,他在狼群里窜来窜去,居然一点伤都没受,堪称丝滑。

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在旁边干呕的兰博。兴奋过头的奥丽赫绕着他团团转,随后被毫无感情地按住脑袋推开。

“离我远点呕你的脑子里除了血糊糊和甜品还有其他东西吗!”

“但是都很好吃呀~~”

兰博听得面容扭曲,扶着树木又开始干呕起来。

奥丽赫究真是个奇特的存在。

雪斐同情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帮骑士包扎了伤口。后者脱下头盔,感激地对他道谢。剩下的怪物尸体目前处理不了,等着第二天派人去拉。一行人休息了会儿,恢复好体力便决定往回走。

离开弥漫浓烈血腥味的空地,周围逐渐变得安静。不长时间,几人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木质小屋。

他们加快脚步,越过破旧的小屋。又走了一会儿,在森林黑雾笼罩的小路尽头,他们看到了一座熟悉的木质小屋。

众人的脚步微微一顿,视而不见地继续向前。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寂静的森林中,只有几人的脚步声不断回荡。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路过这座小屋时,红发青年终于停下脚步。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木屋。

仿佛回应着视线,木屋紧闭的窗户里,忽然亮起了盈盈的光火。

雪斐隐隐明悟。

借助女孩的信赖,他成功潜入了对方心中最纯净的地方。如果他在这里做了什么,对方现实中的想法就会随之改变。

雪斐犹豫了一下,看向女孩,柔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

“爱丽,我很喜欢庭院里的花,明天可以折一枝放在我的门口吗?”

爱丽用力地点头。银发青年奖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身形逐渐消失。当他彻底消失后,现实中的爱丽突然醒来。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好梦,但梦的具体内容却想不起来。爱丽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花园里盛开的小花,觉得它们很漂亮。

那么漂亮的小花最适合做礼物啦。迦南先生帮了大家那么多,爱丽想要感谢迦南先生!女孩埋进被子里,悄悄下定决心。

明天早上她要偷偷折一枝花,放在迦南先生的门口!无数人敬仰的强大血脉者在此刻屏住呼吸,献上发自内心的祷告。唯有年幼的教皇抬起头,聆听着神明的声音,脸上洋溢着同样的喜悦。

“今日,吾主降下了神眷!”“吾主最忠诚的追随者们。”

做完这个小小的实验,雪斐心满意足地收回意识。祭司打开窗户,无声无息地跳了下去。光洁皎皎的花蝶环绕,让他在月色下宛如行动的精灵。

估计迦南这辈子都和夜行没关系了,谁会对一个夜里的大灯泡视而不见啊。

雪斐在心里叹了口气,竭力收敛亮度,一路直奔伯爵府。

当雅安伯爵被风惊醒时,就看到自己的卧室里正坐着一个人。他的心跳停了半拍,却没能做出任何动作——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他的敌意被抹消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伯爵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难以想象如果这是敌人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但好在来的人他认识。月光照在那张昳丽面容上,双眸蓝如海洋,这一幕美得像是油画。

“奥雷乌斯在哪?”

伯爵心中一跳:“你找他做什么?”

“我需要杀死他。”

迦南平静地说出极为恐怖的话,语气温柔轻缓,对待雅安伯爵的态度意外很好。

“正如你们所知的那样,我们都是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由于特殊性被世界树收纳,成为了守卫世界树的英灵。”

“但在世界树被污染后,破碎的灵魂化为群星之地,剩余者也在其中沉睡,直到奥雷乌斯回到了这个世界上。一切起源于他,一切也该终结于他。他是英灵们回到这个世界的锚点。我之所以会降临在雅安城,就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呼唤。”

他们曾是跨越时空,亲密无间的挚友。高洁的祭司与洒脱的剑士,许诺一起守护这个世界直到永恒。

在堕落后近乎无穷的沉睡中,有一天,浑浑噩噩的银发青年忽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雪斐的说法对他来说俨然是个好消息。

雪斐破涕为笑,按住小弹簧,再次叮嘱:“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准告诉别人。”

“连黑泽尔叔叔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

“来,我们打钩。”

“唔。”

雪斐抱着孩子睡了,等到早起才记起来:

等等,不是下定决心要给小家伙一点教训,昨晚不抱的吗?他又被忘了。

事已至此。

他没空计较,换上礼袍,出门去。

今天有一场大主教的机密会议。

关于教皇的选举。

第 97 章 CH.97

当回忆听到这——

黑泽尔忍不住发问:“在会议上发生了什么?那些老不死的们又为难你?”又说,“等下我去看波波,我一定教训他,他小子像是小动物一样,欺软怕硬,竟然敢往外跑。我听你的,以后我一定对他严肃一些。”

又怀着一丝期待地、试探地问:“你是为了让波波更自由一点地生活,所以才来圣城的,对吧?你放心,我会把城里城外都管得妥妥当当,你想去哪儿玩都行。”

听听这话说的,正经事只有一句,余下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反而雪斐相对比较严肃,“你就不问问教廷里发生了什么吗?”

黑泽尔这才把心思放在闲事上,思考了片刻,记起来了,“似乎是有谁出事了,我收到了消息。”

雪斐一怔,“你怎么收到消息的?”

黑泽尔理所当然地说:“我毕竟在那住了一年,留了几个人帮我注意着事儿,不稀奇吧。谁出事了?”

雪斐也没太在意黑泽尔的布置,自然而然地说:“是哲罗姆大主教,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他是目前最适合教皇的人选之一。本来不出意外,那天选举,我也会给他投票,他来找我喝过茶,但并不是因为私情,毕竟他德高望重,又相对比较清廉。”

“结果没想到,那天会议还没开始,我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大喊着:‘哲罗姆大主教死了——’‘哲罗姆大主教被下毒了——’。这下还怎么办下去呢?于是又作罢。”

黑泽尔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十几岁时,他觉得拨动政治还算是比较有趣的事情,现在,已经不能引起他强烈的喜悦和憎恶,只是权衡利弊,公事公办而已。

他更喜欢雪斐更自己无保留讨论难事的行为。

位于极北的终年覆雪之城,这里是教会的圣地。

哪怕白雪也无法覆盖圣铃与日夜不休的祷告,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虔诚的教徒,在城市中最中央的恢弘教堂里,层层叠叠的流苏锦幔垂落,色泽皎洁如流水。

黄金高脚烛台日夜不息地燃着融融烛光。在迦南展开力量的同时,身穿圣职者服饰的九人目不斜视地踏入神殿大厅中。他们在厚重的丝绒红毯上跪下,垂首献上对神的尊敬。

缥缈轻柔的声音从宝座上传来。头戴华贵冠冕的孩童垂下眼来,他的外貌天真可爱,神情中流露出不同于年龄的深邃与睿智。

在他身后,矗立着一座无面的巨大神像。每一寸衣服的纹理飘逸欲飞,散发出极为厚重温和的气质。让人不由联想起慈爱的父亲,下一面又觉得更像是温柔的母亲,忍不住升起亲近之心。

但此刻,这座神像正在发光。

灿若流金的光辉萦绕在整个大厅内,流散出强烈的喜悦之情。这让众人不由心动神摇:究竟是什么能够让吾主如此高兴?居然连他们都能够从中感知到雀跃之意。仿佛神明正在因为某事露出微笑。

“在南方的无信之城,吾主的眷者诞生了!他是神所珍贵的宝物,拥有能够净化污染的强大力量。祂将是我们的圣子,是教会的未来。我以教皇之名下达命令——”

“找到圣子,务必将他带回吾主的保护下!”

“一切为了吾主的荣光!”新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节日。异世界没有新年,但有“祈春节”,象征四季最后的轮回,在黑雾前的时代,也是春之女神的节日庆典。

而穿越者就直接将它当成春节看了。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在厨房里探头探脑,嘿咻嘿咻地端着装满肉皮的盘子送到桌上。虽然对同伴充满信赖,她还是忍不住困惑:“奥雷乌斯,这些真的能做出好吃的吗?”

“能啊,皮冻可好吃了。别告诉兰博我把你带进来了,否则他铁定赶我出去。”

奥雷乌斯抽出菜刀,开始仔细剔肥肉。皮冻的关键就是油脂要弄干净,成品才能色泽透亮。奥丽赫看看肉皮看看青年,看看青年又看看肉皮,丝毫不在意裙摆会沾上油脂,蠢蠢欲动地向一把菜刀伸出了手……

然后被另一只手猛然按住。

本间厨房的真正主人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瞳孔闪过犀利的光:“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专心致志剔肉的奥雷乌斯被吓了一跳。滑腻油脂远比他想的难搞,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摸了过来。奥雷乌斯支支吾吾一阵,只得如实回答:“我想把肉脂剔下来。”

兰博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为什么不直接煮熟了剔?”

真正的大厨现身说法,直接烧了一锅水将肉皮放进去,等筷子能扎进去后挨个捞起来,煮熟的肥肉与肉皮只需要一刀就母子分离,当真快捷。

奥雷乌斯看得目瞪口呆,大受震撼。满手油汪汪好似嘲笑,兰博倒是没说什么,按照他说的话煮上皮冻,扫了眼桌上白花花的肥肉又道:“可以炼油。”

他先把奥丽赫哄出去换衣服,再指挥奥雷乌斯把肥肉洗干净,往锅里倒了些水,一起大火炒。等水干了就熬出了油,小半锅猪油色泽略暗,不时溅开些许。

奥雷乌斯盯着这些猪肉,脑子里冒出一系列香死人不偿命的中式菜,最终又被自己不会做饭的手掐死。他眼睛一转,找上奥丽赫,和她耳语一阵。小姑娘听得口水流下三千尺,蹦到兰博身边欢欢喜喜道:“兰博!我想吃水煮肉片!”

兰博:“……?”

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罪魁祸首,想吃可以,总得给个菜谱吧?后者柔弱地眨眨眼睛:“我不会做啊。我就知道里面有青菜,肉片,豆芽,吃起来麻麻辣辣的。要不你先做个?我肯定能尝出来味道对不对?”

兰博:“……”

他声音凉薄:“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奥雷乌斯好奇道:“像什么?”

厨子呵呵一笑,眼中杀气隐隐:“像协会的政客。他们向人提要求的时候从不考虑做法,只会说,我要这个,我要那个,你现在就去给我做这个。你们真是一模一样。”

奥雷乌斯:“……”

兰博面无表情地拎起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奥雷乌斯默默闭嘴,任由对方指哪打哪,乖巧地洗菜剁肉。异世界的香料他不认识,全靠口述后由脑虫按经验选出类似的调味料,等热气腾腾的香味升腾而起。

奥雷乌斯食指大动,不自觉吞了口口水,胆大包天地小声说:“我还想吃烤鸭……”

这次,削骨如泥的菜刀哐当一声砍在案板上,世界顿时安静了。

门外,正规规矩矩地写字的迦南也跟着停了一下。善解人意的花藤将写好的红纸抽了出去,又将新的放好。

异世界当然没有毛笔,这是雪斐怂恿骑士陪自己进林子抓的野兔,配上笔杆糊弄糊弄,做出了一支笔。他自己忙着去收陷阱,就将写字的任务交给了迦南。

祭司一手挽着袖子,一笔一划写得横平竖直。不要以为气质好写字就有加成,写废了不知道第多少张的迦南神色淡漠地换了下一张。

自家的城堡比起来是小的,仔细一数要贴多少对门联,让人简直眼前一黑。祭司岌岌可危地从脑海里搜刮出些春联词,最后还是请了看起来就有高文化的外援。

突然被奥雷乌斯叫来的传送门如果有脸,绝对会是一脸懵逼。

尤其是这次用它的不是奥雷乌斯,而是相对陌生的迦南。

但面对缠过来的花藤,在感受了一下这些藤蔓蠢蠢欲动的吞噬意图后,已经踏入领域的传送门恭恭敬敬地打开自己,乖巧到瑟瑟发抖。

雅安城,伯爵府。

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蒙上一层虚幻的涟漪。忙于工作的雅安愣了一下房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打开,几枝花藤蜿蜒伸展,卷到了雅安身上。

眼熟的藤蔓证明了来人不可冒充的身份,伯爵满头问号地放下手里的笔,直接被拉进了门里。

空间传送的强烈撕扯感后,伯爵还没站稳。就看到面前赫然展开了一副对联。

左边“虎年已去春风暖 ”,右边“兔岁乍来喜气浓”。中间是银色长发的青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递来了一支奇形怪状的笔。

“会写春联吗?”

从黑雾前的时代至今,教会都虔诚地信仰着神明。诸神先后毁灭后,万事万能之主就是仅剩的信仰。祂赐予了教会能够清除污染的能力,这也是人类扩托所有血脉者中,神明的眷者更是顶尖存在,所以引得四方想方设法去刺杀,上任眷者正是因此而死。

那是教会最为黑暗的历史。九位圣职者神情肃然地领命,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位祭司出声。其他人对他表现得极为尊重。

“教皇陛下,我愿带着吾主的荣光,去往没有信仰的南方,引导圣子的回归!”

教皇微笑颔首:“去吧,桑托,吾主会注视着你的。这次,不能再让上次的教训重演。”

而此刻,一无所知的雪斐正忙于应对罗纳德。

面对骑士熟悉的道谢,祭司神情淡淡:“不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迦南在骑士眼里简直会发光,哪怕掉下一吨金子都没面前的祭司更耀眼。面对他超出寻常的热情,迦南不得不想个办法转移话题:“有办法联系上这里的领地主人吗?”

提到效忠的主人,罗纳德勉强捡回理智:“我可以去试试,需要一点时间,请您再给雪斐少爷做个检查,务必确保他的健康。”

迦南颔首应下,目送对方离开了屋子。罗纳德前脚出门,床上后脚就爬起来了个人。雪斐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一下自由的感觉,还没等他有什么大动作,就直接脸朝枕头啪叽摔了下去。

好在床够软,不疼。

这具在床上躺了十几年的身体不说是残废,也相距不远。退化的肌肉根本没办法支撑他好好地走路。少年死不悔改地反复尝试,难以想象自己这个直立行走了二十几年的人类如今居然无法驯服四肢!

但驯服不了就是驯服不了。

他尝试了一遍又一遍,倒了一次又一次。得亏迦南就在旁边,否则指定得摔个鼻青脸肿。雪斐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选择了躺平。

悲伤,太悲伤了。

少年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转头看到坐在床边的祭司看着自己,怎么想都是瞧好戏。雪斐幽怨立刻:“为什么你能走路啊”

他的声音由于太久没有说话而显得模糊干涩,迦南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喂他,毫无诚意地鼓励:“加油。”

左边右边都是我,自己嘲笑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饶是如此,雪斐还是自娱自乐地又聊了两句,在能够用本体和人交流的环境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直到听见其他人上楼的脚步声后,两人才安静下来。

还是老实点好,假如他真的摔下去,第一个叫出声的绝对不是他自己,而是操心的罗纳德。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门口,首先冒出来的是个棕发脑袋。瑞克斯看了两眼门内,面露惊奇:“厉害,真给弄活了!”

罗纳德按住他的脑袋,脸色黑如墨碳:“说什么呢。”

瑞克斯秒改口:“我说厉害,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一定万事顺心心想事成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尼昂是两兄弟里先一个知道黑泽尔已经偷偷在照顾波波的人。

事实上,现在全家,除了他们老爸以外,他、他大哥、他嫂子,或许还有几个仆人,许多人都知道了,知道爸爸还不太清楚,因为他们在帮忙找借口,所以起疑,又被糊弄了过去。

也许,这是一种出于自私的选择。

孩子没出生就罢了,既然孩子已经生下来了,那么谁来照顾就是个大问题。他们还是倾向于让孩子接近一下亲生父亲,不然的话,让他们两个做叔叔伯伯的来带孩子,他跟大哥商量过。

他说,大哥既然已经养了两个孩子,具有丰富育儿经验,养两个是养,养三个也是,不如把小侄子接过去。

大哥则说,那你怎么不说你是个游手好闲的单身汉,你有的是时间,现在又不打仗,正好能帮弟弟带孩子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

光是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所以最后还是维持现状。

波波见到雪斐,蔫蔫儿的小脸都唰地亮了起来:“爹地!”他叫了一声,扑到了雪斐身边,抱住腿。

雪斐费劲儿地给他抱起来,他挨在爸爸的肩膀,脸蛋红扑扑的,又看向旁边,打招呼:“黑泽尔叔叔。”

第 98 章 CH.98

波波像是只黏糊糊的小八爪鱼一样地粘在雪斐的怀里,双手双脚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有吸盘,不然怎么能挂得那么牢呢?

雪斐深吸一口气,累极了,还得用出浑身的力气才能抱稳他。

以前他看到诗歌里用沉甸甸来形容爱,还觉得爱又没有重量,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呢?现在他明白了,这个“沉甸甸”确实是具象化的。

波波文静地挨在他的肩头,有点太乖了,他还不能习惯。又想,这孩子,没来之前,每天时不时地会提起“黑泽尔叔叔”,说想要跟黑泽尔叔叔玩,现在真见到了,却腼腆害羞起来,不敢亲近。

尼昂识趣地说:“妈妈,有几个行李要怎么放,你跟我说一下,别到时候给你弄坏了。”

梅妮娜马上说好,跟他离开,把空间留给雪斐、孩子和黑泽尔,再者说,颠簸了几天,也该休息了

雪斐走到沙发边,一张贝壳红的沙发,他尝试把波波放下来。小屁股刚坐下,立刻跳起来,手脚并用地又攀回去,“爹地,爹地,宝宝好久没见你,宝宝好想你。”

雪斐好笑地说:“怎么就好久了?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你这个小懒猪,在车上一直睡觉,你倒是养足精神头了,我可累坏了。”

波波说:“爹地,你很累吗?”他亲雪斐几下,“你辛苦了,宝宝好心疼。”

黑泽尔主动揽活地说:“波波,叔叔陪你好不好?”

波波回头看他,又开始吃手指,问:“叔叔,你今天穿的真好看。”还是把他抱过来,“你是个体谅你爹地的乖宝宝,让你爹地好好休息,叔叔来陪你玩。你爹地跟我说,你学会了很多新本事,给叔叔看看好吗?”

他使出杀手锏,“要不要吃糖果?”

雪斐:“只准吃一点点。”

黑泽尔这才把他从雪斐身边骗走。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解决接下来的一大难题。

今天的宴会怎么办。

迦南是肯定要参加的。虽然有心让迦南离开,但耐不住这个马甲实在太好用了。每当雪斐在床上扑腾得腰酸背痛,迦南的能量拂过,他立刻腰不酸腿不疼感觉自己还能再复健几个小时。

而奥雷乌斯现在还躲在小树林里呢,来都来了不吃一口怪可惜的。迦南不吃东西也没事,但剑士还是个普通人的身体。总是要解决的。

还有最大的问题……

雪斐艰难地翻了个面,恢复的欣喜过后,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枚古怪小球。

在迦南力量的包裹下,他几乎感觉不到异样。但想到之前自己身体的变化,雪斐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这个小球究竟是什么玩意?

他不敢直接告诉其他人。最好的方法无疑是去接触贵族协会,借助他们的势力去调查。但其实雪斐之前本来的打算是等治好自己,就让奥雷乌斯他们赶快跑路,最好从此默默无闻扎根于某处,不会被牵扯进什么势力纠纷里。

雪斐对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很有自知之明,但眼下事关性命,容不得他退缩。亡命题摆在这里,眼下只有一个问题——等演讲完,骑士才宣布宴会开始。女仆们端着热菜灵巧地往桌上送,烤肉炉旁放着堆满鲜肉的盘子,任何人都可以随吃随烤。如果不想自己做,厨师会亲自做好端上来。

热气腾腾、金黄流油的烤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表面涂抹上一层野蜂蜜,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素菜大多是山野小菜,被巧手烹饪成了凉拌与炖汤,涂着黄油的面包别有风味,桌上还放着风干的香肠

在座人吃得食欲大开,本就是一群乡下人,没多久就将所谓的礼仪跑到了九霄云外。没过多久,瑞克斯就混到了人群里,勾肩搭背地吃吃喝喝,浑然一副好兄弟模样。

罗纳德作为骑士,居然有一手不错的烤肉手艺。奥丽赫蹲在炉子边专心致志地等着吃饭,烤好一块啃一块,一点都不在乎坐在主桌上看着拖地裙子叹气的脑虫。

放眼望去,也只有兰博还维持着礼仪,与主座的迦南维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气氛。和谐,但沉默。

奥丽赫嘴里啃着肉,眼神蠢蠢欲动地往桌上瞟。气质优雅的圣仆无喜无悲,所在的地方仿佛与其他人隔了一块看不到的帷幕,乱糟糟的欢乐人群下意识离开了那一块区域,更显得分外与世无争。

不敢动,动了就怕被我方队友奥丽赫偷偷摸摸捅一刀。

迦南是真的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啊!

无论内心怎么想,单从外表来看,迦南绝对不落下风。瑞克斯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对双方油然而生一种敬畏。

不谈祭司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清冷气质,就算是奥丽赫此刻都显得格外让人敬佩。那可是世界树上下来的人诶!一言不合就打算开干,佩服,实在佩服!

抱着拳拳同伴之心,瑞克斯琢磨起要不要还是提醒奥丽赫收敛一下,她看祭司的眼神跟要刀了对方似的。得亏迦南性格好,才没有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正思考着,小姑娘突然眼神移动,直直地向他望了过来。瑞克斯心下一惊,险些以为自己的表情太明显。随后才发现奥丽赫看的不是他,是他背后。

瑞克斯转头,他背后是由篱笆剪成的花园围墙,刚到肩膀高度,没什么特别的。男人眯起眼睛,随手端起一杯还没喝过的酒,神态自然地和周围人打着招呼,身影一晃进了围墙后。

一只手冷不丁伸过来,将他手上的酒端走。

红发青年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着篱笆坐下,就势低头喝了口酒。他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皱,脸上带着惯有的洒脱。麦酒在杯里转出圈圈涟漪,明明是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却硬生生流露出一种【你的服务我就收下了】的坦荡气质。

瑞克斯看得好笑又无语,大着胆子踢踢对方的靴子,示意他往里面挪挪让个位置。青年瞥了他一眼,当真乖乖地往里面蹭了蹭。瑞克斯顺势一起蹲下,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奥雷乌斯义正言辞:“这难道不是为我开的庆功宴吗?我怎么不能来。”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当初嗅到一点不对劲转头就跑的人也是你吧。瑞克斯充满暗示性地瞟了眼篱笆墙:“但迦南还在这里呢。”

“没关系,我屏蔽了自己的气息,他现在感应不到我。”

红发青年抬手指了指地面,瑞克斯这才发现这附近并没有无处不在的花藤,顿时大为惊奇:“厉害啊,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秘密。”雪斐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瑞克斯挪过来:“再靠近就会被发现了,怎么做?”

兰博打量着这里的环境,眼瞳有些幽深:“这里不是巨狼会生活的环境,是有人把它们转移过来的。”

智囊摇了摇头示意,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众人商议一阵,决定好奇袭的方案。红发青年可有可无地应着,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里。

“怎么了?奥雷乌斯。”

当然是我演我自己,故意收回去的。

奥雷乌斯眉眼间透露出淡淡的得意,显然对自己的这一手深感满意。他把喝空的酒杯放下,反过去踢了踢瑞克斯——在发觉他踢的地方是自己刚刚踢他靴子的地方时,对于对方突如其来的报复心,瑞克斯相当无言。

“别愣着啊,我还没吃上肉呢。帮我拿两块去。”

“行行行,您是公爵我是仆从,公爵大人您今天想吃什么?”

“先来几块烤肉吧,我看罗纳德烤的就不错。酒我要主桌上的,然后随便来几盘小菜”

瑞克斯和颜悦色:“您觉不觉得把我架在烤炉上烤更快一点?”

能偷渡过来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奥雷乌斯只得颇为遗憾地放弃了以上想法,看着对方自行发挥。瑞克斯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混入人群里,脸上带着笑,和谁都能轻松说上话。明明是刚认识的人,却好像谁都认识他。

他从烤肉架旁路过,等着烤肉的小姑娘看了他两眼,居然放弃了自己吃,守着刚出炉的肉专门给他。看到这一幕的罗纳德愣了愣,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烤了几块尤其肥美的肉,毫不吝啬地加上调料,专门放在了盘子里。

他又转到另一边,坐在主桌上的兰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过头去和迦南答话。趁着后者被吸引了注意力,瑞克斯顺势摸走一瓶酒,甚至用上了平时潜行调查的功力,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地回到了篱笆墙后。手里盘子一放,还顺来了一副餐具。

“给,你要的烤肉,酒,素菜我是真的没手拿了,等会儿再去转一圈吧。”

奥雷乌斯仰头看了对方许久,直到瑞克斯都有点发毛了,他才突然笑起来。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伪装的笑。浅浅笑意从眼睛里露出来,所有看到的人都会意识到,他很开心。

奥雷乌斯端起盘子,慢慢地吃起特制烤肉。罗纳德用了十二万分的用心,火候口感无一不是上乘。刚想喝酒,瑞克斯已经将打开瓶塞的酒递了过来,脸上还有些迷茫,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近乎温情的暖意从心头淌过,奥雷乌斯接过酒,仰头喝了一口。异世界的酒制作工序还很简陋,没有上辈子的香醇,他却喝得很开心。

这只是一个剧本。

但有那么多人不约而同地去为他打掩护。就在刚刚,雪斐还觉得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和两个马甲,决定当个一心活下去的缩头乌龟。而现在,他看着这些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就像是第一次看清他们的脸一样,这些人的形象在他心里格外鲜活起来。

而瑞克斯看着对方只是吃了烤肉就开心成这样,迷惑之余陡然升起一股心酸。他瞟了眼主位上光鲜亮丽的圣职者,又看了眼面前虽然帅,但显然就是在傻乐的奥雷乌斯,强烈的对比让他有一瞬间深感自责。

如果放在现代,大概很多人能够理解这种想法:面对一只野兽,人们会害怕与警惕。但倘若它在某人面前表现出虚弱,就会让人觉得并非那么危险。

更不用说,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只显然站在优势的敌对者。对比之下,越是强大就越会显得凄惨。

瑞克斯自诩一群人中,自己与奥雷乌斯认识时间最长,还有那一晚吃鸡的交情。这次出来更是同甘共苦,并肩杀敌。明明是为对方准备的宴会,却被迦南抢了先。

而最辛苦的对象只能躲在篱笆墙后偷吃烤肉,连个桌子都没有!

他真是越想越痛心疾首,不仅是对于对方,还是对于自己。瑞克斯啊瑞克斯,你看看你,奥雷乌斯被迫藏起来就已经很可怜了,你连一盘菜都没办法帮他摸到!

想到这里,棕发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凝重。他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转身向庭院中走去,只留下奥雷乌斯陷入了同样的迷茫。

他怎么突然这样?

尼昂目前还有带小侄子的新鲜感。

这也不能说是带孩子,只是玩而已。

他自认还算是喜欢小宝宝的,不哭的话,哭了就塞回去吧。除了他心上人的孩子,他这辈子没有渴望过照顾孩子。

他把护卫的职责交给了副手,自己待在家,雪斐也去教堂,梅妮娜对他百般叮嘱,跟他讲了怎么照顾波波。

尼昂胡乱地跟波波玩了一早上。

波波因为笑得太尖太高,使得梅妮娜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别那么逗他!这么笑很伤嗓子的!……别把他扔到高空中!光明神在上,尼昂,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想死吗?”

尼昂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就是带孩子带得太精细了,我看波波长得健康结实,胆子也很大,不愧是我的侄子,波波一点都不怕,对不对?波波。”

波波额头都渗出一层热汗,点头:“是的,尼昂伯伯。”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被尼昂举得高高的,看街上的花车。

他一个小乡巴佬哪见过这样的场景,顿时看傻了眼,“哇……好多花呀,漂亮的花,他们在做什么?”

他指着花车上的几个戴鲜花少女们,“她们是谁?真好看。”又说,“没有爹地好看。”

尼昂问他:“想不想去街上玩?”

“好呀!”波波下意识答应,想到上次雪斐哭泣的样子,说:“还是不了,尼昂伯伯。”

第 99 章 CH.99

波波说完,并未如何沮丧,就在尼昂惊疑不定的时候,他已经推来一张椅子,站上去,扒在窗户边沿,眨巴着眼睛,自娱自乐地看游街的花车队伍。

他简直看入迷了。

不止是美丽的鲜花,彩衣的人群,还有那欢声笑语,许多打扮成小宁芙儿、小树精、小天使的小朋友。

说实话,他当然是想跟这些小孩子们一起玩儿的。

“不想去玩吗?”

“爹地会担心我的。”他把下巴放在桌面,温和地说,“我爱爹地。”

尼昂看着他乖巧的苹果似的小脸蛋,忽然恶向胆边生,“你爹地小时候可调皮了,成天到晚往外面跑,让全家人一顿好找。”

波波一秒钟抬起头,用震惊的模样看着他,“爹地干什么?”

“爬树、下河、在草地上打滚,他什么没做过?最多的是带他的小狗满庄园地跑,在院子里玩巡回游戏。”尼昂细数着说。说完才觉得后悔,要是被雪斐知道,一定要骂他大嘴巴。“每一个小朋友都爱玩的,这很正常。你没出去玩过?”

波波摇头。

尼昂心生恻隐,孩子是蛮可怜,因为是私生子,身份特殊,见不得光,长这么大连出门都很少。尽管他也能理解,便问:“怎么样,伯伯带你出去?”

波波心都飞出去了,抠着窗户边的木头,硬生生被他挖出了个小坑,羞涩地问:“可以吗?”

尼昂:“我偷偷带你去玩,我们抓紧时间,别告诉你爹地就好了。”

波波张了张嘴,一句“好”都蹦到了他的嘴边,他心狂跳着,还是说:“我跟爹地拉钩过的,我不能做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小朋友。”

“你们约好的是什么?”尼昂问。

波波回忆了一下,虽然他还是个小孩,可他竟然把跟雪斐的对话记得一清二楚,他分辨了一下,他和爹地约定的是不能把自己是爹地生的这件事说出去,倒是没说不可以出去玩。但他依然知道这是不好的。

他实在是太想太想太想出去玩了,犹豫再三,还是问:“我们就去一小会儿吗?”

尼昂:“对,我们就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来,我向你保证,要是你爹地问起来,有我承担责任。”

整个守望塔都安静了一下。对于普通人来说,D级怪物无异于灾难。只要没有血脉者,就只能沦为怪物的饵食。

普尔沉下脸:“我知道了,我会告诉阿美拉大人的。今晚你们需要在外面休息,我们会给你们提供食物与水,明早经过检查后才能入内。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蛇会保护你们。”

这对于常出来巡逻的人司空见惯,再次重复不过是为了告知他身旁的陌生人。见奥雷乌斯没有太多表示,守望塔的人又用篮子给他们送了食物与水,还有两张毛毯。莱伊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其中一条递给他,解释道。

“这是为了安全起见,就是委屈您了。”

青年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素来风餐露宿,倒是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目光扫过门前的钢蛇,莱伊脸上流露出自豪,自豪地挺起胸膛介绍:“这是由我们先代领主向机械城订购的D级防护兽类机械,可以针对D级以下的魔兽进行辨认与清剿。先代领主离任之后,它被贵族协会收为公有,现在是城镇的私产。”

“不过它现在也是个老家伙,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很难去维修它。”

这可是新鲜玩意!附近的村镇只有他们有!镇里人不知道把这段话背了多少遍,谁来他们镇都能听到介绍。青年侧了侧头,意味深长地重复。

“机械城?”女仆习以为常地拍打起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你只是被呛到了。”

这不是呛到不呛到的问题,这是真的要死人的问题!

雪斐咳得头晕眼花,勉强配合对方的动作调整呼吸。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几乎每天都在与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作斗争。人生头一次知道什么叫重病在身。

好不容易才将呼吸稳定下来,他模模糊糊地听到另一个男声说道:“也不知道这位少爷还能活多久。我听说伯爵大人已经发了通知,他们再这样下去,就要收回土地所有权。”

“别这么说,领主大人之前对我们还是很好的。不过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迁徙了吧。”

两人站在雪斐床头交流,后者竖起耳朵拼命偷听。雪斐·克罗斯,这就是他的名字。

穿越了这么久,雪斐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在这个世界上,黑雾会产生污染,甚至让人们疯狂。有些人经历了黑雾的冲击,哪怕侥幸活了下来也会留下诸多后遗症,这就是所谓的“黑雾诅咒。”

而雪斐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他从出生就病症缠身、身体瘫痪。克罗斯子爵夫妻为了寻找救治方法常年不在领地里。如今已被下达了剥夺领地的最后通告。

刚知道这件事的雪斐浑身发冷。这具身体离开人的照顾无疑于自杀,他不想死,但凭借眼下的情况,究竟该怎么活下去?

雪斐心如乱麻。外面阳光明媚,他没有等待太久。罗纳德摇了摇头,他今天穿了一件不反光的黑盔甲,配着同色的剑鞘,像是一座移动的石像。

“我最近没有收到有陌生人出没森林的报告之后我会调查一下的。无论如何,必须歼灭它们。否则黑雾的浓度会慢慢提升。”

“不要紧。”“全部都带来了,晚餐之前会让肯尼斯和珍妮将荒地都开垦好。”黑泽尔回答说。

雪斐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的跨时空旅行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钻时间的漏洞,他们在这儿待上几个月再回去也只是过了几个小时,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个箱子,回去的时候绝对会拉上几车东西。

雪斐都想好了,在恰当的时机他要在这儿再发展一些生意,最好能捞上成百上千个金币。

变形魔药做好以后,由费奇太太挑选出比较成熟稳重的老鼠们,它们摇身一变就成为了这座庄园的仆人。

当诅咒之日爬到头顶时,银发青年听到了门外靠近的脚步声。

来人显然不是熟人,脚步声拘谨急促,停下后犹豫几秒才敲响了门。

已经无聊到玩花藤的迦南指尖轻动,亲昵缠绕的藤蔓退去。青年抬起眼:“请进。”。

玛莎忐忑地推开门,明明是熟悉的房间,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罗纳德大人让她来请治疗好少爷的血脉者参加宴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尽管本地的子爵与男爵较为温柔,但玛莎不会忘记血脉者残忍的本性。她亲眼见过许多突然发狂的贵族生生把人打死,却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他们。

普通人和血脉者的价值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玛莎,你要小心。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竭力摆出最优雅的礼仪。但当她看到屋内场景时,还是忍不住呆了。

往昔浓厚的药味被风吹淡,让屋内显得不那么沉闷。既没有少年的粗喘与咳嗽声,也没有哀痛模糊的口申吟。厚重窗帘被用漂亮的丝带绑起,银发青年坐在那一束窄窄的光里,投来的目光沉静,眉眼俱是温柔。

玛莎几乎瞬间感觉到她的脸颊在发烫。天啊她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却还是不禁红了脸。

“先生,罗纳德大人派我来邀请您,希望您能参加今天的宴会。”

异世界人全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柔系中央空调,只下意识摆出了她最好的一面。迦南对普通人态度一向很好,当即起身道:“麻烦你了。”

玛莎全程晕晕乎乎地带着人走下楼,被套得所有话哒哒哒往外流,拉都拉不住。

从城堡的结构到她什么时候来的,再到家里几个兄弟几个孩子,对待领地还有什么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个透彻。

迦南这才发现这原来就是照顾本体的女仆,态度不由更好了些。寥寥几语哄得玛莎晕头转向,要是年轻十几年,说不定就是一曲郎有意妾有情的骑士小说情节。

从大厅的后门绕出来,就来到了花园精心布置的入口。在这一觉的功夫里,罗纳德的下属们带来了食材,将这里装扮成了妥当的宴会地点。

伴随仆人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房间里只剩安静。视野一片漆黑,他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的鱼,每分每秒都觉得煎熬。雪斐默默忍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片永无止境的黑暗深处突然泛起涟漪。

来了!

他精神一振,听到了正在靠近的诡异水声。

来这里的第三天,他发现每到某个时刻,意识中就会涌出古怪的黑暗。

它就像某种活物,向雪斐讨要着什么。雪斐忍着恐惧靠近后就发现它会吸取自己的生命力,吸取得越多,黑暗里的东西就越靠近。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机会!

究竟是先原地躺平,还是冒着吸干生命力死亡的危险去看看黑暗中是什么?答案想都不用想。

他需要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力量,比起死水,任何改变都令人期待。这些日子里,雪斐不断贡献出自己的生命力?日积月累,他能够感到自己正与这里逐渐建立起特殊的联系。但今天显然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黑暗中的联系正提醒着他,只需要再贡献出一点点生命,他就能彻底打开这片诡秘的黑暗。

雪斐毫不吝啬地加大了输出量。倘若有人此刻出现在这座房间里,就会发现少年的心跳越来越慢,本就瘦骨嶙峋的身躯更无一丝活气。

“对,我们的先任领主是那里出身的血脉者。只有机械城才能制造出精密的机械守卫。”

这个机械城开创者怕不是他的老乡但这种科技超过这个世界原有的水平了吧?雪斐神色古怪。等他解决了爵位和身体的事情,少不得亲自去看看。

莱伊将黑面包和干肉递给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挑起了对方的好奇心:“奥雷乌斯先生,您这样强大的血脉者怎么不去找个领地接受爵位,来这穷地方又是要做什么?”

血脉者接过他递的食物,信口胡诌道:“我听说公爵要剥夺克罗斯子爵的爵位,所以想去投奔对方,雪中送炭肯定能够获得重用。我对自己的清理能力还是很放心的。”

“那个孩子被诅咒了的子爵?”

“对,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住吗?”

“我的确知道他的领地……”

莱伊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可我们这里是豪德子爵的领地,您走反了啊。”

迷路可以理解,但完全反方向就离谱了吧!?

“我对这里不熟悉,等天亮能在这里买张地图就好了。”

奥雷乌斯耸了耸肩,将面包掰开塞进嘴里,干硬黑面包十分粗糙,但他一点都不浪费。

不愧是血脉者!就连吃东西都和普通人不一样。莱伊看看自己手里明明一样的黑面包,莫名觉得对方吃出了一种洒脱的气质。

“我们这里没地图,不过我可以带您去。就当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

青年迟疑了下,压低声音道:“我还是劝您别去了,留在我们这里都比去那鬼地方好。”

装逼的雪斐差点没被黑面包噎死,暗自多吸了口气才出声:“怎么了?”

“那位子爵为了找到救孩子的方法,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清理过领地内的怪物了。”莱伊压低声音。“据说公爵大人之所以要剥夺他们的爵位,一是因为不够负责,二是因为……”

“凭借他们的实力,已经没办法解决那里的污染了。据说那里已经出现C级怪物了。虽然您很强,但C级怪物会带领低级怪物成群出现的,还是小心点好。”

这倒不是问题。

毕竟他用的就是战斗型马甲,打个群架还是轻轻松松。雪斐经过首战后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充足信心,就是用起来真的有点疼。

波波当然也不客气,直接抱住他。

站得较近的王都市民能看见孩子的模样,怎么说呢,分开的时候没觉得多像,国王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大一小跟照镜子似的,末梢微鬈的黑短发,脸型,耳朵,还有那笑起来给人的感觉,说不出的相似。

有个嘴快的老太太已经在开玩笑:“要不是国王陛下没有娶亲,真让人怀疑这孩子是他的孩子呢,多漂亮的小宝贝!”

当雪斐费劲的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他愣了一愣。事后,他回忆当时,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可事实上,当金光洒在父子俩的身上,两人相视一笑,他只觉得很美好,竟然生不出半句过分的话。

黑泽尔只抱了波波一下,公事公办地把他放进几个小朋友里面,摸摸他的头。

波波撒开腿就往他身边黏,却被另一个大一些的孩子抓住了,小声地提醒他:“弟弟,不要冲过去,那是国王,国王,你对国王要尊敬,讲礼貌,你的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波波还真不知道,他说:“是黑泽尔叔叔。”

“不要直呼国王的名字!很不恭敬!”

“黑泽尔叔叔!”

那个大孩子皱起眉,看着他,心想,这小傻瓜,莫非是国王的亲戚家的孩子?太后老家那边的?他没听说过啊。

“他还小,不懂事。”

黑泽尔解围说:“没关系,你们都可以叫我‘叔叔’,作为国王,我是国家里所有孩子的叔叔。”

“波波,过来。”

他招招手。

孩子们来到他身边,黑泽尔为他们逐一戴上花环王冠。

波波得到了他精心挑选最好看的那一顶。

第 100 章 CH.100

接着,国王坐上高高的花车去游行。

被选中的孩子们簇拥在他的身旁,黑泽尔本来想把波波还给尼昂,但波波玩心大起,他还没有玩够,像只小狗似的,扑到黑泽尔边上,紧紧扒住他的双腿。

波波誓死不肯放手似的,说:“不要!黑泽尔叔叔,波波不要回去!”

黑泽尔有点儿手足无措。

其他孩子们都被吓呆了,瞪圆眼睛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小不点。

他怎么干的!

没教养的吗?他的爸爸妈妈怎么教的?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尊贵的国王陛下不恭敬。

“哈哈哈哈哈。”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大家都乐于见到不苟言笑、一丝不乱的国王陛下出点无伤大雅的小糗,这样显得黑泽尔更像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具居高临下、无心无血的神像。

甚至有人在起哄,竖起大拇指,“干得好,波波,有胆色的小男子汉,正要有挑战权威的勇气!”

久无人踏经的小路长满野草,周围尽是树林,路上偶尔能够看到一些被丢弃的人类器具,但都已经腐坏。

机械地图仪上的指令精准指向某个方向。黑雾弥漫在四周,覆满鳞甲的太阳眼瞳在树梢若隐若现,说不出的诡异。

但几个血脉者身上的气息远比这里的原住民强大。走出去的路异常通顺。奥丽赫不安分地左看右看,血红眼睛追寻着痕迹,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跑的真快。”

其实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很好。越靠近领地,雪斐越有一种焦虑的感觉。

人真的很奇怪,可以花费很长时间做一件事,却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完全按捺不住 。

直到走出这片看似普通的森林,几人眼前豁然开朗。日光迎面扑落,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流露出一种人烟荒凉的感觉。

无论是阿美拉还是雅安的土地,多少会透露出股昌盛感。但眼前就和雪斐最开始的想法一样,充满中世纪的古旧味道。

几个血脉者倒是不例外,他们找到方向,和雪斐商量:“这里距离罗纳德负责的小镇很近,克里斯夫妇不在的情况下,这片领地都是他负责的,我们不如先去找他。”

罗纳德又是哪位?看出青年满脸迷惑,奥丽赫解释道:“他是服务于克里斯子爵夫妇的男爵,贵族协会制度中,只有男爵没有领地。他们需要服务子爵,通过得到对方的推荐信才能晋升。”

“不过因为克里斯夫妇名声不是很好……咳咳,目前也只有这一位男爵还留在这里。”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锦绣前程来,没必要挂死在一棵树上。就凭克里斯夫妇一心为儿子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俩人完全就是护犊子脑!

奥丽赫挤出了一个讪讪的笑,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她的意思,才让罗纳德显得更加重要。

保卫领地肯定不能看单打独斗,人才的重要性在此刻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手下人兜底,子爵夫妇能浪到现在?

他当机立断,一定要为领地……和以后的自己,和这位男爵打好关系!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同为男爵的领地,这里却显得更加复古。土石结构的围墙低矮,篝火台寥寥无几。但能够看出都是精心制作的,巡逻队也非常警觉。

看到他们来,围墙上的巡逻兵立刻喊话:“干什么的!”

兰博一反常态,语气有些强硬:“我们是伯爵大人派来的清剿队,奉命协助克里斯子爵夫妇清理魔物。我们带来了贵族特令,让罗纳德男爵来见我们。”

“你们是伯爵大人派来的?…在这里等一下。”

巡逻兵犹豫了下,叫人来看着他们,自己迅速跑下了守望塔。没过多久,他和一个身穿铠甲的人重新回来,后者直接从高处跃下,雪斐清晰地听到地面砰的一声,被砸出一个浅坑。

好家伙,哥们,你不沉吗?带着白面包的麦克回到家中。六岁的女儿喊了一声“爸爸!”,扑进了他的怀里。

麦克笑眯眯地抱起女儿,在她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好孩子,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回来。”

妻子检查了下他带来的袋子,埋怨道:“白面包……还有果酱?一发工资你就瞎花钱,这都够我们一周的伙食费了。”

虽说如此,她脸上还是止不住地洋溢着笑容:“刚好,我今天买到了打折的羔羊肉,可以做豌豆炖羊肉。”

“亲爱的,你真贤惠。”

麦克毫不吝啬夸奖,也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两个小伙子还没回来?”

妻子接受了这个吻,拿着装有白面包的袋子走向厨房。

“他们还在学校里,今天有一节晚课,十二点半才能到家。我先去做炖肉。你可以先陪我们的小公主玩一会儿,她今天一天都很想你。”

中午十二点半,麦克的两个儿子回到了家里。一家五口围坐在桌前,每人都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豌豆炖肉与一整片白面包。他们一边将白面包泡进碗里,浸泡着汤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据雪斐目测,对方的铠甲起码十几斤,头盔包面。他金发碧眼,长得一副圣骑士降临的模样,让人刻板印象到不能再刻板印象。

他显然认识兰博,大致扫了一眼几人,头盔下传来的声音居然是模板般的标准气泡音。

“好久不见,兰博先生。民兵告诉我,你们带来了贵族特令?”

“是这位奥雷乌斯先生,他为拯救雅安城做出了卓越贡献,因此伯爵才为他发放了贵族特令,派遣我们来协助你们。”

兰博三人齐齐后退一步,顿时将雪斐凸显出来。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铠甲血脉者砰的一声单膝跪地——实心的那种。语气肃穆,仪态庄重,语气充满感激。

“感谢您愿意对我的领主伸出援手,奥雷乌斯先生。我将永远铭记您的帮助,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骑士罗纳德,以达伯纳尔家族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向您偿还这份恩情。”

雪斐被这重重一跪吓到,电光雷闪之间突然想到刚刚兰博的介绍。

虽然血脉者成为了主流,但之前的文明也有融合……眼前不就是一个继承了骑士传统的血脉者吗!怪不得他不会走,这明摆就是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嘛!

想通了这一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骑士,雪斐颇有些小拘谨:“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一位骑士,不用在意,我只是一位路过的好心人而已。”

在场血脉者齐齐沉默,唯有罗纳德流露出惊奇之意:“莫非您也是继承了骑士精神的人?”

红发青年愣了愣。他的目光有一瞬间游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神情没有多大改变地回答:“不,我不是。”

“但我曾有一位兄长,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骑士,也是救了我的人。教导我要坚守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的准则。所以我很尊重骑士们。”

罗纳德如遭雷击,嘴里念叨着:“谦恭、正直、怜悯……”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激动到不能自控:“如此精炼!如此简洁!简单的话语中概括了骑士的所有品质,您的兄长一定是一位顶级的骑士!请问我有机会亲眼见、不,亲自拜访他一面吗?”

那你得回中世纪看看谁总结出来的这骑士精神,或者去我上辈子里看的各种网文里翻翻…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拿着这烂大街的16字真言出来装逼,雪斐尴尬得脚趾扣地。含糊道:“他已经去世了。”

在我的剧本里,还是我亲自送他上的第二次路。

刚刚产生了无尽敬仰又惨遭滑铁卢的罗纳德失魂落魄,连检查贵族特令都显得心不在焉。他带几人到了接待的房间里,寒暄几句后默默离开了。看着他萧瑟的背影,雪斐顿生几分愧疚。

瑞克斯姗姗来迟地戳戳他,悄声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雪斐斜他一眼,看到他背后俩人也竖起了耳朵:“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但我怎么没听说过那样的人,按你的描述,这种人不可能籍籍无名啊。”

红发青年挑挑唇角,眉梢压得低沉,明明在笑却又冷又飒。他垂下眼,慢吞吞地反问:“是你想不起来是谁、不愿意将他联想到一起…还是你真的没听说过?”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悄然泛起波光,隐晦地藏起主人摇动的情绪。瑞克斯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圈自己知道的骑士,迷茫之中忽然听到兰博的声音。

众人纷纷转头看他,只有奥雷乌斯漠然地盯着桌面,像是等待一个宣判。中年人难得将眉头皱得死紧,缓缓吐出一个根本不可能、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的答案。

“有一位骑士,他出身乡下,依靠自己的才华成为自由骑士,但仍无人愿意收下他。于是他一生只为自己而活,抵达过许多险境,亲自教导年轻骑士,还被诸神款待,去往过祂们的神国。”

“那时异族才刚出现在人们面前,各个人类的国家攻伐不断。这位骑士一生救人无数,声名显赫,国王见了也会下马迎接。后来,为了守护自己的祖国,他独自与侵略军战斗,在城门前血战了三天三夜,直到城内的人民得以离开。死后面向敌人,手握长矛身体不倒,让他们仍旧不敢上前。”

“人们都说他的灵魂高洁,让神明也动容。在他之后,诸神的神国高升,再无凡人能够入内。接着异族泛滥,人类与异族之间的厮杀便成为了下个纪元的主旋律。现在的骑士多半是他学生的后裔,贵族协会收纳过一些遗留的骑士孤本,大致精神表述一样,只是没有这么清晰。”

瑞克斯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是谁,他呆滞地看着奥雷乌斯,第一次感觉发出声音是如此艰难的事情。

尼昂看着他俩:“这怎么能行呢?上回波波就差点说漏嘴了。结果害得我回来被我妈妈打了好几下肩膀,雪斐也对我生了好几天的气。这个小漏勺子,要是把他送到人家里去玩,一准把什么事儿都抖落出来了。”

梅妮娜好巧不巧地路过,忍不住抄起鸡毛掸子抽他两下,“你还有脸怪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他几岁你几岁,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我能怪他吗?都怪你!哪天事情败露,你是罪魁祸首!”

尼昂哀嚎,“每次都是我!”

波波很喜欢看这出母慈子孝的戏码,每次都看得咯咯笑,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黑泽尔亲昵地对他说:“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去找他玩,但他不一定会愿意跟你交朋友哦。”

波波张着一双清澈蔚蓝的眼睛看住他,突然说:“就算您是国王也不可以吗?”

“我不可以。或许我可以用国王的权力让人将你称为朋友。但是,真心是需要用真心来换的,就算是我是国王也不能够随意玩弄别人的真心。假如你想要跟他交朋友,只能你自己想办法。”黑泽尔笑眯眯地说,“很多大孩子是不乐意跟小孩子交朋友的。就算在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子呢。”

波波似懂非懂,但是他很高兴黑泽尔认真回答自己问题的样子,和尼昂伯伯不同,和爹地一样,所以他表示满意,钻进了黑泽尔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