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站起身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紧了一样。他没有看姑姑,也没有看父母,只是把肩膀挺直,手指轻轻捏了下杰伊的手背。
杰伊立刻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他也站起来,站到诺雪身边。两人并排站着,身高差了一点,影子却在地板上连成一片。
姑姑低头翻开笔记本,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抬眼,目光从笔尖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诺雪脸上。
“我们开始吧。”她说,“第一个议题,身份认定。”
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起伏:“我想确认一下,诺雪在这段婚姻中,到底是什么身份?法律上的,社会上的,还有——家庭里的。”
杰伊刚要开口,诺雪已经往前半步。
“我是杰伊的妻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也小悠的妈妈。这个身份不是谁给的,是我们一起活出来的。”
姑姑眉头动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妻子?”她重复一遍,“可你不是女性。婚姻登记是怎么通过的?监护权又是怎么拿到的?这些程序合法吗?”
诺雪没回答。他转头看了眼杰伊。
杰伊接住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们办的是意定监护。”杰伊说,“所有文件都公证过。小悠的学校、社区、医生都知道情况。老师叫他‘诺雪妈妈’,同学也这么叫。没人提出异议。”
“那是现在。”姑姑说,“等孩子长大呢?他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看?你们想过这些吗?”
母亲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她手里捏着茶杯,指节有点发白。父亲扶了下眼镜,又扶了一下,动作很轻。
“姑姑。”诺雪忽然叫她,“您结婚了吗?”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姑姑没料到会被反问,笔停在半空。
“这和我的婚姻没关系。”她说。
“有关系。”诺雪说,“您用婚姻来定义一个家庭,那您能不能先告诉我,什么才算一段‘合格’的婚姻?是必须一男一女?必须生孩子?还是必须让所有人都点头?”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姑姑的脸色沉下来。她合上本子,又打开,翻到下一页。
“我不是来讨论理论的。”她说,“我是来谈现实。你们的生活不符合常规。这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是风险问题。万一哪天出事,谁为你们兜底?”
杰伊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昨晚和诺雪说好的——不吵,也不躲。
他把手插进裤兜,掌心贴着那张叠好的便签,那是小悠画的全家福,他一直带着。
“常规?”他说,“小悠每天早上叫我爸爸,叫诺雪妈妈,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做手工,一起读故事。他生病的时候,诺雪守了一整夜。他得奖那天,我们三个抱在一起跳。这就是我们的日常。”
他看向父母,“爸,妈,你们见过比这更真实的家吗?”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父亲没说话,但摘下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