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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 元月月半 24017 字 2个月前

叶经年把一堆面切出来,就叫程衣烧火,一个铁锅用五花肉炖豆角和茄子,一个锅煮面。面煮熟后过凉水,叶经年趁着这个时候做鸡蛋肉沫酱。

鸡蛋肉沫黄瓜丝同面拌匀,叶经年又煮一锅青菜鸡蛋汤。

同时程衣把豆角茄子盛出来。

叶经年叫他去正堂问问何时开饭,她趁着热水把锅刷干净。

刚把灶台和案板擦干净,程衣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名衙役,其中一人就是帮叶经年接活的那位。

此人看到面和菜有点失望,“吃面啊?”

程衣:“往常不是吃面?”

“可是往常做饭的人不是叶姑娘啊。”衙役忍不住说,“我们都想尝尝叶姑娘的厨艺。”

叶经年:“小乙说诸位晌午就没用饭。我想着怎么快怎么来。要想吃点别的,那明早多买点,晌午多做几样。”

先前看到叶经年擀面条累出汗,而他又被汤难倒,就觉得短短半个时辰能做出这些来很不容易,“别理他。叶姑娘,晌午他还说有个鸡蛋汤就好了。现在真有了,又挑三拣四!爱吃吃,不吃等明天!”

衙役想起晌午险些被饼噎晕过去,顿时不好意思抱怨,“随口一说,叶姑娘别介意。我把面端走了啊?”

程衣瞪一眼他,“叶姑娘,咱们也一块吃点。你可别说回家。”

进来端菜的衙役不禁说:“哪能回去。忙了半天啥也不吃就走,大人肯定会怪我们。”

叶经年笑道:“我也没说回去。这个时候我家的几个小的也该做好饭了。等我回去肯定没吃的。”

端汤的衙役不禁说:“怎么没把他们带过来?”

叶经年:“先前听人说今儿抓了很多人,我估摸着上上下下都很忙,他们过来可能会打扰到诸位做事。”

衙役:“忙得差不多了。往后——”

程衣打断:“说啥呢?”

衙役赶忙住口。

今日这样的事他可不希望再来一次。

叶经年拿着碗筷:“走吧。”

程衣把碟子也带上。

叶经年奇怪:“拿这个做什么?”

端菜的衙役闻言回头看一下,便说:“往常留在县衙用饭的人最多一半。碗筷有剩余。今日满员,筷子可能差不多——买的时候都是一把一把买的,但碗勺肯定没有这么多。”

叶经年明白了。

到了正堂,程衣分面,先给叶经年和程县令各盛一碗。叶经年端去里间,程衣送来两碗汤,掌管司法的邢县尉送来一碟豆角茄子。

钱县尉等人端着面跟进来和程县令、叶经年以及仵作同桌用餐。

没等几人坐下,外面就嚷嚷起来。

原来看着酱色的面,衙役们没什么胃口,许多人只盛半碗,再来半碗菜。

酱香浓郁的面条夹着肉沫,裹着鸡蛋,又香又开胃,这些衙役意识到他们有眼无珠,赶忙去夹面。

然而也有几个机灵的,发现程衣盛满满一碗,再想想这小子在公主府也是吃过见过的,他不要菜要面,说明面的味道极好,所以一个个都学着程衣把碗堆满。

只有半碗面的衙役一看盆里只剩一点,就找同僚分点。

饿了一天,分是不可能分的。

仵作出来:“吵吵什么?”

正堂内安静了。

里间的几个县尉称赞叶经年的面好酱也好,问她怎么做的。

仵作进来:“说了你们就会做?”

很少入厨房的几人被问住。

仵作看向程县令:“叶姑娘的面香吧?”

程县令怀疑他话里有话,“她没时间日日过来做饭。”

仵作无语了。

县令大人是怎么看出他是为了这口吃的啊。

叶经年:“这两日没人找我,我可以过来搭把手。往后不好说。”

程县令看向钱县尉:“明儿去找厨娘,再找两个做杂事的。”

钱县尉:“去牙行问问?”

仵作突然有个想法,“大人,虽说咱们县衙的厨娘和干杂役的工钱不是很多,同丰庆楼或者您府上没得比,但也不少。”

钱县尉:“你家亲戚想做啊?”

仵作:“我家亲戚只会做几样家常小菜。县里那些杂活,他们也不想干。要是找衙役,他们肯定愿意。”

程县令:“衙役足够了。像今日这种事几年才遇到一次,没有必要为了不常有的事增加人手。”

钱县尉听糊涂了,看向仵作,“你究竟想说什么?”

仵作看一下叶经年。

钱县尉好笑:“把你的月钱给叶姑娘,我们就请叶姑娘。”

仵作摇头叹气。

程衣:“叶姑娘的嫂嫂?”

仵作不禁说:“孺子可教也!”

钱县尉不客气地说:“叶姑娘的嫂嫂也会做席面。如今又在西市卖馍夹肉。哪怕一个月只能做十五日,也可以赚两贯左右。再做几个席面,三贯有余。还不用在城里租房。”

县衙的厨娘每月只有三贯,管吃管住,但住房极小。以前的厨娘宁愿日日回家。

叶经年心中一动:“我二表嫂可以吗?”

程县令:“同你住在城里的那个?”

叶经年点头:“许多菜她都会做,也会和面烙饼。只是不敢做席面。家里的两个孩子五六岁,姨丈和大表兄可以帮忙照看。我二表兄也可以过来做杂活。”

钱县尉有点不好意思:“叶姑娘,杂活不止扫地。”

仵作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要清理茅房。但无需往外运。清晨或者晚上有拉夜香的车,他留意一下在门边等着便可。”

叶经年:“乡下人啊,年年秋天都要撒粪犁地。像我姨丈家里没有牲口,天天饭后拎着柳筐四处捡粪。”

仵作一时忘记乡下人的生活,“那他应该不会拒绝。大人,您觉着呢?”

程县令好气又好笑:“你们都决定了,我反对有用吗?”

钱县尉:“还是有用的。”

程县令白了一眼他,转向叶经年,“厨娘三贯,倘若你二表兄干杂活,每月——”

“三贯!”仵作向叶经年解释,“以前两贯,但不打扫正堂。算上正堂每月三贯。”

几个县尉觉得可以。

人少省得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程县令:“正堂有的时候会有血迹。往常在后院做事的人不敢靠近正堂。”

叶经年想到严刑逼供。

“明早我大哥大嫂会过来,我叫大哥跟他们说一声。”叶经年道,“虽说秋收近了,但他家只有三四亩薄田,大表兄和表嫂忙得过来。往年进城干杂活才不会饿肚子。”

钱县尉趁机说:“这几日就麻烦叶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的。”

仵作立刻说他明日想吃红烧肉和松鼠鱼。

程县令转向他:“你出钱?”

仵作:“朝廷没给赏钱?用赏钱啊。”

程县令:“没结案哪来的赏钱?”

程衣也想念松鼠鱼,“公子可以先垫上。”

程县令愣住。

县尉等人反应过来忍俊不禁。

仵作笑着称赞:“好样的!”

程县令又想把程衣踢出去,“你不是在外面喝汤?谁叫你进来的?”

程衣端着碗出去。

到正堂就说明日大人出钱请大伙儿吃红烧肉和松鼠鱼,还有羊排和小鸡。

里间安静了一瞬,仵作忍着笑问:“大人,您的这位书童哪儿找的?真不错!”

程县令没好气地说:“我是他书童!”

第127章 陶大舅出现 大舅这么辛苦,你懂不懂礼……

翌日清晨, 叶经年没有去县衙做饭,因为程县令告诉她可以叫程衣买菜顺便买早饭。

程衣也是真不客气,买了六斤五花肉、三条鱼, 一块羊排和一只鸡。

早饭后, 程县令回到县衙正堂继续审案。

这次审的不是盗墓贼, 也不是售卖“两脚羊”的那伙人, 而是杀人嫌疑犯。

先前程县令审问刘勇时提到他不可能食用老死的病死的或者来自义庄的僵尸肉。刘勇果然承认,他用的是鲜嫩的肉。

自杀且被家人卖掉的不多见。刘勇也怀疑那些鲜嫩的躯体来自他杀, 所以才用特殊药水记下卖家的姓名。

正是程县令用火烤出来的那些人名。

昨天衙役按照名单把人关进县衙,程县令看看天色不早了,就决定今日再审。

程县令忙起来, 程衣就闲下来, 他便去找叶经年。叶经年把表外甥和表侄女带去县衙,又提醒程衣, 等到晌午去接吕以安。

以防有人找她, 叶经年还在门外墙上挂的木板上留下一张纸,上面写着她在县衙做饭。

到了县衙,叶经年就叫表外甥烧火,程衣和表侄女洗茄子等配菜。

——县衙上下几十口人只有那点肉可远远不够。

叶经年也没闲着, 她活一盆面。

面好了,水也快沸腾,叶经年把鸡杀了。程衣和表侄女拔鸡毛, 叶经年和表外甥炖红烧肉。

与此同时, 陈芝华和叶大哥也回到叶家村,说起叶经年给她姨表兄和表嫂找了一个活。

陶三娘和叶父等人大为震撼!

长安县县衙对他们而言是做梦都不敢接触的地方,如今居然可以进去做事。哪怕月钱和酒楼不差上下,哪怕县衙的活更脏更杂, 那也是县衙啊。

不犯错就不会被克扣月钱,进去之后乡邻乡亲都会高看他们一眼。

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陶三娘的神色格外复杂,没想到瘦瘦小小的外甥媳妇能被县里看中,“年丫头咋找的啊?

陈芝华平日里赚得不少还能照顾女儿,不羡慕县衙的活,便实话实说:“昨儿县衙抓了很多人。年妹妹说有些人经常找厨娘和打杂的打听县衙的事。县里不敢再用他们,刑县尉就把那几人辞退。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会做饭工钱少的厨娘,他们才想到姨母家的表弟妹。”

叶父好奇:“他们咋知道?”

陈芝华也这样问过,“小妹说租房的时候,县里的衙役问她几个人住。小妹提过一句。他们就问小妹,姨母家的表弟妹愿不愿意。小妹叫我们回头问问。县里这几日忙,需要人做饭,表弟妹要是愿意就尽快过去。”

叶父看向长子:“那快去问问。我觉着他们愿意。两人每月可以剩四五贯,干半年就够你姨丈买一块地,明年这个时候就能起一处瓦房!”

叶大哥看向陈芝华:“那我这就过去?”

陈芝华点头。

陶三娘:“等一下。”

叶大哥:“娘还有事?”

陶三娘满腹话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金素娥感觉她好像不舍,心下奇怪,她不舍啥啊?

忽然想到婆婆曾不止一次叫她安心养胎,要是大哥大嫂实在忙不过来,婆婆帮忙做席面。

金素娥心说,不是想去县衙吧?

“娘,县里还等回复。万一迟了,县里找别人咋办?咱家不差这份月钱,可是姨丈家需要啊。”

叶大哥点头:“娘,不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就拿着鞭子出去。

陶三娘又想开口,陈芝华也看出婆婆神色不对,抢先道:“小妞呢?娘,小妞是不是天天出去?”

陶三娘愣了愣,反应过来,左右一看,哪有叶小妞的影子,“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陈芝华:“赶紧找找。”

陶三娘赶忙出去喊“小妞”,小妞从隔壁胡婶家出来。陶三娘隔空指着她:“干啥呢?”

“我写字啊。”小丫头理直气壮。

叶小兰跟出来证明她在写字。

陈芝华:“小兰,看着她别往外跑。你也别乱跑。城里这几天出个大事,你娘说过吧?”

胡婶子从屋里出来:“我正要跟她们说那事。”

陈芝华:“那您说吧。”

金素娥问出啥事了。

陈芝华就把昨儿听叶经年说的盗墓和人肉以及今儿在西市听到的传言告诉她。

金素娥听到有吃人,心里打个哆嗦。

因为食人这种事过于瘆人,陶三娘也把先前要说的事吓忘记。但陈芝华没忘。

第二天清晨,叶经年再次去西市,叶大哥见着她就说表弟妹和表弟很是高兴,今天收拾一下,下午就过来。

陈芝华小声说:“咱娘昨儿的样子不对。”

叶经年眉头微蹙:“她又咋了?”

叶大哥闻言也想起他娘昨儿欲言又止,“咱爹叫我去找表弟,咱娘好像想说啥。但后来没说。是不是担心他们在县衙做不好再连累你?”

叶经年:“少说多做,县衙的活很好做。只是县衙给表嫂和二表兄的房子只能放一张床。回头问问是不是住我那儿。洗衣做饭也方便。”

陈芝华:“啥意思?没地方洗衣裳啊?”

叶经年摇头:“也不是。厨房的小院里没有晾衣绳。水井也在县令大人和几个县尉住的院中。打水不方便,衙役去厨房用饭,看到二表嫂的衣裳,有伤风化。”

陈芝华想想县衙上下多是男子,挤进去一个女子,估摸着表弟妹也不自在,“你大哥下午送他们过来,趁机跟他们说一声。”

叶经年:“那就这样。咱娘后来没说啥?”

陈芝华摇摇头,对叶大哥说:“年妹妹在这儿能搭把手,你去买一斤肉,小妞闹着要吃肉。”

今儿出门前小妞起了,非要吃一块,陈芝华就说回头买一斤。叶大哥闻言就拿二十文钱去肉行。

叶经年乐了:“大嫂也会扯谎了?”

陈芝华不禁低头打量自己:“这么显眼啊?”

叶经年:“你真想买肯定是叫爹去乡里。乡里的租金比城里便宜,每斤肉便宜一两文,可以买三四个鸡蛋。”

陈芝华忘了:“难怪有人扯谎能被人一眼看出来。”

“咱娘究竟要干啥?”叶经年又问。

陈芝华:“你二嫂说咱娘想去县衙当厨娘。刚刚当着你大哥的面,我没好意思说出来。不然你大哥又该觉着我俩想多了。”

叶经年:“这些天没给她钱?”

陈芝华:“给了。昨儿你给我两百文,我回去给她五十。”

叶经年:“那就别理她。有了钱她腰杆子硬气,逢年过节肯定得回娘家。她看着有脑子,陶家那些人称赞她几句,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什么都往外说。”

陈芝华:“那也不能不去啊。”

叶经年:“也没人拦着她。你们不跟她一块,她又嫌自己过去脸上无光,怪谁?”

这倒也是。

好比今年春节,叶父就问过她要不要回娘家。陶三娘来一句,你们都不去我去干啥。

“只有这点事?”叶经年问。

陈芝华:“昨儿你二哥接个活。还跟之前一样,我和你大哥过去?”

叶经年:“表妹不过去,你和大哥能做好吗?”

陈芝华:“我和你大哥先过去备菜,你二哥把馍夹肉卖完直接过去,叫三阿翁把你二嫂捎回家。”

叶经年觉着这样也可以,“你们看着办吧。我这几日帮县里做午饭,该去买菜了。”

陈芝华本想问怎么是你做饭。

突然想到叶经年顶着,县里一时间没理由找旁人啊。陈芝华催她快去,别耽误午饭。

叶经年把菜买好直接回县衙。

程衣看到她要去接俩小的,就叫她在后院歇息,他过去把那俩小的接过来。

谁知刚把门锁上,有人找叶经年做席面,程衣替她接下。

来人盯着程衣打量:“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

程衣:“我是程县令的书童。这几日县衙没有厨娘,叶姑娘帮我们做午饭。”

来人想起来了,“我在县衙门口见过你。那叶姑娘还能去我家做席面吗?”

程衣点头:“可以的。明儿我们的厨娘就来了。”

来人觉着程县令的人不可能骗他,放心地留下地址。

午后,叶经年就回到自己家等二表兄和二表嫂,但等来的还有叶经年的大舅。

原来陶大舅这几日听说叶经年搬到城里,就认为她赚了大钱——城里的房子不便宜。可是又不敢出现在叶家村,就找到叶经年的姨母家。

叶经年的姨丈客气一下说晌午别回去了,他居然真留下。叶大哥午饭后去接表弟和表弟妹正好碰个正着。

陶大舅驾车过去的,说他可以帮忙把床送过去。叶大哥的车又是拉人又是拉床,一头驴可能拉不动。

叶经年对大舅毫无印象。但陶大舅自来熟,看到叶经年就夸赞她能干,竟然可以给她表兄表嫂找到县衙的差事。

叶经年心里腻歪极了,“大舅倒是消息灵通啊。”

陶大舅的笑容凝固。

二表嫂跟着叶经年做事的时间不短,对她有所了解,见状就意识到她生气了,赶忙解释,“大舅说他把床送过来,省得大表兄再回去一次。”

陶大舅连连点头:“你家的驴一天跑三趟城可吃不消。”

叶经年:“二表嫂,有没有谢谢大舅帮你们送床?”

二表嫂被问住,这点小事还用郑重道谢吗。

叶经年瞪着眼睛看着她。

二表嫂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她拧着来,便转向大舅郑重道谢。

叶经年:“表嫂既然谢过,大舅请回吧。”

陶大舅张口结舌:“你,你都不请我进去歇会儿?”

这丫头果然跟他娘说的一样不懂礼数!

叶经年:“又不是帮我送床。我为何要请你?想喝茶?二表兄,陪大舅去西市。”

陶大舅气得脸色涨红。

叶经年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表兄,大舅这么辛苦,你懂不懂礼数?”

二表兄也不是个傻子,瞬间明白表妹指桑骂槐。

“大舅,我陪你去西市茶馆,那里有好茶!”

陶大舅气得把绳子解开,抬手把床推到地上,牵着驴就走。

叶大哥叹气:“年丫头,你看你把——”

“你闭嘴!”叶经年瞪他,“我回来几年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我搬到城里他出现。要不是知道二表兄以后去县衙做事,他会好心给你们送床?”

叶大哥张口结舌:“——可是他一路上也没说什么。”

“这就是他比小舅精明的地方!他真是个热心肠,冷眼看着咱们的牛被小舅牵走?”叶经年转向二表兄,“成亲的时候有没有找大舅借过钱?大舅咋说的?”

大舅说没钱,最终给他几斤粮食。

叶经年看向二表嫂:“你们不硬起来,以后还会有。你们家的杂事和亲戚要是叫县衙的人心烦,县尉也会把你们辞了。虽然我和程县令比较熟悉,但程县令不可能一直是县令。县令身为一把手,三年一动,最迟后年他便会调动。”

第128章 叶经年受伤 靠着岳父起来的穷书生和赘……

人穷志短!

说得正是叶经年的姨母这一家子。

倘若下个月拿到县衙给的月钱, 二表兄和表嫂依然唯唯诺诺,叶经年绝不会再对他们的事上心。

叶经年来到门外边,道:“先把床抬进去。”

二表兄把麻绳床扛进去, 二表嫂拎着衣裳, 叶大哥抱着被子。

叶经年见状便说这里有被子。

二表嫂弱弱地解释:“给你表哥准备的。”

叶大哥看着叶经年冷着一张脸, 也有点怕她, 心虚气短地说:“我跟他们说那边只有一张小床,县衙上下多是男人, 表弟妹就要住你这儿。”

叶经年:“二表兄留在县衙也好,方便早晚挑水清理茅房。其实也是早晚忙一点,晌午帮表嫂烧火做饭。上午下午都没什么事。”

叶经年又扫一眼两人:“这里不免费, 知道吧?”

二表嫂:“两百文, 大表兄以前就说过。”

叶经年:“那就行。还有一事,因为碎嘴或者别的事被县尉辞退, 不要告诉我。直接收拾包袱走人!”

声音不高, 但两人心头一震,慌忙表示他们记住了。

叶经年:“记没记住,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两人不敢问叶经年此话何意。

叶大哥怀疑叶经年趁机奚落他,但他也不敢问出口。

叶经年倚在门边看着表嫂把床收拾妥当, 就带着夫妻二人去县衙。这几日县衙很忙,晚上也要做事,所以晚饭不是出去买就要自己做。

但买的哪有刚出锅的饭菜味道好啊。

除非去大酒楼。

可惜多年前朝廷就削减了各府在这方面的开支, 远远不够到大酒楼点一桌菜。

很多小馆子味道也不错, 但是带着锅气的情况下。送到县衙没了热气,还不如先前的厨娘做的。同叶经年的厨艺更是差一大截。

在这种情况下叶经年送来她徒弟,刑县尉惊呼:“今日总算不用再喝程衣的浓茶!”

钱县尉感叹:“茅房也有人收拾!”

程衣也在正堂,气得瞪眼:“我不是人?”

这两日的茅房是程衣清理的, 但这小子在公主府没干过这种脏活。他捏着鼻子把屎尿倒了就把马桶往茅房一扔,没有想过清洗。

钱县尉上茅房险些蹭一身屎,又不能训程衣。

程衣的月钱来自公主府,他在县衙无论做什么都属于义务劳动。

钱县尉此刻不怕程衣撂挑子不敢,终于敢抱怨,“你还好意思说!倒两次马桶,马桶里外,还有茅房地上都是屎尿。就你这样的,幸好不是跟我一家!”

程衣:“怎么不把你的书童叫过来收拾?”

钱县尉哪有什么书童。

倒是有两个随从,可是县衙又不给他们出月钱,凭什么把人留在县衙做事。

以至于钱县尉有口难言。

程县令瞪一眼程衣:“陪叶姑娘去后院。”

程衣带着叶经年一行三人来到后院,先去厨房,对二表嫂道:“晚上不用做那么多,一两个菜,一个汤,再做点面食便可。虽然有米,但我们不爱吃米饭,米是用来煮粥的。”

叶经年提醒二表嫂:“多放点油。就像我在家做菜。”

二表嫂点头记下。

程衣打开橱柜面缸,“都在这里。快用完了同钱县尉说一声,他会安排下属驾车陪你去西市。没钱买菜也找他的人。”

从厨房出来,程衣推开隔壁的门,“这里有一张床,也有许多杂物。要是嫌这里拥挤,抽空把杂物收拾收拾放齐整,可能会宽敞点。”

叶经年:“其他屋子都有人住?”

程衣点头:“县里养马驾车的人也住在这边。隔壁院子是验尸房。”

二表兄和表嫂双双变脸。

程衣见状就说:“尸体不会在县衙放很久。仵作查清楚,一直找不到家人,尸体变形后就拉去烧了。”

随后又说此时的停尸房啥也没有。

程衣看向另一侧:“大人和县尉等人住在那边。做好饭先去那边看一下有没有人。”又指着后面,“那里是县衙监狱。但监狱也有厨娘。”

叶经年提醒表嫂:“虽然只做一顿午饭,但人很多,早饭后就要开始准备食材。”

程衣点头:“像这几日很忙,需要做晚饭。但也不会叫你白忙活。案子破了,上面给了赏钱,人人有份。”

叶经年:“你也有啊?”

程衣的小脸垮下来。

叶经年乐了:“你可以找县令要啊。”

程衣又高兴了,“公子的就是我的!”

叶经年:“别耍嘴了。我表哥做什么?”

程衣点出打扫院子,清理正堂,再有就是清理马桶。但工具齐全,无需他自备。往后用坏了,也可以叫钱县尉的人去买。

二表兄想想跟在家干的活差不多。

前些日子他和他大哥还清理过茅房和粪坑,因为要学着叶经年沤肥。

叶经年问:“现在就开始做吧?”

程衣点点头:“天色不早了,也该准备晚饭了。”

叶经年:“那我跟表嫂去厨房,告诉她今儿人都在,应该准备多少面食。”

程衣:“我去跟公子说一声都交代好了。”

叶经年带着表兄和表嫂来到厨房,提醒两人,“要是个哑巴,能在这里干一辈子。”

二表嫂听叶大哥说过,前厨娘就是因为贪吃碎嘴被辞退。

“不会的!我要是被辞退,你不说什么,我爹娘也不会放过我。”

叶经年:“你爹娘要是问县里还要不要人,你咋说?”

这件事过于突然,二表嫂没来得及告诉娘家人,自然不曾想过如何应对。

叶经年:“婆家要是吃不上,你娘家人愿意分出一半粮食吗?”

二表嫂的婆家不止一次寅吃卯粮。二表嫂回娘家借粮,得到的不是“你们不会过日子”,就是“家里只有这点粮食,给你了,我们吃啥。”

二表嫂沉默下来。

叶经年看向二表兄:“你把这份差事让给大舅,大舅舍得把月钱分你一半?”

“虽然我不喜欢自私的人。但我更厌恶,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名声叫一家老小跟着饿肚子的人。”叶经年直言道,“不瞒你俩,我们全家,大嫂有点小算计,我可以理解,她想攒钱过得更好。我爹懦弱,没有一点担当,我也理解,他生性如此。我最厌恶的人是我娘!”

二表兄和二表嫂不敢对此发表意见,只能讪笑着附和。

叶经年心说,待会儿你俩就笑不出来了。

“县里的活我娘惦记过。”

两人的笑容凝固。

叶经年:“明早表嫂去西市买菜应该能见到大嫂,不妨问问。但要说是我说的,不然大嫂肯定说没影的事。”

两人不敢相信,因为陶三娘在他们眼里一直是和善的长辈。叶经年回来的前几年,每到青黄不接或者天冷下雪的日子,都是陶三娘接济他们。

陶三娘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怎会同他们抢活啊。

叶经年:“有一种人,你吃苦她心疼,但你大鱼大肉,她又羡慕嫉妒。我不知道我娘是不是这种人,但愿她不是!”

俩人觉得不是。

叶经年:“你说我娘都惦记,小舅会不会惦记?大舅到家会不会撺掇小舅和外祖母去找姨丈?以姨丈的性子,他会如何应对?”

俩人被叶经年说的满脸担忧。

叶经年:“先做菜。我跟你们说说咋做就得回去。不然几个小的该着急了。”

两人想起来之前没有锁门,叶大哥又回去了,叶经年家一边是巷子,一边邻居家空无一人,几个小的要是在家出点什么事喊救命都不一定有人听见,顿时不敢耽搁她的时间。

两炷香后,叶经年来到县衙前门,看到堂内没有审讯,叶经年就走到衙役身边,道:“表嫂那里我交代好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用饭。”

衙役:“叶姑娘回去?”

叶经年点头,“顺便去学堂接以安。”

衙役一听她还有事,便不再挽留。余光瞥到有人出来,就喊一声:“大人,叶姑娘要回去了。”

程县令在室内看口供看得眼酸,正好出来歇息,便走过来:“你表嫂那里交代好了?”

叶经年点头:“他们要是做错事,该罚罚该骂骂。”

衙役笑了。

叶经年:“我认真的。我自小离家,同他们不熟,不欠她什么。不用给我面子。”

衙役:“也是你表嫂啊。”

叶经年:“有的时候帮助他人,不一定能得到感激。反而有可能收到厌恶。因为你亲眼见过他们最窘迫的一面。”

衙役诧异:“还有这种人?”

程衣跳出来:“靠着岳父起来的穷书生和赘婿啊。”

衙役听说过这种人,“原来他们在岳父死后停妻再娶不只是因为喜新厌旧?”

程衣:“亏你在县衙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案子,竟然不如我懂得多。”

“我才见过几个有钱人?哪比得上小乙哥跟着大人往来无白丁?”衙役没好气地说。

程衣:“公子,他说你目无下尘。”

程县令心累:“你少说两句吧。改日他们几个打你一个,别找我求救!”

程衣:“那我送叶姑娘回去。公子,你去吗?”

程县令不好意思跟过去。

衙役见状心中一动,“叶姑娘去接吕家以安。大人过去看看他跟学堂先生学的咋样。那孩子没爹没娘,也不知道学堂的小孩会不会欺负他。”

叶经年亲自去接吕以安,也是怕小孩过于懂事,报喜不报忧。

程县令闻言便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大人要是不忙,一块去吧。”

程衣拽着他的手臂:“不差这一会儿!出来一圈醒醒脑,兴许能查到吴飞躲在何处。”

程县令觉得言之有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臂:“没大没小,我自己会走!”

程衣啧一声,不识好人心!

“我在前面等你们。”程衣向巷口跑去。

程县令同叶经年拐向往南的路上,程衣还在往前跑。程县令看着迎面走来的人,不禁提醒,“你慢点,别撞到人!”

程衣停下,迎面而来的人戴着幞头,作文人雅士打扮,可惜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看着反倒像东施效颦。

哪有他家公子风流倜傥啊。

人比人,没得比啊。

程衣摇头晃脑,慢慢悠悠继续往南。

叶经年和程县令也注意到程衣的打量,两人不禁多看一眼,叶经年问:“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怪?”

程县令:“身着长袍,但走路的样子不好相与。此人八成是流氓。衣裳也不是他的。”

叶经年:“不是偷的就是亲戚给的。”

程县令点头:“料子看着不便宜,若是偷的,定会有人报官。今日无人找我们,是亲友送的。”

眼看那人快到跟前,程县令往旁边移一点,示意叶经年过来一点,离面相不好又贫穷的人远一些。

叶经年移到程县令身边,突然感觉什么闪了一下,抬眼看去,络腮胡扬起大菜刀快速扑向程县令。

程县令愣住。

显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叶经年伸手就要拉他躲开,程县令反应过来,反手拉住叶经年后退,“快去喊人!是吴飞!”

叶经年愣住。

程县令大声提醒:“快去!”

叶经年回过神,但慌不择路。

程县令拽着她:“往北!”抬手推她一下,叶经年踉踉跄跄往回跑。

吴飞见状立刻去追叶经年,叶经年听到脚步声往旁边躲开,程县令追上来,伸手够不着吴飞,跳起来朝他身上踹一脚。

吴飞往前趔趄,反手往后砍,叶经年慌忙提醒:“小心!”

程县令堪堪避开,吴飞转手朝叶经年砸去。

扑通一声,刀落在地上,听到动静跑过来的程衣扑到吴飞身上:“公子,快来!”

程衣双腿夹住吴飞的腰,双手勒住他的脖子,程县令上去扭住吴飞砸向程衣面门的手臂。

叶经年朝吴飞膝盖上一脚,吴飞双膝跪地,程衣松手,吴飞背后用力把他撞倒在地,叶经年赶忙过去扶程衣。

“公子!!”

程衣满脸惊恐。

叶经年看到吴飞挣开一条手臂向程县令的脖子砸去,她慌忙抬腿挡住。

嘶!

叶经年痛的倒吸一口气,小腿上多出一把匕首!

第129章 公主知道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程县令按倒吴飞, 程衣再次扑到吴飞背上压住他,主仆二人抬头看到叶经年面色惨白地翘着腿坐到地上,慌忙问她是不是腿疼。

叶经年太痛说不出话来, 拉起裙摆, 鲜红的血迹染红了裤腿, 刺痛了程县令的双眼, 程衣忘记呼吸。

叶经年看着呆滞的主仆二人只觉得伤口更痛,“别傻看着, 帮我止血!”

程县令急忙过去,又怕吴飞再次撞倒程衣,毫不犹疑地转身卸掉吴飞的双臂, 踉踉跄跄向叶经年倒去。

程衣吓得惊呼:“公子!”

叶经年试图起身扶他一把, 程县令赶忙伸手按住她,示意她别动, 他只是膝盖有点软没站稳罢了。

程县令这一刻深刻明白了叶经年那日为何腿发软抱不动吕家小孩。

原来人过于惊吓时使不上劲, 甚至完全失声!

程县令跪坐在叶经年腿边,暗暗运气稳住心神,托起叶经年的腿,叶经年倒吸一口气。

程县令突然想起什么, 不敢碰她的腿,“程衣——”

“公子,我去喊人!”

程衣想要起身, 可是吴飞的双腿是好的, 他不可以动刀子但可以跑,“公子,他呢?”

叶经年当机立断:“你拽起他,大人扶着我, 去县衙!”

程衣:“可是你的腿在流血。”

叶经年感觉身体腾空,低头一看,被程县令抱起来,她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张口结舌:“大大大人,我可以自己走!”

程衣惊得合不拢嘴。

听到叶经年说什么,程衣赶忙说:“叶姑娘,你想血尽而亡吗?”

“别动!”

程县令担心脱手造成她二次受伤,不由得手上用力抱紧她。

叶经年身体紧绷,听到心跳如擂鼓。

程县令叫程衣走在前面,以防吴飞再次背后伤人。

程衣看着叶经年还在滴血,粗暴地拽起吴飞,连走带跑,“来人!快来人!”

守门的两名衙役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人问:“我咋听着像程衣?”

另一人道:“是他也不奇怪。他的嘴那么欠,定是大人要打他。”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不像嬉闹,俩人相视一眼:“大人和叶姑娘一起的?坏了!”

阎王钟馗齐出动,怕不是正好撞上在逃的吴飞!

“快来人!”

两人拎着佩刀就往南边巷子跑去。

刚至巷口,撞上程衣。

程衣把吴飞往两人怀里一塞,“交给你们!”

“速去请郎中!”程县令在后面喊。

程衣胡乱点点头。

叶经年叫他等一下:“别告诉二表哥和表嫂。止了血我就可以回——”

“住口!”

程县令瞪一眼她,又叫程衣快去。

两名衙役很少看到程县令真正动怒,不止一个衙役在背后说程县令不愧是太上皇的外甥,公主的儿子,出自世家的谦谦君子。

两人一人拽着吴飞一边,上前询问:“叶姑娘——”

啪嗒!

两人低头一看,血?

慌了一瞬,抬头想问叶经年哪儿受伤了,注意到她小腿上有一把匕首,血还在往外流,衙役之一赶忙问:“咋不拔刀止血?”

程县令没有因此停下,边走边说:“没有止血药!”

另一名衙役道:“那也应当拔刀!”

程县令:“血会流得更快!”

叶经年恍然大悟:“对啊,伤口被匕首堵住?”

两名衙役也反应过来,他们以前受伤都是在原地等大夫,据说要是没有止血,飞奔只会让他们血尽而亡。

“那我们去找来郎中?”

程县令:“程衣去了!”

耳边传来马车飞奔的声音,几人循声看去,程衣驾车从跨院冲出来就掉头往西。

程县令叫衙役去找仵作。衙役下意识看向叶经年。叶经年好气又想笑,但因为腿疼,笑比哭还要难看,“仵作知道哪里受伤血流得快。我要是没伤到要害,可以提前拔刀。县衙应该不缺止血药。可以先帮我止血,大夫来了再仔细包扎。”

“一群蠢蛋!”

吴飞突然开口。

叶经年怒上心头:“放我下来!”

“你还有一条好腿是不是?”

程县令瞪她一眼,抱着她越过三人直奔县衙。

县衙大门内外很多人,看到叶经年竖着走人横着进来,赶忙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

拽着吴飞紧随其后的衙役提醒:“让开,让开,先叫大人进去!”

“受伤了?”

钱县尉惊呼一声,众人看向他,钱县尉指着叶经年的腿,“血——”

叶经年的半条裤腿染红鲜血,众人看过去,呼吸骤停,接着就叫人找郎中。

“来了,来了!”仵作被衙役拽得踉踉跄跄,“让让!让开!”

众人慌忙侧开身体让出路来。

仵作跑进去,众人指着他张口结舌:“——他看着咋像仵作?”

哪是像,就是仵作!

仵作到正堂转过身放下工具箱,众人看清楚他的侧脸,大呼小叫——

“他不是解剖尸体的?哪能给叶姑娘拔刀?”

“胡闹!”

“来人,速去西市找郎中!”

程县令放下叶经年终于敢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向门外:“程衣去了,速审吴飞!”

“吴飞?”

众人反应过来看向两条手臂垂着的络腮胡,“他是吴飞?”

程县令没有理会他们,而是问仵作叶经年有没有伤到要害。

仵作摇摇头:“没有是没有,但卑职也不敢拔刀。卑职以前遇到的都是死的,下手没个轻重啊。”

程县令:“先止血?”

仵作:“那我先给叶姑娘止血。叶姑娘,我可能要把你的裤腿剪开?”

叶经年点点头。

程县令:“去里间吧。”

仵作无语,只是露出一条小腿,他还在意上了。

每年夏季有多少挽着衣袖和裤腿的女子穿街走巷。

程县令抱起叶经年到室内。

仵作从她膝盖处把裤腿剪下来,被她腿上的血惊到了,“叶姑娘,啥也不说,先止血!”

不待叶经年开口,仵作就把整包止血药洒在伤口处,叶经年不禁打个激灵。

程县令:“很痛?”

“说不上来的感觉。”

叶经年说完又觉得牙齿发颤,程县令伸出手来扶着她的肩,以防她忍不住乱动,甩掉匕首血流不止。

仵作:“止血粉有点不够。大人,卑职还有一些——”

程县令打断:“用!”

仵作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包草药敷在叶经年的伤口处,以免掉了,就用布条轻轻绑一下。

过了片刻,终于不再往外渗血。

程县令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仵作看着他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心想说,看来不用我帮叶姑娘另觅良人。

仵作也终于可以问出心头疑惑:“叶姑娘不是和你表嫂在后院吗?怎么会受伤?”

程县令:“她要去接吕以安,我也想看看以安在学堂——以安?”

叶经年不禁说:“把他给忘了!”

仵作:“我叫人去学堂,就说你留下教你表嫂做饭,叫他先回去。”

说完就去正堂喊人。

没等仵作开口,县尉等人就问叶经年的伤势。

仵作:“已经止血,诸位放心。”

随后又点出叶经年担心吕家小孩。有个年龄不大的衙役立刻说他去接吕以安。仵作提醒:“别提这里的事,叫他回家。”

衙役担心吓着小孩,也没打算提这事。

在里间的程县令盯着叶经年的伤口:“没再流血吧?”

叶经年摇摇头,身体晃了一下。

程县令吓得慌忙扶着她,疾呼仵作。

仵作赶忙跑进来。

身后跟着刑县尉等人。

叶经年睁开眼,正好看到几人满脸担忧的样子。叶经年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刑县尉指着剪掉的裤腿:“这么多血能不头晕!我叫你表嫂给你做点补血——县衙也没有补血的啊?”转向仵作问什么物品补血,他叫人去买。

仵作想说红枣,突然发现里间很暗,“这个时候许多铺子关门了。尤其卖补品的铺子,多是做上午的生意。要说补品,大人家里最不缺吧?”

刑县尉想说,哪好意思劳烦公主啊。

忽然想起公主不同意二人婚事。

要知道叶经年因为县衙的罪犯受伤,定会对叶经年改观。

刑县尉就看向程县令,等他拿主意。

程县令:“程衣该回来了。要是遇到他,叫他回府拿补血药,你们把大夫带过来。”

刑县尉需要留下审吴飞,就挑个稳重的衙役骑马去西市找程衣。

前往公主府也要经过西市,此番倒也不绕路。

衙役骑马来到长寿坊北边就看到飞奔的马车向他驶来,马头上的“当卢”很是显眼,正是县衙的马。

衙役迎上去就把马还给程衣,叫他速去公主府拿补血的食材。

程衣下意识问:“县衙没有吗?”

“快去!别忘记请示公主!”当着外人的面,衙役只能这样隐晦提醒。

程衣恍然大悟,翻身上马。

但他没敢找公主,担心被公主盘问耽搁叶经年补血,所以去找程郡主。

程小妹二话不说就带他前往正房,找她母亲拿御医配的止血药和祛疤药。

公主慌了神:“你受伤了?”

“不是我。”程小妹看向程衣。

程衣欲言又止。

程小妹瞪他:“母亲都知道了!”

“早说啊。”

程衣放心了,直接说遇到一个在逃的犯人,是冲着公子去的,公子即将控制住他,他藏在袖筒里的匕首向公子捅去。

叶经年离得近抬脚踹开,谁知那吴飞有些身手,竟然在匕首脱手前甩进叶经年小腿上,叶经年的小腿血流不止。

公主:“你来这里干什么?去找御医!”

程衣:“郎中已经去了。但她失血过多头晕。小的也不知道西市哪里有卖的,所以觉得还是回府更快。”

公主吩咐心腹婢女去开库房。

程小妞:“我去看看?”

公主看着女儿满脸焦急的样子:“去吧。”想起什么,又唤住程衣,“砚儿没受伤?”

程衣回头:“没有!不是小的和公子今日手无寸铁,叶姑娘也不会受伤。”

第130章 以身相许 那也不能久站啊。

程小妹同程衣来到县衙里间, 迎接二人的便是叶经年泪眼模糊,程县令眼眶发红——二人顿时慌了神。

“公子,叶姑娘她——”程衣吓得不敢问出口。

程小妹立刻叫程衣请太医。

里间几人这才发现程郡主也来了。

仵作赶忙解释不用请太医, 已经包扎好, 郎中都回去了。

程小妹怀疑她出现幻听。

程衣看向叶经年, 又看了看程县令, 怎么也不像包扎好的样子啊。

仵作见状反应过来,无语又想笑, 又忍不住同情叶经年遭此无妄之灾。

“虽说叶姑娘没有伤到要害,但伤口较深,只是止血包扎八成会裂开, 郎中就用羊肠线给叶姑娘缝几针。”

程小妹奇怪, 这一点同兄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吗。

忽然意识到什么,程小妹惊呼:“直接缝皮肉!”

仵作点头。

程小妹倒吸一口气, 满脸惊恐。

程衣终于明白缝几针是什么意思, 吓得打个哆嗦,“——咋不用麻沸散?”

程县令一脸无奈地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先前痛到没知觉,此刻堪堪缓过来,拿出手帕擦擦眼泪, “郎中说只缝五针,我看那针也不粗,想想忍忍就过去了。用了麻沸散醉死无知觉, 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家里几个小的和我表兄表嫂都会担心。”顿了顿,“我要知道这么痛也不敢硬抗。”

程县令叹气。

程衣不禁说:“肯定痛啊。”

程小妹不知该嫌她无知,还是该称赞她胆大,憋了许久, 憋出一句,“没伤到要害就好。我叫人回去跟母亲说一声。”

叶经年惊了,本能想起来,站在她身边的程县令一把把她按下去,“别动!”

程小妹也被她吓一跳:“叶姑娘,你别动!”

“公主都知道了?”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你叫人跟公主说,伤口还没我幼时调皮自己划的宽。”

仵作和刑县尉很是好奇公主的态度。仵作故意问:“公主没有怪我等没有照顾好县令大人吧?”

“怪你们?”程小妹仔细想想,明白过来,“我哥第一天出任县尉,母亲就料到他会受伤,所以才叫他带着程衣。城中许多太医都认识程衣,宫门禁卫也认识他,他可以很快找到太医。”

程衣点头:“原先我就想找太医,又担心太医得知是叶姑娘受伤犹犹豫豫不想过来再耽搁了,这才拐去西市找郎中。”

叶经年没想到跳脱的小子关键时刻这么懂事,心中很是感动,“这点小伤哪敢劳烦太医。”

程县令:“裤脚都染红了,是小伤?郎中方才怎么说?险些伤到要害!”

郎中确实一脸庆幸地这样说过。

仵作:“要不是那一刀奔着大人去的,叶姑娘突然横插一脚导致吴飞手不稳,定会割断你的腿筋!”

程小妹可算想起来她哥不久前直面恶徒,“哥,程衣说你没受伤,真的假的?”

程衣:“小的还敢骗你和公主啊?”

程小妹来到程县令身前,捏捏手臂拍拍后背,程县令脸色未变,她才放心下来。

程县令被他妹捏的有些不自在,对叶经年道:“大惊小怪。”

程小妹闻言很是不快:“就该叫那个吴飞给你一刀!”

“不可!”程衣赶忙说,“吴飞的一刀真扎下去,公子早没命了。”

程小妹震惊:“这么凶险?”

程衣发现他说了什么,赶忙找补:“也,没有——”

“程小乙!”程小妹打断,“先前你只说那个吴飞险些伤到兄长,没说伤到哪儿。我问你,不是叶姑娘横插一脚,我哥会伤到哪里?”

程衣向程县令求救。

程县令转向妹妹,“天色已晚,母亲还在家等着,你——”

“你闭嘴!”程小妹怒瞪他一眼,盯着程衣,“随我回去叫母亲亲自问你?”

程衣可不希望被怒气上头的公主赶出府,只能满脸抱歉地看一眼他家公子,就向程小妹坦白,“喉咙!”

“什么?!”程小妹眼前发黑,程衣赶忙扶着她。程小妹站稳后,转向程县令。

程县令转向叶经年,避开妹妹的视线,小声嘀咕:“天要亡我啊。”

叶经年想笑,但因为腿痛,一动不敢动!

程小妹三两步来到叶经年的椅子另一侧,面向兄长,“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想隐瞒?要不是小乙说漏嘴,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们?”

程县令深知妹妹担心她,又看到妹妹话音落下眼泪跟着出来,也不好意思诡辩或倒打一耙,“没有下次,别告诉母亲。”

程小妹:“我不说母亲就不知道?”

仵作心说,应当告诉公主啊。

程县令:“我们不说,你不说,母亲如何知晓?”

程衣连连点头:“公子说的是——”

“你给我闭嘴!”程小妹甩他一记眼刀。

程衣给程县令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叶经年动一下,不由得抽气,程小妹顿时顾不上同兄长计较,“你别动啊。”

“我一直没敢动,另一条腿麻了。”叶经年的另一条好腿真麻了,但也想要借此解救程县令。

程小妹问:“那我扶你起来缓缓?”

叶经年摇摇头:“血止住再起。”

“还没止住?”程小妹低头看去,只看到叶经年衣裙上有几滴血。

叶经年拉开裙摆,小腿裹着厚厚的布,此刻布被染得通红,程小妹又感到眼晕,急忙叫程衣把止血药拿来。

程县令看到妹妹当真吓到,“已经不再流血。这是先前拔刀和缝合伤口时渗的血。”

程小妹不信他,就转向仵作等人。

刑县尉:“郎中走了快两炷香,要是血没止住,早该流一地。”

程小妹稍稍放心下来,突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叶姑娘咋回去?不如跟我回家——”

叶经年被口水呛了一下带动小腿,又痛得吸气。

程小妹疑惑不解。

程衣小声解释:“叶姑娘如今搬到城里。她家在南边的嘉会坊。”

“这么近?”

程小妹眼睛一亮。

仵作想笑,在心里替她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哥,叶姑娘为了你腿不能走动,你是不是应该负责一切?”程小妹问。

叶经年赶忙说:“不用,县里还有很多事。”

程衣不禁说:“差点忘记。我还给叶姑娘接一个活,就在八月十六。”

程小妹:“席面吗?叶姑娘这样怎么做席面?”

叶经年心说,她没有那么金贵。

“到时候伤口就结痂了。”

程小妹张张口,不知如何反驳。程衣替她说,“那也不能久站啊。”

可是程县令确实没空接送叶经年。

虽然衙役把刘勇账簿上的人抓的七七八八,但还有一些人没审,还有一些人在外地,衙役要去外地,县尉要查盗墓案,倒卖新鲜□□的人只能程县令继续审。

程衣想到这些,便问:“我接送叶姑娘?”

程小妹:“叶姑娘又不是为了救你伤成这样。我看应当兄长接送。”

叶经年苦笑:“真不用!”

“可是你救我哥一命啊。”程小妹提醒。

叶经年看向程衣:“小乙也是你家的。他接送我就够了。”

程小妹不禁说:“像这种大恩在话本里都是以身相许。”

叶经年瞠目结舌。

程县令愣住,反应过来又羞又怒:“你在说什么?”

“我——”程小妹捂住嘴巴,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本该如此!”

叶经年回过神,赶忙婉拒:“郡主也说是话本啊。”

“话本来源生活。世间没有这种事,笔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程小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刑县尉很是想笑,同时也想提醒,你在这里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啊。

“郡主,公主还不知道吧?”

刑县尉隐晦提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程小妹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我回去告诉母亲。”

“且慢!郡主,我——”叶经年下意识看向程县令,发现他气得脸通红,心说,你至于吗。

虽说我出身农家,可是往上数几代,指不定你祖宗还不如我祖宗!

程小妹:“叶姑娘有意中人啊?”

刑县尉心说,对,是你兄长!

叶经年:“同意中人无关啊。”

“那就是瞧不上我兄长?”程小妹故意问。

叶经年下意识摇头,注意到仵作、刑县尉等人满眼好奇,“郡主,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

程小妹也觉得不能把人逼急,她指着程衣拎的补品,“这是给姑娘补血养伤用的。你和兄长的事先这样,别多想,安心养伤。”

哪样啊?

叶经年没听懂:“郡主,等等!”

程小妹挥挥手,“明日我去探望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叶经年急得扯一下程县令的衣袖:“提醒郡主别告诉公主。”

程县令也想知道母亲的态度,“母亲会把她骂一顿。婚姻大事,哪能口头说定。”

叶经年放心下来:“这就好。”

仵作和刑县尉闻言一头雾水,但两人的想法千差万别。

刑县尉奇怪,是因为在刑县尉看来俩人早已情投意合,此刻应该担心公主知道后依然强烈反对。

仵作一直以为程县令一头热,见状感觉叶经年并不反感此事,心说,难道我漏掉了什么。

刑县尉戳一下仵作,仵作顺着他的手指看到程衣偷笑,这小子指定知道些什么。

仵作到程衣跟前:“我看看有什么。”

程衣把补品放到桌案上,仵作一边打开一边低声问:“听大人的意思,请媒人登门,叶姑娘便会同意?”

程衣低声说:“不清楚。”

仵作回头看一眼,程县令依然站在叶经年身边,叶经年离他很近很近,显然不反感她的接触。

难不成这俩是一对木头?

仵作忽然觉得发现了真相。否则如何解释两人相识几年还没订婚。再想想叶经年平日里不是赚钱就是赚钱,八成没想过嫁人。

仵作突然有点同情他家大人。

就这他还担心出去吃酒会被叶姑娘打上门?叶姑娘八成会问是泸州老窖还是山西汾酒!

仵作:“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我希望有啥用?”程衣撇嘴,“我家公子的名不好。”

仵作:“叶姑娘的名取的也不好。经历多年。注定有得熬啊。”

“也是啊。”

程衣以前都没发现,“好事多磨吧。”

仵作突然想起叶家那些人,“叶姑娘家那些人和事,也不能过早成亲。”

程县令看着俩人:“嘀咕什么呢”

仵作张口胡扯:“卑职在告诉程衣这些补品应当怎么用。”

刑县尉心累:“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只会煮茶!”

“是我忘了。”仵作把补品包起来交给叶经年,“叶姑娘,这次就叫大人送你回去吧。你这样也没法上车啊。”

难不成还叫程县令抱着她上车?叶经年顿时感到脸上冒热气,“我可以踩——”

“程衣,套车!”程县令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