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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为什么会点那个蠢货进宫?

公仪铮老早就忘了这件事。

他回忆了一下,刚想说,就看见青年的眼神从期盼变成伤心难过,要从他身上下来。

他忙忙从身后搂住。

“月奴,你听孤慢慢给你讲好不好?”

宋停月默默垂泪。

他在陛下来之前,一直在想,要是没有换轿的事情,那他跟陛下之间,是不是再无可能?

一想到如此,他就觉得心被剜了一块。

或许——或许他还有些不放心,或许他还会担心陛下某天不爱他了,可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喜欢陛下的。

无论他们什么时候相遇,都是会喜欢的。

陛下的爱就像洪水一样,直愣愣地冲进来,他毫无还手之力。

宋停月自己擦了眼泪,红着眼眶道:“好,我听你说。”

他问了,便是想听陛下说的。

公仪铮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促成换轿一事才弄的,不然他在停月心里的形象,岂不是又要回到原点?

他可以是暴戾的,却不能是卑劣的。前者他已经伪装好,已经能像个正常的皇帝一样了,可后者,他永远改不了。

如果无法促成,那他会在大婚、会在还未拜堂的时候,就让人闯进侯府,把停月强进宫。

公仪铮从未想过停月会嫁给别人。

停月只会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又撒谎:“她老是跟你作对、到处散播你的谣言,林为方我也不喜欢,就想看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真是——真是符合公仪铮性格的做法。

宋停月一阵失语,严肃道:“陛下,为人君者,怎可如此如此随心所欲!”

怎么能因为不喜欢一个大臣,就戏弄人家全家呢?

明君不该是这样的!

可公仪铮又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宋停月怕他伤心,又说:“陛下,往后我有你,谁也不敢这么对我了。”

“我有陛下撑腰,谁敢对我甩脸色,我就——我就——”

打?还是骂?

宋停月陷入思考,全然没了刚刚的患得患失。

公仪铮和他面对面抱着,手掌紧紧锢着青年纤细的腰肢。

“月奴要怎么做?说说看。”

宋停月停顿一下,如实道:“我不知道。”

他相处的人不多,也不爱给别人眼神,就算有什么事,父母好友都帮忙解决了,半点没闹到他跟前。

就算有,他也感觉不出来。

公仪铮被他逗乐了,也故作严肃的教导:“那怎么行?月奴要做贤后,不得赏罚分明?”

“不然如何服众啊。”

宋停月一想也是。

一味的罚或一味的赏都不行,必须得跟陛下说得一样,赏罚分明才行。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满脑子都是如何做好一个贤后,配得上陛下。

“那陛下会如何做?”

心上人用一种仰慕的、求知若渴的目光看向自己,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公仪铮盯着他红润的唇看。

那里已经有些肿了,不能再亲了,否则停月会不高兴的。

“孤自然会教你,”男人清清嗓子,“只是这么看,月奴应当算是孤的学生了,学生求学,总得交个束脩吧?”

宋停月明白这个道理。

恰好,他还未告知陛下自己用了药玉的事情。

事以密成,他如今只能吃下最小的那个,若是让陛下败兴而归就不好了。

所以他只说:“陛下,束脩能在大婚那日交么?”

公仪铮摇头:“哪有学生先学再交的,孤现在就要!”

见停月确实不知道交什么,公仪铮便提醒,“近日胸口可好些了?”

前几日,他吃得有些重,停月那处好几日都得穿最柔软的布料,恼的都不愿意让他碰了。

宋停月知道他要什么了,低眉看了男人一眼,手指解开寝衣的系带,将两片式的衣服散开。

柔软雪白的肌理暴露在黑色的披风中,又被手掌团住,被吃得都是水渍。

哥儿这处都是平坦的,只有在怀孕后,才会有些许起伏,生孩子后会有奶水出来。

有些体质不一般的哥儿,等到孕中期就会涨奶,需要丈夫帮忙吸出来。

宋停月按着公仪铮的脑袋时,心里莫名想到这些。

陛下应当是个很好的丈夫,会帮他吸出来的吧。

院子里的下人,除了玉珠、幸九和巡夜的人外,都睡了。

房间里格外安静,唯有低低的闷哼和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粘腻水声。

公仪铮这个黑心眼的老师,说好了只用这里就算交束脩了,可嘴到临头,又说这里不够,还得多一些地方才行。

宋停月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还以为男人真的没吃够、自己交的不够,竟没怎么犹豫地就允了。

要不是惦记着药玉,恐怕他全身都要被陛下嘬上一遍,跟昨晚一样。

雕花屏风里,榻上的一双人影重新坐好,和从前一样,只占着一边的位置。

较小的人影自披风里伸出细长的手臂,重新将寝衣系好,竟是要带着一身的味道去睡。

高大的人影按住青年的手,低声问:“不去擦擦?”

宋停月颤着羽睫,尽量平静地说谎:“没什么必要。”

若是去擦拭洁净,又要走动,说不准陛下还会突然进来,万一发现他藏着药玉,岂不是没了惊喜?

公仪铮的目光火热起来,沙哑着声音问:“为何?”

为何留着他的气味,为何一向喜净的停月今日忽然破例了?

宋停月扭过头看向床边的烛台,不肯说。

公仪铮忽然将头埋进披风里,鼻尖埋进柔软的寝衣。

恰好抵住。

宋停月僵的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推了推他的肩膀,被一把放在了男人摘了金冠的头发上。

他听见含混不清的声音。

“抓好。”

“既然想留着,那这里也一并染透好不好?”

朦胧的围屏上影影绰绰地浮现一种奇怪的景致。

清瘦的手臂撑着披风,手掌紧紧抓在发上,似是痛苦的抓挠,又似欢愉的拥紧。

像是两人,又像是一人。

披风很大,像是避风港一般将另一人完全笼罩,全部纳入自己的骨血中。

如此景致,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夫在抚摸那过分膨胀的小腹。

而后,像是生产一样,头先从屏风里探出来,再是身体,可剩下的地方就像眷恋母亲的温暖一样,不肯离开。

……

寝衣完全湿了。

有带着淡香的汗,也有狼类进食时不知节制、留下的涎液。

这下,宋停月再怎么不想被发现,也得再去喊人打水洗漱了。

他头发都湿了,凌乱的发丝黏在脖颈上,墨色与雪色交融,靡艳又勾.人。

“……我要自己洗!”

宋停月气恼地跳下来,慢吞吞地往浴房走。

公仪铮看他走路一扭一扭的,被那披风下摆着的腰引的移不开眼,竟然追着抱上去按。

宋停月也不管什么难受不难受了,甩开手就跑,叫玉珠守在门口不许人进来。

圆润的玉珠在门口凶巴巴的守着。

公仪铮也不好跟个小孩子发脾气,只能憋着火去找幸九,让他想想怎么贿赂玉珠,好让他进去偷香窃玉一番。

幸九:“……”

幸九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这鱼水之欢虽好,但也要张弛有度”幸九小心翼翼道,“这多了少了,宋公子都会难受的,还得陛下好好把控才是。”

公仪铮冷哼:“这还用你说?”

公仪铮自然明白,也一直有关注停月的声音和神态、以及本能反应。

停月分明是爽的,他就继续了。

若是前几日那样难受的疼了,他定然心疼的停下。

只是今日特别羞,不给他吃吃下面,倒是让他口.干舌.燥,恨不得喝一.大口水缓解缓解。

停月,他的好停月,再让他碰碰,解一下相思之苦吧。

仿佛真听到他的呼唤似的,停月比往常要快的洗净出来,任由他牵着手,被他放在烤干头发的熏笼上。

宋停月不喜欢出汗,也有干头发麻烦的原因在。

他头发又浓又密,洗着就久,擦干一轮要时间,烘干一轮要时间,这么下来,竟是要用去半日。

如今陛下每晚都要动动手脚,他身上不可能干爽,头发里也会出汗,只得去洗,再在躺椅上睡着烘干,让陛下把他抱到床上睡。

宋停月关切问:“陛下会不会睡不好?”

公仪铮摇头:“不会的,从前行军打仗时,孤三天都不合眼也是有的。”

“可现在不是打仗,”宋停月不管他这个理由,“现在,陛下明明可以好好睡的。”

公仪铮见他一脸较真,只好低声道:“孤觉得,月奴比睡觉管用。”

只要肯让他亲几口,比睡多久都让人满足。

哪有这样的!

宋停月压根不信。

人就得休息睡觉,哪有哪有亲一下就好的?

那陛下岂不是成了吸人精气的怪物?

他将这话说给公仪铮听,男人笑得直不起腰,揽着他的腰又来了一口,“月奴,孤若真是怪物,月奴要怎么做?”

宋停月不理他了。

总是这样,总是爱调笑他,非要闹得他脸红羞涩才好。

一开始,宋停月还会羞恼的不知如何做,可次数多了,他就知道,这会儿绷着脸,做出不理的表情,公仪铮自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再闹了。

恰好也快睡了,宋停月索性拢了拢头发,自顾自地躺进被窝,闭上眼。

公仪铮看了他半天,只觉得哪哪都可爱,哪哪都让他喜欢。

停月心疼他,还主动进被窝暖床。

他抱着停月睡去,心满意足。

*

如此过了几日后,就快要到大婚的日子了。

玉珠兴冲冲地小跑进花厅,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满脸兴奋道:“公子,派去的人查出来了!”

宋停月放下书,偏头专心听他讲话,还倒了杯茶水给他。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放印子钱的不是盛夫人,是盛大少奶奶!但她不用自己的名帖,就偷了盛夫人的名帖去,还借着侯府的势狐假虎威,据说差点害死了好几户人家!”

宋停月点头:“是了,盛夫人若是想放印子钱,大可拿身边亲信的名帖。钱有了,出事了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况且她来钱的路子多,倒不至于铤而走险。”

“志明同我说,他们找到一户人家的时候,那家正在卖家里最大的哥儿,可能、可能要卖到窑子里去!”

“还好公子有先见之明,让下人们多带了银钱出门,好歹把他保住了。”

玉珠说起这个,稀里哗啦的掉眼泪。

“当初若不是公子将我带走,我、我哪里能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宋停月注意到,玉珠手上的银镯子少了两圈。

“我、我就将镯子给了两个,让志明帮我带过去,”玉珠小心翼翼道,“公子会怪我么?”

宋停月从手上拿下一个玉镯,给玉珠套上去,“我哪里会怪你呢?”

“再说了,我不是也让你同.志明说,带点银子过去么?”

玉珠抹了眼泪,亮晶晶地看着日光下仿佛有圣光笼罩的青年。

之前遣玉珠去吩咐后,宋停月总觉得有哪哪不对,便去账房支了点银子让下人带着备用。

“我记得在看过的书里头,都说这几十年风调雨顺,陛下又杀了一批贪官污吏,重新登记了田策,只要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怎么也能攒下家底来,”宋停月推测,“现在也不是最冷的时候,秋收过去没多久,家家都有余粮,要借印子钱的”

“极大可能是家里忽然出了事,有急用。”

“公子,还真是,”玉珠稀奇道,“那几个人家,几乎都是家里的壮力染上病,不仅没了收入,还花了许多银钱出去!”

宋停月轻叹一声,“只是吃饱穿暖还不够啊”

他如此幸运,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从不为这些发愁,即便自小体弱,也有精贵的药吊着。

寻常人家的小孩若是体弱,恐怕活不过三月。

风调雨顺、没有贪官污吏,对大多数老百姓来说,都是顶顶好的日子了,可一场小病,就能夺去他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切。

看病是不贵的,买药才是最贵的。

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宋停月看了眼天色。

还是午后,太阳正大着,距离陛下来的时间,还要好久。

而且明日是他们大婚,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来?

玉珠看他又瞧天色,撇撇嘴。

公子一定是又在想陛下了!

玉珠现在看陛下更不顺眼了。

他们公子这么好的一个人,每每陛下来,都会被弄的“遍体鳞伤”,公子还为了陛下,去塞那什么药玉,近日都不爱出门了。

玉珠愤恨,连带着看幸九和小顺子也不顺眼了。

公仪铮被他搞得头都大了,只能私底下问停月:“你身边那小孩,到底喜欢什么?”

青年笑笑,“陛下,玉珠什么都不缺。只要你继续坚持,他就不会这样了。”

这边和陛下说完,宋停月又去找玉珠聊天。

“玉珠,陛下近日的改变,你也看在眼里”

“还不够!”玉珠气鼓鼓,“我——我得再看一个月才行!”

公子鬼迷心窍的这么快,他得替公子守好最后一关才行!

宋停月也没办法了。

他从前太宠玉珠,现在连说句重话也舍不得。

好在,一个月也不算太久。

满打满算,陛下也坚持快半个月了。

时间过得好快。

宋停月怔愣地想,再过半个月,就是陛下的生辰了,他连礼物都没想好。

思及此,他问玉珠:“可有打探出陛下的喜好?”

说到这个,玉珠面色古怪地将幸九的话复述了一遍。

“喜欢读书、喜欢骑射?”宋停月再三确认,“当真?”

“内监亲口同我说得,哪里能有假?”玉珠再三笃定,心里偷着乐。

没想到陛下是如此好学之人。

宋停月没怎么怀疑。他觉得陛下能治理好大雍,又会打仗,就算字丑了点,可肚子里一定装着不少墨水,只是不似他附庸风雅,大多都是实干经验罢了。

二者各有各的好,可对皇帝来说,显然后者更好。

宋停月思索一二,带着玉珠去书房,拿出许多讲解奇淫技巧的书。

“公子,用这个做礼物么?”玉珠掩盖自己幸灾乐祸的语气。

宋停月摇头:“这些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书,只能算个添头,我一会儿要去问问母亲,可有认识的匠人。”

“我想,为陛下定做一把最好的弓。”

皇宫里的藏书阁什么都有,陛下想必不差这些书,但在匠作这一方面,世俗里还有不少匠作大师,想来可以同宫里的比较一二。

实在不行,便只能只能同李清音说得那般,送自己了。

可这太羞了。

他在卧房里乱转,翻箱倒柜,到处想着自己还有什么能送的。

乱糟糟的杂物中,一枚小巧的埙咕噜噜地滚出来,滚到他脚边。

宋停月记得,自己曾经自娱自乐地学过几年。

用这个做陛下的生辰礼,会不会太寒碜了?

可他现在学别得也来不及了。

想了想,他决定带着一股脑的问题去问母亲。

“母亲,你觉得送哪个好?”

宋母正在看账,略抬眼,直接说:“打扮漂亮点,让玉珠帮忙撒花瓣,在陛下面前吹就成,再有心意,就是去学几个姿势,心意到了就行。”

“若你还是宋家二公子,送礼要看价值,可你现在是陛下的妻,送礼就要看心意了。”

“陛下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又爱打扮你,那月奴就好好打扮,好好准备吹什么,吹完后再互诉衷肠”宋母忽然感叹,“说不准这一.夜下来,小娃娃都有了。”

宋停月被她羞走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要努力日个万,今天刚放假好困,先睡了晚安

第32章

最后,宋停月看来看去,也只能依照母亲的办法来。

他有想过,去给陛下做一篇文章、作一首诗,可陛下对此并无兴趣。

送礼不该只看自己会什么,还要看对方喜欢什么。

幸九说陛下喜欢读书……宋停月希望这是真的,可据他观察,陛下……并不喜读书,反倒是更喜欢骑射一些。

因而文学方面的,宋停月从未考虑。

暂且放下一桩心事,外头的天色也跟着下来,全黑了。

陛下应当要来了吧?

宋停月照例起身,去洗漱一番,又来到卧室的窗台等候。

这十五日里,陛下夜夜都来,每日都是不一样的花样。

有时候会给他带一束花,有时候又是尚衣局新做的玉冠,有时候,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小吃。

屋内飘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陛下昨夜抱来的。

幸九还悄悄跟玉珠说:“陛下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看过了御花园的每一颗桂花树,特地捡了开得最好的、给宋公子送来!”

玉珠不情不愿地转告后,评价道:“还算上心。”

宋停月问他:“这不算上心,那要怎样才算上心?”

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

陛下是天子,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处理,除却休息用膳,还能抽出将近四个时辰的时间,为他准备礼物。

这也不是什么隆重的节日,不过是要来与他见面罢了。

可陛下却将每一次见面都当作最重要的事情,日日送的花、送的礼物都有心意。

宋停月如何能拒绝。

他又不是断情绝爱的仙人,只是在世俗生活的普通人,如何能拒绝这样用心炽热的爱。

如何能无动于衷。

他站在浴桶边,抽出湿淋淋的药玉。

他已经能慢慢吃下最大的药玉了。

明日是新婚夜,那封写着注意事项的信说,只要能用到最大的,往后便不用刻意去含,只需在事后抹上药,好好温养三四个时辰便好。

陛下会喜欢么?

宋停月怀着忐忑的心情,坐进浴桶里。

其实明早会有专门的宫人来同他梳洗,陛下今晚大概率不会来了。

可他总想着,万一呢?

一想到明天,他的心就怦怦跳。

持续到窗台边,他依旧如此。

屋内满室桂花香,香的过分,让他的脸上都染着粉。

玉珠走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美人怀春之景。

他差点将手里的盒子摔了,紧紧抱着走到宋停月身边,小声道:“公子,内监托我送来这个。”

玉珠将匣子递过来。

宋停月失落地垂下眼,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窗台,坐回榻上。

他下意识地要去伸手环住,又闭上眼,手边却空无一人。

玉珠奇怪地看他:“公子,怎么了?”

青年涨红了脸,喏喏的不做声。

他竟然……竟然已经熟练到这样了?

才十五天而已,他就习惯于陛下的一切行为,甚至像榫卯契合一般,亲密无间,再无缝隙。

宋停月像是第一次清醒的认识了自己。

原来,他也是个放.荡的人,只是从前没人能让他这样罢了。

若陛下今日没有跟往常一样,直接来抱他亲他呢?

公仪铮不在身边,宋停月却能想象到,男人会怎样调侃他,然后顺着他的意亲他碰他,要将他都染上气息才好。

一想起,被药玉滋润的地方,吞吐了一些汁水出来。

“我想一个人呆着。”

宋停月微红着脸,小声跟玉珠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玉珠看他从脸红到脖颈的颜色,心有疑惑,还是乖觉退下。

走到门口,玉珠又有些担心,便悄悄去了宋夫人的院子。

下人禀报过后,玉珠进门行了个礼,便将宋停月刚刚的状况说给宋夫人听。

宋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原来是思春了。

“婚前这样正常的,回去好好陪陪你们公子就行。”宋夫人安慰道。

玉珠茫然地点头。

他行礼退下,又听见宋夫人喊他,“等等,把这两个册子捎上,直接给月奴就成,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玉珠手里多了两个封皮没字的册子。

他很好奇这里头在讲什么,但他不会去翻的。

公子宠他,他哪里能逾越了去。

况且,不乱翻别人的东西,这个道理,公子也教过他。

不知怎得,他直觉认为这册子不好现于人前,将他们塞在袖子里后,偷偷摸.摸地回到房里。

敲了敲门,里头的人有些迟钝地说:“进来吧。”

玉珠进门,就看见公子正裹着三层宽大的披风,最里头,还有一层绣着金龙的织金蟒袍,只露出一个带着龙爪的衣角。

都是陛下留在这的衣服。

有时候两人胡闹久了,陛下来之前虽洗漱了,但也得再洗一次,不然公子不让陛下上.床。

公子的脸还是红的,眼眶微微湿润,全身都蜷缩在黑色的衣服披风里,只有一张俏白的小脸在外头。

玉珠感觉他现在像一朵…渴求雨水的花。

明明花瓣上都是水润的,刚刚浇灌过的,可就是不够的样子。

他有些不敢看,低着头,讲袖子里的册子放在小桌上。

“公子,这是夫人让我给你的。”

过了一会儿,宋停月才点头,“知道了。”

青年伸出手,白腻的指节透着粉,抓在薄薄的册子上。

甫一翻开,他就跟受了惊吓似的合上。

“玉珠!你、你先出去!”

宋停月被上面大胆的姿势吓得魂都飞了。

玉珠愈发好奇,“公子,这上面写了什么?”

宋停月哪里敢跟他说这个,立刻道:“这不是你该看的,先出去吧。”

玉珠失落的出去了。

宋停月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知道做什么。

刚刚他忽然觉得冷,便将陛下留下的披风和外袍穿了,暖和了些。

屋里烧着地龙,又有暖烘烘的熏香,可他就是觉得,不太够。

没有陛下的怀抱温暖,没有陛下的气息安心。

他约莫是出现幻觉了。

明明这是他睡了十来年的地方,怎么就睡不着了?

明日还是大婚,他要是困得起不来、或是没睡好,面色难看怎么办?

越想越睡不着。

宋停月索性翻开了册子。

上面画的姿势比之前看的大胆许多,里头的哥儿柔韧度极好,几乎折成一条直线,自己抓着脚踝,将身体全部坦诚出来。

他也要这样么?

还有跪坐的姿势,瞧着很考验腰力,自己应当做不来。

可旁边还有批注,说许多男人都喜欢这个姿势。

不带旁的目光去看,这样确实好看。

好在后面还画了几个男人喜欢的,倒是不用他出力了。

那他自己喜欢什么?

宋停月想,这上头的他都不大喜欢。

他喜欢陛下一直抱着他,不要跟他背对着最好,这样,他就能一直看着陛下,还能跟陛下一直亲着。

袅袅的熏香中,他潦草地翻完剩下的,忽然萌生了一股困意。

这图册上的男人,没有陛下好看,翻着也是无趣。

宋停月将册子随手塞进箱底,就这么裹着公仪铮的衣服睡去。

第二日,宋母起了个大早来叫人,看到的就是自家孩子裹着男人的衣服,睡成一团的模样。

宋母:“……”

忽然有些不想嫁了。

辛辛苦苦养的水.嫩大白菜,就要被人摘走吃了。

可门口热火朝天的,喜娘和宫人们一个劲的在催,宋母只能赶紧把宋停月摇醒,让他赶紧把陛下的衣服给收起来,让人瞧见就不好了。

好听点是陛下爱重,难听点就是私穿龙袍,欺君呐!!

宋停月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窗户,到处都是鲜红的色彩。

仿佛一.夜之间出现的。

他看到母亲,忽然落下泪来,带着点委屈地喊了声“娘”。

嫁给盛鸿朗时,他没这样的感觉,只知道以后回家也方便,娘家也随时欢迎他回来,没任何的不舍。

可这一次,他要嫁进皇宫了。

那里头规矩那么多,要见爹娘一面,还得让让宫人传唤,家里人要跪拜请香,走各种繁琐的程序,这才能进宫跟他说几句话。

宋母跟着红了眼眶,把他抱在怀里。

“月奴,这门婚事咱们退不了,家里也没法给你撑腰,你要好好珍重啊!”

“咱家不靠你要什么,跟陛下好好相处就行。”

宋停月抱着她,不住地点头,“我知道的,我、我会好好的,不拖累家里……”

宋母捂住他的嘴:“你别想这些!我的月奴那么乖,怎可能拖累家里,就算是被罚了,月奴也是无错的,知道么?”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

她家停月可能有些许高傲,可万万不是那等看菜下碟、捧高踩低之人,怎么可能在宫里闯出连累家中的祸来!

若被罚了,大不了她自请出族,去御前闹上一番,给停月讨个公道!

“娘,我不想你们因我受苦。”宋停月暗自决定,即便后头自己不服,也得按住性子不顶撞陛下才行。

他应该相信陛下的。

可涉及家人,他总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安心下来。

那一箱免死金牌,他留了四分之三下来,其余的自己留着用。

但愿没有用上的那一天。

母子俩抱头哭了会儿,外头的宫人着急,在一片吹打声中催促:“宋公子可起了!”

若是误了吉时,不知道陛下要怎么发火呢。

宋停月擦了擦眼泪,反过来拍拍宋母的手,“母亲放心,陛下那么爱我,定不舍得罚我。”

他这么说,宋母反而更担心了。

老天爷,停月这样,真的不会再受伤么?

陛下如何情深,于她而言,到底是个只知道名字和名声的陌生人。

可停月是她疼了十八年的孩子,是她的骨血,陷得如此之深,往后若是……

若是陛下变心,岂不是要哭死过去!

她与宋父恩爱了数十载,这才堪堪相信。

哥儿女人与男人不同,男人花心顶多多出一分钱,纵是山盟海誓,也有背弃的那一天——宋母亲眼见过,几个刚成婚蜜里调油的小夫妻,不过三四年,丈夫就出去花天酒地,家里的夫人哭成泪人,怎么都挽回不了。

她的停月,怎么能受这种苦。

“月奴,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宋母的嘱咐如蜻蜓点水,泛起淡淡的涟漪,很快就融在平静的湖面上。

宋停月一愣,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父母是少年芳心暗许,恩爱数十载的样子,忽然听到母亲说这句话,有些回不过神。

“父亲的人品……”宋停月踌躇着道,“父亲为人不错,母亲为何?”

“我知晓母亲的犹豫,我也、我也担心过,可我总觉得,陛下不是那样变心的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宋母将他扶起来,替他梳发,“这样简单的道理,你定然明白。”

“你瞧瞧你父亲的同僚,哪个不是人品好?可这不耽误他们家里三妻四妾,偶尔还会出去喝花酒!”

宋停月被这一番话震得许久未回神。

待到细密的线在他脸上滚来滚去时,这才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

面颊带着因痛而落下的泪,好似母亲口中丈夫背弃誓言,整日以泪洗面的妻子。

他不会这样的。

他抬手,握住母亲的手腕,认真道:“母亲,我不知道未来如何,可我知道,我信现在的陛下。”

“我愿意将心交给他。”

热闹喜庆的嘈杂中,青年的声音仿佛有穿透力,以一往无前的勇气,走上了她年少时不敢踏上的岔路。

宋停月感受到了公仪铮那颗有些笨拙却真诚炽热的心,即便他的陛下还不成熟,但至今表现出来的真心,足以让他托付终身。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输了就是输尽一切。

可他克己复礼、冷静自持了太久,也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试上一回——

作者有话说:都是很好的宝宝

今晚还有一更比较晚,估计写得比较久,大家可以明天看。

结婚预备备——

今晚给各位宾客发红包~

第33章

与寻常的婚礼不同,帝后成婚,皇帝不会来皇后家中皆,而是皇后乘坐凤撵前往皇宫,与皇帝一起拜天地、祭太庙后,两人同乘龙撵,在城内巡回一圈。

让百姓好好瞧瞧这对天家夫妻。

宋停月在房间里,被十几个人围着打扮,身上一层又一层得裹着布料,发髻在母亲梳过百回后挽起,戴上了无比隆重的十二旒。

——这是陛下昨晚送来的。

宋停月第一眼瞧见时,还不知道公仪铮送这个是什么用意。

好在里面有一封简短的信。

【亲亲月奴:

念及明日大典,孤思之如狂,恨不能在你身边。

今日看书,瞧见太祖特赐高皇后十二旒,以示敬重。

孤觉得甚妙!望月奴明日戴上。

——想得无法入眠的公仪铮留】

大雍的太祖与高皇后是少年夫妻,互相扶持到一统天下。

两人是历史上少有的恩爱夫妻,互相只有彼此,直到死,两人都践行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

高皇后因年少操劳早死,太祖便为他守了后半辈子,临死前殷殷嘱咐,定要将他与高皇后合葬,不许有旁人。

陛下送来十二旒,何尝不是在说——

他也会从太祖一般,与停月只有彼此。

纵然不是,单单只是赐下十二旒这一行为,已是盛大的荣宠。

不论有没有,只因此,宋停月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他于家国社稷无功,又不似高皇后那般有替太祖安定后方的才能,只凭着陛下对他的情分,就送来了这只有帝王能用的冠冕。

这冠冕,从前他只给陛下戴过,当时觉得前头的珠帘虽挡视线,可陛下戴上,真是俊逸非凡,叫他移不开眼。

如今他自己戴上,感觉头上沉颠颠的,眼前的珠帘也不似陛下戴着那般安分,反而晃来晃去,差点打结。

“公子真是……贵不可言啊!”

请来坐镇的朱贵太妃感叹。

往前数个十年,后宫还是争奇斗艳,百花齐放,先帝的宠妃多到分东西都不够分,还要在一群宠妃里头分个三六九等。

朱贵太妃没有儿子,跟公仪铮没有仇怨,因而被请来坐镇。

他在先帝那会儿还算受宠,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宋公子身上穿得用得……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

一会儿想的是东珠珍贵,竟给宋公子拿来做鞋;一会儿想的是,这分明是给皇帝专做龙袍的布料,怎么给宋公子做凤袍用了;

想来想去,看到那匣子里拿出的十二旒时,彻底说不出话了。

先帝同他、同其他宠妃说了无数次爱,但最多的荣宠就是恩及母族、多给点衣裳首饰、多来宠幸他们,哪有像当今这样,几乎举皇宫之力供养宋公子。

礼法规定,皇帝用十二旒,太子用十一,皇后是不算在里头的。

但陛下偏偏给了。

给十一也就罢了,反正待皇后诞下子嗣,也算是孩子提前上岗了。

偏偏是十二,是皇帝专用的十二。

这里头的意思,真叫人难琢磨。

但有一点没错的是,不论往深还是往浅的想,往后好好捧着皇后就对了!

朱贵太妃已经能想象到,等皇后出门后,来看热闹的宾客要怎么震撼了。

他这个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人都有些腿软,更别提旁人了!

宋母也有些站不住脚。

今早只顾着说心里话,宋停月没时间跟他说这个,因此,她和旁人是一起知道的。

听着众人一连串的吉利话,宋母的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能笑着说感念陛下隆恩。

这不怪停月沦陷如此之快。

大婚当天,封后大典,陛下让皇后跟他戴一模一样的十二旒,这意思不管怎么想,有一个保准没错——

陛下是真的爱。

宋母诡异地安心了。

她调整好心态,跟着宫人们一起忙,力求把停月打扮得让陛下移不开眼。

十几个人,修指甲的修指甲,涂手霜的涂手霜,那张瑰丽的芙蓉面更是有三四个人负责小心妆点。

宋公子长得好,她们一身本事必须得全使出来,否则把人画丑了怎么办!

宋停月乖乖坐着,感觉整个屋子里香风阵阵,脂粉香混着香膏的味,不断涌入鼻腔,朦胧了眼膜。

他有些晕了。

门内门外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到处都是声音,是以,当门外有惊呼声时,门内的众人并未发觉,还在做最后的收尾。

“陛下——陛下——这不合礼数啊!”

门外,几个红袍官员连滚带爬地跟着公仪铮进了院门,嘴里不断劝阻。

幸九很佩服。

他光是跟着陛下就喘不上气了,这几位大人,竟然还能用那么大的嗓门说话。

再怎么叫,公仪铮也不会听的。

不合礼数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和停月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进门!

哪有让停月一个人孤零零做轿辇的道理,肯定得有他陪着!

这样才叫夫妻!

官员们见公仪铮无动于衷,将目光看向宋父。

——尚书!您可是礼部尚书!快管管呀!

宋父……宋父恭恭敬敬地上前了。

在满怀希冀的目光中,宋父说:“陛下,小儿还在梳妆,可否移步前厅,稍作休息。”

官员们:“……”

宋尚书!你怎么这样!

公仪铮站在原地,一步都未曾挪动,“不必了。孤听闻民间夫妻成婚,还有催妆的传统。”

宋父老脸一红:“是、是有这个。”

当年他娶宋母的时候,当场做了九首催妆诗,宋母才肯出来。

莫非……陛下也要作诗?

“孤不催,孤站在这等就好。”

宋父:“……啊?”

他想起旧事,恍然大悟。

陛下确实催不了,陛下大概是不会作诗的。

可不能让陛下在这干等着吧!

若是心烦了、不耐烦了,苦的还是停月!

死脑子,快快想个办法出来啊!!!

“……陛下?是陛下么!”

宋父一筹莫展之际,里头忽然传来清亮的声音。

公仪铮立刻答:“皇后,是孤!孤来接你了!”

门内一阵乌泱泱的声音。

“宋公子,口脂还没上呢!”

“宋公子,头发还未梳完!”

“宋公子……”

朱贵太妃大声道:“肃静!”

又问:“还差多少?”

领头的宫人上前道:“只差最后一些了,约莫要一刻钟的样子。”

朱贵太妃便说:“那你们都做完。今日,容不得任何瑕疵!”

“陛下那边……”宋母担忧道。

“我来吧。”

宋停月按住要上口脂的手,对着外头道:“陛下还在么?”

“在的!”

回答的格外响亮。

“陛下,我的怀里还差一束花,可否劳烦陛下……”

“孤这就去!”

三言两语,旁人不知如何劝说的事,宋公子几句话就搞定了。

屋里屋外,一阵噤声。

负责扎花的宫人小心出声:“那这个还要么?”

他举起手里的花,举到铜镜能照到的地方,让宋停月瞧见。

这花扎的很好看。

宋停月心里感叹,面上道:“母亲,一会儿拿去给大家分了吧,算是沾沾喜气。”

宋母忙忙道“好”,双手将那花拿过来,和朱贵太妃一起拆了。

扎花宫人还有些茫然。

他本就是因为手艺好被选来的,如今不用他了……

“还愣着做什么?”

朱贵太妃拿花瓣拍拍宫人的头,“快去准备材料,去扎陛下采来的花啊!”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陛下亲自采来的花给他扎,多好的噱头啊。

待满年岁出宫了,要成婚的人家不得踏破门槛!

不过……当今会允许么?

朱贵太妃打不定主意。

“明日来我宫里吧,”宋停月涂好口脂,笑着对那宫人道,“我也想学一学呢。”

宫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一片期盼之色。

宋公子!

他们会的也很多!

朱贵太妃的目光一眼瞧到多宝阁上摆着的桂枝。

那是宫中御.用的桂花树,只有每年奖励官员时,才会折下那么几支,以作嘉奖。

如今,那许多官员求而不得的桂枝,竟在宋公子的房里摆着。

还摆着一.大坨,几乎要将那细口瓶撑爆了。

他听说这十五日里,陛下只召宋公子进宫了两回。

可瞧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倒像是老夫老妻一般,宋公子使唤陛下的模样,自然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