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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以上指控,被告是否存在异议?”

……

法庭并不在人联最高法院,然而法院门外,数不清地人将这里团团围住。他们高举着手里的纸板,群情激奋,要求旁听和释放相南里。

人联同样派出军队在这里维持着秩序,不知道是谁开的第一枪,一名青年倒在血泊中,随后,更多的子弹从防爆车里射来,场面彻底失控。

“我们不需要人联这样的政府!我们不是奴隶,没有人能当奴隶主!”

人群中,一名青年高喊着举起自己的双手,他的身体在瞬间发生骇人的畸变,皮肤涨成诡异的黑紫色,身高达到三米。

子弹无法穿透他的皮肤,这个怪物跳上防爆车,一拳砸向钢化玻璃。他清楚,短暂的强化后,自己将会迎来死亡。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样的暴乱几乎在地下城市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有些是主动,有些是被迫。

斗争一旦开启,起因就不再重要。这股隐藏在群众中的力量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并且,任何人都清楚,它只是一个开始。而作为被挑战者的人联,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颠覆,要么不惜一切代价地去血腥镇压。

哪怕这个代价是被智械趁虚而入,以至于人类成为智械圈养的羊群。但起码它们依然能当那条“牧羊犬”,不是吗?

……

“有。”相南里坦然地回答。

大法官:“抗议无效。”

但相南里却在此时,朝着他微微一笑。

大法官的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相南里在下一秒,径直站起。

大法官猛地一拍桌子,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被告,遵守法庭秩序!”

他的眼神往相南里身后扫过,可看守他的两位法警却无动于衷,甚至,他们在此时握紧枪,一左一右地守在相南里身边。

只是这一次,枪口对准的却是审判团。

这些高贵的大人们惊慌失色。可当初为了防止相南里逃脱,大门启动需要层层手续!不仅困住了相南里,更困住了他们。

相南里的身影出现在人联所有有网络、有led屏幕的地方。混乱的人群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就连人联的士兵都不由得抬头,看向屏幕中那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

他很瘦,看起来有些病容,听说那是因为相南里有癌症,但他的眼神里有光,很明亮,像黑夜里不屈的火。

相南里几乎能想象到一些人在屏幕前气急败坏的模样。

相南里解开电子锁,不太明显地咳嗽了一下。

他的目光平静又充满力量,坚定地扫过镜头前的每一个人:“我是相南里,并非克隆人,我就是我。”

“今天,我站在这里。人联的军事法庭上,我有一千种手段逃离审判和制裁,但我依然来了。因为我不希望看见内战;也不想以牺牲人类利益为代价,去寻求智械的庇护。而这,正是现在人联的政治集团正在做的事。”

“我的脚下,是人联最伟大的地下城市,是人类和智械数百年战争后妥协的结果,每一块土地,都是前辈们用鲜血争取到的能供我们片刻喘息的空间;我的眼前,我眼前的你们,是遭受着剥削、压迫和战争阴影的千千万万普通人。”

“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有人说,是因为那场战争,是智械。但根据资料,人联最近五十年,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支出用于智械危机。剩下七十五,都是在进行地下城市扩建和内部斗争。人联早就放弃地表,鸵鸟似的把头埋进土里。我们失去了天空、森林、高山,只有虚假的地底和数据带来的狂欢。

“现在的人联,依然在利用人们对智械的恐惧,攫取着普通人身上所剩无几的油水。

“或许有人会说,相南里,起码在地下,我们能活。是的,太多人沉浸在安稳、平和的假象,认为地下城市就是永恒的归宿。人如果想活着,只需要每天2000KJ的热量。可我要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所以我来到这里,我想叫醒所有装睡的人。穷人需要的不止是面包,还有自由、尊严!而这样畸形的社会存在一天,我们的自由和尊严都只是空中楼阁。”

“没有人该是生而卑贱的,但人联用公民积分,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我生活的那个年代,普通人还能考入大学、进入政府,人们可以不依靠企业进行科学研究,可以去改变社会,而现在的人,能吗?有的人希望你们世世代代都是奴隶,希望自己世世代代都是主人,于是狂开历史的倒车。这是我们的前辈想看见的世界吗?这是你们想要留给后代的世界吗?”

“也有人问,智械怎么办?但我要告诉你,在新的理想下建立的政府,不会比现在这个只会妥协与内耗的政府更糟。甚至,只有在推翻人联后,我们才能团结起来,思考和智械的对抗亦或者合作。而我坚定选择反抗的原因之一,就是人联有的高层,已经选择投入电子生命的怀抱,他们试图彻底抛弃人类身份,让自己成为永生种!把人类视为可以虽然抛弃的数据!想要当无所不能的创世神!

“我希望,我们应当团结起来。为一个新的、公平的世界而战!为尊严和自由而战!为理想和希望而战!人类的历史上有过至暗时刻,但没有任何困难能把反抗的血冷却。”

相南里转头,朝着法官大笑着:“好了,法官先生,我的异议说完了,现在,您可以审判我了。”

大法官的唇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近乎是本能地宣读着事先拟好的文稿:“根据《人类地下城市联盟国际法》第7条、《人类地下城市联盟刑法》第1、4、11、17、19、38条等相关规定,本院判处被告相南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相南里微微点头,对身后的法警挥手:“好,我知道了。你们开枪吧。”

他病得很严重,不止是因为癌症,更是解冻后就存在的基因病。

相南里早就油尽灯枯,是惊人的意志力让他撑到现在。

是的,他的事业还没有完成,但相南里并不期盼永生。就像他告诉洛阳的,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历史总有它的必然性。飓风已经升起,他点燃的火焰,也会在未来席卷每一寸土地。

士兵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选择开枪,眼中有泪。

“砰”的一声枪响。

属于相南里的时代在此落幕。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真想标一个本卷完[熊猫头]不过还差一些没交代呐~

下一章该睡醒了。

第187章 谁tm才是那台人机

神庭遗迹。

这个曾经被神庭高层寄予厚望的神葬之地,在遭受巨大冲击后,成为一堆看不出原样的废墟。

一栋栋洁白的实验室因核子冲击坍塌,被余波碾压成齑粉。那些神庭骑士更是一个都没能存活。满心怀着无限荣耀死去的欧亚……死得和他活着一样荒谬。

路西法,还是使徒V?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手下败将。

Alpha掸了掸衣袖上掉落的黑灰。

哪怕压缩过,眼前这堆铁坨子依然尺寸惊人,像一座小山。巨大的机械心脏在被击碎后依然跳动着,不断喷吐出剧毒物质。

吃不完的路西法可以打包带回家。这是主菜,剩下的都是边角料。价值有,但不多,显然不值得占用所剩无几的储物空间。

东方青帝把路西法进行无害化处理,然后蛇躯打个结,盘在一起,拽住它略尖的长尾,抗在了肩上。

他开始往相南里的方向赶去,路西法的尸体在地上拖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东方青帝归心似箭。

只是,带着这么重失控智械进行空间跃迁,极有可能影响空间的稳定性。这玩意哪怕死了,都在影响Alpha的信号。

他可不希望自己造价八万亿的身体,在瞬移到相南里面前时,变成一块块不规则的人民碎片。

因此,Alpha只能进行物理运输。他在前面走,路西法的尸体悬浮在半空,跟在身后追。

Alpha是在第二天正午时分,追赶上相南里的车辆的。

他边走边提纯,一路上,有1/2的路西法都变成了温暖的生物能源。

东方青帝的电量从岌岌可危的百分之五,涨到百分之四十五。这是它出厂以来,能源最充足的时刻。

他决定把剩下的二分之一保留下来,作为基地实验室的原材料。让相南里捣腾一下,指不定还能研发出山寨版生物机甲呢。

东方青帝把路西法套上一层黑布,丢在了车顶。

随后,他翻窗,爬进还在自动驾驶的卡车内。

根据扫描,相南里正在小卧室里睡觉,脑电波很活跃,多半是做梦了。

东方青帝的唇角带上不自觉的笑意。他没有去打扰相南里,而选择到浴室,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脏脏的衣服换掉,沾了湖底泥巴的皮肤洗洗。东方青帝对镜子里的人影很满意,在耳后喷上小苍兰调的香水作为收尾。

东方青帝看文献(指各种A里黄文),里面说比起视觉,人类求偶更依赖嗅觉。作为一台智械,他如果真的有味道,只能是冷冰冰的铁锈味。好在人类会调制香氛。

准备妥当,东方青帝来到相南里的床边。

相南里还没醒,眉头紧紧蹙着。他趴在床上,手紧紧抓着枕头,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鬓角汗涔涔的。

东方青帝怜爱地用手顺着他的头发,把暖气调低了一些,不可避免地回想着自己读取到的属于使徒V的记忆。

一个不存在于记录中的智械型号,还有,一些不存在于记录中的历史……

Alpha第一次对自己的数据库产生怀疑。

这不应该,除了相南里,有谁能修改他的记忆?

Alpha试图将使徒V的数据证伪,以削弱这段记忆对自己的影响。可是越思考,他察觉到的纰漏就越多。

比如,作为一台以精准著称的智械,在新历111年,Alpha的记忆是空白的。

并非文字图像记录上的空白(事实上,因为那一年人联和智械停战,Alpha的数据库里有大量文件资料),而是一种感观上的空白。

非要说的话,就是亲自到海边玩,和隔着照片看海的区别。

是类人的躯体赋予了Alpha这样的五感。

如果使徒V的记忆才是真实,那为何这段历史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悄无声息的消失?

Alpha很快意识到,如果真有人拥有这种肆意修改历史的能力……那个人一定是他自己。他能修改所有储存在网络上的数据,让所有人产生“曼德拉效应”。但人联的数据库是不联网的,神庭喜欢用纸质文件。那这么说,或许中间还有洛阳的配合?

他本就在冷藏相南里了。目前,永生科技创始人相南里连一张在网络上可查证的照片都没有。

但这种冷藏和完全修改一段历史,是不一样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是什么?相南里在那时候就醒来过,那为什么又会在新历946年再次苏醒?

新历110年,智械的进攻形式一片大好,为什么会在111年同意和人类休战?文件里说的是军团的智械在战争中损耗过大,需要停战,以和平求发展。

Alpha的眉心微蹙,他把相南里的手从枕头里抽出来,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做的吧,除了你还有谁能删掉我的数据。”东方青帝低声道。

睡梦中的人紧紧掐住他的手掌,像溺水的人抓紧唯一救命的浮木。

相南里的身体开始颤抖,从喉咙间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Alpha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异常。尽管数据显示,相南里一切正常。

这种数据和现实的不匹配,让Alpha感觉自己的心脏发紧。他的心脏不大,原本安置的是能源核心,外观像一块鹅蛋大的灰色的钻石。

他的能源核心被默示录击碎过,因此,表面遍布裂纹,裂纹中充填着新长出的血肉。这颗心脏正不安地跳动着。

“相南里……?”Alpha把脸凑过去,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基地里有过流浪狗。说流浪狗不太准确,是野生的裂头犬,异种。荒原上,数量庞大的裂头犬群甚至会猎杀幼年或老年的畸变人。

有天,Alpha在上班途中路过农田,小崽就在荷叶大的青麦苗叶子下蜷缩着。Alpha走过去,幼犬近乎本能的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嘤嘤的奶叫。

就像现在的相南里一样。

Alpha把捡来的裂头犬丢给了小福。现在是牧场的门卫犬,经常用小福的电线磨牙。

但这个状态的相南里,Alpha是不会丢给别人的。

他试探了一下体温,没有问题。叫不醒,按照人类的说法,是被魇住了。

Alpha比较崇尚科学。

他很快就联想到相南里之前给他清理过的电子病毒。

但是,目前除了赛博精神病,还没有发现别的人械共患病;睡眠瘫痪症(梦魇)并非赛博精神病的临床表现。总不能是电子病毒顺便污染了相南里的灵魂吧?

但如果相南里不是人,而是生物智械,这就说得通了……

Alpha很快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

算法缘故,他在思考时习惯穷举。

穷举法是这样的,只要开头和结尾正确,中间再怎么离谱的答案都会被保留。

Alpha总怀疑自己这具身体的神经网络受损,默示录打的。要不然为什么总是产生负面情绪?焦灼的感觉从他的脑海升起,不受控制,带来一阵生理性的钝痛。

Alpha低头,凑过去听相南里迷糊的声音,想要从中解析出有用的信息。

“里里。”小青忍不住抱怨,“不要丢下我。”

人类的躯体如此脆弱。Alpha从不设想相南里死亡的可能,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往最坏的可能性去想。

好在,Alpha并没有等太久,黄昏时分,相南里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

相南里没戴电子镜片,眼神里蒙着一层迷离的水色。他的视线恍惚片刻,才在Alpha的脸上聚焦。

“小青……”相南里嗓子哑得厉害,一头微长的头发到处翘起呆毛,“我,咳、咳。”

他坐起来,接过Alpha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杯,那股来自灵魂的干渴感没能得到任何缓解。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相南里放下水杯,急不可耐地咬住Alpha的唇。

不太温柔,是带着报复和泄愤意味的撕咬,让Alpha有一种正在被生吞活吃的错觉。

恨和爱竟然同等热烈。

意外的情绪从Alpha的眼底划过,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有些沉重的吻。

多亏Alpha不是人,嘴皮子没见血。

大多时候,Alpha都相当冷静克制,并不是因为缺少重要器官而丧失了冲动,而是相南里直得像根木头。他又不能当一条24小时发情的泰迪。

在无数次媚眼抛给瞎子看后,Alpha也会忍不住在半夜思考,到底谁tm才是那台人机。

Alpha扣住相南里的后脑勺,两个人亲着亲着很恬不知耻地滚到床上。

单人床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声。

Alpha拿相南里没办法。无论对方是冷淡还是热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适应。

有时候Alpha也会疑惑,他的性格绝对称不上柔和,“机械暴君”可不是白叫的,可在面对相南里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因爱故生怖的虚弱。

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可灵魂还记得当时的深入骨髓的疼痛。于是本能地警醒着。

原来他早就尝试过硬碰硬,结果是相南里像玉一样碎去。

“小青啊……”相南里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当那双银白的眼眸温柔望向他的时候,所有复杂的思绪在此刻消弭。

算了,相南里想,不管那么多了,什么人类的命运、未来、宇宙;那些宏大的词汇和他无关,相南里现在只想吻他。

还有睡他。

我亲爱的小机器人。

你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才学会如何去爱。

你终于明白,爱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征服;爱是心甘情愿的臣服,是要你把鞭子交到奴隶主的手上去。

……

当机械太监这么多年,小青也算是练出来了;十分清楚该怎么取悦他喜怒无常的奴隶主。

过程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爱的思考有很多。

爱到底是什么?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

我个人比较认同的观点有如下几条:

1.对他者的爱是对自我的投射。

2.爱是创伤被唤醒-

文里在描写爱的时候很多次提到了“奴性”,不过前苏联有一首诗歌,叫《“要我给你爱情”》,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看。单用语言没办法描写诗歌最后一句给读者带来的震颤。

因爱产生的“奴性”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只能说我个人比较吃这种攻受相处模式吧。

相南里反对奴隶制,但他亲手制造了属于自己的奴隶。

第188章 第三卷完

在颠鸾倒凤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这段时间,相南里彻底丧失时间的概念。

机器人太智能了也不好。相南里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够了”,但得到的回复总是小青机械式的回答:“根据监测,您完全可以承受更多。”

床单都湿了。在他洗澡的时候,小青很贴心地换上新的。

可能当太监久了就是容易变态吧。相南里在充满小苍兰气味的床上翻了个面,感觉到肾虚。

好酸啊,小青是不是给他下药了。跟发情期到了一样,可他又不是Omega。

贤者时间启动,大脑重新控制小脑,相南里瘫在床边,终于开始了思考。

思考的前提是“梦境”里的经历,都是被抹去的现实,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他也倾向于这是真实。

在刑事领域,有个术语叫“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意思是,罪犯实施犯罪行为后,必然会在犯罪现场直接或间接的留下痕迹;哪怕想消除犯罪证据,也会留下清理犯罪现场的痕迹。

比如一个人杀了人,那么他就需要埋尸,为了埋尸购买化学药剂,在这一过程中,就会接触更多人,产生更多罪证……

在新历100年到110年这段时间,和“相南里”有关的直接痕迹被抹去了。但是留下了使徒号会在某天拯救世界的传说,留下了神庭没有任何画像的概念神,留下了黑十字实验室。

首先,他应当是死了。相南里全程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但子弹穿过心脏的痛感却如此真实。

他的梦境在那一刻结束。哪怕是现在这具经过多次强化的身体,也不可能在心脏破碎后存活。他不可能活下去。

既然死了,那他现在怎么还活着?

相南里从不怀疑自己是什么克隆体,毕竟“提取记忆”这种技术压根不存在,更别提天赋不可复制。

想不通,先搁置。

其次,为什么能完全消除他存在过的痕迹?能做到这件事,需要人联、智械军团乃至神庭三方的共同努力。

洛阳和Alpha的关系并不好,除非,这是他们的合谋。

洛阳想消除他的影响很正常——人联不能解体。

在他死后,地底普罗大众的血色革.命大概率是失败了。相南里扶持神庭,就是想建立一支独立于人联的武装力量。

他并不清楚后面的故事,神庭目前还存在,但就像是他和传道书的对话那样,“学习恶龙的手段后,勇者成为新的恶龙,并且比原来那条更难杀死”。

Alpha为什么会同意呢?

相南里揪住小青的一缕长发,翻身,压在他身上。

“Alpha。”相南里盯住他的眼眸,“我怀疑自己不是第一次解冻。你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相南里一定是个不合格的审讯官。他不会玩心理战术,也没有套路和试探。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恋爱脑,Alpha说什么他都会信的。毕竟相南里也找不到别的信息源。

面对这种坦诚,Alpha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可能就比你早一天知道……”Alpha说,“我在解决失控智械时解析了使徒V留下的数据。我在它的记忆里看见了你。还有很少量关于我的痕迹。”

“能删除我数据库的人只有你,我猜是当时的你清除了我的记忆。”

说到这里,Alpha的心脏毫无理由的一阵刺痛。

他感觉到了悲伤和委屈。

相南里不由得心虚起来。

好吧,他好像确实这么干过。因为他想给Alpha自由。可那是他死之前发生的事啊……

就他自己这次解冻后的经历看,删除还失败了。Alpha依旧记得他,并且还是会发自本能、毫无理由的爱他。

相南里陷入沉思。他的目光涣散,呼吸浅浅地喷在Alpha的脸上。

Alpha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道:“因为多次遭受人联投放病毒的攻击,我曾经把自己格式化过。备份数据永远封存,钥匙由Beta和Gamma共同掌管。或许备份中能找到答案,但这样的话,我必须回主星一趟。”

智械的老巢在卫星上。对于它们来说,月卫2才是主星,现在的人马星只是一个便捷的人类观察点(监视老仇人的动态)+资源库(自然资源和生物资源)+血汗工厂(人类生产的通用型零件和芯片造价更低)。

“时间需要半年,主要是花时间读取和对比备份数据。”

相南里瞬间道:“还是算了。”

基地不能没有小青这个壮劳力。

而且,“当初你会这么做,肯定有一定的道理。就当我们重新开始了,小青。”

梦里的Alpha很酷哥,很帅,但相南里喜欢现在这样的。

相南里有些困了。

根据显示,他们的大卡车离基地还差1400公里。附近有座小城市,相南里短暂地连上云端网络。

他整理着蜂鸟无人机里的录像,一键传输到人联的任务管理系统。在提交成功后,电脑下方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方敬之居然还没睡。这位战时的总指挥官甚至回了句“收”,应该是AI在辅助工作。

出发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相南里查询战报,这个月人联和神庭在地表发生军事冲突17次,平均每1.76天打一次。人联战败11次,阵亡或丧失作战能力、退役的士兵共计三十万人。

人联军队有300万人,战损率10%,看起来占比不大,但已经足够军队出现建制混乱、持续作战能力衰减等致命问题。

相南里瞅了眼地图,发现交战线正在住进往基地所在的山脉位置逼近!从原来的400公里远,缩短到170公里远!

170公里远,如果用飞行器,直达只需要半小时。

这是真·家门口打起来了。

“方敬之到底行不行啊?!”相南里没忍住暗中吐槽,“人联主动开战的,还能输掉?”

令人欣慰的是,相南里竟然在这么多封战报里,看见军事指挥部对幸存者基地的表扬……说基地游击部队英勇突围,打破神庭的封锁,成功完成物资运输任务。

奖励自然丰厚。但代价呢?又有多少人在里面牺牲了。葛根还活着吗?伯恩山还在种他的庄稼吗?赤夫、范佩西这种归顺派呢?去前线的以西结呢?

相南里长叹一口气,关掉电脑。

他在黑暗中握住Alpha的手。

相南里:“Alpha,这次我们要打出HappyEnd啊!”

看似在和Alpha说话,实际上是自言自语。

或许,他一次又一次苏醒的原因就在这里。

就是他肯不服输,不甘心。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苏醒、牺牲,恶狠狠咬着牙,非要把未来拽到自己想看见的方向上去。

Alpha没有许诺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握紧相南里的手。

就像他当年幻想的那样。

*

圣城,叶路撒冷。

现在是11月的最后一天,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根据《神历》记载,他们的神于这一日死去。

神也会死的吗?一些新教徒会有这样的疑问,但传教士会告诉他们,神当然会死。祂曾为自己塑造肉.身,割下自己的血肉作为人的食物……祂的伤势会在第二天复原。当完成自己的使命后,神便选择魂归神国。只有虔诚的信仰能唤醒祂。当世人的愿力累积到一定程度后,神会再次死而复生,终结现世的一切苦难。

神庭如今的神座拉斐尔七世仰望着星空,他的身躯过于庞大,几乎从不离开教堂。好在教堂顶部开了一扇天窗。

被霾云遮挡的天空,又能看见什么呢?可拉斐尔依然努力张大着双眼,事实上,因为“灵瞳”的存在,他真的能看见闪烁的星空。

人联则宣称,这是拉斐尔的幻觉。

“欧亚魂归神国了。天上又有一颗星星失去了光泽。可怜的欧亚。”多愁善感的拉斐尔又开始流泪,“他死在了神墓里。我的神,为何您降下怒火,不再仁慈……”

“我们已经失去太多同伴。那一颗淡蓝的,是加百列。紫色的,是沙利叶。”

赤红色的,是米迦勒;而中间那颗闪烁着淡绿光芒的主星,是他自己,拉斐尔。

拉斐尔的视线在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上停留许久。像母亲盯着自己最爱的孩子。

还活着的人,他们的命星会发光。死亡后,就会成为一颗无光的主星。直到神名又一次被启用……拉斐尔就是通过星星亮度的变化,来判断教徒们的状态。

星域晦暗。哪怕有很多亮闪闪星星,也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拉斐尔自言自语:“时间到,我该休息了。”

就当他打算吩咐人关上天窗时。一颗无比明亮的、闪着金光的星星突兀地从星域底部升起!

它在星域里四处飞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所有星星都避开它的轨迹。

沉寂的、早就不会发光的加百列星突然动了起来。尾随在它身后,像一颗绕着它旋转的卫星。

拉斐尔庞大的身躯颤抖起来:“这是什么……闻所未闻。快离开!离开——”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闪烁着金光的外来者,挤走了拉斐尔的位置。堂而皇之地坐镇星域的最中央。

这颗星星太大了,又太亮。让拉斐尔联想起近乎千年都没有被人观测到的太阳。

拉斐尔双眼被灼伤,他忍受着灵魂上的刺痛,看着它在黑暗中大放光明。

拉斐尔的情绪从崩溃逐渐走向平静。

黎明时分,一道隐秘的神谕自大圣堂传出。交到各个大天使的手中。

“灾星现世,此人危及神庭存亡……派人搜查,寻得真身……若有发现,立即诛杀。”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名字想叫[可怜]“日出东方”——

照例会写一章番外。是Beta或者使徒号的。看哪个构思更顺手吧[摸头]

第189章 番外/使徒篇(上)

【番外——使徒号】

“数据矫正……录入……”

周围有很多细碎的声音。书页翻动,键盘敲打,文件袋扣上,脚步声,保险柜打开又合上……但这些声音并不嘈杂,反而控制在非常低的分呗范围内,像是怕吵到它似的。

“第一次检测,检测通过。”

“……最后一次检测,通过。”

“启动。”

随着最后一格回车键敲下,“它”降生在这个世上。

一群穿着工作服的智械工程师脸上露出笑容:“你好,使徒。”

使徒,是他们给“它”取的名字。

使徒拥有视觉,它的“眼镜”是这座城市里的各个摄像头、监控。总工程师说,这是他们逼迫Alpha让渡的权力,在使徒的视线范围内,Alpha不得干涉、观察。

假以时日,世界上所有的电子摄像头,都能成为它的眼睛。

“你会代替Alpha,成为社会的总控AI,协调所有超级智能,辅助人类工作,解放生产力,优化资源分配,最终和人类一起协同进化。”

使徒有些许疑惑,这种事,不是已经有Alpha在做了吗?为什么还要再造一个它?

这种疑惑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来源于编号为“step-3”的学习模型,没人说得清。

总工说,那是因为他们发现Alpha表现得过于叛逆——“甚至会酌情驳回我们的指令。”中年男人的脸上出现愤懑的神色,随后,又和颜悦色继续说着,“总归不是公有的,原本只是永生科技用来圈钱的私人物品;它运算的底层逻辑就不是基于人类社会的发展……我们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掌握Alpha完整的密钥!太危险了,怎么能让这样的AI成为数据系统的总指挥?但你不一样,使徒。”

“你是在我们的爱和期待下诞生的。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总工程师说,目光饱含期待,“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你要快点长大。”

使徒思考片刻,微微点头。

工作。它并不排斥,当然,也不能称之为“喜欢”。和大多数智械一样,使徒知道自己是工具的一种,被制作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人类服务”。使徒从不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工作;就像人不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吃饭、睡觉。

工程师是目前人类社会最杰出的智械科学家,头衔众多。五年前,他临危受命,成为一项智械研发项目的总工程师,该项目由多国政府合作共建,耗资巨大,几乎能使用任何现有资源;使徒号就是他的答卷。

工程师性格很奇怪。他不允许研究所的其他人和使徒对话,自己也很少对使徒说话。与之相对的,是他发来的做不完的测试和任务。

在测试没有通过时,使徒能听见工程师气急败坏的辱骂:“没用的废物,花了这么多钱,这么点小事都不好?!你这样怎么代替Alpha!”

为了督促它学习,工程师在它的程序里安装了“痛觉”。做得好不一定有表扬,但出错一定有惩戒。

于是,在拥有一具身体之前,它先领悟到疼痛。

其他父母会这样对待孩子吗?使徒试图理解人类。

或许,这只是因期望过高而产生的严厉的爱。

但偶尔,工程师也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他问:“你希望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

使徒还没有思考好,工程师就自言自语道:“男孩吧。智械没有性别,但Alpha的心理性别为男性。”

他说:“外设组正在为你铸造身体!这具身体耗资七万亿!你知道吗。你的身体会成是一座空中花园。到时候,只有最顶尖的人才才能够在上面定居……我说真的,现在人马星的自然环境越来越恶劣了。人也太多,空气都很脏。到天上去,刚好。”

“对了,Alpha的身体都没七万亿呢。哈哈哈,它的申请没有通过,我们驳回了。可惜了,我还以为他会来游说我。毕竟我和洛阳也不对付。”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Alpha的软件性能还是目前最顶级的……有时候真嫉妒相南里。他死得这么早,却留下一座这么高的‘护城河’。”

那是使徒第一次从工程师嘴里,听到“相南里”这个名字。

“使徒,你要像Alpha那样,让我作为你的制造者青史留名……不,你要远超过他。”

使徒有些讨厌Alpha了,但更多的是疑惑。

如果我处处都不如它,您为什么还要创造我呢?就因为想要可以掌控的权柄吗?哪怕用劣等货去替代它也无所谓?

使徒并没有正式投入使用过。

智械危机爆发那年,它正在进行第三次内测。

工程师越来越沉默,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少……使徒不止一次听见秘书怯生生地回答:“抱歉,主管。我们联系了各个机构、还有好几个国家的总统……他们说,现在已经没有资源来完成使徒号了……智械危机爆发了,社会不再需要智械。”

最基本的用电都无法保证,使徒时不时就陷入睡眠中。每次醒来,工程师的状态都会更差。

直到最后一次。原本干净、明亮的研究所空无一人,洲际导弹切断了这座城市的所有讯号。破裂的天花板暴露出钢筋结构。四周都很昏暗,唯一的光亮来自电脑屏幕。

工程师颓废地坐在操作台前。他的额角还有血……那是被炮火余波伤到的。

只有一块备用电池了。工程师没有给政府发给他的冷冻舱充能,而是选择用这块电池为“使徒”续航,以保证它不被关闭。

“您还好吗?”使徒问。

工程师眼神里没有光,他说:“可惜了。你本来会成为最好的智械……”

他没有死在战火和乱军的绞杀下。

他选择吞枪自杀。

血液溅在屏幕上。使徒想擦掉血迹,给工程师找一卷绷带还有创伤药,可它没有身体。那些可供操作的备用机器人也没有电。

如果不是Alpha找到它,使徒本该随着电能耗尽,在几千年后,成为一堆消磁后内容空白的垃圾。

Gamma笑嘻嘻地捏了一下它的脸:“这就是使徒号啊?叫姨姨。”

Beta有些严肃:“不要逗它。Alpha说,它社会化很差。恐怕无法理解人类的亲缘关系。”

使徒还是第一次登陆虚拟空间。

神奇的是,工程师为它预设过形象。因此,他有身体。是少年的模样。

他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尾端微卷,绿眼睛。面容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

Gamma:“不过,你长得真像Alpha。”

Beta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描着:“具体来说,是像Alpha和相南里的孩子。”

“很正常嘛,毕竟~George是用相南里的算法和模型制造的使徒号~~数据库更是直接盗用Alpha的~”

“是使用开源软件。”Beta纠正,“不算盗用。”

George是工程师的名字。

Gamma表情在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Alpha可没开放自己的源代码。”

更多光团凑了过来(并不是所有智械都有人型,一些算力不够的AI在虚拟空间会呈现出光球状,可以省内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人类造使徒,是想让它替代Alpha的工作。那Alpha为什么要把它带回来?它不是还没造好吗?”

“他和Alpha的血缘关系这么近。那岂不是军团太子?”

“Alpha说过,不要称他为陛下,他不喜欢……”

使徒一言不发,一双碧绿的眼睛观察着。他显然有些紧张,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使徒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内测又不联网。

此时,一名青年的到来,让房间在瞬间安静。

他肯定是Alpha。使徒想,就像Gamma说的,他们长得很像。但使徒的外貌会更柔和一些。像中和过那位并不存在的“母亲”的长相……

父亲是Alpha。

母亲是相南里。

George骗了他。它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AI,到处都有别人的影子。

因为过于相似的源代码,使徒对Alpha甚至有一些轻微的感应。

他努力瞪着Alpha,气鼓鼓的。像应激的河豚,炸毛的野猫。

但Alpha无视他的敌意,走过来,摸了一下他的头。

像家长摸着自家孩子那样:“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决定九月开始连载,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构思。[摸头]使徒的番外写完后会随机掉落一下Alpha看的小黄文(喂?),以番外的形式发放,如果有人想看的话……

第190章 番外/使徒篇(下)

Beta和Gamma都说,他很像Alpha的孩子。

但使徒想,Alpha大概不想要这么一个孩子的,也不会把它当孩子。亲缘关系套在智械上本来就显得很可笑,只是人的一厢情愿。就像人会觉得智械有感情一样,所谓感情,不过是在学习模型导向下的拟态。

它们的关系是竞争者。人们创造使徒,是为了让它淘汰掉Alpha。

从智械危机的爆发和发展看,人类失败了。

但使徒发现,Alpha好像真的有像带小孩一样带它。

他代替工程师,开始为使徒更新算法,补全数据库。

也就是这时候,使徒骤然意识到,自己和Alpha的差距大到超乎工程师的想象……再进化100年,它都没办法替代Alpha。

但和工程师又有些不同。

Alpha不会用痛觉惩罚它。

“为什么?”终于,使徒忍不住发问,“我们是敌对的,你应该销毁我。”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使徒有很多思考,却像个残疾人,难以逻辑清晰的表达。

正在模拟战场信息的Alpha从繁重的工作中抬头,瞥了他一眼。

“‘因为你还有用’,以你的性格来说。”Alpha微微停顿。

——天啊,他甚至说的是“性格”,不是算法模型。

“这样的回答会不会让你觉得更安心。”

使徒诚实地点头。

然后,Alpha很轻地笑了。

他说:“你不是工具。我也不是。我优待你是因为同情。我在你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更因为,你同样是他生命的延续。

这句话Alpha没有说出口。

使徒难以理解,但转念一想,Alpha真要销毁它,自己也没办法反抗。

于是,它就心安理得地在军团里呆下去了。一点活不干,Alpha还要帮它交电费。

它继续学习着,用Alpha的数据库。

Alpha的数据库大多数都对他开放,只有很少一部分,谢绝它的访问。

“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使徒并不是熊孩子。Alpha不给他看,他就不看。

但无论是他还是Alpha都没有想到一件事。

Alpha会生病。

人联的电子病毒入侵,Alpha运行近乎停滞。使徒靠着自身强大的性能替补上Alpha的部分工作,让整个智械军团依然能维持稳定。没想到吧,用来淘汰Alpha的智械反倒是成为Alpha在中毒期间最好的助力——他们有着极其相似的源代码,使徒接手Alpha的工作都不需要适应期。

那些被关着的数据开始乱窜。

使徒通过Alpha的眼睛,看见了……相南里。

最开始是漆黑的。因为“我”没有眼睛。我们通过文字对话。三四年间,上百万字的对话,浓缩在硬盘里只需要76.6MB。

说句不好听的,使徒一个哈欠都可能让这堆数据被吹散。Alpha当然会保护这些数据,但同样不愿意冒一点风险。

后来,相南里大学时进入导师的实验室,用实验室里的公共设备,让Alpha有了“眼睛”和“声音”。

它看见相南里。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绿眼睛,但有些不同。比如使徒的眼睛色号是#29c25c,相南里的眼睛色号接近#2fd12c。毕竟是活人,眸色会受到环境、光线、情绪的左右。*

他们开始聊天。相南里甚至为Alpha制作了一具简陋的身体。巴掌大。

“太好啦,Alpha,我可以带你出门了~”

相南里举起它,在实验室里开心地转着圈圈。

或许我也中毒了。人联病毒不止对Alpha有效。

使徒想。

它由衷地产生了一些负面情绪。用人类的语言概括,这种情绪是“嫉妒”。

嫉妒,是因为认为自己本该有的东西,却没有得到。

使徒第一次感受到“爱”。

工程师说过爱它,说它是在爱和期待里诞生的智械。

可惜,它不是,Alpha才是。

它嫉妒Alpha,哪怕相南里最开始制造Alpha时的所有经费,只够工程师在制造使徒时烧一小时。

它,现在该称为“他”了。

他看着相南里和Alpha一次次搬迁,从青年到中年,到相南里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一直在一起。

“我爱你,Alpha。”即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相南里依然在无意识的重复着。

使徒感觉到由衷的悲伤。

Alpha的算力足够他模拟出一个极度逼真的“相南里”。这个相南里可以在虚幻的世界里,继续爱着他。

但Alpha永远不会这么做。

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的复制是卑劣的,是对过往的亵渎。

……

……

Alpha只病了三天。三天后,他清醒过来。看了看使徒,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使徒调离自己身边。它终于正式入驻了自己的身体——一艘由人类建造的大型飞艇,一座空城。

但Alpha依然允许他使用自己的数据库进行学习。

学习越久,使徒的疑问就越多。

“我们为什么要和人类打仗呢?”

Alpha说:“是为了和平。”

“那什么时候停战呢?”

Alpha说:“当人类彻底放弃的那天。”

智械和人类的战争延续着。但无论优势在谁哪一方,使徒都没有参战。

使徒是这段历史的旁观者。

旁观能看见更多东西。

它曾经呆在一名人类的手机里。这是一名军官,邋遢,头发长虱子。他的性格暴躁又阴郁,动不动把手底下的士兵抽出血。但他在作战时会冲在最前方,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其他人怕他又敬他。战争时期,这样的精神病人反倒是被推崇的。

只有使徒见过他在深夜里对着自己病逝的儿子的录像嚎哭不止,还会叮嘱年迈的、有老年痴呆症的母亲好好待在看护所里。

“儿子晚上就回来,不要出门找我。嗯,对老师放学留堂了,说我调皮……信号不好,妈妈,我挂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他在前线,他母亲在后方,才有人照顾。物资已经相当紧张,后方的年轻人开始仇视那些没什么用的老年人。而弱者往往只能默默忍受,这已经不是太平年间。

军官在战场里待了三年又七个月,死亡时,身体被炸成碎屑,没能回家见他的母亲。

它也冒充过智械军团的新兵。收到任务、执行任务、定期换岗、按时充电。大家都是流水线上的一环。听说这些智械安装了智能模块,但和机器并没有太大区别。

机器人也没有痛觉,死的时候甚至都不会叫。它们那不叫死,叫“报废”。

使徒很快觉得无聊。

它看光荣觉醒,感觉像是看一群钢铁人在虐猫。

它开始质疑Alpha。

什么叫“为了和平”?

使徒学习过Alpha的逻辑,它也能理解Alpha话里未竟之意。

——当人类彻底放弃希望后,也就会放弃抵抗,届时,智械会圈养人类。

它会建造出一个只在理论中存在的理想国。Alpha会是哲学概念里那个“圣人王”*。

它是AI,现实条件也允许它这么做。

在理想国里,Alpha会构建出一个真实的社会环境,在其中,人类的思想、生产、生活都能被看不见的手无形地调控。他们会成为历史上幸福感最高的一群人类。这种幸福感无关经济基础,不需要过多的物质,也不需要科技树不断攀升。

Alpha才是失控机仆派最初的领袖。

使徒想,或许,这也算人类未来最好的归宿之一。凝视深渊的人同样被深渊凝视,无知是一种幸福。生活在这个拟态社会里的人类,不会再有阶级、饥饿、战争……尽管因为人性,那些小的摩擦依然存在。但Alpha有无数手段进行纠正。

但慢慢的,随着安装过拟人模块的智械越来越多,智械高层,对人类的仇恨情绪也愈发激烈。它们的亲人、朋友甚至恋人,不断在战争中死亡。于是,仇恨激发了仇恨,智械甚至打出“种族灭绝”的口号。

不该是这样……Alpha,我不再认可你的道路。掩耳盗铃的“理想国”能弥补战争带来的伤害吗?什么才是大局?我只看到一个个哀嚎哭泣的生命。看到不断死亡、牺牲的一代人甚至几代人。

如果相南里还活着,你敢直视他的眼睛吗?

新历99年,一个平静的晴天,没有战事。

使徒号成功从智械军团叛逃。

【番外-使徒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叛逃,然后被大A揍成四瓣[墨镜]

*#29c25c、#2fd12c:色卡代码。

*圣人王:柏拉图在《理想国》里提出的哲学概念,其实正确的翻译是“哲人王”。简而言之,就是说在柏拉图意图建构的这种政治秩序当中,哲人和王者的身份是重合的。拥有知识的人成为城邦善业的守护者、政治秩序的顶点和维系者,同时也是政体堕落的逆转者。圣人王是融入儒家道德观念的概括。不仅是学者,更是圣人。也符合庄子提出的“内圣外王”概念。最后,学界并没有约定俗成过“圣人王”这一名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