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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述者非全知 夜妖仪 23121 字 1个月前

推开魔药师诊疗室的大门,珀西几乎是冲进去的。

可当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却并没有看见熟悉的存在。

“哥哥我哥哥呢?!卡尔先生,我哥哥呢?!”

他看向魔药师卡尔——帮哥哥诊断病症的魔药师,眼眶瞬间就红了。

卡尔原本正在埋头整理药剂, 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动静吓了一跳,等戴上眼镜看清楚是谁,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

“哎哟,小祖宗,别哭别哭!”他伸手抹去孩子脸上的眼泪, “你哥哥没事,没事!好着呢!”

“那我哥哥呢!”珀西根本听不进去,见不到哥哥他就无法安心,“他去哪里了?是不是是不是”

“在光明神教那边!”卡尔赶紧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个度,就怕这孩子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你哥哥现在在光明神教那边!他们那儿有仙丝花!你哥哥已经康复大半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珀西的眼泪瞬间止住,他愣愣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光明神教?”

“对啊!”

卡尔看着他这副懵懵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我们就联系上了光明神教,他们听说我们这儿有个魔力紊乱的病人,就直接把人接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你就跑出去了!”

说起这件事卡尔就生气,他们明明说了会想办法,可这孩子像是生怕欠着一样,一刻也等不及就自己跑出去了,他到底知不知道遗迹是多么危险的地方,怎么敢一个人就过去的。

珀西还是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光明神教会帮他们。

“你这孩子,可把我吓死了。”卡尔的声音把他从愣神里拉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后怕的责备道,“都说了我们会想办法,你着什么急呢?你知道你哥哥醒来要是知道你去了遗迹得有多么后怕吗?万一你真出了事,你哥哥又怎么办,嗯?”

珀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知道自己莽撞了,也知道自己不该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可他不敢把希望寄托给他人。

如果如果协会和教会不愿意救哥哥,哥哥便只有他了啊

可是卡尔先生说的话也是正确的,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是他们帮助了哥哥。

“我那我现在去找哥哥,谢谢你,卡尔先生。”

卡尔松了口气,这才把目光放在他身后的两位青年身上。

他不曾见过两位青年,但能送这个孩子回到协会,想来也是善良热心的人。

“谢谢你们帮这孩子安全回来。”

诸琴洌月温柔微笑,“举手之劳,这孩子一片真心,实在难得,我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卡尔也注意到了粉发青年胸前的青铜罗盘徽,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原来是他们协会的魔法师,真好。

“去吧去吧,去看你哥哥,他肯定很担心你。”

都不需要在现场,卡尔也能猜到莫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弟弟。

珀西用力点头,但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布袋里的仙丝花取出一半。

“卡尔先生,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哥哥和我的照顾,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卡尔真有些震惊了,他本以为孩子平安回来就好,没想到他竟真的找到了仙丝花。

“这这太珍贵了,珀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虽然仙丝花能够治疗魔力紊乱,但你哥哥肯定很长一段时间恢复不到原来的实力,这仙丝花能卖很多钱的,你可一定要收好。”

他的提醒虽然有些隐晦,但珀西还是听明白了。

可知恩图报是哥哥教他的道理,而仙丝花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感谢。

自己有手有脚生活一定不成问题,不需要把仙丝花拿去卖钱。

手里的仙丝花,一半给协会,一半给教会,哥哥莫姆一定也是同意的。

他放下一半的仙丝花在桌上,拉着诸琴洌月和依斯莲的手就跑。

“谢谢您!卡尔先生!我去看望哥哥了!您一定保重啊!”

“唉,这孩子!”

卡尔回过神来,冲着那已经跑远的三人喊了一声,但走廊上哪还有人,只剩下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诊疗室回荡。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银白色的仙丝花,无奈地摇摇头。

还会‘耍赖皮’了。

卡尔避开仙丝花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花放进干净的木盒中。

那就当这孩子捐给协会的好了,这样一来,协会便会永远记得珀西的名字。

以后珀西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协会也会无条件提供帮助的。

——

出了协会门,珀西也没放开两人的手。

郡城的魔法师协会和光明神教会在同一条主街上。白色的教堂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珀西拉着两人就要往那个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

但还没走出几步,就拉不动了。

他回过头,发现依斯莲停在了原地。

“大哥?”

少年歪着头,努力想要看清大哥的表情,可依斯莲背对着下午的烈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逆光里,面容被阴影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楚。

“珀西。”依斯莲的声音从那片阴影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和洌月哥哥一起去吧,我就”

“大哥,我想让哥哥见见您。”

话音未落,少年就恳求道。

珀西仰着脸,那双祖母绿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星星,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逆光遮盖了依斯莲的面容,却也照亮了珀西根根分明的睫毛。

依斯莲垂眸看着少年。

“大哥,求求你了,就当就当帮帮我,哥哥知道我一个人去遗迹肯定会生气,但如果是和你们一起去的就没关系了!求求你了嘛~”

珀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执着,但他不想和两个哥哥立刻分开。

或许是因为患难与共的依赖,又或许是吊桥效应的不舍,珀西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本能。

“行了行了。”他抬起手,按在珀西的脑袋上,习惯性地揉了两下,“那就一起去吧。”

珀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谢谢大哥!”

依斯莲再次被他拉着往前跑,他的目光越过少年的头顶,落在那座越来越近的白色教堂上。

尖顶上的十字星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诸琴洌月在珀西的身侧,同样被少年拉着手。

他微微侧过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好友一眼。

光明神教

阿莲最抗拒的存在。

但是阿莲愿意为了珀西的期待退让,是洌月有些意外的。

不过,阿莲答应了下来,倒是让洌月松了口气。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矛盾还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珀西,和我们说说你哥哥,好不好?”

后知后觉的珀西听见诸琴洌月主动开口,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惹人厌烦。

“好啊好啊,我哥哥叫莫姆,比我大六岁,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

“三位这边请,莫姆先生就在这里。”司铎天越带着三人穿行在郡城光明神教会间,最后抵达了疗养间,“孩子,你哥哥他已经在等你了。”

珀西终于放开了两人,直接跑进了疗养间。

“珀西——!”

“哥哥!”

两人还没走进房间,兄弟俩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惊喜,带着劫后余生所有的复杂情绪。

不愧是兄弟俩,都有些一惊一乍的。

本来打算走进去的诸琴洌月停住了脚步。

粉发的青年站在他的身侧,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落在那道透出光亮的缝隙里,落在那些隐约传来的声音上。

可他的眼神却是空的,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他怎么会答应珀西的?

他怎么会走进这种地方的?

这个肮脏的地方。

这个可恨的存在。

“阿莲?”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阿莲?”

那声音又近了一点。

依斯莲眨了眨眼,发现洌月正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担忧,正定定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他扬起嘴角,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光来,却做作极了,“我在。”

“阿莲。”诸琴洌月的声音放得很轻,“要不你在外边等等我们?”

阳光从彩绘玻璃里照进来,在依斯莲脸上投下一片红色的光斑,像血。

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恢复正常,知道自己应该笑一笑,让洌月放心地进去看那对兄弟,然后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做不到。

那情绪在他胸口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肋骨生疼。

它在脑子里尖叫,在他眼眶后面燃烧,令他视线模糊,喉间咳血。

依斯莲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恢复正常,但正如诸琴洌月看到的,他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

他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能感觉到那点疼痛正努力地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然后——

他的手安静了下来。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什么抽走了。

“洌月。”

诸琴洌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洌月。”

依斯莲又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补豪()

爱你们!

莫姆 第七十七章

诸琴洌月总觉得, 这个问题就像旮旯给木一样,要是回答不好,是会被嘎腰子的。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荒谬感。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知道自己应该严肃一点,正经一点,可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贴切了。

那双无机质的粉色眼眸像个无底洞, 盯久了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里没有光,也没有温度,没有诸琴洌月熟知的任何存在。

可那是阿莲, 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那双眼眸不该是这样,却也不会令诸琴洌月感到恐惧。

因为是阿莲,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害怕。

也不会放弃。

“洌月。”粉发青年歪了歪头,又靠近了几分,那张脸距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你在想什么呢?”

诸琴洌月没有闪躲,站在原地,迎上那双眼眸。

“我在想,阿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依斯莲的身形僵了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诸琴洌月的微笑淡淡的,一字一句。

“可如果阿莲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不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了吧?”

那笑容还挂着, 却像极了一张快要裂开的面具。

过去与现实产生了可怕的割裂,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撕扯着依斯莲的认知与理智。

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军队,以血与火的方式推翻了艾奎提亚,踏平了索拉诺萨所有的反抗。

而她的信徒,却做着拯救的善举。

他们收留病人, 救济穷人,甚至改良土壤,让因底拿那样的边境小镇也能种出冬水晶这样娇贵的水果。

他总是告诉自己,那不过都是为了笼络民心的冠冕堂皇之举。

就算不愿承认,光明神教也切实地做着改善民生的事业,在她统治之下的索拉诺萨,也确实越来越好。

依斯莲去过很多地方,公国,城邦,甚至是海外的岛屿。

他也见过太多,多到有时候只是闭上眼睛,惨烈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一帧一帧,清晰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他才会想——杀了女王,索拉诺萨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也变成那些他去过的地方?

依斯莲想不出答案。

正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复仇】在现如今是否还是正义,所以他才会急于寻求洌月的认同。

果然他还是

“哈”依斯莲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干涩得不像自己发出的声音,“我在说什么呢?我”

他狼狈地掩饰着自己双眸中近乎疯狂的情绪,后退了好几步,只想着将刚刚的闹剧粉饰过去。

事到如今,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不过都是

“我会的,阿莲。”

宛若喘息的轻唤,重重地砸进了他心里的深渊。

“什么?”

依斯莲呆愣地抬头,看向诸琴洌月的双眸中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是自己的幻觉吗?

但洌月正注视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阿莲想好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诸琴洌月主动地往前走了几步,“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光明神教的圣堂中,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些光影里有人物,有故事,有那些依斯莲永远无法相信的东西。

可恰巧,就有那么一束属于他的光,从穹顶之上透了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传来暖洋洋的痒意。

好友站在光里,灰发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为什么?”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依斯莲却产生了退却的恐惧。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

诸琴洌月打断了他。

“如果你不告诉我和阿兰,那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会始终站在你的身边。”

他顿了顿,弯了弯眉眼。

“我们不是朋友吗?”

——

“司铎先生,我哥哥他真的全好了吗?”

年轻的修士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真诚。

“当然,莫姆先生的病只是乍一看很棘手,但仙丝花制作的魔药是对症下药,再加上他自身求生欲很强,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很多。”

“你哥哥我身强力壮,当然已经好了!”

莫姆拍了拍珀西的肩膀,他醒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当然知道弟弟为了自己偷偷跑去遗迹寻找仙丝花的事情。

他当然是想要去把弟弟找回来的,这个臭小子哪知道什么遗迹危险,万一出了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但莫姆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用药及时,他的魔法回路倒是没有受损,只是魔力尽失,得从头开始学习。

正因为无法使用魔法,顶多能算是稍微强大一点的普通人,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珀西,能自保就不错了。

天越死命拉着莫姆不让他离开,好说歹说才劝住,不过还没安排人去找,没想到珀西就自己回来了。

想到这件事,莫姆又是骄傲又是生气,可看着风尘仆仆的珀西,他到底还是无法狠下心来斥责。

“哥,我可担心你了,呜呜——”

回到亲人身边,珀西终于忍不住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坚强的男子汉,在离开莫姆的时间里,不知道哭泣多少次了。

他的声音闷在莫姆的肩膀上,带着哽咽。

莫姆这下便更说不出狠话了,他拍着弟弟的后背。

“没事了,哥哥真的没事了。”

两兄弟哭了一会儿,诸琴洌月和依斯莲才走了进来。

天越司铎向两位微笑了一下,想着不打扰这感人的重逢场面,再加上自己还有事,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

珀西擦了擦眼泪,才看见两人,想起还没有介绍。

“哥!这两位是我在遗迹里边遇见的,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就真的危险了!”

莫姆直起身,看向两位俊朗的青年,虽然还没有正式认识并交换名字,但他听到珀西所说,便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是莫姆,感谢两位对弟弟的照顾,真的谢谢谢谢你们。”

最坏的结局没有发生,多亏了眼前的两人。

诸琴洌月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别这样,莫姆先生,只是举手之劳,你弟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珀西听见那声好孩子,眨了眨眼睛。

他的目光又看向大哥,发现大哥也在对自己竖大拇指。

胸膛不自觉挺起来了!

“我是诸琴洌月,叫我洌月就好,这位是我的朋友,依斯莲。”

依斯莲笑容灿烂地挥手。

“哥,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

珀西略微有些心虚,咳嗽了两声。

“我认他做了大哥,您可千万别生气。”

莫姆见他严肃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猛地松了口气。

“这算多大点事啊。”他重新看向依斯莲,“您不介意的话,便也是我大哥了!”

珀西已经十五岁了,之前他说过莫姆比他大六岁,所以莫姆实际上比两人年龄都大。

依斯莲赶紧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叫我斯莲就好。”

莫姆爽朗笑了两声,两人看起来比他年轻,但这可是救命之恩,喊声大哥而已。

他又拍了拍珀西的肩膀,才坐回病床上。

“虽然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感觉运气并不算差,珀西能够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我听珀西说,你是因为不明原因导致的魔力紊乱,但你说是受伤?”

诸琴洌月疑惑地问道。

“我回到家里就晕了过去,醒来已经在这里了,珀西当然不知道。”

看着珀西担心的目光,他到底还是没有隐瞒。

“我在外出做委托的时候,偶然闯进了别人的集会地,我本来没想听的,可就停留了那么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说起这件事,莫姆至今还心有余悸。

“我很擅长逃跑和躲避的魔法,但其中有个人的魔法很诡异,凭空打中了我,我勉强逃走回到了家,再醒来就是在这了。”

珀西愣住了,他伸手拉住莫姆的手。

“哥”

莫姆根本来不及告诉珀西发生了什么就晕了过去,甚至连回到家都是凭本能。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无法思考了,他是不会回家的,这样极有可能把敌人引回家,珀西也会出事的。

但正如他自己所说,莫姆的运气确实不错,敌人并没有追上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依斯莲忽然开口。

莫姆沉默了一会儿。

“奎仓尔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剩下的先想办法还账吧。”

天越虽然说会替他想办法,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个【救助】项目的名额,但仙丝花的价值很大,他没办法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

“哥!哥!我带回来了仙丝花的!你看!有这么多!”

珀西赶紧开口,献宝似的将布袋递了过去。

莫姆瞪大了双眼,“你小子,真找到了?!”

本来只希望弟弟能平安回来,没想到他竟真的找到了仙丝花。

“嘿嘿,我厉害吧!”

珀西抬头挺胸,骄傲地昂起头。

“太厉害了!”

莫姆揉了揉珀西的脑袋。

“哥,全给你,应该够了吧?”

“把哥哥欠教会的仙丝花还了,剩下的你自己拿着,至于去处,哥哥会想办法的。”

他没想把仙丝花占为己有,这是珀西自己带回来的,就由他自己处理。

“莫姆先生,如果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来因底拿吧。”

诸琴洌月主动开口,笑容温和。

“我在因底拿开了一家酒馆,不算大,但还有空房间。”——

作者有话说:瞌睡来了这不就有枕头了嘛

爱你们!

调酒 第七十八章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 但诸琴洌月愿意对兄弟俩付诸信任。

这个决定看似有些仓促,甚至有些莽撞——毕竟是一个认识不到三天,一个是刚刚见面的陌生人, 几句交谈,便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中长住,换成任何一个谨慎的人,都应该再三思量, 反复权衡。

但诸琴洌月更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直觉。

况且,他也不是真的就毫无依据地选择了相信。

莫姆和珀西从小相依为命,而能够养育出珀西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 哥哥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见到莫姆之后,他的想法也得到了印证。

哥哥在听完弟弟讲述的经历后, 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自责,之后也郑重地向他们鞠躬道谢。

在得知弟弟带回仙丝花后,也并没有狂喜和贪婪,而是让珀西自己去决定仙丝花的去处。

这样的人如果不值得信任,那还有谁能够被信任呢?

“莫姆先生,如果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来因底拿吧,我在因底拿开了一家酒馆,不算大, 但还有空房间。”

依斯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洌月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看着莫姆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的惊讶和感激,还有珀西那双总是被星星映照的眼眸。

最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洌月就是这样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

他太过【善良】了。

只要有人需要帮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手。

这份温暖和缪芸奶奶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也正因为有这份温暖,才让自己和巫泽兰有真正的归处。

可这份温暖,有时候也会让他担心。

莫姆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珀西也只是个孩子,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好,可谁能保证未来不会改变?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些原因而变成对洌月不利的存在?

曾经亲密无间的伙伴,转眼就会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信任明明就是一件奢侈的东西。

但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依斯莲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有什么资格去劝呢?他的那些想法,放在自己身上,竟也该死的合适。

未来的他难道就不会改变?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些原因而变成对洌月不利的存在?

依斯莲突然想要干呕。

喉咙里有什么在蠕动,快要溢满而出,他只能拼命地咽回去。

他真恶心。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会始终站在你的身边。】

【我们不是朋友吗?】

洌月洌月

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绝对。

——

“因底拿?”莫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是郡城所属下的边境小镇?”

“对。”诸琴洌月点点头,“就是靠近洛尔森雨林的那一个。”

虽然莫姆还没有去过因底拿,但洛尔森雨林的鼎鼎大名还是听说过的。

“原来如此。”

莫姆回应后,陷入了沉默。

诸琴洌月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莫姆做决定。

被莫名其妙地攻击,也不知道敌人是否会为了灭口而赶尽杀绝,家肯定是不能回了。

他看向弟弟珀西,发现少年正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去哪里不是去呢?

他们欠诸琴洌月和依斯莲的恩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还不完了,他的魔力尽失,也得寻个安静的地方从头再来。

如果只是他自己也就算了,可珀西还小,他需要安稳的环境安心长大,而不是跟着自己风餐露宿。

因底拿也许真的可以。

莫姆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洌月先生。”他开口道,声音比方才郑重了许多,“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在奎仓尔府的酒馆打过工,会一些调酒的手艺,也会做些家常菜,珀西这孩子也很勤快能干,什么活都能做”

莫姆顿了顿。

“还请拜托您收留我们一段时日,等到”

“洌月。”诸琴洌月打断了莫姆的吟唱,“叫我洌月就好,先生还是太生分了。”

莫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洌月,谢谢您。”

——

莫姆会调酒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诸琴洌月虽然很会酿酒,但实际上并不怎么擅长调酒。

他很有自知之明。

酿酒和调酒都是需要天赋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把原材料变成酒,讲究的是时间、耐心和对发酵的理解,一个是把不同种类的酒和食材混在一起,变成一杯全新的东西,讲究的是搭配、比例和一瞬间的灵光乍现。

总之,诸琴洌月在试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想试了。

明明每一款酒单独喝都很不错,混在一起却变成了一言难尽的味道。

他想起前世小时候的自己,在聚会餐后,把可乐,雪碧,豆奶,橙汁等各种乱七八糟的饮料混在一起的经历——虽然他最后没喝。

原来是早有预兆!

可能还和缪芸奶奶也不会调酒有关,没人教也没天赋,当然不可能学会了。

不过,诸琴洌月记得奶奶说她有个朋友非常擅长,并且说过不止一次。

‘等有机会带你见见她,她调的酒可好喝了,尤其擅长以水果酒作为基底。’

说这话的时候,奶奶眼睛里总会带着点不一样的光,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可惜人生的机会还是太少了。

那个‘有机会’终究是没能变成现实,奶奶的朋友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他一概不知。

带莫姆和珀西回到酒馆的第二天,诸琴洌月就把酒馆里所有种类的酒都取了一大瓶出来。

“这些就都算你的,放心调,不够还有!”

莫姆坐在吧台前边,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面前摆着十多种不同种类的酒,有水果酒也有米酒,还有经典的烈酒与麦酒,颜色从浅黄到深红,从透明到琥珀,一排排的五光十色。

“洌月这,这都是你酿的?”

“水果酒和米酿是我酿的。”

诸琴洌月双手撑在吧台上,笑得眉眼弯弯,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知道水果酒不太适合调酒,所以其实想都给你尝尝,然后你慢慢研究,不过我和阿莲要做观众,嘿嘿。”

“对的对的,我还没在洌月这喝过调酒呢。”

依斯莲已经端着一杯阿兰最爱的玫瑰青提酒喝着了,香甜清冽的感觉欲罢不能,酒精又很能麻痹心神,让他不至于胡思乱想。

“莫姆,加油啊!”

莫姆顿时感觉有些压力,要是调不好,不就辜负了洌月和阿莲的这份期待了吗?

他认真点头,“我会努力的。”

珀西坐在哥哥旁边的位置,双手撑着下巴。

他的目光在莫姆身前的十数杯酒上转来转去,那些酒颜色各异,都透着诱人的光泽。

少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平平无奇的橙汁,顿时觉得不好喝了。

于是他期待地问道。

“我也可以尝一口吗?”

“不行。”

“不可以哦~”

“不许!”

莫姆,诸琴洌月和依斯莲异口同声。

“你还没成年,不许喝酒。”

“对啊,橙汁多好。”

“你大哥我也是成年了才头一次喝酒,喝你的橙汁去!”

珀西:

小气!!!

——

由于当天莫姆在调酒的时候喝了太多,还没吃晚饭就晕晕地睡了过去,诸琴洌月也没有采购食材,于是酒馆又歇业了一天。

次日,酒馆终于再次开业。

嗯?再次?

“哎哟,洌月小子,终于开门了!”

山姆大叔看见‘正在营业’的木牌,毫不犹豫地推门进来,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呼唤。

“这次打算开多久啊?嗯?”

结果一走进来,看见的不是熟悉的青年。

莫姆站在吧台后,正在为开始营业做最后的卫生清洁。

他笑着看向来人,“老板在后边仓库,您要喝点什么吗?”

“哟?”山姆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洌月那小子招人了?好好好,我是山姆,叫我大叔就好,是这儿的常客!”

莫姆刚刚还有些忐忑,但山姆大叔一看就是爽朗热情的人,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我是莫姆,很高兴认识您,山姆大叔。”

这小子说话文绉绉的,还挺有意思的。

听口音也不像是因底拿本地人,但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是洌月信任的人,那就没问题了。

他一屁股坐稳,手肘撑在吧台上,咧嘴笑了起来。

“行,给我来点酒,麦酒就行。”

莫姆还没点头,诸琴洌月已经从后院仓库回来了

“山姆大叔想试试调酒吗?莫姆很厉害哦——”

他想起了昨天,本来还有些戒备青年的阿莲在尝到莫姆的调酒后,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要不是阿莲缠着要继续尝尝别的,莫姆也不至于喝醉到早上才醒。

“哟?调酒!好好,当然得试试了。”山姆这辈子没离开过因底拿,所以也没喝过什么调酒,但尝试新事物也没什么不好,他主打一个捧场。

于是莫姆开始调酒。

“大叔!这是送的下酒菜,请慢用!”

过了会儿,珀西从后厨把下酒菜端了过来。

山姆这才知道洌月招工招的两兄弟。

“好啊,好啊,莲小子和泽兰到底还是太忙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就没那么累了,缪芸姐知道肯定也会替你高兴的。”

洌月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孤单了,缪芸去世了,他多少想看顾着,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就好,现在就好——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叹息 第七十九章

每次歇业重开的当晚, 总是非常的热闹。

这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成了因底拿不成文的规矩,整个小镇就这么一家酒馆,不管男人女人, 不管有没有在家里吃饭,干完一天的活计,都会揣着几个铜板往这边溜达。

哪怕自己家里也能喝上两口,可哪有什么意思, 喝酒这事儿,就得和一群好朋友凑在一块儿,扯着嗓子唠嗑, 才叫痛快。

今晚更是尤其热闹。

哪怕已经开春了,有些时日还是会倒春寒。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暖意漾满整个屋子。

莫姆忙着给每个人倒酒调酒,诸琴洌月在厨房准备下酒菜,珀西端着盘子在座位间穿梭。

好几张桌子已经被拼到了一起,上面摆满了酒杯和盘子,有人嫌坐着不过瘾,干脆端着杯子站着聊。

依斯莲被围在人群中央,粉色的发丝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身边站了五六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莲小子, 你这事儿就做得不地道了!”山姆大叔依旧是大嗓门,脸上带着笑说着谴责的话,“怎么能够拉着我们洌月老板去探险呢?啊?你说说!”

“就是就是!”旁边的莫里斯立刻附和,“把我们洌月老板拉走了,我们喝什么啊!这几天馋得我可不得劲!”

“对啊, 吃什么——”

更多的人跟着起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阵浪头拍过来。

依斯莲坐在人群中央,被一只手拍在肩膀上,又被另一只手戳了戳胳膊。

他一点儿也不恼,反而笑得张狂。

“那也是洌月愿意跟我出去!”他扯着嗓子反驳,声音比谁都大,“怎么能全怪我呢?”

洌月洌月洌月是信任他的,洌月是会站在他身边的。

想到这里,他笑得愈发灿烂,粉色的眼眸像是盛满了今晚所有的烛光。

“况且——”他伸手指向了吧台后面,“这不是招人了吗?莫姆调的酒大家可都喜欢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吧台。

莫姆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正拿着调酒杯,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住,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还真是!”山姆大叔第一个响应,他举起手里的杯子,对着烛光晃了晃,里边红蓝渐变的液体微微晃动着,“老子也是喝上细糠了,美滋滋啊!”

“可不是嘛!”旁边的铁匠索拉接话道,“这有钱人家的享受确实顶,活了四五十年,头一回知道这酒还能这么喝。”

众人哄笑起来。

“叔叔们,凉拌卤肉,花生米拌黄瓜,干炸鲫鱼来了。”珀西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清脆响亮。

他两只手端着好几个盘子,叠得高高的,却稳稳当当。

“哎哟小心小心!”山姆大叔第一个站起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盘子,旁边几个人也赶紧让位置,七手八脚地帮他把盘子放到桌上。

“菜就上齐了,叔叔们慢用!有事就喊我!我叫珀西!”

孩子精神极了,笑容也灿烂得像冬日午后的阳光。

“好好好,有事一定喊你!小珀西!”山姆大叔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哎哟,真是勤快的乖孩子!”索拉也忍不住伸手,在他另一个方向的脑袋上也揉了一把。

包括依斯莲在内,大家都很喜欢摸这孩子的脑袋,可能是那小卷而蓬松的头发看起来实在是太好摸了。

珀西捂着自己脑袋跑开了。

“洌月真是捡到宝了。”山姆大叔乐呵呵地笑着。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烛火齐齐摇晃了几下,众人转头看去,厚实猎人装扮的男人站在门口。

“班森!”有人认出了他,惊讶地喊了一声,“你下午不是去洛尔森了吗?怎么回来了?”

班森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门带上。

“你们还不知道吗?边境又封了,前往洛尔森的道路也被封锁了。”

酒馆里的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闭上了嘴,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连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山姆蹙起眉头,起身从吧台边拿了一杯酒,走到班森面前递给他。

“先喝口酒,暖暖身子,慢慢说。”

班森看着这花花绿绿的酒,没接,有点疑惑山姆怎么突然喝起果酒了。

洌月小子的水果酒确实不错,但他觉得不得劲,还是麦酒喝着痛快。

“这啥啊?怎么花里胡哨的。”

“先尝一口再说!”山姆懒得解释,直接搂着班森的脖颈,把酒杯怼到他嘴边,硬灌了一口。

班森被灌得猝不及防,呛了一下,正要抱怨,那口酒在嘴里化开,他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惊喜。

“我去!”他瞪大眼睛,接过了那杯酒,一口喝光,“好喝啊!这什么酒!”

山姆咧嘴笑起来,指着吧台的方向,“看到没?那小子叫莫姆,是洌月小子刚招来的——那什么,调酒师!他和弟弟在这里做活计呢!”

班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朝他微笑着点头。

他一拍大腿,大步走到吧台前,把空杯子往台面上一放,“好事啊!好喝好喝,我还要来点,莫姆小子,再来杯一样儿的!”

莫姆笑着点头,转身从酒柜里取出几个瓶子,开始调酒。

气氛这才好了些,但话题已然转到了边境又被封锁的事情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忍不住问,“怎么又给边境封了?不会魔兽还在打崖城吧?”

班森端着新调好的酒,在人群中央坐下,瞬间成了焦点。

他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这才开口。

“下午我准备去洛尔森附近打猎呢,到了戈壁滩一半儿就给拦下了,你们猜是谁?是魔法师协会的人呢!”

“协会的人?”铁匠索拉皱起眉头,“他们跑戈壁滩上干什么?”

“说是戈壁那一边出了大事!”班森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众人一听是在戈壁上出了事儿,便是不关心的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崖城的魔兽狂潮再凶,中间还隔着几十里戈壁和那道天然的屏障,真要影响到因底拿,那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可戈壁这边不一样啊,真出了事,那就是家门口的祸害。

“到底是什么大事!可别卖关子了!”有人急了,赶紧问道。

“别急别急,我这不是在说嘛。”班森又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我跟他们磨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松了口,你们可还记得安卡尔山的那个遗迹?”

“安卡尔山是知道,安卡尔山的遗迹是啥?”

“啊!我记得,”有人一拍大腿,“那个遗迹好像就叫安卡尔遗迹!”

“是安卡罗遗迹!笨蛋!”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名字都叫不对!”

“管它什么遗迹,反正就是那地方!”被打的人也不恼,揉着后脑勺继续追问,“那遗迹出啥事儿了?”

依斯莲喝酒的动作一顿,杯子停在唇边,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映着烛光,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安卡罗遗迹出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班森身上,笑容僵在嘴边。

“这我就不知道了。”班森摇摇头,“那小伙子说了这几个字就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之后死活不肯再开口。”

“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有人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啊对了,”山姆大叔忽然转过头,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莲小子,你不是经常去那些什么遗迹吗?这什么安卡尔——安卡罗遗迹,你去过没?”

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有个‘专业人士’在呢。

依斯莲的笑容恢复了正常,尽管捏着酒杯的手在微微用力。

“去过,小时候去过,那遗迹是好久好久以前就废弃了的,没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那能出什么事?”

比起班森,大家显然还是更相信依斯莲这小子说的话。

班森也希望没出事,他摆摆手,一口气把酒喝完,“不知道不知道,反正出不去是真的,说不定明天就发公告了,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见真的问不出什么了,大家一哄而散,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这担心也是有的没的事。

还能怎么办呢?接着喝就是了!

依斯莲心里却惴惴不安。

那安卡罗遗迹下边的王烟虫虽然多,但他把当时的追赶他的魔兽杀了,剩下藏在岩层里羽化的王烟虫,但齐远等人不是下去探查情况了吗?

以齐远的实力,就算是三五只王烟虫一起羽化,也不至于打不过,况且他们整整十多人的队伍。

安卡罗遗迹出事了,那齐远等人呢?

虽然交涉不深,但齐远先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依斯莲想起了齐远的请求。

【依先生,可以拜托您作为向导,为我们引路吗?】

如果如果当时他答应了,是不是

“阿莲,可以来一下吗?帮我个忙。”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围在他身后的人也给他让了路。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洌月把他喊出去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依斯莲有些神情恍惚地走了出去,跟着诸琴洌月去了厨房。

炉火还燃着,锅里炖着明天要用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阿莲,你要去看看吗?”

那封锁显然是阻挡不了阿莲的,诸琴洌月也有些心急。

依斯莲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嗯,我去。”——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结社 第八十章

从郡城过来的路还是那条, 石板铺得平整,两旁的田野却已经荒了。

没有人打理,杂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长得比人膝盖还高,风一吹,那些草就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窃窃私语。

灌木早已被烧成了灰烬, 只有道路两旁的树木还剩下一根根焦黑的枯枝,歪歪扭扭地戳在土里,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依斯莲停下脚步, 盯着那些枯枝看了很久,才继续往前走。

越是靠近故乡, 便越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腐烂物被烧焦的气息。

不是单纯的焦糊,也不是纯粹的腐臭,两者混合在一起,变成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存在,经久不散。

依斯莲的鼻翼动了动,任由那味道钻进鼻腔,渗进肺里。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了一大片废墟之地。

这里,是曾经名叫因底拿的地方。

站在废墟边缘,依斯莲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世道啊, 就像后山的老林子,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陈年的根,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坑。】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得向前看,小莲。】

他蹲坐在酒馆的废墟中央, 看着远方的夕阳。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久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白色的野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是他路过那片荒废的田野时随手摘的。

他举起那朵花,对准了夕阳。

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橙光,能够清晰地看到卷曲的边缘。

因底拿被超阶位献祭魔法毁灭的时候,依斯莲还在遗迹里,无法从外界获得任何消息。

然而等到巫泽兰的通讯传来,因底拿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悲伤。

缪芸奶奶去世的时候他在遗迹里,因底拿的灾难发生的时候他也在遗迹里。

他一直在寻找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答案,而他所拥有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巫泽兰其实是有怨恨自己的吧

依斯莲盯着那朵白野菊,想起前后好几封传信,面无表情地发呆。

‘缪芸奶奶的葬礼是山姆大叔帮忙主持的,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下葬了,酒馆大概是开不下去了,所以也只能先关闭,之后再说’

‘阿莲,速回!’

‘你在哪里?因底拿出事了。’

‘回去的时候祭奠一下大家吧,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与其说是不会回因底拿,不如说是不想见自己吧。

为了早些回来,他甚至接取了魔法师协会的特殊委托,

依斯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像哭了一样。

复仇之路注定是极度的孤单与危险。

阿兰远离了他也好。

这样他便能心无旁骛地,去做那些他‘该做’的事情了。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那朵白色野菊被依斯莲留在了废墟之上,几片蔫了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焦黑的废墟上,白得刺眼。

——

“啊啊啊——救命啊————”

尖锐的喊叫声撕裂了戈壁滩上的寂静。

依斯莲走在前往洛尔森的路上,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夕阳虽然还挂在天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远处突然扬起一阵烟尘,黄褐色的沙土被什么东西搅动着,依斯莲眯起眼睛,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了声嘶力竭的叫喊。

一个少年正往这边狂奔。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却不敢停下。

依斯莲看清了那蓬松的卷毛,被奔跑的狂风吹得乱七八糟,沾满了灰尘。

而他的身后数十米外烟尘滚滚,隐约能够看见几个庞大的轮廓正在逼近。

卷毛少年几乎是哭着往这边冲。

依斯莲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麻烦。

他不想去管少年的死活。

许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卷毛少年赶紧大喊。

“大哥!大哥!”他扯着嗓子,声音都哑了,“大哥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啊大哥!”

依斯莲对他给自己当牛做马这件事毫无兴趣。

但也许是因为他年龄尚小,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求生欲太过强烈,依斯莲在魔兽即将杀到面前的瞬间,轻轻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少年身前,伸手一把抓住少年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魔兽的利爪堪堪划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扑了个空。

夜色很快降临,依斯莲在戈壁滩上找了一处背风的凹陷,生了堆火。

火焰在夜风里摇曳,少年坐在火堆旁,双手捧着依斯莲递给他的烤肉,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他的吃相实在算不上好,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还在拼命塞。

依斯莲看着他,有些发愣。

他知道自己的厨艺是什么水平,只能说是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哪怕对他包容至极关怀备至的缪芸奶奶,在他进过厨房之后也委婉地提醒他以后还是不要下厨了。

“饿了几天了,嗯?”

少年像是这辈子都没吃过饭一样。

“三天!饿死了!”

他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也不管这食物可不可口。

果然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剂。

“你叫什么?”依斯莲不喜欢自己烤的肉,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会被那么多魔兽追?嗯?”

少年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咽下去一口才说话。

“大哥!我叫珀西!是奎仓尔府的人!”

他的眼睛亮亮,哪怕脸上脏脏的,也遮不住那光。

依斯莲的目光在他那蓬松的卷毛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手痒。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被魔兽追这个说来话长,我”

“那就长话短说。”

依斯莲用木棍戳了戳火堆,火星飞溅起来,又落为灰烬。

刚开春没多久的天气,在野外过夜不注意保暖,是真的会出事的。

“哎呀,我知道啦!”珀西从善如流,喝了一大口水壶里的水,“总之,我有个哥哥病重,魔药师说是魔力紊乱,需要仙丝花。”

说起哥哥,少年的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大哥你这么强,肯定是魔法师,也许知道那仙丝花只生长在安卡罗遗迹里头,我就是去了那下边,然后惹到魔兽了。”

珀西一想到那么多可怕的魔兽追着,自己还活着,就觉得幸运至极。

都多亏了大哥!

“那你找到仙丝花了吗?”

怪不得珀西这么一个并非魔法师的普通少年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

珀西更加沮丧了,盯着自己手里的肉排发呆,一时间没了胃口。

“我其实已经看到仙丝花了,可不知道哪里来的魔兽,竟然成群地出现在那里。”

但很快,少年就又开怀了起来。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仙丝花在哪,就一定能拿到!我哥哥也就有救了!”

依斯莲没有接话,靠着旁边的大石头斜躺下。

安卡罗遗迹他很久以前是去过的。

那里没什么东西,也只有些胆小的魔兽会藏在里边。

算了,明天早上陪这孩子去一趟吧,不过是多走会儿路罢了。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依斯莲怎么也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这么大胆。

[大哥,我急着找仙丝花,就不打扰您了!这个镯子是哥哥给我的,据说是我爸送给我妈的定情信物!虽然也不值几个钱,但您是个好人,就先放在您这儿!等哥哥的病好了,我来给您当牛做马!嘿嘿!到时候我就留在郡城魔法师协会那边,您一定要来找我啊!]

依斯莲的目光在‘您是个好人’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画着一个笑脸,简笔画的那种,歪着眼睛歪着嘴,丑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竟是趁着半夜就离开了。

怪不得他当时让这孩子睡得靠近火堆一点,他却说自己怕热往外边去。

依斯莲捏着这张字写得歪七八扭的纸条,心中略有些不安。

其实昨天本没打算救人,可为什么如今他却会担心。

粉发青年心里烦闷不痛快,便不再纠结,径直赶往安卡罗遗迹。

可是,安卡罗遗迹哪有少年的身影?

——

酒馆还在继续营业,诸琴洌月却心绪不宁。

莫姆担心他,便叫他先回楼上休息。

诸琴洌月没有拒绝,如此心慌总是没道理的,他决定使用【预知】看看情况。

他并非不相信阿莲的实力,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青年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银色海洋。

命运的丝线开始颤动,无数命运在虚空中一圈一圈漾开,将它们连接到的过去与未来,尽数呈现在诸琴洌月的眼前。

片刻后,诸琴洌月伸出手,拨动着最近的那一根。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在穿越那熟悉的,因为地震而破损的旋转楼梯后,诸琴洌月看见了齐远。

那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已然倒在了血泊中,胸口的伤深可见骨。

而他的队员散落在安卡罗遗迹的入口处,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濒死,还挣扎着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数名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他们之中,诸琴洌月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能看清那些人的手——那些手上覆盖着石质的纹理,尖锐而狰狞,像是一双双不属于人类的利爪。

“结社那边呢?”

“已经开始行动了。”

诸琴洌月还未来得及震惊或悲伤,画面再次一转。

院落、街道、正中的月色。

画面中,不正是他的酒馆吗?

夜色中的酒馆却依旧热闹,然而周围的阴影中却藏着一个又一个黑衣人。

他们穿着诸琴洌月熟悉的装束,来者不善地围拢着靠近酒馆。

诸琴洌月猛地睁开了双眼,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楼下隐约传来客人们的笑声,一切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不存在时间线的珀西的死和这边洌月的危机目的是同一个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