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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述者非全知 夜妖仪 23741 字 29天前

雾气在他脚步落下的地方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不情不愿地向两侧退去。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需要说出这句再见。”

依斯莲抬起头,眼中的温柔没有减少,但在那温柔背后,有什么东西在不可逆转的燃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亲自和洌月去说。”

巫泽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充满近乎哀求的强硬。

四周的雾气变成了一种确定的阻碍,巫泽兰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是阿莲在抗拒自己的靠近吗?

听到洌月的名字,依斯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完美的微笑也出现了破裂。

他摇了摇头,忽略了巫泽兰说的那句话,继续自己的‘胡言乱语’。

“我得和我的过去,一个交代。”

“你的过去?”巫泽兰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再有方才的平静,“是伊瑟拉的过去吧!”

巫泽兰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雾气却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越收越紧,将他钉在原地。

几步之外的依斯莲,距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仿佛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依斯莲怔愣了一下。

他虽然没有开口,但‘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几乎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

有人在阻拦自己,且阻拦自己的人不是阿莲。

巫泽兰感到愤怒。

但当务之急,是让阿莲留下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让阿莲就这样离开,一切都会走向最糟糕的境地。

而那也绝对不是他和洌月希望看到的。

所以,就算被阿莲怨恨,他也要将自己所知道的‘真相’说出来。

“你所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阿莲,伊瑟拉一族曾经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

“够了!”

依斯莲打断了他。

什么叫做他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

那些火光,那些喷洒的鲜血,那些再没了未来的人们,难道不是真相吗?!

他知道阿兰一定会成为索拉诺萨培养的人才,身为【神降者】的他,无论去往何方,都将成为被历史铭记的强者。

洌月生活在和平之中,曾经的他也并非魔法师,只经营着奶奶留下的酒馆,自然不可能对索拉诺萨抱有恶感。

所以他一直将这种错位的痛苦埋在心里,从未表现出来。

在好友面前,他只需要笑就可以了。

他不怨恨他们,也永远不会怨恨他们。

可唯独这样的话,他不想从他们的口中听到。

“够了,阿兰”

依斯莲的语气近乎哀求。

他不给巫泽兰继续说话的机会。

“希望再见面时,我们只是单纯的敌人。”

“不!阿莲!等一下!”

巫泽兰想冲上去抓住依斯莲,但浓雾疯狂地涌上来,铺天盖地,宛若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依斯莲的身影吞没。

他的指尖,除了冰冷和潮湿,什么都没有抓住。

亮眼的金红从他的身体炸开。

【虚构】是他所掌控的力量,就算是神明,也不过是陨落的过去!

浓雾被尽数驱逐,光芒将一切燃烧成灰烬。

这片空白之中,什么都没有。

——

“阿兰。”

“”

“阿兰?”

“嗯,我在。”

“你还好吗?如果你不想见她,也没有关系。”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隔着暮色与潮湿的水汽。

此刻,两人站在奎仓尔府东岛码头的栈桥上。

他倒是理解好友的恍惚,毕竟即将要见到的人,是曾经抛弃自己,只为利用自己便痛下诅咒的母亲。

不过,虽然有些担心,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好友。

通过魔法羽毛笔联系上巫泽兰后,只过了一夜一天,到了第二天傍晚,好友便赶来了。

这时间比诸琴洌月预想的要快。

“不”巫泽兰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在为她而烦恼。”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陆地的方向。

“在遗迹在赫拉米,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

从遗迹中走出,巫泽兰才发现赫拉米发生了那样的灾难。

裂隙阻断了他对外界的感知,空气中的【掠夺】气息浓郁到令人作呕。

在他能看到的权能世界里,天空更是猩红斑驳到令人不适,像油漆,又像凝滞的血液,黏腻地附着在视野里的每一处。

好在听接应他的帝姬殿下的近卫说,赫拉米已经度过了灾难。

但最令巫泽兰不解的是,为何【光明】的力量,在赫拉米,会如此黯淡。

不并没有消失,只是躲藏在一角,和过去相比,显得无比可怜。

一小簇烛光那样,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试图问女王的安危,但近卫摇头,说他也不知。

就在那时,他看见了洌月给他发的消息,说他在奎仓尔府的东岛区域,找到了巫蕊。

赫拉米的灾难,阿莲的离去,以及远在奎仓尔府的洌月

太多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纷纷扰扰,令他陷入了恍惚。

但他还是像遵循本能那样,迅速地赶往了洌月所在的地方。

如今,洌月就在他的身旁,他却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悲伤。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把阿莲的事情,告诉洌月。

哪怕已经知晓了所谓‘诅咒’的真相,巫泽兰在这一瞬间,还是陷入了惶恐。

没能拦下阿莲,也没能和阿莲说清楚他调查的那些真相,到最后似乎还激怒了他。

如果洌月在场,一定会做得更好。

诸琴洌月不是没有察觉到阿兰的犹豫,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吧,我要先和你说说你母亲的事情。”

洌月没有想过隐瞒好友,这是阿兰的人生,他有权得知真相。

关于巫泽肇的本性,以及巫蕊被利用的事实。

“巫泽肇”

“是的,巫泽肇是故意将巫蕊培养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为的就是能够让自己能在未来复活,我们之前的‘到来’,反而令他确定了自己的决心,留下了后手。”

“遗迹”

“对!”

诸琴洌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说着。

“在你得知真相后,利用巫蕊复活的机会就消失了,所以他的目的是你和我,在进入遗迹之后”

“还有阿莲!”

“什么?”

巫泽兰双拳紧握,愤怒几乎要冲昏了他的头脑。

几乎不需要洌月明说,他就已经看清了整件事情的发展。

他把主意打在了洌月身上,但失败了,所以他才会盯上依斯莲!

巫泽肇知道伊瑟拉一族的事情并不奇怪,他一定是和阿莲说了些什么,才让他下定了决心!

“洌月,我们必须找到阿莲才行!”  ——

作者有话说:阿莲——

其实阿莲又何尝不是【独行之人】呢()

爱你们

不仅仅是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当众多魔法师在遗迹探险的时候, 索拉诺萨的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任何预兆和暗示,晨曦女王芙艾薇决定禅位于皇长子殿下芙塞提。

站在朝堂上的大臣们呆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才跪了一地。

他们面面相觑, 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女王和你说了吗?

没有啊!

怎么突然就禅让了?!

有人眼里流露着恐惧,也有人眼里藏着算计。

女王没有和任何朝中大臣商量过,就做出了这个决定,甚至连私下的暗示都没有。

偏偏女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突击’的事情了, 这就是她的执政风格。

朝中大臣在短暂的震惊后,激烈的讨论开始在私底下进行。

有人觉得这是女王对羽翼渐丰的芙塞提殿下的一种试探,看看皇长子会如何应对。

也有人觉得这是女王在敲打那些不听话的臣子, 看看谁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

出于这样的考虑,反对芙塞提的人怕他真的登基, 支持芙塞提的人怕这是陷阱,整个朝堂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但大家都表达了疑虑。

最重要的是,如今同样强势的长帝姬殿下也在赫拉米,女王无故禅让,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然而,事实证明,的确是他们想多了。

甚至没有三辞三让的权力交接,第二天,皇长子殿下——不, 是陛下,便已经坐在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之上。

速度快得惊人,让那些因为利益而竭力反对芙塞提殿下登基的人还没来得及商讨出对策,就已经跪在了新君的身前。

这种时候,自然有人向长帝姬殿下投诚。

长帝姬殿下虽然是女人, 可她手中有兵,也有封地和威望。

虽然她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对有些人来说,只要这个选择不是芙塞提就行。

有些投诚写得委婉,有些则写得露骨直白,希望长帝姬殿下能够‘清君侧’。

罗莎琳德微笑着应下了这些投诚,但人还没出宅邸,就被绑了起来,全部送到了芙塞提面前。

朝堂上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外界。

但一辆马车,将两位青年,迅速接去了内廷。

——

“正如沃远所说,接下来的一切,希望你们保密。”

再次见到芙塞提,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在书案之后的位置上。

毕竟,两人前不久才在这里面见过晨曦女王。

“当然,塞我是说,陛下。”

诸琴洌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话说了一半,才把称呼硬生生地掰了过来。

他还是没能适应好友的身份。

芙塞提迅速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依旧叫我塞提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留住,只是垂下眼眸,用真挚而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匆忙登基,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背后必有古怪。

但是那原因太过惊骇,以至于芙塞提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母亲和妹妹的期望中登上王座。

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索拉诺萨的统治者远比想象中的要难做,就算已经能够熟练处理政务,可光是这样根本不够。

巫泽兰倒是适应良好,也不过就是将称呼从殿下变成陛下。

他望着桌前的热茶,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对巫蕊的释怀,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来得更容易。

站在那城堡之前,听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咒骂声,巫泽兰突然意识到,他拥有远比眼前一切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别说杀意了,甚至连一丝遗憾都不曾有过。

当务之急,是找到阿莲。

然而,两人还没有回到赫拉米,赫拉米便有人来找到了他们。

因为遗迹、超阶位献祭法阵、禅让登基等一系列事情,赫拉米的空港已经被管控,只有登记允许过的人才能进出。

刚下飞艇,左沃远就迎了上来。

他穿着军装,腰间的佩剑泛着冷光,双眸中满是凝重。

“两位先生,请随我来,陛下已在宫中等候。”

最开始,两人还有些疑惑,为何来迎接他们的是左沃远。

因为之前的人,说传召的人是‘陛下’。

但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事发突然,皇长子殿下昨日登基,女王陛下已退居内廷,不再过问政务。”

左沃远将近日朝廷内的事情告诉了两人,但具体的原因没有提及。

因为不知道原因的,不仅是他。

直觉告诉巫泽兰和那日的【掠夺】意象有关,尤其是那时黯淡到极致的【光明】,似乎预示了什么。

芙塞提让侍者们都退下,书房内只留下了他和洌月阿兰三人。

“事发突然,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找到你们,并非出于恶意,在此我先表达歉意。”

【暗影】的行踪遍布索拉诺萨,要找到两个非常显眼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芙塞提的歉意非常诚恳,诸琴洌月也注意到他没有用‘朕’的自称。

“不必如此,我们理解,还请陛下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的辛秘,他们本没有资格去探寻,巫泽兰之前也旁敲侧击询问左沃远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惜没有得到答案。

但既然将他们寻来,必定是有原因的。

芙塞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头,郑重地看向他们。

“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找到拯救母亲的方法。”

——

内廷的布置更为简洁,灯光是暖黄色的,却照不亮那片被横梁切割成方格的黑暗。

芙塞提走在正前方,守门的两名宫廷魔法师见到他,立刻挺直脊背,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参见陛下。”

“免礼。”

“陛下,长帝姬殿下已经在里面了。”

其中一名魔法师低声汇报着。

芙塞提点了点头,领着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空气比走廊里更凉,诸琴洌月的目光越过芙塞提的肩膀,落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

四根立柱从四角拔地而起,支撑着上方深紫色的帷幔。

帷幔厚重而沉默,将床上的一切都遮蔽在阴影之中。

但仍有微弱而黯淡的光,缓慢地散发而出。

长帝姬殿下罗莎琳德坐在床头的矮凳上,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侧,没有束起。

“来了?”

她虽然没有回头,却也知道来人是谁。

“嗯。”芙塞提走到她的身侧,低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帷幔,“母亲情况如何了?”

罗莎琳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始终望着那帷幔之中的存在,纯白的眼眸里透不出任何情绪。

“还是那样。”她轻叹了一口气,“克莱斯特先生也来过,说这是‘权能’层面的争夺,除了掌控权能之人,没有任何人能够介入。”

芙塞提也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又松开。

“先进来吧。”他回头对两人说着,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情绪遮掩了过去,“我先和你们说一说情况。”

诸琴洌月这才看见了那帷幔之内的情景。

和想象中躺在床上的女王不同,那里存在着的,是一块巨大的晶体。

形状不规则的琥珀色晶体占据了床的正中位置,它的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黯淡的琥珀金光在其中流转,像是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芙艾薇被封印在了那水晶之中。

她的姿态很平静,金色的长发散开,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花。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笑着,像是被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没有任何痛苦。

但在那平静之下,笼罩在她周身的,不是【光明】权能该有的那种温暖和炽热,如今的金光淡到几乎要融入那琥珀色的晶体里。

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一簇摇摇欲坠的火焰。

——便是女王如今给他们的印象。

“【掠夺】?”

好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诸琴洌月疑惑地望去。

在这里听到这个不好的词汇,实在令人心悸。

“什么?”

“洌月,只要你睁开双眼,就能看到。”

巫泽兰提醒道。

这是身为神降者的他们,才能看见的世界。

与现实世界里的风平浪静截然不同,在权能的世界里,【光明】和【掠夺】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厮杀。

猩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纠缠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撕咬、互相排斥、互相侵蚀。

但最终,却又不得不被揉成一团,接受彼此。

如今,【光明】前所未有的黯淡,眼看着【掠夺】正占据着上风。

可奇怪的是,虽然两种权能在争夺着主导地位,但芙艾薇并没有受此影响。

“女王陛下变成这种形态应该与献祭无关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巫泽兰的心中已经肯定了下来。

“没错,实际上,母亲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是她自愿且主动的。”

芙塞提不由得想起了女王宣布禅让那日,下朝后与他和罗莎琳德说的那些话。

“自愿?”

诸琴洌月的目光依旧落在厮杀的两种权能身上,就连无处不在的【命运】都不得不退让几分。

但围绕着权能的争夺,【命运】的力量又前所未有地高涨。

女王的命运吗?

“是的。”

罗莎琳德站立起身,面向他们。

“身为神降者的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什么吧。”

巫泽兰看着帝姬殿下,能够察觉出她在试探。

以他对芙塞提的了解,正常情况下,他是绝不会同意这样的禅让的。

所以,女王也应该有所解释。

“女王陛下,不仅仅是【光明】的神降者吧。”

他望着水晶之中的女人,说出了这唯一不可能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女王——

爱你们!

平衡 第一百二十八章

索拉诺萨的开国君主, 晨曦女王芙艾薇不仅仅是【光明】的神降者,同时也承载着【掠夺】的权能。

乌伦德纳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尖,挂着从容与讥诮的脸, 也第一次出现了骇然的震惊。

就算是最憎恨芙艾薇,日日夜夜诅咒她早死的人,也绝对想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诋毁她。

过于荒唐,以至于像是路边小报杜撰的野史。

不, 对信奉着【掠夺】的伊瑟拉一族来说,这并不是诋毁,反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萨拉玛什大人就是被芙艾薇亲手杀死的!

【光明】与【掠夺】, 本就应该水火不容!

神圣与亵渎,秩序与贪婪, 就算真的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也该将其撕碎才对!

可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

随着超阶位献祭魔法的进行,女王身上的涌动着的暗红气息,毫无疑问便是他最为熟悉的【掠夺】。

那样的强大,那样的迷人,就像他曾经侍奉着的萨拉玛什大人一样。

可偏偏可偏偏是她芙艾薇!!!

怪不得!怪不得倪永安试图创造新的【掠夺】神降者,最终却失败了!!!

乌伦德纳多么渴望自己能否认这个事实——女王是掠夺的神降者。

也就是说,那些潜伏在索拉诺萨阴影中的族人,那些筹谋了数年的计划,那些牺牲了无数生命才得以完成的仪式, 不仅无法复活他们的主人,反而还将献祭所得的一切

血液、生命、灵魂——

尽数送给了他们最憎恨的那个人。

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出现同时司掌着两种权能的神降者呢?

连神明和神降者都无法共存,两种权能就能够共存吗?

偏偏,芙艾薇就是做到了。

“【掠夺】怎么可能接受你?!”

乌伦德纳目眦欲裂,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尖锐。

他敢放出消息,让芙艾薇找到自己,已经是做好了坦然接受命运终点的准备。

乌伦德纳从未动摇过,却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毕生信仰的一切,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芙艾薇看着他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无数个被权能纠缠的黑夜,如果不想着这群虫豸在得知真相后的模样,又怎么可能坚持得下去呢。

“多可笑啊,伊瑟拉一族。”

这个微笑,比起高高在上和嘲讽,更像是一种怜悯。

“萨拉玛什是掠夺,可掠夺,不是萨拉玛什。”

她一直觉得伊瑟拉一族很可笑。

因为不只是世界,不仅仅是神明,就算是权能——他们也视若己物。

乌伦德纳还想要怒吼,想要用尽最后的力量‘反抗’。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王抬手,金光从眼前一闪而过,便是他此生看见的最后画面。

——

收回手,芙艾薇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地平线远方的赫拉米,满是怜悯。

笼罩在超阶位献祭魔法阴云之下的城市,无数生命正在挣扎求生。

献祭导致【掠夺】的力量前所未有的高涨,【光明】愈发暗淡。

两种权能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自如的使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她的国民。

她并不畏惧被权能吞噬,却不得不去保护索拉诺萨的未来。

不过,本也不用担心,不必畏惧。

从今往后,便是孩子们的未来了。

——

“”

当罗莎琳德听到巫泽兰说出这个真相,她的心情反而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平静。

也许是不忍亲口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也许是相信他们终将找到答案,芙艾薇在陷入沉睡之前,对背后的原因只字未提。

两种权能的秘密,即将崩溃的真相,全部都被封存在了那块水晶之中。

正因为如此,芙塞提才不得不接替母亲的位置,撑起这个风雨不定的国家。

也正是在宣布禅让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明白,一切原来早有预谋。

这一切,都在母亲的计划之中。

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可就算能早点发现,又要早到多久才能阻止呢?

萨拉玛什陨落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罗莎琳德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复杂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长帝姬应有的冷静。

“根据克莱斯特先生的说法,母亲体内的两种权能一直在争夺主导地位。”她解释道,“原本是保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但发生在赫拉米的超阶位献祭魔法让【掠夺】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这样的失衡在过去不可能没有发生过,女王却一直维持得很好,不让任何人看出。

对【掠夺】的打压自然也会让权能不满,在芙艾薇老去,生命走向尽头的现在,同样的失衡再次发生,便会导致可怕的结果。

作为永恒晨曦之国的光明女王,如果【掠夺】神降者的身份被发现,就将成为索拉诺萨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光明的国度,怎么可以容许除光明以外的存在呢?

已经被融入信仰的帝国根基,自然也会被信仰的改变所动摇。

为了维护索拉诺萨的未来,任何试图动摇它的存在,都将被碾碎。

谁都看得出来女王的禅让有问题,可知情的人,谁也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

这不是所谓的继位危机,而是索拉诺萨的存亡危机。

原本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将这次危机压下,接受女王的沉睡,在合适的时机宣布女王的驾崩。

那是他们的母亲啊。

罗莎琳德握紧了双手,芙塞提站在她的身侧,神情同样凝重。

他们可以为了国家做出任何牺牲,就像母亲为国家所做的,却唯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就这样离去,在冰冷的封印中走向注定的沉寂。

所以,就算冒着真相败露的风险,他们也决定将同样身为神降者的巫泽兰与诸琴洌月请来,试图寻找可行的办法。

“我们自当竭尽所能。”

巫泽兰注视着被封印在水晶之中的女王,不复金辉的光明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难免会想到阿莲,想到他不惜抛下一切也要完成的复仇。

那些血与火的根源,都系于眼前之人。

但,他曾在学院的图书馆看到过部分过去。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阿莲看到真相,回心转意的机会。

“请问陛下和殿下,你们具体是希望达成怎样的结果呢?”

巫泽兰收回目光,语气平稳。

是简单地唤醒女王?还是解决【掠夺】与【光明】的争斗?又或者还有着别的什么期待?

巫泽兰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介入到权能之中,但他愿意给出力所能及的帮助。

诸琴洌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水晶之上,还有些恍惚。

封印中的女王面容与他曾在历史中见到的芙艾薇一模一样,少了威严和从容,多了几分真切和温柔。

她在索拉诺萨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真正的神明,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而如今,【掠夺】占据了上风,那份耀眼的辉光黯淡了许多。

“希望你们能在唤醒母亲的同时,找到让其中一种权能剥离的方法。”

芙塞提的声音传来,诚恳而沉重,他与罗莎琳德对视了一眼,继续说到。

“同时,帮助她成神。”

事到如今,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种让母亲活下去的办法。

至于是成为【光明】的神明,还是成为【掠夺】的神明,芙塞提和罗莎琳德其实都不在乎。

这个世界很大,索拉诺萨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巫泽兰立刻就明白了芙塞提的意思,略有些惊讶。

但他最终还是转头看向了诸琴洌月,无声地询问着好友的意见。

【光明】还是【掠夺】,不是如今的他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诸琴洌月似乎没有分晓其中的差别,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题,但能不能做到,我们也许无法保证。”

——

依斯莲反复摩挲着那块被火焰灼烧后扭曲变形的树脂。

这是那场灾难之后,他唯一还能证明‘过去曾经存在’的东西。

他从未拿出来过,就连缪芸奶奶都不知道。

倪永安站在他的身后。

血腥味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源源不断地从男人身体中渗出。

他本该在这场献祭中,与他所信仰的萨拉玛什大人融为一体。

依斯莲原本对发生在赫拉米的献祭持有怀疑,所以他才会答应好友的遗迹探寻邀请。

他只要确保法阵激活的时候,洌月和阿兰都不在赫拉米城内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已下定决心。

“为何献祭没有成功?”

依斯莲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即将踏上复仇之路的人。

倪永安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下去。

“献祭很成功”他的声音沙哑到宛若老旧门轴的转动,“但复活吾主却失败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

成双——他最得力的属下路宇——在被献祭吞没的最后时刻告诉他,献祭本身是成功了,可萨拉玛什似乎不满意他们献上的身体,所以才没有降临。

怎么可能呢?

是芙艾薇亲手杀死了萨拉玛什大人,他们将芙艾薇的孩子献上——那具流淌着仇敌血脉的躯体,居然还不能让大人满意吗?

倪永安想不通,他付出了毕生积攒的一切,筹谋了数十年,最终却只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这比知晓萨拉玛什大人陨落,还要让人绝望。

依斯莲不在乎那什么萨拉玛什,也不在乎权能的归属,更不在乎神明的死活。

他要做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复仇。

复仇!

“芙艾薇如今禅让了。”倪永安收敛起自己翻涌的痛苦,“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选择了禅让绝不能让她就这样安然死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依斯莲身上。

阴冷的、带着某种盘算意味的注视,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如果萨拉玛什大人不喜欢科洛弗那个祭品,那么眼前这个流着伊瑟拉一族血液,充满着强大力量的年轻人

依斯莲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如芒在背。

“是,你说的没错。”

他没有回头。

“她必须死,以最凄惨的姿态死去,只有这样的结局,才能告慰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们。”

幼时的痛苦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了十几年,光明烈焰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被爱包裹、逐渐融化的恨意,再次凝结成冰。

“如果她死了,那就让她创造的一切为曾经的我们陪葬。”

巫泽肇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带着那种特有的温柔,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意味。

“光明神教——那会是个很好的目标。”

依斯莲睁开双眸。

“倪永安。”

他直呼其名。

“我在。”倪永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舅舅。”

依斯莲再一次呼唤道。

这个称呼让倪永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预兆。

“不要再提起萨拉玛什这个名字了。”依斯莲转身,和他对视,“你从头至尾想要的,都不是为死去的亲人们复仇。”

倪永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但他并不是想要反驳辩解,而是想要愤怒地呵斥。

萨拉玛什大人本就是伊瑟拉的全部,没有他,又怎么让伊瑟拉的未来再次伟大?

那些死去的族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可以随意被牺牲的数字。

可看着青年平静的双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

献祭的接连失败,已经让他没了底气,他几乎付出了所有——却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如今他能够仰仗的,也只剩下依斯莲了。

他不必着急,这一定是萨拉玛什大人在考验自己。

只要活下去,总有机会的。

“好。”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的。”

依斯莲的嘴角微动了一瞬,似乎是想笑。

但他终究,没有笑出来。

——

教堂的晨钟刚刚响起。

晨光从东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彩绘玻璃将光线滤成斑斓的色块。

司铎们正在整理祭坛,将残余的圣水倒进祭坛旁的铜盆,修士们低声交谈着走向侧廊,有人还打着哈欠。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温暖,沉静,日复一日,却令人安心。

如水晶风铃碰撞般的轻响在空气中微微震荡,并不突兀,也因此,没有多少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安魂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复仇】没有正义之分, 只有纠缠到底,至死方休——《独行之人》。

悬挂在穹顶下的水晶风铃,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脆响。

像是轻弹了一下水晶杯的杯沿, 清脆而单薄。

马库斯主教停下与身旁司铎的交谈,后知后觉地抬头,眯起眼睛望向高处的穹顶。

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在风铃表面流转,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那风铃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他疑惑地问道。

风铃再次摇晃了一下, 马库斯突然觉得自己的脖颈有些发痒,仿佛有轻纱垂落,扫过皮肤。

他下意识抬手挠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气。

“不知道。”身旁的司铎同样感到困惑,摇了摇头, 同时挠了挠自己的脖颈,“也许是小孩玩耍的时候丢上去的,我待会儿去问问,到时候取下来就是了。”

马库斯主教点了点头,目送司铎离开。

他又看了一眼那串风铃。

斑驳的碎影投在磨得光滑的石板地面,映照在门廊阴影里的那道粉色的身影上。

青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像与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马库斯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有些疑惑。

“你”

“叮——”

比此前更响,更脆, 惊醒了教堂里的所有人。

司铎们停下了交谈,修士们抬起了头,清扫地面的仆役们也顿住了。

细如发丝,透明如蛛网,从穹顶垂落, 从廊柱缠绕,牵系着风铃。

连串的血珠,依附着透明的丝线,在空中溅起。

马库斯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脖颈,摸到渗出的温热。

最后,他与青年粉色的眼眸对视,却被那更深的黑暗淹没。

青年转身,往前走去。

他勾起手指,清脆的铃声便连串响起。

“叮叮——”

“叮——”

“叮叮叮——”

没有任何旋律,毫无祈祷之意,不和谐的音调混乱而心烦意乱地响着。

鲜红的花从丝线的末端绽开,一朵接一朵,在晨光中盛开,在碎影中凋零。

最终,变成细小的溪流。

“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听到铃响,高声质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慌。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风铃的声响。

粉发的青年继续向前,穿过蔓延的混乱,越过一具又一具倒下的身体,脚步不急不缓。

空中优雅而致命的弧线,他的目光却始终朝向前方。

道路的尽头是大厅,由纯白大理石雕刻的光明神像。

祂的面容像是被薄纱遮住,慈悲而遥远,祂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这世间所有受苦的灵魂。

祂不是芙艾薇,似乎也不是具体的某位光明神。

【光明】是一个符号,一个概念,也是一种虚无的形态。

依斯莲停在神像前,仰头看着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

丝线从指尖蔓延而上,安魂铃无声地缠绕上了神像的脖颈。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像一只猫踩在石板上。

白色的衣袍从侧廊的柱子后面飘出,一个男孩跑了过来,七八岁的年纪,还穿着不合身的辅祭袍,黑色的短发还翘着几缕,显然刚睡醒没多久。

他抬头看见了依斯莲,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纯净。

“大哥哥,你是来参加晨会的吗?”

男孩的声音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依斯莲低头。

粉色的眼眸与黑色的眼眸对视。

他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依斯莲伸出冰冷的手,遮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是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被蒙住了眼睛,男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在听到‘游戏’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肩膀就放松了下来。

“好啊好啊,玩什么?”

男孩的声音恢复了雀跃。

“就来比我们对教堂的熟悉程度吧。”依斯莲的余光里还有喷溅的鲜红,“你要闭着眼睛,找到你平时最喜欢去的那个秘密基地,可以吗?”

男孩歪头,睫毛扫过青年的掌心,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不认识的大哥哥会知道他有秘密基地。

但他并不介意带别人去,非常轻易地付诸了自己的信任。

“好呀!”男孩用力点头,黑色的短发随之摇晃,“我一定能闭着眼睛找到的!大哥哥你就看好了!”

“嗯。”依斯莲松开手,“去吧。”

男孩闭着双眼,伸出双手摩挲着冰冷的石墙,小心翼翼地向着侧廊深处挪动。

依斯莲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

风铃重新响了起来,像是一声孤单而悠长的叹息。

“叮——”

大理石的头颅应声而落。

砸在祭坛的台阶上,滚了两圈,依斯莲才发现那面纱也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

从一开始,面纱之下就不存在光明神的面孔。

急促的脚步声从教会正门的方向传来,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将整个教会包围。

魔力波动从教堂入口炸开。

“你在做什么!!!”

青年深紫色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锁定在中间粉色的身影之上。

依斯莲注视着那双眸子,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阿莲。”

巫泽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随时会爆发的怒意。

“你到底在做什么。”

依斯莲终于转过身,粉色的长发划出一道弧线,细如发丝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双手指尖,鲜血顺着弧度滑落在地面,绽开一朵又一朵细小的红花。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满地的鲜红,却无法映照进他的双眸。

巫泽兰看着那双粉色的眼眸,想要从中找到熟悉的温度。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双眼眸是空的,冷漠到令人发颤。

仿佛他杀死的那些人,都只是无足挂齿的蝼蚁而已。

阿莲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想要复仇我没有意见,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巫泽兰的声音猛地提高,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无论是年老的主教,还是年轻的司铎,他们距离百年前的那段光阴都太过遥远。

巫泽兰理解阿莲想要向晨曦女王复仇的心情,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滥杀无辜!

“索拉诺萨没有人是无辜的。”

巫泽兰微微瞪大双眼,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今天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会是阿莲说出来的。

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依斯莲也在瞬间愣住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恍惚间,他听见了惨叫的求饶声。

在那更遥远的过去。

是他的母亲,他的族人。

他们在尖叫哭嚎的时候,有谁放过了他们吗?

他是多么仁慈啊,甚至都没让这些人感受相似的痛苦。

对啊

索拉诺萨的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享受着和平,拥有着土地,歌颂着光明——哪一样不是建立在血与火之上的?

他们都该死。

这样的执念开始疯狂纠缠依斯莲的意识,已经不像他自己了。

“没有人是无辜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巫泽兰咬着牙,觉得好友愈发陌生,双手在颤抖,是愤怒和悲伤搅在一起形成的痛苦。

“滚开,巫泽兰!”

依斯莲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昔日的爽朗阳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眼眸里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你什么都不懂,别挡我的路!”

安魂铃随着青年的动作激荡着响起,叮叮当当毫无规律可言,吵闹刺耳,那声音在教堂里来回反射,叠加,放大,震得彩绘玻璃都在颤抖。

巫泽兰毫不退让,熔金色的光芒于眼中绽放,串联着安魂铃的丝线在瞬间溶解断裂。

无数安魂铃从空中掉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碎裂。

水晶的碎片四散飞溅,闪过最后一抹虹彩,最后归于沉寂。

权能的视野让巫泽兰看见了更多普通人看不见的细节,遍布整个教堂的丝线和配对的安魂铃表明了昔日好友的杀戮决心。

如此不可挽回的冷血和疯狂。

早知今日,在那时,巫泽兰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依斯莲离开。

“你为了复仇,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难道也要杀了洌月吗?

杀了洌月?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依斯莲像野兽那样,对巫泽兰怒目而视。

而巫泽兰,从中看见了恐惧。

——

罗莎琳德的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金色的发辫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白色军装在阴影中变成了灰色。

“哥哥”她站在军队首位,低声唤着,“真希望你付出的信任,是值得的。”

祸不单行,已经没有比此刻更糟糕的时候了。

母亲‘病重’,艾德温冕下也受了伤,席贺布先生在遗迹坐镇,克莱斯特先生又在忙着研究母亲的权能冲突问题。

在这种时候,强大的敌人袭击了光明神教会。

罗莎琳德看着正厅方向不断闪烁的魔力光芒,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每一次震动。

巫泽兰自告奋勇去解决,但在她看来,这恰恰是最糟糕的部分。

哥哥信任的人,与袭击的敌人,竟然是朋友。

虽然哥哥力排众议,选择相信两人,但至少罗莎琳德心里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们真的有对昔日好友挥剑的决心吗?

可事已至此

罗莎琳德看向哥哥和诸琴洌月所在的方向。

也只能相信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银发的艾薇 第一百三十章

诸琴洌月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还是发生了。

【命运】连接着的远方将发生在教堂的一切告诉了他,而他此刻站在封印了芙艾薇的水晶床前。

女王面容平静,将她同这个世界彻底分割开来。

为什么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

你死我活般

可仔细想来, 还是他太过犹豫了。

他总是想要把控全局,想要了解一切之后再去处理。

但现实不是棋局,不是每一次都有时间仔细想好再落子。

说到底,还是他忽视了阿莲自己的想法, 依旧让他独自承担了所有。

阿莲生活在索拉诺萨,可索拉诺萨却不是他的家。

在他看来,这里是仇人的国度, 他与他们隔着血与火的鸿沟。

他无处可逃。

或许那天在酒馆,缪芸奶奶留下的徽章, 便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阿莲来说,那会是背叛吗?

那自己如今的选择,对他来说会是背叛吗?

诸琴洌月微微叹了口气。

消弭仇恨,他真的做得到吗?

还是说,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诸琴洌月的愿望简单又‘贪心’,他希望悲剧不再发生,阿兰不必背负诅咒,阿莲不被仇恨吞噬,塞提不会因阴谋而死去。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已经明白了为何当初看到的未来中,在阿兰与阿莲战斗的时候, 自己并没有在现场。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巫泽兰不希望他去,罗莎琳德不同意他的离开,芙塞提又恳求他能够提供帮助。

但抛开所有的一切,包括自身的迷茫,诸琴洌月其实已经明白自己会做出何种选择。

他一定会站在阿莲身旁,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虽然,可能不是阿莲希望的方式。

【命运】在轻唤。

它已然寻到了他想要的存在。

“塞提。”

诸琴洌月睁开双眼,回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虽然很难解释,但我与女王与你的母亲,曾有过几面之缘。”

芙塞提以为诸琴洌月说的是之前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点头表示知道。

诸琴洌月笑了笑,知道芙塞提没有理解他的含义,但也不打算解释。

“我需要见到依斯莲。”

芙塞提沉默了许久。

或许是犹豫,或许是在权衡。

他自认为与依斯莲没有私仇,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哪怕顾及着与洌月和阿莲的友谊,在他眼中,依斯莲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逝去的生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偿还,芙塞提没有资格替那些遇害的人原谅他。

他无法不对洌月和阿兰的立场产生怀疑,不是怀疑他们的品格,而是因为他理解这份友谊的重要性。

芙塞提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一国之君,索拉诺萨的律法是帝国的根基,是他必须要去守护的东西。

诸琴洌月也明白,他不是在为依斯莲求情和开脱的,而他要做的,也根本不是‘挽回’。

“塞提,我并非是想要你网开一面,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是告诉,而不是请求。

很少有人能看到诸琴洌月如此强硬的一面。

芙塞提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警惕。

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一国之君身上,是非常危险的。

但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放纵了。

“我知道了。”

最终,他选择了相信。

“是和母亲有关吗?”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

“嗯。”

化解这场仇恨,在现如今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但至少,阿莲也要知晓芙艾薇的仇恨从何而来,这才公平。

不是吗?

——

群山在晨雾中缓缓苏醒。

终年积雪的山脊之下,没有名字的村子依山而建。

清澈的溪流由雪山融水汇成,木屋沿着错落排开。

绕过村口的寒木,流过磨坊的木轮,水声潺潺,在晨曦里响得格外清脆。

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鸡鸣声便从村东头响起。

渐渐地,炊烟袅袅升起,被高处的薄雾吞没。

“新鲜羊奶!刚挤出来的新鲜羊奶!”

木桥横跨溪上,木板被露水浸润,妇人放下木桶,开始叫卖,从这里呼喊,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几只麻雀从屋檐下惊飞,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溪边的木屋里,少女被这声音吵醒,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艾薇!艾薇!快醒醒!!!”清晨寒冷,她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才去推身边还在熟睡的妹妹,“一会儿羊奶卖完了!你不是想吃羊奶豆腐吗!”

被推搡的少女翻了个身,柔软的银色长发散落在枕上,像铺开的月光。

她没有睁开双眼,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再睡一会儿嘛姐姐”

“不行不行不行!”

姐姐艾薇雅急得直接掀开了她的被子,金色的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飞起又散落,宛若一面飘扬的旗帜。

“上个星期我俩睡到日上三竿,你还抱怨没买到呢!”

冷风灌进温暖的被窝,艾薇冷得尖叫了一声,“讨厌讨厌!”

但想起了姐姐做的奶香四溢的羊奶豆腐,艾薇还是选择了起床。

“好冷啊今天。”

虽然已经是初春,溪水都开始流淌,但气温还是很冷。

“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艾薇雅一把把艾薇拉了起来,再把厚外套给她披上。

“谢谢姐姐!”艾薇一把抱住艾薇雅的脖颈,头顶着姐姐的下巴蹭了蹭,狠狠撒了个娇,这才松开,“那我去买羊奶了!姐姐等我回来!”

“嗯!我去做饭!注意安全!”

艾薇提着陶壶,像一阵风冲出了木屋。

山巅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每一年的景色都不曾改变,却无论何时都让人感到安宁。

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再熟练地扎起银色的长发。

“好嘞!出发!”

溪水刚解冻不久,清澈见底,水下的鹅卵石被磨得光滑圆润,在晨光中闪烁。

木桥的另一边,卖羊奶的婕塔大婶已经支好了摊子,早起的妇人们提着陶罐或木壶,三三两两地围在摊位前,有说有笑地排着队。

艾薇跑过木桥,也赶紧排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艾薇嘛?总算是清晨见到你一回了!”

婕塔大婶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靓丽的少女,笑眯眯地招呼着,她和艾薇一样拥有一头银色的长发,用丝带盘在了脑后。

“艾薇!今天真是勤快了呢~”

排在前面几位的妇人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宠爱的调侃。

“你姐姐呢?小艾薇~”

另一位妇人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们的发色和姐妹俩一样,或是金色,或是银色。

在晨光中,如同日月生辉。

“哎呀,我只是上个星期起晚了,不要再打趣人家了嘛!”

艾薇脸颊红透了,又不是只有她自己起晚了,再说了,又没到春耕的时候,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几位妇人一同笑了起来,也不再逗小孩儿。

婕塔大婶动作利索,木勺在木桶里起落,羊奶顺着勺沿倾泻,在空中拉出一道乳白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妇人们带来的容器中,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很快就排到了艾薇,她把陶壶递过去。

“满满一壶!谢谢您!”

“好嘞!”

木勺沉入桶底,搅动间奶香四溢。

站在艾薇身后的妇人是村西边的黛西姐,她的金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一根金线点缀的红丝带,是去年结婚时丈夫库克送给她的。

“唉,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黛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溪流,落在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路上。

那条路蜿蜒着通向雪山深处,消失在松林和岩石的缝隙之间。

到了冬天,男人们都会去山上寻找猎物。

魔兽在冬天的攻击性会显著下降,不少还会进入冬眠,这正是进山收获的好季节。

所以每年冬天,村里的壮年男人们就会组成猎队,带上武器,牵着猎犬,踏着积雪向更深的山林进发。

“哎呀,我们黛西是想自家男人了呀~”

黛西身旁的妇人调笑说道,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哪哪有!我才没没想他呢”

黛西的脸颊红透了,眼睛却望着山路的方向,眼睛里分明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里边的小惊喜还没告诉库克呢。

“每年都这样,习惯就好,库克是个好小子,说不定能给你拔个头筹回来呢!”

婕塔一点都不耽误事,边说边给艾薇打奶,很快就装好了满满一壶。

“那可难说,小艾薇的爸爸也很厉害呀。”

黛西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库克虽然年轻力壮,总说要成为‘头狼’,可黛西知道他的能耐,在冬猎里最厉害的往往不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而是经验充足的老猎人。

他们知道风雪的方向,知道哪里藏着猎物,也知道山里的每一处庇护所。

头狼不一定是猎得最多的,却一定是那个能把所有人平安带回家的。

艾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指插进银色的发丝里,把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地挺了挺胸。

姐妹俩的父亲斯梅德利,便是村子里的‘头狼’,是众望所归的领猎人。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桥的另一边跑来。

“出事了!出事了!大家快来村口啊!”

金发的女人是村口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佩蒂,她撑着膝盖喘着气,喊出这句话,又继续往村里跑去。

“大家快来村口啊!”

艾薇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