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猛地抬起了头。
石台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凹槽,还有地面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符文,以及自己的鲜血,凝在了眼前。
她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女人——一个发色并非粉色的女人。
女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在高窗夕阳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缕细小的光芒。
那光芒恰好落入了艾薇雅的眼中。
温暖,纯净,与石室中暗红的气息截然不同。
然后,艾薇雅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让世间万物获得光明——你能做到吗?】
石台上的符文还在发烫,血液还在流淌,敲击声还在继续——但在那个声音响起的刹那,艾薇雅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了。
黏稠的血腥气淡去了,符文的嗡鸣声模糊了。只剩下那句话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回荡。
让世间万物获得光明?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这是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的存在。
无论那是什么,无论那股力量来自哪里——它绝对不会比【掠夺】更糟糕了。
艾薇雅拼尽全力,在心中吼出了那句话。
【我能做到!】
微弱的轻笑于烈火中响起,轻得如同错觉,仿佛从未发生,迅速淹没在持续不断的敲击声中。
苍白裂纹中即将熄灭的微光,剧烈燃烧起来,释放出决绝的光芒!
伊瑟拉族人尖叫着四散逃窜。
“藏起来吧,躲得越远越好。”
“直到我将你们赖以生存的‘恩赐’,砸得粉碎!”
在猩红与污浊浸染的世界中,饱含恨意与愤怒的金色顽强地萌发,暗红尖啸着要吞噬,却被灼烧殆尽。
——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凡人也可以弑杀神明!
诸琴洌月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成为了世界中的闭环。
他之所以坚信凡人可以弑杀神明,是因为他真的见过。
芙艾薇——即已经抛却这个名字,为妹妹存在而出现的芙艾薇下定决心弑杀神明的,也是那一天。
【光明何其伟大,不曾拒绝过照耀任何人,无论是善是恶,是贵是贱,是强是弱,只要活着,就能被光明照耀。
这是光明的胸怀,是光明的伟大,是光明之所以为光明的理由。
可她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她亲眼见过人间的惨剧,见过怨恨是如何成型蔓延。
憎恨由心而生,要她如何去消除?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些因他们暴行而死去的人,九泉之下又如何安息?
这些想法出现的每一个瞬间,艾薇都在为自己不是【死亡】或【复仇】的神降者而感到遗憾。】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
她只需要送那些家伙去见光明就可以了。
——
丈夫骂她是灾星。
伊瑟拉的族人也说是她带来的灾厄。
神圣的采石仪式已经持续多少年了,怎么她一来就出了岔子?!
倪雪妍被驱逐出了伊瑟拉。
然而艾奎提亚的覆灭号角已经吹响,在那几年后,旗帜如潮水漫过艾奎提亚,伊瑟拉的信仰在铁骑下土崩瓦解。
她伊瑟拉的丈夫找到了她,请求她的庇护。
倪永安和倪雪妍以获得伊瑟拉祭祀的力量为条件,保护着他。
当然不是出于爱,她需要的是丈夫身上流淌着的血液——那来自萨拉玛什的恩赐,只要他还活着,伊瑟拉的力量就不会断绝。
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太过显眼,曾是伊瑟拉一族的荣耀,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逃亡途中并不容易,而她的丈夫竟又如此懦弱。
倪雪妍充满不满,却不能让他死去。
所以,她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摒弃了伊瑟拉诅咒中先天缺陷的孩子。
能够承载力量,拥有她血脉的延续。
可伊瑟拉天生对魔力的高亲和性,代价不只是魔法回路的缺陷,更有子嗣的艰难。
在逃亡中等待,等索拉诺萨建起城墙,等新政权的秩序覆盖了一切,等伊瑟拉残党逐渐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
她终于,怀孕了。
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倪雪妍亲手杀死了曾经的丈夫。
这个孩子出生在霜降的夜里,没有仪式的祝福,没有族人的欢呼。
但他是她全部的希望。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很是可爱,依稀能看见粉色的胎发,像水洗过的花瓣。
莲——绵延不绝的生命,出淤泥而不染的强大。
他会是她期待绽放的生命。
——
然后,索拉诺萨的铁骑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是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论史诗如何开始, 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无论史诗如何终结,也总有开始的时刻。
就像没有人知道晨曦女王真正的名字是艾薇雅一样,也不会有人记得她遍布全身的裂纹从何而来。
人们只会记得她自血与火的曦光中踏来, 银发在风中猎猎作响,金眸凛冽如冬日破晓的图腾,带领人们推翻了艾奎提亚的统治,将前朝余孽赶尽杀绝。
伊瑟拉的信仰在铁骑下土崩瓦解, 残党的哀嚎化作了后世吟游诗人口中的挽歌。
所以,依斯莲所经历的,恰好是‘族人’们曾经对别人做过的。
灭绝人性的【采石】仪式, 将伊瑟拉一族的本性完全暴露。
那些曾经作为刽子手的存在,也不过只是被晨曦女王的军队赐予尊严的死亡, 女王不曾折磨他们,也不曾侮辱他们。
只是如女王最初的想法——送他们去见光明。
依斯莲在【命运】中目睹一切,恐惧像冰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最初的依斯莲是无辜的,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萨拉玛什,也不知道掠夺和采石,甚至不知道自己流有的血液来源于‘伊瑟拉’。
他只是一张白纸,从未见过伊瑟拉的残忍。
所以缪芸奶奶选择了手下留情,而晨曦女王也默许了他的存在。
这才是他真正能够活下来的原因。
可依斯莲不知前因后果,作为一张白纸, 就被晨曦女王的鲜血染红了双眼。
而在见到倪永安之后,他的仇恨,他那被人利用的仇恨,竟也成了妄想。
刻意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莲,是连绵不绝的生命。
却不是为了他。
——而是为了伊瑟拉。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
依斯莲跪倒在命运的狭间里, 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深深嵌入那片虚无的空间。
仇恨的理由被剥离,感知到的却一定不是轻松。
他延续了罪恶的种子,并再也没了回头的机会。
“这便是洌月你的权能吗?”
芙塞提站在不远处,目光从依斯莲颤抖的背影移开,望向身旁的诸琴洌月。
让人看见过去发生的事情——时间?记忆?
在芙塞提的想象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概念’有很多。
“嗯,是【命运】。”
这一次,诸琴洌月很坦率,没有再隐瞒。
在命运的狭间里,诸琴洌月不会再犯与之前相似的错误,不会让另一个‘巫泽肇’出现。
诸琴洌月要做的,也不过是将掩埋的、被遗忘的、被刻意抹去的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作为【叙述者】,该做出选择的人也从来不是他。
芙塞提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曾知晓母亲真正的名字,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无论是他还是罗莎琳德,都以为自己对母亲足够了解,但被刻意掩埋的时光,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察觉。
‘艾薇雅’这个名字已经被遗落在历史长河中,而母亲的妹妹,真正的‘艾薇’,则以另一种方式,与索拉诺萨的历史长存。
人们会记住晨曦女王,记住芙艾薇。
那母亲呢
曾经的艾薇雅呢?
芙塞提看着依斯莲的背影,也不禁留下一声叹息。
与立场无关,本就是你死我活。
在看见伊瑟拉曾做过的一切之后,他会愿意放下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答案,但他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已经没有未来
等等
芙塞提怔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诸琴洌月的话。
【命运】。
他掌控的便是【命运】。
那他能够改变命运吗?
青年正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映照着他读不懂的光芒。
巫泽兰走到依斯莲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宽慰。
在他与依斯莲战斗的时候,命运狭间突然展开。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改变如今的阿莲,便也只能是诸琴洌月了。
虽然他对依斯莲选择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的理由心存怀疑,也曾在内心产生过质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肩膀上的力道令青年略微回神,他看着自己撑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依斯莲唯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诸琴洌月。
他还有什么资格,祈求洌月站在自己的身边。
“我们还不知道芙艾薇女王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没有说出依斯莲畏惧或期待的话语。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点点星光。
【命运】丝线牵引着狭间开始重组,银色的光芒在虚空中铺开,组成了过去某时的画面。
彼时,女王用长剑削下了萨拉玛什的头颅,宣告了【掠夺】神明的陨落。
温暖明亮,如同晨曦;暗红幽深,如凝固之血。
而彼时的奴隶,终于成为了黑暗中不可直视的光。
女王的声音在狭间中荡开,但画面中的她并未开口。
那是她的‘想法’。
“我可以杀死所有掠夺的信徒,将萨拉玛什的名字从每一本历史中撕去,可那样真的有用吗?”
芙艾薇抬起手,看着指尖缠绕的符文,轻笑了一声。
【没有人是带着‘活下去’的愿望而诞生于世的。】
她早已遗忘自己最初的愿望,而现在的愿望,自然也不是活下去。
“我杀不死人心中的欲望,权能本身也并无善恶。”
两团光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像果实般诱人。
光明在呼唤,代表着永恒。
掠夺在低语,呼唤着更强大的存在。
很快,暗红色的符文像藤蔓一样从指尖蔓延而上,缠绕过手臂、攀上脖颈、渗入眼眶。
【光明】开始疯狂排斥这份陌生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她胸口迸发,与暗红交织、撕扯、融合。
她成为过太多的‘第一’。
第一位杀死神明的凡人,和第一位同时掌控两种权能的神降者。
但这不是荣耀。
是不得已之后,不得不承受所有的决绝。
“吾将成为光明在人间的容器,也将成为掠夺在人间的囚笼。”
她成为掠夺的神降者,只要她一日不死,萨拉玛什就无法觅得新的酒杯,只要她还活着,被掠夺的灵魂就有安息之地。
“神明本就是该陨落的存在。”
因为现在,是人的世界。
——
“如果我能让那些死去的灵魂复生,你会允许阿莲在索拉诺萨拥有至少行走的权力吗?”
芙塞提对此早有预感,身为【命运】的神降者,拨动命运之线,改变常人无法改变之事,应该便是如此。
“他真的能够放下自己的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这是洌月的请求还是说明,但事到如今,依斯莲能够接受现实吗?
那些他深信了二十年的东西,那些支撑他走过漫长黑暗的信念,那些被他视作唯一意义的复仇
但他会犹豫,便能证明他的本性不坏。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被动摇。
“并不是放下仇恨,只是重新审视了真相。”
诸琴洌月是这样相信的。
“我不会否认自己犯下的错误。”
依斯莲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青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像完全干涸的枯井。
“无论怎样的审判,我都接受。”
他辜负了洌月和阿莲的信任,如今的他已经不配受到庇佑。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
芙塞提蹙着眉,厉声回应道。
这种时候做出‘承受一切’的模样是为了什么?芙塞提难免感到愤怒。
他辜负的不只是好友的信任,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到底把别人的心意当成什么了?
一句接受审判,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可依斯莲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回忆着什么。
在那些痛下杀手的时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坚定的,义无反顾的,可现在竟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梦中奔跑,明明看见了前方的断崖,双腿却无法停下。
有人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跳了下去。
依斯莲忽然打了个寒颤。
——
罗莎琳德在宫廷魔法师的庇护下站在教堂门口,注视着前方正在与粉发青年缠斗的士兵们。
圣光交织,将教堂前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亮她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也许是铃铛的声音扰乱了她的心智。
青年的气质与之前的浑噩截然不同,罗莎琳德觉得无比怪异,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依稀看见他原本粉色的双眼,现出一抹湛蓝来。
深沉,幽冷,如冰川一般。
他没有憎恨,没有杀意,仿佛只是在享受着‘重生为人’的喜悦。
青年咧开嘴,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残忍。
将围攻上来的魔法师士兵杀死,青年站在尸骸与血泊中央站定,扬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啊,还是做人好。”
罗莎琳德深感愤怒。
但未等她下达命令,青年就将目标对准了她。
一道银光横插入他与罗莎琳德之间。
菲德·克莱斯特及时出现,阻止了青年的暴行。
他的审视,沉重如铁。
“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所以在原著中依斯莲就是被巫泽肇夺舍的
爱你们
救赎 第一百三十五章
巫泽肇是极有耐心之人, 对于神明来说,对‘时间’的感知更为特别。
就像花时间去培养一个爱慕自己的女儿,再创建一个盛大的遗迹, 于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转瞬即逝。
他享受这个布局的过程。
本来想要再潜伏一段时间,等青年被亲朋好友相继抛弃,穷途末路之际再夺走他的身体为自己所用。
谁曾想青年的意识突然就消失了。
权能的消失带走了巫泽肇的大部分力量,所以他看不出依斯莲的意识经历了什么, 又为何消失。
但他最终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这么大好的机会,不抓住的就是蠢货。
再加上依斯莲又处于被围攻的绝境,索拉诺萨的士兵在他眼里再怎么不堪一击, 也不至于无法对付一具行尸走肉。
他要是不出手护住这具躯体,万一被不长眼的伤到了脸, 伤到了眼睛甚至是要害,那可就糟糕了。
毕竟他很喜欢这具躯体。
巫泽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年轻有力,皮肤下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与流畅的肌肉线条——如此精美。
他目光充满了眷恋的痴迷,轻叹一声,带着理所应当的轻柔。
“怎么能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青年站在尸骸中央,浑身沾满鲜血,再结合克莱斯特先生所说的那句话,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巫泽肇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手。
世人皆尊崇神明,然而只有真正成为过神明,才晓得身为神明的痛苦。
神明高高在上,全知全能,但远比凡人背负得要沉重。
在见识到恒久远的过去与未来之后, 又怎么甘心消弭在其中呢?
巫泽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活下去。
无论是身为神明,还是作为人类,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便什么都不在乎。
活下去,便是他的全部愿望!
“我是谁?”
巫泽肇看向克莱斯特,目光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张脸让他想起了某位身为神降者的故友。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巫泽肇的嘴角重新扬起那个轻快的笑容,眉眼弯弯,语调上扬,用一种无辜又天真的语气说道。
“我当然是依斯莲啊~”
谎话连篇。
克莱斯特没有轻举妄动,眼前之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昔日的晨曦女王。
不甚至更加危险,女王的强大带着克制,而眼前之人完全对杀戮没有任何顾忌。
哪怕是身为尊魔大法师的他,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够应对。
这给了克莱斯特莫大的危机感。
巫泽肇还有更多的事情想去做,身为人的喜悦,他当然想要好好品鉴一番。
这里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日后再见吧,不用这样敌视我,说不定索拉诺萨日后还会需要我呢~”
巫泽肇毫无自觉地说着令人憎恨的话。
“拦我的人,我会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哦~”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教堂外走去。
罗莎琳德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双拳紧握到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和母亲一样,禁止凌驾于国家之上的存在出现,但却没有和母亲一样强大的实力。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在帝位之间退让,另辟蹊径,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原因。
如果她有足够的实力如果她也能成为神降者
她看向克莱斯特先生,只见先生摇了摇头。
在巫泽肇离开之后,罗莎琳德紧握的双拳才松开。
“克莱斯特先生,您说的‘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回长帝姬殿下,就是字面意思,那位青年的身体,已经被陌生的灵魂占据了。”
——
倪永安当然是一眼就看出了眼前之人不是他那优柔寡断的侄子。
就算之前对自己露出了獠牙,也不会用这样居高临下、充满兴味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到底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你是更想复活萨拉玛什?还是希望【掠夺】能够带给你什么?”
青年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依斯莲的,却将自己的身份表露无疑。
倪永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依然挺直,双手却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维持着他自觉应有的体面。
但他的脊骨深处窜过一阵凉意——他有预感,如果自己回答错误,就会死在这里。
眼前之人绝不容许意外和背叛。
绝对不能是复活萨拉玛什,倪永安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尽管那是他的‘吾主’,但在已经全然失去希望的当下,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我希望倪家,能够重回辉煌”
艾奎提亚时辉煌过的魔法师家族,在伊瑟拉掌控朝政后没落的家族。
巫泽肇笑了笑。
没有嘲弄和怀疑,只有满意和赞许。
这种时候,他就很喜欢聪明人。
“很好的回答。”
巫泽肇撑着下巴,那双蓝粉渐变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色。
“告诉我你现在拥有着什么,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倪永安的心脏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重重跳了一下。
乌伦德纳死得不明不白,献祭也莫名失败,依斯莲更是不知所踪。
这些失败几乎要将倪永安的心气散尽了。
他走到了绝路之上,却不甘心就如此跳下。
他所拥有的已经不多了,但他恰好知道乌伦德纳留下的遗产在哪里,又有些什么。
这会是柳暗花明吗?
倪永安缓缓抬起头,他要的不是依斯莲,要的是依斯莲所拥有的那份无上天赋的血脉。
假以时日不,或许很快,流有倪家血脉的神明便会降生于世。
“你您想要做什么?”
倪永安试探着问道。
这也是巫泽肇正在思考的。
【虚构】的权能已经没有指望了,神降者和普通魔法师的差距,不比神明和神降者的差距要小,巫泽肇无法战胜现在的巫泽兰,甚至连诸琴洌月也无法杀死,所以他必须另有图谋。
如今的他,或许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掠夺】。
简单而粗暴的权能,不需要漫长的等待或精巧的布局。
——因为他知道【掠夺】权能如今在哪里。
——
回到现实,众人得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噩耗。
依斯莲的身体被陌生的灵魂占据,在杀死一众士兵后,离开了教会。
诸琴洌月感知着来自过去的【命运】,呆愣在原地。
“巫泽肇”
怎么会是他?!
一股久违的寒意从脊柱蔓延上来。
在遗迹里,巫泽肇曾经试图对自己下手,但他最终失败了。
所以,他把主意打在了依斯莲身上。
在听见诸琴洌月的呢喃后,巫泽兰也意识到了什么。
遗迹里,他问阿莲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决定,不理解他为何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复仇——那个时候的他,就已经被巫泽肇蛊惑并操控了!
他竟然没能意识到。
巫泽兰的双手微微颤抖,愤怒与自责混在一起,扰乱了他的心绪。
那个家伙竟能潜伏到现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虚构】?复活?永生?
“我会立刻命人追踪依斯莲的痕迹,到时候就看你们的了。”
依斯莲的身体被陌生灵魂占据,这是克莱斯特先生亲口所说,便不会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洌月,我们”
巫泽兰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如今的场景,似曾相识。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历过这一切,且无法挽回。
“事到如今,就算找到阿莲,死去的人们也不会复生了。”
诸琴洌月一直都在错过,尽管有机会去弥补,却不该如此被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一般。当巫泽兰看向周围时,他忽然发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芙塞提开口的嘴唇还停留在那个音节的半途,远处士兵奔跑的步伐凝固在半空中,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而这静止的世界中,唯有银色的光尘在缓慢飘动。
巫泽兰想起来了。
在超阶位献祭魔法阴影笼罩下的因底拿,在拟浮珠即将爆炸的魔法科技学院,【命运】都在向他眨眼。
他的好友,以难以想象的代价,改变了既定的未来。
而这一次,洌月选择向他敞开一切。
他们需要一起,改变过去。
“我该怎么做,洌月。”
“就如你想的那样。”青年微笑着,“只有死去的【命运】,才有改变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系于诸琴洌月一人,这世界上没有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阿莲,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
该如何成神呢?
【命运】给予命运宠儿的试炼只有一个。
那就是接受自己的命运。
——
【警告!警告!警告!】
进度锁定,0%!
任务【阻止命运之神的诞生】,失败!
任务【命运成神】,失败!
任务【救赎诸琴洌月】,失败!
召回灵魂,失败!锁定权能,失败!救赎,失败!
【警告!警告!警告!】——
作者有话说:所以进度条不涨是因为对象都错了()
是卡密呢,洌月
下一章完结捏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