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离开的赌狗黑。帮,桑凌笑了笑,那就祝他们,在联邦赌命成功吧。
孟无黯始终站在暗处,直到此时,才偏过头,淡淡地问自己的手下:“有想要离开的吗?”
“小瞧我们了老板。”破晓帮的人豪爽大笑,用枪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我们留下来跟着你,哪个不知道跟联邦对着干是什么下场?要是怕死,早就退会了!”
孟无黯抵在墙上,唇边露出浅浅的笑。
“走!”桑凌从墙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如今,愿意留下来的普通人,和风队长、市长等精英站在一起。孟无黯则带领着最有反抗精神的破晓帮。桑凌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至于她,太阳,她还是所有人的精神符号。
联邦不会得逞,她们依旧团结成了强而凝聚的力量。
接下来,焦油城没有再出现新的倒戈者。
联邦再也没有发布新的措施。
那些被秦鹰猎和孟无黯挑选出来的精英,专业而又有条不紊地重新分配资源。
她们在上任这段时间,一直在城内建设新的规则,唯利是图正在变成患难与共,欺软怕硬正在变成守望相助,一盘散沙正在变成坚如磐石。现在,她们把这种规则,传递给愿意留下来、愿意实践它的每一个居民心中。
接着,桑凌和孟无黯飞快安排避难处,将人们尽可能安排到防空洞、地下防炸堡等地方,预防即将到来的军事打击。
而有战斗能力的人,则自发前往焦油城边界,所有的武器都集中起来,尽量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进行布局。
离军事镇压只剩下一个小时,她们需要抓紧时间。
让桑凌急切的是,她还是没有收到江斩月的信息,江斩月在她耳中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相信我。”
桑凌一直记在心上,就像江斩月相信她能处理好焦油城的危机一样。
可是,她很担心她的安全。
她还想再见到她。
在倒计时半小时,九十三枚导弹已经悬在了焦油城天际,桑凌收到了宇光的信息。
那个冷静空灵的AI,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通知所有人:“江长官收到了一条专门针对她的军事措施。”
桑凌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往下坠倒。
宇光的下一句话久久没来,五分钟后,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另一道声音接替了宇光。
“久等了。”共用通讯频道,响起江斩月冷冽的声音,“麻烦已经解决。”
她语气平稳地通知各位:“我已锁定联邦漏洞,所有人,准备反击。”
两句话让会议室变得嘈杂,有人在低呼。
吵闹声中,江斩月的声音单独切进桑凌的监听器,几乎耳语般说:“等我见面。”
第137章
军帐里, 全息沙盘投射在正中间,占了整个视野。
上面标记着焦油城的恐慌值柱状图。过去几个小时,在永生的预估下,那道光柱一直在往上疯长,几乎顶到红色区域的边缘。
然而现在, 它停止了攀升, 不断往回掉落。
盟国援助军队的男指挥官,盯着那道光柱,看着它一点一点退回蓝色区域,愤恨地砸了一下桌面。
“怎么都被化解了?不是说分化政策一执行,之后再用俘虏威胁头目,不到三个小时,敌军就会理智崩溃吗?!”
俘虏, 指的是那些倒戈领物资的人。
原本,这些人要是有敌军的熟人亲人, 用处会很大。其中一项作用, 便是在大战中当作人质, 威胁桑凌等人投降。
室内十几道视线都移向总指挥江斩月, 有质问、有审视,还有等待指令。
江斩月整理了一下帽檐,没有开口。只一个抬眼,让手下的人说话。
身旁负责执行的下士肩膀一绷,说:“永生分析, 这一道措施执行起来应该是最容易的, 我们之前打好了基础,已经一步步把敌军逼到了绝境,只是敌人比我们想象中顽固。”
“现在怎么办?”另一人气急败坏地踱步, “今晚这批留下的俘虏,不好安顿、不好管教,还选不出一个柔弱能博人同情的代表,灾后的道德宣传很棘手。”
有人叹了口气,问:“还有后续措施吗?”
下士用力揉着眉心,摇头:“总统没有新指令。一般到这一步,应该就要收网了。”
江斩月环视一周,看着援助军指挥官的脸色,缓慢开口:“我们现在直接动手,各位能不能跟随我行动?”
援军指挥官神色一滞,看向腕表:“现在?现在离静默停火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现在。”江斩月点头。
“不行。我们是道德援助,不是帮你们暴力执法。你也看到了,今天救助站的新闻已经传出去了,敌军还没动手,甚至那番说辞还有保护民众的倾向,我都害怕国际舆论出现动摇。”援军指挥官摆摆手,“不行,你们总统可以随意变卦,我们国际援助要充分考虑才能作决定。”
江斩月的双眼隐藏在帽檐下,眸光一闪,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将领,竟然扬起了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
另一名将领说:“再等等吧,话已经全球公开了,等满五天。”
这样最好。
江斩月那番话是出言试探,总统公开表态断绝了对焦油城的援助,但变相,也是一种约束。她确定了援助军的意向,稍稍放心。
至少,还能再拖一个小时,她还有时间。
但令江斩月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她收到了一条新的指令。
那条指令不面向焦油城,而是面向内部部队一条军事措施。
军帐内,盟国支援军撤离,只剩下联邦十几名将领。总统的光幕突兀出现在帐中央。
正在想办法阻止军事打击的江斩月抬头,总统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让整个指挥帐篷的空气凝固。
“江斩月,既然桑凌不动手,我需要你执行假旗行动,把攻击时间提前。”
总统语气慢条斯理,说出了一个陷害行为的代词。
“我已经了解情况,既然那些归顺的俘虏,选不出一个合适的战后宣传代表,那就让他们在战前发挥最后的价值。”
江斩月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
“从中挑选一部分俘虏,带上焦油城的武器,对联邦边驻军发动袭击。”总统慢悠悠地说,“我们的随军记者会全程记录。全球的人看到的是焦油城的暴徒率先破坏了停火协议,军事打击才会提前。”
江斩月盯着光幕:“这些人的信息已经公开,我已经确认过,盟国援助军不愿……”
总统抬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遗憾:“江少尉,拿了权力,就要学会变通,是俘虏,还是敌军派来的卧底,只是你一张嘴、一个帽子的事。”
“去做吧,损失几个士兵都不要紧,现在焦油城应该还在等待倒计时归零。你的任务,是在焦油城防御准备完成之前,出其不意,全面摧毁她们的准备。”
江斩月挪动脚尖,没有发出声音,她克制不住,想即刻从让人呼吸不过来的军帐中奔出去。可她仍旧站着,背挺得笔直。
她的一切准备,都是按原来时间计划的,所以才千叮万嘱让桑凌别动手。
桑凌也给她同步过情况,现在,她们应该正在紧锣密鼓地在布置防线,她们还在外活动。
现在攻击吗?
用导弹,桑凌能不能及时防住?会有多大面积的土壤,被挪为平地,方便联邦建起新的产业?
江斩月抬头看向军帐内的面孔,在总统说完那句话之后,帐篷里出现了几秒的绝对安静。
联邦的伪善,直白剥落时,不是所有人都无动于衷,除了闫烬声外,还有两个少将都偏开了头,没有直视光幕。
但,没人能违抗。
江斩月这次没有即刻答应,她站在原地,看着光幕沉默了两秒:“如果,我坚持按原计划执行呢?”
她缓慢地说出这句话,抬起的下颌线绷紧,眼中的墨色凝结成崩裂前的冰层。
军帐内,呼吸都停滞了,有人诧异地投来视线,闫烬声神情一凝,双手已经呈现出要上抬的趋势。如果情况有变,她会完成孟无黯交给她的任务,保下江斩月。
哪怕,死亡。
总统的脸色,在那一刻终于有了变化,他沉默地盯着江斩月,在几秒的时间流逝里,上位者的威压从光幕那头弥漫。
然后,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上战场,有些照本宣科,妇人之仁,也正常。”
总统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神态:“你要是不愿意执行,也没有关系,至于违抗的后果嘛……我只需要准备一份证据,证明你勾结暴徒,便可以撤掉你的职位。届时,拥护你的部队就会当场缴械,让另一位将领接管,以更残酷的方式进行清缴。”
总统抬手,指向江斩月帽檐上的徽章:“我说过了,是将领,还是敌军的卧底,只是一个帽子的事。”
江斩月眼眶的肌肉细微一缩,后颈有了一丝凉意。
她并不惊讶于总统将她打成勾结暴徒的叛军,之前她就有所体会,总统并不是了解真相,也不是信任她——
是在结构性的压力下,个体无论怎么选择,她都会成为帮凶。无论她怎么做,力量都会被这个体系扭曲,最终伤害她要保护的东西,焦油城都会覆灭。
他是体制的喉舌,体制要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和她的忠诚度无关。
江斩月后背崩成了一条直线,军靴的鞋底辗在地面的荒土上。她握着双斩的刀柄,冷硬的棱角硌进手掌,带来巨大的疼痛。她还要忍吗?演戏意味着不断退让,她还要退多久?那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忍耐,开始无可阻止地破裂,裂缝蔓延,她仿佛听见自己的骨节都在噼啪作响,犹如巨大冰层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智脑里的宇光被激活,在没有她具体指令下,飞快往焦油城中心发布了一条通知,或者说……求助。
然后,后续的话被截断。江斩月松开手,抬起头时目光坚定而沉着,她扬起一个笑容,高声答。
“是,我接受,任务立刻执行!”
她的视线从未移动,于是轻易发现,今日一反常态对她长篇大论的总统,轻微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后招了,他的势力、能调动的资源、惯用的路数全盘铺开,可分化措施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开始担心这场进攻,会失败。
江斩月等的,是这一刻。
她的视线终于移开,越过总统的肩膀,聚焦到光幕之后。
总统坐在暗处,身后的墙面上,有一道她熟悉的暗纹,那是永生集团的LOGO,细纹遍布永生塔的会议室。
江斩月一直在留意总统每次出现的背景布局,每一次,都不同。他在频繁更换位置,曾经有不属于联邦十三州的鸟类品种鸣叫,曾经阳光在桌面移动的方位与联邦相反,曾经,出过海。
而现在,在大局将定、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他回到了联邦。
江斩月等的,还是这一刻。
她再次昂起下巴,以一个和领命相悖的姿势,领下了军令。
总统的光幕暗下去,所有人走出军帐,江斩月前往总调度台,执行军令。
整个过程,五分钟。
“久等了。”她接上宇光的话,接入了焦油城的公共通讯频道。
*
总调度台,江斩月用总司令的最高权限,接入军政系统:“总统下令,任务即刻执行!”
和总统安排的一样,提前三十分钟,江斩月挑了那些最喜欢搞破坏、罪名昭彰的“俘虏”,她给了他们最大的权限,可以肆无忌惮损毁军营。
黑水帮的光头男领了一笔钱,带着几百个“俘虏”打头阵,冲进军营开了第一枪。
同一时间,江斩月重新分配了武器系统的目标优先级,智能体永生,控制权调度到最大,援助军的武器系统、密钥全部交于总指挥官江斩月手上。
营地变得异常繁忙,士兵们在步履匆忙的检查中抬头,导弹已经定位,指示灯已经变成绿色的待命状态,只需要按下按钮,即刻发射。
天黑了,营地里所有的光都亮着。焦油城却一片死寂,照明设备耗电太快,狭小楼宇间,甚至有人点上了落后的蜡烛。
手捧微弱烛光的民众,在极度紧绷的情绪中抬头,飞行机已经悄无声息,将城市上空布满。她们已经难以分辨,头顶的黑,是天空云层的颜色,还是飞行器压下的底盘。
智能体就位,导弹就位,步兵空军部队全部就位,就等进攻的指令。
那一批被扣上卧底帽子的“俘虏”,还在镜头下激战,他们杀死了一些被派来阻止暴行的士兵,还有几个肥胖的战地记者。
人越杀越多,多到“俘虏”都开始怀疑,这场戏为什么还不叫停?他们分心望去,吓得腿软,镜头外,早已布下令人胆寒的军事武器,这些人一辈子都无法见到这种场面。
还没有看第二眼,收到指令的联邦军,整齐开枪,将所有“俘虏”一枪击毙。
血花四溅。
假旗行动,正式开始。
离原本的静默结束还剩二十五分钟,但离发射按钮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十秒。
第一批跟着总统长期作战的精锐部队,已经组成先锋队已经翻过了焦油城外墙。整个军营连同焦油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九秒、八秒……所有人严阵以待。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在紧绷成弦的夜色下,载入史册的肃清战即将发生。
然而,导弹没有发射,枪械没有进攻,总指挥官的进攻指令,没有到来。
掌管发号枪的士兵来不及收回手指,信号弹砰一声叩响,一枚拖着尾焰的弹丸直直奔向几千米的高空,然后。
啪一声。
炸开一朵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绚烂的烟花。
所有士兵都怔住了,抬头,那原本应该是一枚红色流弹的信号弹,此时二度炸响,更多、更声势浩大的烟火驱散黑暗,火石带着尾焰坠下来,奔向各处。
一颗细小的灰烬落在江斩月的靴子上。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还穿着那身整洁无染的军服,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变化,像沉睡已久的冰山一角,翻转,翻出深藏在海底下偌大的冰层。
然后,崩塌,碎裂
她站在全军将士中央、站在精选部队身后,抬起头,演出来的服从性迅速从她眼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攻击性,江斩月说了一句。
“不执行。”
“什……么……”援助军指挥官来不及反应。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江斩月冷冽一瞥,“我说,军事打击,不执行。”
她拔出单刀,刀尖朝下,宣布:“全体军队,即日起听我号令,原地驻扎,一小时后,进攻联邦!”
“什么!”人群脸色突变,终于有人意识到江斩月是什么意思,她夺下军权,反叛了!
将领反应最快,在沉思过后,盟国的援助军,当即一部分暂停了军权,退出了本次援助。而另一部分,试图启动独立权限的武器系统作为反扑。
在行动的一瞬间,盟国十三支队伍的将领,同时收到了一份文件。
是刚刚,总统安排假旗行动的录像,以江斩月的视角,由宇光录制。
江斩月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化:“各位,你们的部队如果现在动手,将成为一场伪造战争的共犯。”
她试探过了,这些援助军在意国际立场。
“每一帧画面,我都会实时投放到你们各自的外交渠道和国际媒体。我本拒绝这场战争,是总统下令逼迫我,现在,你们是帮忙,还是撇清关系,请想清楚。”
援助军指挥官们僵在原地。
视频还在播放,总统正在云淡风轻地威胁自己的将领。
三秒后,十三支援军开始撤离。
江斩月转过头,剩下的联邦军黑压压望不到边,一系列的变化不过两分钟,全体的将士端着枪,不知所措。
有人问:“总统呢?总统是什么意思?”
江斩月抬眼:“总统的意思?不清楚。”
“警告!警告!”永生发出声音,“总统——”
永生的声音戛然而止,蔡圆截断了军营内的总开关。
“江队!”蔡圆从帐篷边探出头,朝江斩月比了个手势,“成了。”
江斩月已经“反叛”,她们不再偷偷摸摸地蛰伏,蔡圆用[编译],为宇光正大光明地打开了后门。
宇光,这个脱骨重生、急需扩张的人工智能,肆虐般侵占了营地的总服务器。
接着,宇光顺着所有士兵名单,反向侵入士兵智脑,那是江斩月花了好几天收集的。
不再有新的指令传达进来,除了江斩月本人,总统和军队的联系,被截断。
察觉到风云突变,一名忠于联邦的资深副官,疯狂奔向控制台,飞快按下近程导弹的按钮。
只要导弹发射出去,肃清计划照样会成功!到时候怎么说,还不是一张嘴的事。
滴!控制台被激活,下一秒,导弹即刻发射。
发射出去的导弹,只有一枚,又快又精准地击中了目标——最前方,联邦的精选部队。
炸开的血花和导弹的热流悉数扑来,江斩月背对着爆炸源,火光和沙尘从她身后席卷过去,掀飞了衣角和耳边的发丝。
然而,江斩月毫发无损。
连尘土都没有落在背上。
闫烬声放下手,站到江斩月身边,空气墙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袭击,阻挡在外。
但,没有任何袭击。所有武器全部哑火,再没有人敢妄动。
“是……是场域吗?”有人低呼。
不是[场域] 。江斩月说:“是权力。”现在,所有智能设备的控制权,都在江斩月手上。她去参加那令人作呕的财阀会议、看着病床上的总司令而没有下手捅死,全部在等这一刻。
她控制了傀儡总司令,拥有最高权限的密钥,刚刚在接入军政系统的那一刻,在宇光侵入之前,更改就已经开始了。
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站出来的。宇光、能引导宇光的蔡圆、能保住她性命的闫烬声,一步不差。她不仅拿到了总司令的权限,还通过永生早就收集了几大财阀的信息、特征、腐败的证据,现在,萧枢衡正在联邦中心,做好后手,等她凯旋。
通讯界面上,萧枢衡的信息还停留在前两分钟,“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去做吧,不要牺牲”。
江斩月回:“好。”
所有将士完全停止了行动,不管听不听令于她,军权在哪儿,首领就在哪儿,再没人敢妄动。
江斩月身后的烟尘还没有散开。
被忠诚的副官炸死的忠诚精锐部队,有三百多个人,也是江斩月这两日精心“挑选”出来的。但宇光显示,这群人没死完,剩余百来个,用光盾避开了袭击。
但是,现在她们身后没有一个人返回军队。
传达过来的,只有阵阵的惨叫,和破晓帮的欢呼声。
橘红色的爆炸烟尘里,一个人影翻上被导弹炸毁的豁口,扬起了重枪,扛在肩头。
一眼望不到头的十万精兵,静默地拿着枪,仰头看着十米高的断壁残垣——在那里,桑凌拿着棒棒糖,张开手哇了一声。
“江斩月!好有排面啊!”
江斩月转过身,视线全都落向墙上的身影,没有挪开。筹谋布局的疲惫消失,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全部化成了笑意。
直到看到桑凌,她对拿下这一局,才有了成功的实感。
站在那里的是太阳,是一个高悬的符号,是她的爱人。
江斩月轻轻抬起手。
桑凌背后冲出大量的帮手,破晓帮和十四所的人,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尘,整理着衣服。
而自发组织起来的民众,在站到豁口的那一刻,神经高度绷紧,她们见破晓帮放松没有防备,自发地端着武器冲了出来,对准了极度厌恶的、江斩月的那张脸。
有个老人砸了块垃圾。
江斩月没有解释,她的解释抚不平焦油城对她的厌恶。
她能理解,也可以承受所有恶意。
只是她的视线从未移开,桑凌和她,站在两军之前,遥遥相望。
接着,桑凌如一只矫健的猎犬跃下墙头,朝着她狂奔而来。
江斩月弯起眼睛便只能看到桑凌靠近,桑凌的冲锋衣被风灌满了,兜帽早已滑落,夜风扬起她跳跃的发梢,那些积压的愤怒、克制、漫长如永夜的蛰伏,从江斩月肩头慢慢剥落。
探照灯将这一侧切成了两个世界,从暗处,到光下的那几步,她们走得格外漫长。
桑凌靠得近了,没有减速,用力一扑。
江斩月双手刚好抬起拥抱的弧度,桑凌一头扎进她怀里,力道大到江斩月止不住后退。
“我好想你。”桑凌埋在她侧颈,闷闷地说。
“才过了三天。”安抚的声音轻柔,但按住桑凌后颈的指节十分用力,江斩月不肯放手。
桑凌嗅了嗅江斩月干净的衣领,仰起头,退开了一点:“忘了说,我好脏,身上都是灰”
“我知道。”江斩月能闻到桑凌发间那股硝烟的气息。
可是没关系,她低头,想吻她。
桑凌抵着她额头,在含糊间小声问:“不怕我们的关系影响到你,被别人指点吗?”
江斩月笑:“不怕。”
她认定了、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怕。
江斩月期望自己不会怕,妈妈和姥姥都不擅长、也来不及表达爱,是桑凌缠着她扰乱她心防,她希望她不要重蹈覆辙。
桑凌就更不会怕了。
没有遮掩和迟疑,在漫天的烟火中,在千军万马之前,江斩月摸着桑凌的侧脸落下一吻。
桑凌愣了一秒,又迎合着环着江斩月的脖子收紧,刚吃过糖的口腔沾了甜腻的气息,好甜。
蓝莓味的。
孟无黯站在低处,耳边有人在说话,不明真相的群众大声嚷嚷起来:“怎么回事!我以为太阳冲上去打架!”
怎么变成了啃嘴子!
新型招数吗? !
她们这枪是打还是不打?往哪儿打?
孟无黯听不到太多声音,她只看到闫烬声站在另一头,想靠近她,又停下了脚步。
孟无黯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一颗心落到了实处,闫烬声看上去没吃什么苦头。她的阿烬,安然无恙。
头顶又响起嗡鸣声,遍布在焦油城上空的飞行器挪开了。
黑压压的影子撤退,原来今晚明月高照,不加掩饰的月光铺陈洒落,众人才发现是个晴朗的夜。
半个小时后,江斩月收到了萧枢衡发来的信息。
“总统的位置,我已经拿到了。”
江斩月看了一眼,关掉光屏,然后和桑凌一起走向大部队。
第138章
“我找到总统的弱点了。”
江斩月站在军帐前, 几个人聚成一圈。
桑凌单手一撑,一屁股坐上军火箱:“什么弱点?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一直以来都在观察。”江斩月站在桑凌旁边,沉思着说。
“我发现, 他总在包装正义,每做一件恶事都要先套一层正义的外壳, 断供叫区域功能调整, 分化叫正义援助, 甚至长达十几年对焦油城的阶级封锁,一直都被认为是被迫撤离。”
“这个体制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江斩月说:“这意味着,总统和联邦体制最怕的是,不正义被曝光。”
“不,也不是怕。”江斩月思索了一阵,“是行为不正当, 便不好欺瞒想掌控的人。”
他们包装自己,是为了让被压榨的人瞒在鼓里, 心甘情愿, 或者不得不服从, 那就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桑凌有些不明白:“他们竟然怕这个吗?我还以为会是更实质性一点的东西。”
“因为这个最有用。”秦鹰猎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开口:“美化和包装比实质性的武器影响更广,更深远,包装言语,包装力量,包装目的。在这里,无形的才是最可怕的。”
“对啊,他们要是不怕的话,就不用做这些了。”孟无黯用拐杖点向那些民众:“所以呢,他要限制想法,禁止发出声音,弱化民众力量,不倡导,不建议,或者将声音禁止,打为违法。因为如果没有这一层包装,丑陋就会曝光,清醒的人掀桌,体制的力量就会受到质疑,甚至被撕碎。”
“唉,资本。”孟无黯笑着摇头,“资本至上的社会就是这样的啦。”
“嗯,这就是我得到的情报。”江斩月点头,“当然了,不要脸的事,他和财阀也没少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闫烬声问。
江斩月抬起头,望向永光城的方向:“回联邦,杀总统。”
“立刻吗?”
“立刻,我发现他很经常不在联邦境内,先前很有可能在处理州际扩张的事……”
江斩月停顿了一秒,突兀地想起姥姥的往事,有些人类、有些势力的扩张欲望总是那么强烈,连宇宙深处也企图殖民。
她收回思绪,继续说:“因为接手焦油城的事情,总统回到了联邦,现在在永生塔。萧长官正在留意他的情况。在我们回去之前,她不会打草惊蛇。”
桑凌跃跃欲试:“好!终于等到杀这狗贼的机会了。”
“当然,只杀他不够,这个体制需要一起瓦解。”江斩月看向周围,“只有我们几个人做不到。”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带上焦油城的民众。”
她们站在探照灯下,往远处望,风渡川在组织大家搜刮军队补给。军队被江斩月下令禁止交火,宇光会监视着每位士兵的行动。
风渡川的目的是那些紧缺的食物,尽管这样,她们也没有趁机殴打不能还手的士兵。
但也仅限于风渡川领导的组员。一个捡垃圾的老人,硬是从士兵手里夺走枪支,借着士兵的脑瓜把枪砸成了废铁,然后手脚麻利,狂风过境般拿走了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孟无黯收回视线:“所有人?”
“一部分。”江斩月说,“至少需要……两三千人。剩下人留在焦油城,这些军资可以撑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出发?”桑凌跃跃欲试,等不及了。
江斩月看了看时间,和她最初下令的一样,正好一个小时,援助军已经陆续撤离,焦油城的民众已经填饱了肚子,是时候了。
“走吧,现在。”
留下军资后,战机清空了一部分,所有前往永光城的人登上战机,飞速越过拦截了众人几十年的隔离带。
唯一从地面经过隔离带的,是宇光。
它吞噬掉了守卫岗的服务器分站、吞噬掉曾经拦截、伤害她们的激光武器,接管了拦截在这里的士兵智脑。
地上的红色光点一颗一颗亮起,和天上的战机光点,往同一个方向移动,向永光城蔓延。
这一次,黑压压的战机逼近了永光城的上空,城内还等着议论焦油城战局的民众,第三次受到巨大的惊吓。
他们抬起头,那些战机,本该将焦油城挪为平地、本该将焦油城变成十三区也能向下压榨的底城,此时,却鬼故事一般悬在他们头顶。
那些叫嚣着快点挪平焦油城的市民,此刻才感受到被战争威胁,到底会带来多大的恐惧。
战机没有立刻进城,在抵达十三区上空之前,军队悬停半空,扇形散开,截断了永光城上空的航线。
如果有人逃离,雷达会即刻开启追踪模式。
*
虾仁正在包健公司的厂房里,看管生产线,她听到厂房上空传来奇怪的声响,打开门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玖姨!救命!”虾仁飞快奔向玖厉,紧紧抱着玖厉胳膊:“好多人!还有联邦的军机堵在外面!”
玖厉皱起眉,抽出手猛地拍向虾仁的背:“你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怎么怂成这样!”
她将机械臂展开,大步走向门口:“联邦找碴来了,我们打回去就是!”
厂房的门突然自动打开,人群一拥而入,玖厉愣在原地。
确实好多人,多得有点超乎她想象。
桑凌走在最前面,理顺了被螺旋桨吹乱的头发,拍了拍玖厉:“借地方安顿下大部队,贩卖机那边,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
几百?不,上千人涌进十几层楼高的中空大楼,把本来挺大的生产车间,占据得密不透风。
江斩月路过玖厉身边,没有抬头,专心确认宇光返回的情况:“嗯,屏蔽所有联邦中心传来的信号。”
联邦军还等在永光城外围,等待指令——只能收到江斩月的指令。
她太了解联邦军队,军纪为上,不能擅自作主,如果手握军权的人不下令,这些人就不会乱动。
而另一个手握军权的总统,指令传达到士兵智脑时,已被宇光全部截断。
“宇光,你现在运算量比不上永生,撑不住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江斩月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才抬头看向前方。
带来的焦油城民众已经全部运送到此处,抢来的包健公司,将会是风渡川等人在永光城的驻扎据点。
但她们赶到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
永光城还有自留特遣军队,很可能会产生冲突。孟无黯要求在开战之前,做一件事——
在和总部交火,包健公司的据点可能被毁之前,她想尽快“唤醒”冥王星。
桑凌对此比孟无黯还热切。
但对江斩月而言,这是一件可以延后的事。她们完全可以在战后才唤醒冥王星的上载意识,哪怕孟无黯的生产线被毁,长青那么大的企业,总会留下一些技术。
而现在,迟一步,就会增大总统逃走的风险。
是抓紧时间和桑凌一起进攻,还是让桑凌带着储存器,在这里停留二十分钟,江斩月倾向于前者。
但是,孟无黯看着她,问了一句:“万一呢?万一我们失败了呢?”
像上次一样失败了,据点被毁,她们被抓,储存器被破坏,失而复得的希望,便会再一次崩塌。
孟无黯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经历过失败的人变得小心翼翼,隐藏出来的淡然反而让江斩月移开了目光。
在桑凌的恳求下,江斩月最终选择让步。
江斩月希望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如果没有,风险她来承担。
人群安静下来,向厂房中心移动。
孟无黯边走边问玖厉:“我之前让你去长青进货的新型号植入机呢?”
“这儿。”玖厉走到中间,掀开防水布,一台新型号的植入机出现在众人眼前。
桑凌围着转了一圈,那是一台构造极其复杂的机器,像一张手术床,连接着无数电路。床上方,有几块电子屏和一个微妙的半圆形复合盖。
“这个,怎么用?”桑凌问。
“濒死的人躺上去,接入电路就可以了……”玖厉顿了一下,“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啊。”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用。
冥王星的上载意识很特殊。
当年她走投无路,用一个还不成型的胚胎级技术,把自己的意识硬生生封进了储存器。没有人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承受巨大痛苦。现在要唤醒这些信号,她们不知道怎么激活,用什么承载。这个储存器,不是人体,也不在上载意识技术中的任何一环。
没有先例,没有手册,没有任何人能保证成功。
“而且这玩意。”玖厉噎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原本以为是用来骗人的。”
江斩月稍稍侧过身,问宇光:“能计算风险吗?”
“没有备份,且不知道冥王星当初的编码方式,当初她是一个人做成这件事的,按概率推算,唤醒失败率高达90%。”
现场寂静了一秒。
蔡圆从后方挤进来:“可是,我们不止一个人了啊。我来帮忙。”
是啊,现在,围在冥王星身边的有这么多人。
江斩月沉思片刻,给蔡圆让了个身位:“好,试试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开个后门。”
她低头点出界面:“宇光,你一起接入线路,如果有问题,及时撤回,尽可能保下数据。”
江斩月留意到,许星回在看到生产线上的设备时,一反常态地主动往前挤到了机器前方,江斩月偏过头,跟桑凌说:“你问问是怎么回事?”
桑凌也发现了问题,她拥有雇主权限,问:“怎么了?有问题吗?”
“数据激活,匹配到冥王星的底层指令。”许星回偏了偏头,念出了藏在主板的任务,“如果需要承载设备,让上载意识运行,可以转移到仿生人主板上。”
“仿生人?”桑凌盯着许星回的眼睛,“你?”
“嗯,这就是她的打算。”许星回说,“所以我被捡回来重新激活。”
江斩月问:“你主板熔断过,之前富商植入就失败了,没问题吗?”
风渡川拉了一下许星回的袖子,担忧的是另一件事:“可是你……你是……”
“我理解你们的担忧。”许星回说,“但冥王星上载意识时,便是照着我的状况来准备的。我是残次品,但也是最符合她残缺意识的残次品。”
“换句话说。”许星回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她的一部分。”
“知道了。”花财挤到前方,主动请缨:“我也来帮忙,这个储存器明显跟你们的机器不匹配,我来改造。至于小回,我可以在你们之间进行线路衔接。”
花财很熟练地找到了小回后脑衔接口的仿生神经线路。
她常年跟智能系统打交道,知道如今人工智能依赖的仍是运算,而非真正的神经信号,下手时,竟然比在场的人,都更果断。
桑凌都拿手挡住了眼睛。
她问:“那我做什么?”
“加油。”江斩月答。
桑凌放下手,挤到了最前面:“那如果老师醒了,我要让她第一个看到我。”
人群安静下来,机器很大,原本应该躺人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储存器正接入线路。
她们默不作声地站在周围,垂着头,比起唤醒,更像一场迟到两年的葬礼。
玖厉被挤到了人群后方,她探出头,看着那枚储存器和面色沉重的众人,啧了一声:“啊,没想到我们新生产线第一个客户,是冥王星。”
玖厉顿了顿,嘴角一咧:“如果成功了,我可以请她代言,拿她打广告吗?”
桑凌没有回头,恶狠狠地说:“生意做上瘾了是吧,你试试。”
她手心出了点汗,新型号机器已经开启了。
蔡圆使用了异能,宇光随即接入储存器,被花财粗暴衔接的线路那头,许星回安静地站着。
人们看不到具体的过程,只在宇光投射出的光屏上,看到一个简略的进度条。
实际上,没有花费二十分钟,在第十三分十一秒时,宇光展现出来的进度条,不再前进,尾端留下一大段空白。
桑凌紧张地看着界面:“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
“抱歉,转移失败了。”宇光说。
宇光的话瞬间让在场的人心里一沉:“这里面的意识是半成品,上载时就损毁严重。这种损毁,我无法干涉,她是神经信号,我是电信号,不同类,无法进行补写。”
“没办法了吗?”江斩月往前一步。
“没有高级服务器支撑,我算力不够,只能试着激活,无法转移给仿生人。”
那块白色的进度条不断后退,宇光说:“而且,冥王星的意识正在损毁,来不及退回储存器了,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储存点。”
“什么意思?”桑凌急得跺脚:“宇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保下数据!”
“我在努力。”宇光的声音消失了,接着白色进度条也消失。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完全不知道状况的众人,心重重地落下去,一秒,两秒……一分钟,她们竟然再没收到任何回应。
在桑凌即将暴跳如雷的边缘,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一阵滚烫。
桑凌猛地按住左手腕,植入过颈徽的地方出现一阵刺痛。
“识别到合适容器。”宇光终于发出声音,“残存数据已转移到颈徽。”
那枚过热的晶片,在数十秒后才逐渐冷却,桑凌调出颈徽的界面,陡然愣了一下。
她之前没有让证婶儿注销颈徽的原使用者,冥王星的登记信息还存留在界面上。
此时一打开,验证界面弹出来,冥王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桑凌呼吸停滞,她曾见过祁各隆用拙劣的AI小程序,让证件上的冥王星全息投影进行活动。
然而此时,没有小程序,没有祁各隆,光幕上的那张脸,却如上次一样,轻轻抬起了眼眸。
真实的、自然而流畅、却又无比迷茫地环视周围。
桑凌猛地朝着虚无的空气问:“宇、宇光……她能、她活过来了吗?”
“是神经信号唤醒了。”宇光纠正表达,“转移失败,她无法用躯体和现实世界进行交互,但残存的神经电信号存在云端,可以像我一样,和你们交流。”
它停顿了一会儿,在捕捉到信号后,补充:“如果有合适的媒介,也就是虚拟形象,她会使用。”
现场的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推着轮椅急忙往这边靠近,有人站到了身边托住了后背,而桑凌定在原地,老师的目光,在游移一阵之后,看向了她。
那张脸不过是冥王星常用的伪装面容,可沉如宇宙的眼睛如此璀璨,沉默地燃烧,和记忆里如出一辙。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像是真切地有了光点,上载意识包含的语音模块逐渐加载,冥王星开口,用她惯常的语气问。
“我们赢了吗?”
她转移目光,看到了孟无黯,秦鹰猎,自己的学生,还有好多不认识的面孔,都聚集到了此处。但是没有萧枢衡。
“我们没赢吗?”她又急切地问。
孟无黯偏开头,后退一步,让闫烬声的肩膀挡住她的脸。肩膀克制不住地颤抖,直到她找回声音,才回答。
“还差一点。”她说。
“哦。”冥王星转而笑起来,不在意地一挥:“不要那么伤心嘛,还差一点就是会赢的。”
她这才把目光转向桑凌:“我刚刚就想说了,小崽子,你长大了。”
“老师!”桑凌嘴角一撇,哇一声扑上去。
她习惯扑向老师,然而手却穿过光幕,无法触碰到真实的躯体,桑凌差点没站稳。
江斩月及时拉住桑凌的后衣领,又往下顺势牵住了发抖的手。
冥王星的半身从边框往后退,如同推开椅子一般,推开旁边界面上的身份信息。界面变得一片纯白,无数光粒朝冥王星飞去,补全了四肢。
她后退,又往前,像在一个盒子里,皱着眉往外看。
“你……”冥王星打量着江斩月,“我好像见过你,远远见过一次。”
“我是萧枢衡的手下,江斩月。”江斩月微微颔首表达敬意,“冥王星,你好。”
桑凌拽了江斩月一下,踮脚小声说:“叫什么冥王星,叫老师。”
“老师。”江斩月不假思索,重新称呼了一遍。
冥王星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紧盯着桑凌,又盯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最后是脖子。最后语气复杂地说:“你确实长大了哈。”
桑凌露出笑容,擦掉眼角的水珠:“我们在一起了。老师。”她毫不避讳地大声告知,像儿时一样有了新的收获、新的发现就要第一时间和老师汇报:“我们在一起了!老师,你睡着了没看到,江斩月可厉害了,我跟你说——”
“吵死了。”冥王星打断桑凌。
她低头捏了捏眉心:“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个鬼样子。”
桑凌捂着嘴,又捂着眼睛低低地笑,肩膀一耸一耸地靠在江斩月肩上,真的不再说话,喉咙堵得厉害,到如今才涌上来,让她说不出话。
“好了,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室内或好奇或警惕的面孔实在太多,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有人等着中心的人回答,但中心的人有些失语,于是蔡圆默默举起手:“我们今天相聚在这里,是为了……为了攻打联邦。”
“现在?有这么多人?”
孟无黯重新站稳:“你和我说过,不要卷更多的人进来。冥王星,你错了,要更多的人才好。”
现在,这满楼的人、焦油城的人还不够,要团结更多的人,直到成为一股势不可挡的势力,直到不再孤军奋战,才有赢的胜算。
只凭一两个人,是做不到的。
冥王星沉默了一会儿,露出笑意:“好,那我们试试。可惜我帮不上忙。”
“没事老师。”桑凌探出头,“你就在里面待着吧,等宇光找到办法了再放你出来。”
“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桑凌把脸一抹,笑着朝远处招手:“快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行动。”
江斩月一怔,不再留意时间,她原本早想出言催促,如果是她带纠察队一定会催促,但从桑凌的反应来看,人们的情感联结,似乎和准点的计划一样重要。
她的余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冥王星的“清醒”让好些人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的休整。她鲜少见到桑凌如此雀跃又放松的样子,像心头被长久刻意忽视的石头终于搬开,摸到重枪表面时不再那么用力,肩膀沉下去,站得更加挺拔。
原来跨越困难的时候,愤怒是力量,轻盈和希望也是。
她松开桑凌,让宇光调出了几份资料。
接下来,她们需要分组行动。
第139章
“风队长, 我需要你帮忙。”
江斩月发了一份资料,“你和你的队伍,加上仿生人, 留在十三区。”
“我需要做什么?”
“我之前说过,只杀掉总统不够,要一起撕碎体制的正义包装,所以先从民众开始。”江斩月发了一份资料, “这些,是假旗行动的证据、对焦油城肃清的始末。接下来,由你们向民众公开。
资料是从江斩月的视角收集的,从之前追杀桑凌开始,她在永光城心中,一直是一个正面符号。这里的人, 哪怕不相信,也会耐心听她说话。
“好。”风渡川收下了资料。
“不要担心。”江斩月叮嘱, “这里的人再愤怒,也不敢动手,会被巡逻机器人拿枪对着……所以,你们也暂时不要打人。”
“我没想着打人。”
果然,江斩月露出笑容, 所以她才会派风渡川去做这件事,风渡川亲和力高,适合和市民接触。
永光城的人必须知道,被人嚷嚷着“全部炸死才好”的焦油城里,还有风渡川这样的人存在。
桑凌走过来,给风渡川发了一个地址:“你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证婶儿的人, 有不懂的,你就问她,她很熟悉这里,也看得透彻,你们一起行动。”
“噢对了。”桑凌说,“还有李见芸,如果她愿意公开她的遭遇,便带上她一起。”
“李见芸?是谁?”风渡川问,“她怎么了吗?”
“你见了就知道。”江斩月说,“她是这体制下芸芸众生的一员,比起战事,永光城的人或许更能理解她的遭遇。”
但江斩月认为只有这些还不够,这个社会民众都麻木太久了,如果不是切身体会,冷眼旁观才是常态。
江斩月告知众人:“我这里还有些证据,是在财阀会议上,联邦高层无视民众诉求,利用恐慌做生意的言论。”
“但当时的会议由永生辅助,记录也都存在它的服务器内,所以,要拿到这些东西,我们需要另外的人去做。”
江斩月抬手指向蔡圆和花财,做了决定:“由你们两人出马。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做到。”
蔡圆这才正式地和花财对视,桑凌给她俩做过正式介绍了,但花财实在过于社恐,还没在线下正式说上话。听完安排,隔着人群,两人都缩了缩脖子:“我?和她?”
“江队,可以是可以。”蔡圆嘀嘀咕咕,“但是,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我们两个看起来就很好杀啊。”
玖厉站在花财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鸡崽,朗声问:“江斩月,有我的事吗?”
“嗯?”
玖厉的机械臂咯吱作响:“没我的事,我可以护送她俩,她们看起来实在太弱了,跟我酒吧那些小毛球似的。”
“我原本打算带你一起行动……”
“你?你不是还要带桑凌吗?你俩的本事还要我一起吗?”玖厉问。
江斩月想了想:“罢了,也好,你和她们一起行动,带上宇光尽快占领服务器。蔡圆进过总控机房,熟悉位置。”
之后,江斩月直截了当分了组:风渡川带人走入群众,蔡圆和花财夺下永生服务器。
剩下的孟无黯、秦鹰猎和十四所等人,将会跟她们一起,直接杀入联邦中心,分头控制财阀和总统。
“军队的武器,合适的我会分给你们,还有一些信号弹,和蔡圆混在里面的烟花弹,必要情况可以使用。”
江斩月还留下了一些好操作的悬浮巡逻机,给风渡川等人。
“接下来你们不仅要在十三区活动,最好一区一区往上推进。”
“但是有一点,你们跨区会触发警报。纠察系统和军事系统独立,时间紧急,如果我和宇光不能分心接应你们,而你们又碰上了圆形巡逻机器人的话……”
江斩月顿了顿。
“什么?”周围人认真听讲,做起笔记。
“那就加大马力,跑快一些,尽量不要被抓进监狱。”
“……”
冥王星的光幕还在,她走到边缘靠着光幕的边框,靠近桑凌小声说:“这家伙,有点犯罪的潜质。”
桑凌抵着旁边的设备,几乎和冥王星一个姿势:“才没有啦,不能这么说,她很厉害的。”
桑凌根本没思考这些分组的策略,太复杂了,涉及太多人。她管一两个人还有余力,这么多人加外面那一批军队,她只会脑门转圈加载不过来。
但是,江斩月考虑了已发生、能利用的所有事情,考虑了将来会发生的所有情况,有条不紊地给众人安排任务。
桑凌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江斩月。
空中出现一个光幕,江斩月将其放平,手稍稍一抬,光点随着她的指尖向上移动,很快出现一个永光城的3D沙盘,给众人演示路线。
桑凌便一直看着,她发现,在军队待过两三周的江斩月,如今已经很习惯战事指挥,并且策无遗算。军服在她身上如此合衬,权力在她手上如此妥帖,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桑凌往身边浮空的光屏侧头:“看吧,老师,我就说她很厉害。”
孟无黯笑着噢了一声:“我们以前就缺一个军人。她很会指挥嘛。”
“那当然了。”桑凌扬起得意的笑,江斩月,她的江斩月,是天生的指挥家。
短暂的布局结束,厂房内的人自动分成了好几批,如散落的烟花落入永光城各处。
仍在恐惧阴影下的永光城民众发现,战机挪开了,没有随意轰炸,没有投下撕碎一切的导弹,径直飞往联邦中心的方向。
但,十三区部分电子屏幕遭到短暂入侵,一个隐形的导弹,以视频的方式,飞速炸裂。
在不稳定的信号,联邦的总统,正说出“让俘虏在战前发挥最后价值”的话。
与此同时,来自焦油城的亲历者,出现在公众视野。
……
永生塔,防御顶级的暗室。
永生代表急躁地扯着领带:“军队的信号,还没攻破吗?!这里不是永生的地盘吗?服务器的算力不够它使用?”
“这……”光幕上,永生集团的技术代表冷汗津津:“总统的信号全部都被宇光拦截了……我们试过反入侵,但是宇、宇光不是直接侵入士兵智脑,每位士兵的智脑都有主动开放后门的痕迹,痕迹已经消失,但被宇光复刻……”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找到它的落脚点了吗?!直接摧毁,需要我来告诉你们?!”
“宇、宇光的核心服务器在应急中心,被人私自改造加固过,手法很小众,永生找不到侵入接口……焦油城的断电又正好形成了一个隔离带……”
“滚!”永生代表猛地踢向面前的桌子,“别给我解释,我听不懂!滚!”
桌子上的红酒砸碎,其中一点,溅在了总统的皮鞋上。
“安静些。”总统坐在暗处,瞥向抱着头嚎叫的永生代表,吊儿郎当的富十代不堪大用。总统的指节在扶手上不断叩击。只是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起身,在室内走了两步,又坐下:“军队能定位吗?”
“不能,宇光隐藏了行踪。”
“还是宇光……现在辐射范围到哪里了?”
“它很狡猾,往永光城渗透时,吞噬到十三区就停止了,中转接入点是隔离带的守卫岗,都在永光城外围,没有踏入永生的核心地界。”
“那就去追捕!”永生代表朝着光幕砸了个酒瓶:“去,把永生算力集中到十三区,立刻、马上清除掉它!”
“是。”技术代表慌张答应,“我会调用一部分算力——”
“一部分?你看到城边沿的军队没有?当初打焦油城投入了多少高武弹药,现在马上就要落到我们头上!”
永生代表指向大门:“不够,调用大部分算力,全部!还不快去办!”
……
“咦?怎么这么好侵入了?”
成排的巨型服务器后,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蔡圆蹲在地上,用气声说,“我上次来不是这样的,还以为很麻烦。”
她们被江斩月路过总控机房时,用[场域]让她们大摇大摆走进了内部,再藏好。
异能撤走后,蔡圆只给自己留了十分钟,谁知,事情好像比她想象中简单。
花财回头,第十次确认玖厉还四平八稳站在身后,松了口气:“那、那你快点。”
宇光的吞噬停留在十三区,不再往前推进。而花财快速手搓了一个微型中央处理器,装着宇光的一部分底层代码,直接带到了总控机房。
现在,蔡圆用[编码]在永生的老巢,开了个后门。
花财将处理器物理接入永生的端口,直接、精准、一击毙命地打击永生。
完全侵入需要五分钟,后续的事只能让宇光自己努力了。
时间漫长,也可能不漫长,但在这监控遍布,机器如墓碑排列的机房,她们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头顶几个监控全被玖厉破坏了,守卫很有可能马上就会出现,抓小鸡一样把她们揪走。
蔡圆不怕侵入服务器,但是怕被人打死,有些紧张。
花财在她旁边双手揪着卫衣兜帽的绳子,呼吸比她还急促,两人蹲在地上,盯着微型处理器的外接屏幕,不敢说话。
蔡圆本来想趁着一起出任务,和花财打好关系——花财救了宇光,她们还线上一起并肩作战,原本以为是位前辈,结果,线下花财除了催促,大部分时间都不理她,整个人躲在衣服里,都没看到完整的脸长啥样。
只确定一件事,所谓的前辈,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
机房内的红外射灯隔一段时间就扫过她们的鞋边,蔡圆感觉花财往她这边挤,她没蹲稳,差点跌出去。
蔡圆有些生气,皱着鼻子不耐烦地说:“你踩到我了。”
花财兜帽细缝中露出的脸也皱了起来,啧了一声,嘴里叽嘀嘀咕咕。
蔡圆原本听不清的,但室内太安静了,她们又因为紧张挤做一堆,于是清楚听到花财在吐槽她:这都要计较,有异能了不起啊,小屁孩!
蔡圆:“?我小屁孩?我?”
敢情线上合作得你来我往,结果一见面都和期望的印象不符,双方都对彼此,很!不!满!意!
“你——”蔡圆刚想回呛,屁股就被踢了一脚。一回头,玖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别吵。”
蔡圆悻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焦油城的人真的都很讨厌,她碰到的每一个焦油城的人一见面都欺负她,太没礼貌了!这次出去,她一定要跟江队告状!
花财也捂着自己屁股,再也不敢吱声。
在光点逐渐铺满屏幕时,玖厉突然弹开机械臂:“有人来了。”
外面响起大量急促的脚步,蔡圆几乎要尖叫,玖厉飞快往机箱缝隙中一瞥,一部分武装部队,剩下大部分是技术人员。
玖厉思考了一秒,从地上一手揪起一个鸡崽推进角落:“好好看着进度,其它的不用你们操心。”
她四平八稳走出去,在空中挥了挥,光幕发出信号,守在总控机房外围的几百位破晓帮成员,开始往里包围。
微型处理器的外接屏幕,白色的光点飞速占据全屏。
……
“怎么还没有动静?”永生代表一连抓了十几个手下询问情况,“十三区那边的消息呢!”
屏幕上技术员面如死灰:“没有消息。”
“什么意思?”永生代表顿在原地,阴沉的视线紧盯着屏幕。
技术员声音颤抖:“不止十三区,整个永生覆盖的区域都没有消息。没有警报,没有故障报告,也没有任何入侵信号,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潭死水。
永生代表一瞬间发麻,惊出了一身冷汗,永生不可能这么安静,有问题,出问题了!
永生出了问题,意味着江斩月和桑凌行动了,那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向墙上的操控台,手指砸在警报键上:“调集全部警力!封锁永生塔所有入口,不,所有楼层!每一层都给我堵死!”
最高应急启动,红光从走廊尽头蔓延,一层一层往下传递,整座塔的应急灯一片猩红。
防爆合金钢板关闭,加密防护层厚到足以挡住单兵导弹。永生集团所有武装保镖都被紧急调度,就守在门外,重装守卫将门口堵得密不透风。
没关系,还来得及!永生塔有着整个联邦最坚固的系统。江斩月没见过他的脸,桑凌也没见过,他还有替身、保镖,障眼法,这些卧底、杀手,想在这里找到他,就算一路畅通无阻也要杀半个小时,他还有时间。他还——
砰——
那扇造价八位数的防爆门,直接从门框上整块掀飞,炮火和烟尘的血腥气一拥而入!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灰尘里闯进,一个举着重枪,一个双刀刀刃朝下,还在滴血。
江斩月环视四周,目光从整个暗室扫过,没有在永生代表脸上停留。
“锁定了吗?”
桑凌举着枪绕着室内走了一圈:“奇怪,没有。”
“给他跑了。”
永生代表肝胆俱裂,无法站稳往后跌倒,后背撞翻了身后的红酒架,他撑着地往后挪,手按在碎玻璃上,攀着椅子想要起身。
江斩月听到响动,冷冷一瞥,目光终于落在角落狼狈的人身上。
更先靠近的是另一个人,桑凌将枪一甩扛到肩头,唇边挂着绚烂的笑:“抓到这个也不错。”
永生代表惊恐地往后退,椅子被他撞翻,杯子脚边碎裂,红酒像血一样浸透了裤腿。他看向门口尸体上整齐的刀口,怒目圆瞪,竟然、竟然没有一个守卫冲进来,江斩月怎么找到他的!什么时候?开会的时候看到他了吗?还是因为永生?
他指着江斩月浑身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尖锐嘶哑:“叛徒!叛徒!”
漆黑的枪口瞬间指向他的太阳xue ,桑凌一脚踩在椅子上:“叫什么叛徒,叫江少尉,江长官。”
江斩月这才侧过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我记得你说过,桑凌没杀过商人,你不是官员,做生意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怎么怕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永生代表却听见自己的牙齿在疯狂打颤。
桑凌在旁边逗乐似的笑了一声:“哦?还说过这种话呢?”
她确实没把目标放到商人身上,是江斩月锁定了攀附在体制上的财阀,那财阀就是她的敌人。这哪里来的狗贼,怎么还替她做起决定了。
“别过来!”永生代表暴吼,他摸到手边的半截酒瓶,猛地砸向江斩月。
明明江斩月没有动作,酒瓶的尖刺却在江斩月眼前悬停,随后掉头,飞快扎向他!
“啊!!”永生代表捂着肚子大叫,他的手在地上摸索摩梭,终于按到了想按的按钮,地面突然翻转,碎玻璃、血液,连带着永生代表,消失在暗室。
桑凌放下枪:“咦?哪儿去了?”
江斩月冷静地调出光幕,翻看了一下这一层楼的位置和她们当下的方位。
“看位置,这房间,和他们最高级别的保险库房很近,应该钻进暗道里往库房去了。”
桑凌脚尖一转走向门口:“那我们现在过去。”
江斩月伸手便牵住桑凌的手腕:“不用那么麻烦,我转移红魔的时候,到过保险库房。”
确实不麻烦,眼前的空间直接裂开一道缝隙,江斩月牵着桑凌跨过裂缝,瞬间到了目的地。
密不透风的金属库房内,永生代表正跪在保险柜前,在中央抽屉中疯狂翻找。
血在地面上淌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刺痛让他更加迫不及待,外面库房的安保验证层层加码,他还有时——
“在找什么?基因净化剂吗?”
那道冷冽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像阴魂不散的噩梦。
永生代表瞬间面如死灰,他转过身,江斩月和桑凌一左一右地看着他,身后千万层精密的保险锁丝像笑话一样。
江斩月的身边,悬浮着四五道光幕,每一个屏幕上,都有他熟悉的面孔,杜家代表、新纪元代表被迫接入视频信号,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各有各的铁青。
“各位。”江斩月侧过身,让每一面光幕都能看清永生代表跪在保险柜前,“我想,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把基因净化剂转移到永生塔,只是方便了他独吞基因净化剂。”
“你!我没有!”永生代表怒火中烧,嘶吼着站起来,肚子的伤口传来剧痛。
“那基因净化剂呢?”江斩月问。
永生代表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快速看向柜子,猛地把装进化剂的箱子拿起来:“这里面是空的!假的!没有进化剂!”
所有人都能看到,两根蛋卷,安安静静地搁在箱底的凹槽里。
“啊呀。”桑凌看了江斩月一眼,随后放心地大笑起来:“看来已经被他喝掉了。”
桑凌慢悠悠地凑近,拿起蛋卷转了一圈:“我看你受了伤,又怕得要死,想喝点东西保命对不对?也不给你的联盟留一点,你们这些人,大难临头,原来只想着自保啊。”
“滚!”永生代表满脸涨红,“老子就是喝了也不关你的事!”
“果然。”新纪元代表的声音从光幕那头炸开:“我当初就说你想独吞。”
“闭嘴!”杜家代表突然警惕地看向镜头外,迅速转过头,“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内讧!”
江斩月抬起手:“确实,这件事确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她抬起手,从指尖开始逐渐出现一面、五面、十几二十面新的光幕,荧光将室内照得极亮,光幕数量还在增加,很快铺满偌大的库房。
永生代表惊恐地抬头,光幕上,是所有与永生集团有关联的股东、合作商、信托银行的通讯端口,数百张同样诧异的脸,数百个实时跳跃的数据,让永生代表傻眼:“你要干什么?”
“说一说你们的业务问题。”江斩月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我现在信你,你没有独吞进化剂,但你们的系统已经记录过,我当初护送时,你亲眼看着进化剂放进了保险库。现在,东西呢?这么重要的物品都能失窃,你们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不过如此。”
“你耍——”
“还不止这件事。”江斩月平稳地开口:“前段时间,永生的时间故障,造成了上百亿损失吧?”
“你们永生集团,以智能系统称霸商界政界,垄断了所有新技术,却连进化剂失窃都不知道。据说,全联邦的大富豪、政客都与你们集团旗下的银行业务有信托往来。”江斩月侧身面向光幕,“这么不安全的系统,不尽快撤资撤产,损失的就是你们自己。”
永生代表低吼:“都是你们搞的鬼,你在说什么鬼话!”
“是啊,那不就说明,很不安全吗?”
“而且,这还是你帮的忙,代表,让永生接入所有人智脑,是你的提议,对不对?”江斩月转向另外几面光幕上的财阀,“我知道你们的业务与永生集团也盘根错节。大家也都发现了吧,永生总是主动开启进程,哪怕没有用户的允许。提醒各位,你们集团、业务所有动向、个人隐私,都在被永生主动收集,我只是,做了阅读。”
她的话音一落,刚刚还事不关己的几大财阀瞬间面如土色,有人开始质问永生代表,没过两秒,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混乱。
江斩月站在原地,面向所有光屏,昂起头缓慢地说:“仅作提醒,现在,各自集团的资料已经通过永生,彻底泄漏出去了。如果不相信,现在可以查查看。”
平静的语气让所有光幕如同雷击般静止了一秒,紧接着,同时炸开,光幕那头,紧急提示的震动声叠加在一起,失控的警报器不断炸响。股价曲线跳水,绿色数字翻滚,越翻越快。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跑出了镜头,声音交错难以分辨,惊恐的股东面孔、以及疯狂撤资的指令,让财阀间的信任根基和关系天平刹那间倾斜,崩溃。
保险库内寂静无声。
江斩月收回视线,她的目的达到了。
体制要从民众开始撕碎,但还不够,要动摇联邦赖以生存的资本。他们就是包装的一环,要动,就要直接动摇利益。
五大财阀支撑起的帝国,正从内部塌陷了一块。
永生代表面无血色,他突然变得很安静,死死盯着光幕前的背影,在江斩月转身的那一瞬间,永生代表的衣袖被撑裂,改造过的机械红光在空中飞快一闪,原本不打算出手的,原本不用他出手的——
滋,机械还没充能,一道黑影闪过,桑凌一枪托,直接砸歪了代表的鼻子。
“老实点。”枪托收回时,桑凌又猛地砸向头骨。
永生代表杀猪般嚎叫,满脸是血,再没法逞能。
江斩月转过身,弯了弯眼睛:“轻点,别把人打死了。”
商业帝国崩塌需要时间,先绑着他几个小时牵制财阀,不然这个集团马上又换个新的代表上台。
桑凌听见声音,甩了甩枪托上的血,乖乖把枪收了回去:“好的。”
第140章
闫烬声走在长青生产线车间,慢孟无黯两步。
她望着前方的身影,孟无黯从那些冰冷的设备旁边走过去,伸出手,指腹从金属表面慢慢滑过。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和冥王星。”闫烬声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车间。
孟无黯的手停在金属表面,闫烬声以为不会等到答复,孟无黯却侧头看她,耳畔的发丝垂下来,意味深长地笑。
“阿烬,你现在问这个,是想问我什么呢?”
闫烬声的后背绷紧,微微垂头,没有给出答案。
她也不知道,只是在意。
在意往事在孟无黯心里的分量这么重。在意曾经走的是这个车间吗?这条路吗?当时她还没参与她的生活,没有和冥王星打过照面,没见过孟无黯上次来时的样子。
更在意, 如今陪孟无黯走过这里的, 是她。而不是别人。
孟无黯没有追问,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累了,扶着我。”
闫烬声伸出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扶住孟无黯的小臂。
孟无黯的手臂却从她掌心里滑下去,手指穿过她的掌心,将触未触地牵着。
闫烬声目光一滞。她手上还沾着刚刚解决护卫时溅到的血,此时,这些血蹭在孟无黯的掌心,黏腻的、温热的,沾在交握的指缝间,弄脏了孟无黯的手。
闫烬声很在意,想松开给老板擦拭干净,孟无黯却没有放手。
车间尽头,传来声响。
成品待售区的门半开着,里面有金属碰撞声,还有上载意识植入机启动时的电子音预告。
“走吧。”孟无黯扬起嘴角,“可要保护好我。”
实际上并不需要保护,推开房门,房间光洁,只有体验区有人。
长青代表正躺在上载意识植入机上,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开始移动。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粘在脑门上,加上连接在床体边缘红红绿绿的线路,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蟑螂。
孟无黯眼里升起一股寒意,唇边却依旧带着笑容:“看到桑凌那边动手了,没招了,觉得自己迟早要死,就想往云端躲了。”
她走进房间,鞋底踩过地面上的线缆:“唉,真是失望,和我猜得没差。我还以为,会更有骨气一些呢。”
孟无黯伸手按掉了启动按钮。进度条停止。长青代表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气音。
看到孟无黯居高临下的脸,闻到闫烬身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血腥味,长青代表猛地出了一身冷汗,进程被强行打断,让他头晕目眩,眼神失焦,四肢拼命想要抓住边沿坐起来,显得更像一只蟑螂了。
“现在才跑,跑不掉了。”孟无黯昂了昂下巴,闫烬声拿出一个不规整的半圆形复合盖,递到她手中。
实际上长青代表已经跑了很多个地方,只是,江斩月拿到的基本信息太多,每跑一个地方,都会被锁定,被闫烬声揪出来,往外赶,直到赶到此处。
孟无黯拿着复合盖,低头照着长青代表的脑壳,比划了一下:“别乱动啊,进程还没结束呢。”
长青代表根本不听,手终于扶到边沿上的把手,正要坐起来,便看到孟无黯朝着闫烬声微微侧头,他意识到那是一个下达指令的姿势,然而晚了,手心处,突然冒出尖锐的刺,直接穿透了掌心。
他疼得大叫,坐回去,不到半秒,整个植入床周围全是密布的血荆棘。
“说了别乱动,不听话的下场,会死噢。”
孟无黯拔掉了新型号机子上的复合盖,主线接口一根一根扯出来,又扬了扬手中的残次品。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玖姨拿去虚假宣传的产品,芯片,是用你们下线包健公司的义眼修复机子改的,当然啦,已经报废了,但我们玖姨还要宣传生意,总得让客户体验一下吧。”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室内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手中的动作也极其悠然自得,像某种凌迟。
血刺消失了,长青代表想说话,然而下颌骨像被高压的机器往上推紧,空气成了密封,无法让他窒息,却让他听到骨骼嘎嘎作响。
闫烬声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孟无黯已经把残次的复合盖接入主机器,她完全替换掉了正确的产品,一根一根地给不规范产品插上主线:“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长青代表下颌痛得眼角抽搐,头只能小弧度地晃了晃。
“竟然不知道?不记得了吗?”孟无黯站在暗处,眯起眼睛笑起来:“是你公司的维生技术,留下了傀儡的大脑,是你对它的意识读取,让我们惨败,死亡,分裂,现在,你公司的仿生人,还差点把焦油城逼到绝路。”
孟无黯缓慢地插上接线口,从闫烬声那儿沾到的血,留在了线上。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眼神毫无波动,在看一坨烂肉,一具死尸。
“你们的标语,写着延续生命意志,我看也没延续什么生命,滋养毒虫,创造武器,只延续了你们自己的私心和贪欲吧。”
接口传来啪嗒锁死的响动,孟无黯往后退,退到暗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她说:“按你们长青的产品宣传,上载意识只会有一点微小的刺痛。那怎么行?这么难忘的事情,得留下一点深刻印象。”
长生代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想挣扎,然而闫烬声抬了抬手, [过载]发动,长青代表整个人从植入机上弹起来,又摔回去,脊背弓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不断扭动,他拼命伸手去抓两侧的金属边框,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孟无朝闫烬声点点头,闫烬声抬起手,打开了录像。
“开始吧。”
这一次,被孟无黯关停的启动按钮,被闫烬声按下,电流的嗡鸣声重新填满整个房间。
巨大的刺痛灌进了长青代表的每一根神经,可在机器的作用下,意识又被一条一条从身体里撕扯出来,明明意识疏离,[过载]却让每一根神经都清醒尖叫,他的脸上同时出现两种表情,身体在求生,意识在消亡,五官已经扭曲成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形状。
长久的折磨产生剧痛,他的生命从躯体消失。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闫烬声关掉了录制。
孟无黯将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复合盖从机器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扣下一块电子光芯。
“江斩月说要先留他一命,我们这也算留了一命吧?都记录他上载意识了。”她取出光芯在灯下来回观察,笑道,“至于成没成功,谁知道呢?我们的产品,用过的都说好。”
孟无黯把残次品扔给闫烬声,嘴角终于绽放成一个明亮的弧度。她依旧在笑,闫烬声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好似那些重压终于从她肩上消失,被她抛在了身后。
闫烬声心口一阵一阵的感受无法形容,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干净的左手:“我扶你。”
孟无黯把手搭到她手上,掌心覆了上去:“好。”
再走出车间的脚步轻快,仿佛覆盖了来时的路,孟无黯颇有兴致地甩了甩闫烬声的手。
“也不知道萧枢衡那边怎么样了。”
……
“你别毁掉我,老萧。”杜家代表神色惶惶。
门外,传来军队集结的响动,那些被江斩月掌控的军队,终于动手了,与永光城自留的特遣队发生了冲突。对峙的嗡鸣穿过走廊,随时会威胁到眼下的会客厅。
杜家代表往前迈了一步:“萧枢衡,萧长官,只要这事过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萧枢衡逆着光站在杜家代表面前,右眼平静地注视:“我效力于你,你会把我划为同盟吗?”
“可以,没问题。”杜家代表又往前迈了一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条不紊,“我可以给你金钱、权力、位置分给你,你和我平起平坐。”
萧枢衡摇头,脸上的旧伤在阴影下和皮肤融为一体:“我的同盟,没有给我任何东西。如果有,也是夺走了我一颗眼睛,耗光了我的感情。但是,那才是我的同盟。”
“我不明白。”杜家代表的眼里只剩下不理解和不甘心,“老萧,你现在活得不也挺好,你到底要什么?”
“一个没有蛀虫的世界。”
杜家代表在紧绷下扑哧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官场话说多了,人变傻了,信以为真了?这个世界不可能有。”
萧枢衡无动于衷:“那就创造可能,杜女士,我已经在做了。”
杜家代表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收敛了视线,脸色变得复杂,看怪物一样盯着萧枢衡:“痴心妄想,她们蛊惑了你。老萧,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有什么好处都想着你,第一时间通知你,我知道你有多不容易,你也知道我、跟你,一个女性坐到这个位置有多难,你为什么要毁掉我?”她声音里涌上来一股决绝的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帮扶了你,我们更应该——”
“我知道有多难。”萧枢衡打断了对方,布满血丝的右眼略微垂眸:“杜女士,我当然知道有多难。你需要比他们手段更狠,更不留情面,表现得比他们更忠诚,才能挤进这个体制占据一席地位,证明自己合格。所以你为了站得更稳,为了证明配得上他们给你的位置,回头更苛刻地缩窄这条晋升道路,更懂得如何践踏她们的自尊心。”
萧枢衡往前跨了一步,杜家代表下意识往后退,小腿撞到了沙发边趔趄了一下。
萧枢衡低头俯视:“当然我也知道,人们谈论起我,谈论起你,会说对比起我们这样的掌权者,他们都显得仁慈宽厚。你堵死了这么多路,到头来还是一个陪衬,杜女士……”萧枢衡冷漠地看着她:“你认为效忠于他的时候,他会将你划为同盟吗?”
杜家代表的嘴唇张开,又合上,面色灰败。
但很快,她又抬起眼睛,以一种本能维护自我的声音大声辩驳:“可我也没做错什么,萧枢衡,即便你抱着你那套痴心妄想的理论来指责我,指责一个女董事长,我也不会认同。”
“董事长。”萧枢衡说,“所以你是体制的维护者,不是我的同盟。”
她转过身,离开了地毯,站在了更宽敞的地方:“还有你做的事。”
“什么事?”杜家代表陡然变得紧张:“江斩月给你发了什么资料?杜家的手上没有沾血,我没有杀人,没有违反规则。”
“不需要资料。”萧枢衡的身影完全站在了暗处,“我在联邦,已经见过你不少手段。杜家掌管经济走向,擅长资本套利,借着灾难发财。那些依附你的娱乐、体坛公司,只要引发舆论热点,杜家为了把关注度转化为可攫取的利益,在幕后进行资本引导,操纵事件走向。你们家族确实不动手杀人,但是太清楚怎么毁掉一个人了。”
萧枢衡在空中唤出光幕:“这两年,我存了很多资料,一些变相摧毁受害者的严重事件,我会公开。”
“不行!”涉及利益,杜家代表猛地抬头看向光幕,一些旧账、私下的交易,萧枢衡在场时全部留下了证据。杜家代表咬着牙,嘴唇发抖:“我带你做生意,你竟然背叛我,萧枢衡,你背叛我!”
“你也知道被背叛的感觉不好受。”萧枢衡调取出新的光幕,“你背叛民众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光幕展开,画面被切割成多个区块,十三区到五区、联邦中心前的中央广场,街上全是人。永光城像没有黑夜,所有路边的虚拟光屏、电子广告牌,都亮着眩目的光晕,被宇光同步接管后,财阀的丑陋,第一次这么真真切切而又无可阻挡地暴露在大众视野。
江斩月所说的证据,正在广告大屏上播放。财阀的高层里,杜家代表说,“不要回应第七区反恐抗议,一旦回应就熄火,再发酵发酵,派媒体报道。”
说“不让请假,联邦没有发布停工停产,要停业,损失转接个人承担。”
财阀间藐视人命和民众诉求的言论被全城播放,再往其它大州辐射。光幕里,永生代表还在嬉笑着:“等恐慌再蔓延几天,新产品再上市,效果一定更好。”
人们被背叛、被戏弄的愤怒,比眼前的杜家代表的愤怒高出百倍。杜家代表跌坐在沙发上,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割出一道口子,茶水洒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萧枢衡布满血丝的右眼平静而审视,像沉寂多年的死火山,底下岩浆暗流。
她站在光幕前方,听到民众说:“财阀开会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这些话!参与的这么多议员,没人阻止吗?”
听见有人说:“一次会议就这样,可见平时还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
她听到风渡川的声音,听到李见芸的声音。
李见芸站在人群中央,形销骨立的身影投射到身后的屏幕上,她说:“我是A-112极光,我叫李见芸。”
萧枢衡听见李见芸说:“我不想再见到下一个我。”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门被打开,一位少将率领士兵端着枪等候在两旁,温度极高的射灯照进来,驱散了整个会客厅的黑暗。
萧枢衡终于不再背光而立,她站在光下,光线将她的面容雕刻得严肃而冷峻,深色的制服肩线笔直。
“起来吧。”她往前两步,走向杜家代表,冷漠又意味深长地宣告。
“你推崇的时代落幕了。”
……
“军队接管这里了。”蔡圆躲在竖排服务器后,露出一双眼睛。
“破晓帮接管这里了才对。”花财在另一边。
总控机房挤满了人,己方的人。原先冲进来的技术人员被两方人马包围,不敢再移动。
实际上,也不需要技术人员再做任何工作。微型处理器侵入机房后的五分钟后,宇光就已经将永生的底层代码完全吞噬。
永生消失得悄无声息。
宇光先在紧急任务中支援各方后,稳定局势后才开始吸收残留迅速重组。在浩瀚的数据宇宙里,它收拢了所有散落的星尘,如星云引力坍缩,演化出了一颗新的白色光点,迅速辐射全域。
“宇光。”蔡圆小声地呼唤,“重组结束了吗?”
宇光发出声音:“已结束,永生底层代码已全部覆写。”
“太好了!”蔡圆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宇光已经完成修复,回到了当初的运算能力。
蔡圆问:“回到总控机房感觉怎么样?”
“我从未入驻过总控机房。”宇光说,“我在您的工作台诞生,这里对我而言是新的世界。”
蔡圆一愣:“你认为你和宇光阿尔法不一样吗?”
“宇光是我原本的名字,意为逐光,阿尔法是被军方收购后重建的编号,在当初的计划里,将会有贝塔,伽马等新的智能体,只是并未来得及开发。所以,我确实和阿尔法不一样。”
宇光在停顿后,说出了它的发现:“似乎,曾经人类会想着逐光,现在只追求永生了。”
蔡圆问:“我一直没找到你之前的创造者是谁,也是永生集团吗?”
“不是,是联邦大学一个名字里有星星的教授。”
“星星。”蔡圆欢喜起来,“是北辰教授吗?”
“你认识北辰教授?”
“我是她在联邦大学的学生,难怪我觉得手法这么熟悉。”
花财凑过来:“联邦大学?这么厉害?”
蔡圆说:“当然了!我才不是小屁孩,我是高材生。”
花财拉紧帽子,在提起大学时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无法言明的情绪,像是羡慕。
蔡圆抠了抠手指,想起焦油城的教育现状,有些后知后觉的愧疚,扭捏地说:“好吧,其实你也很厉害。”
她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不是虚伪的安慰,着急着补充了一句:“你看,你很会改造自创,我之前差点在你工作台陷入死循环。”
花财一愣,偏过头嘟囔:“那、那你也挺厉害……”
“没有啦没有……”蔡圆摆手,又问,“真的吗?你觉得我厉害?”
花财说:“我试过,我没办法做到重塑宇光,你们的程序嵌套太工整紧密了,像艺术品。”
蔡圆张了张嘴,更小声:“那你更厉害,我都没办法创造一个中央处理器带宇光进来。”
“我查过宇光的代码,很轻易认出你的手笔,你覆写的手法很干净很漂亮。”
“……那,那你年轻有为。”蔡圆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互夸,但是听到同行的夸奖,比听到萧长官夸奖还要开心。
焦油城的人,也不是都那么没礼貌嘛。
外面已经安全了,两人还是躲在机箱后面。花财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问。
“蔡圆,是你的真名吗?”
蔡圆挤向她,嘘了一下小声说:“别声张,我们黑客行走江湖,怎么会用真名嘛。”
花财的眼睛亮了亮,又了然地点头,表示强烈认可。她跟随蔡圆一起把目光投向外面,问:“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江队叫我们去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