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鹤闻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飞快瞥了眼榻上的绪清元君,简直不敢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废话少说,借你的七宝盏一用。”
他的魔息已经耗尽了,无法再给绪清疗伤。六道宗的七宝盏是出了名的疗愈圣器,否则莫迟也不会来这一趟。
鹤闻风站起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着莫迟,一双狐狸眼收起了谄媚讨好之色,开始盘算些什么:“七宝盏乃是本座宗门至宝,哪怕本座想借,其他长老恐怕也不答应啊。”
莫迟最恶心跟这种人虚与委蛇,今日却一忍再忍:“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应该知道,我的修为早已是渡劫巅峰,离成为天魔只有一步之遥,九霄殿中珍宝无数,只要你点头,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话也不是这样说,毕竟你我还是有些交情在的。”鹤闻风笑了笑,掐诀祭出七宝盏,“人命关天,更何况是绪清元君的命呢。我要的也不多,一柄诛天扇足矣,就看莫尊主有没有诚意了。”
作者有话说:帝壹:一把破扇子戏真多。
第45章 览川 不知检点心肠歹毒一定有诈。
诛天扇是莫迟的本命魔武, 鹤闻风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把牙磕碎了。
可眼下情形危急,莫迟来不及再带他回九霄殿,人面血昙的腐蚀毒素已经将绪清斗篷下的身体吞噬得七零八落, 除了脸蛋和胸腔, 其它地方都不忍细看。
失去了魔息加持的诛天扇看起来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尖骨扇, 莫迟沉着脸, 随手一抛,被鹤闻风稳稳接在掌心。
“莫尊主真是爽快——”
“少废话, 七宝盏拿过来。”
鹤闻风得意一笑, 祭出七宝盏为绪清护法疗治。其实就算莫迟不交出诛天扇他也会救绪清的, 开什么玩笑, 绪清元君乃是灵山尊者座下唯一的嫡传弟子, 如今有难有求于他, 这是送上来的机缘。
要是绪清元君回山后能在尊者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时不时吹吹枕边风,等他一朝渡劫飞升跻身无极天, 那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前程。
虽说目前的情况确实有些混乱,绪清元君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怎么和魔头厮混到一起去了,还把自己搞了个半死。
尊者眼通六界,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竟然听之任之。想当年, 妖帝之子不过是趁着仙门大典乐声正盛之际偷偷摸了下绪清元君的大腿,就被尊者屈指打入畜生道历经无尽轮回。
那年绪清元君才十六岁,如今想来,时光飞逝, 竟然两百多年就这么过去了,他的修为还是卡在渡劫中期,前进不得,而绪清元君已经从筑基一路升至大乘,论天资禀赋,他鹤闻风难道比一条蛇差?更何况玄蛇一族生来早夭,要不是灵山尊者施恩,这贱蹄子不是死了就是被窑子贱养贱卖的命,哪里会是如今这番光景。
七宝盏中神光辉映万法不侵,榻上人白骨生肉,浑身血污消褪得一干二净。莫迟将他抱在怀里,目光专注,神色沉寂而平静,仿佛等着绪清醒来成了天地间最重要的事情,不再理会鹤闻风的任何言语。
整整九天过后,绪清才从人面血昙的毒素中幽幽转醒,萦绕在妖丹之外的护丹幼蛇不知何时隐隐生出了小角,两角间除了那枚金莲法印,还戴上了一圈烈红色的扶桑花环。
绪清尝试着调动妖力,发现自己妖丹内多了一样陌生的东西,用力一逼,便感觉到一股灼热妖息旋绕着飞出丹体,凌空凝成一把扶桑花搭成的长弓,绪清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正欲伸手触碰弓弦,那股妖息却不怎么能坚持住似的,烈红长弓化作纷飞花瓣刹那间归于虚无。
绪清喉咙一痒,闷闷咳嗽起来,如墨长发散于薄肩,面颊煞白,形销骨立,清眸带雨,素颦含愁。
他体内本就有怀梦玉京的毒素,又被人面血昙麻痹了全身,两种毒并不相克,反而融合成了更加阴毒致命的毒素,将这具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头的身体折磨得病骨支离。
七宝盏净化不了这种毒,好在怀梦玉京花毕竟是赤魔一族的秘宝,毒性隐隐要压人面血昙一头,如今怀梦玉京已经将人面血昙剧毒吸收殆尽,只剩下一点余毒。
“阿迟……”
绪清起身下榻,双足在榻边探了两下,没找到靴袜,便急不可耐地赤足沾地,连自己身上光溜溜的都忘了,两眼一睁就要去找他的阿迟。
莫迟守了他九天,期间一直悉心照料,衣不解带,却一直不见好转的迹象,刚去找鹤闻风想再借一次七宝盏,绪清就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说巧不巧,说不巧也巧,六道宗长离峰大师兄仇览川正好在客舍旁边的一株巨槐上野睡,刚醒没多久,正要下树练刀,便见那个布下了结界的客舍被人从里面打开,仇览川微微眯眼,不懂什么是非礼勿视似的,上下一扫,两下将这位宗门贵客看了个遍。
这边可不是什么长老殿,随时可能有内门弟子经过,仇览川不想多管闲事,但又觉得这人光天化日公然跑出来勾引人实在有些欠收拾,没办法,他只能替天行道,教训教训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猪。
一叶绿槐自指间飞旋而去,啪一下拍在绪清翘软的雪肉上,绪清身上现在就剩下那么一点肉多的地方,还一下被人打得这么重,耳畔一嗡,羞愤欲死,瞬间忘了要找阿迟的事,捂住被打的地方警惕地看向四周,扶着门强撑着一口怒气:“无耻、咳……无耻狂徒……有本事现出真身,本座留你一个全尸!”
仇览川还真不怕他,看他这倒霉样心里就来劲,翻身跃至他身前,挑了挑他尖俏的下巴:“本座?您哪位啊,也敢称本座,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口气倒是不小。”
绪清美目圆瞪,一下就认出这该死的狂徒,指着仇览川高挺的鼻梁气得心口骤痛,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回场子,又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蓦地涨红,压着手遮了遮要紧的地方,口不择言地回骂:“咳咳、咳咳……你才毛都没长齐呢!我、我天生就这样,我是蛇,长毛才奇怪呢!蠢货!去死!”
他想调动灵力抬掌给眼前这狂徒一点颜色瞧瞧,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好惹,可身体尚在毒素潜伏后慢慢恢复的阶段,竟然没能使出多少灵力,恶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仇览川面具上,却只是劈开了他脸上那面目可怖的修罗面具,看见了面具底下被烧得焦痕狰狞的脸。
仇览川似乎也没想到他这香扑扑的一巴掌威力这么大,来不及重新遮面,只是猝然转脸,双目赤红,一瞬间有些失态。
绪清也愣住了,他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没想揭人伤疤让他难堪。
难得沉默。
绪清略有些无措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想着又不是自己的错,他先打人的,自己只是还给他一巴掌,算他走运了,还不知好歹不知道跪下来谢他恩情,可一边又想着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人戴着面具就是不想把往日的伤疤示人,而且他好像很难堪很不好受的样子……
绪清大病初愈,正是体虚骨弱之际,眼下又思虑过度心念焦灼,识海猝然一疼,也顾不上纠结是谁的错了,眼前一黑往前栽去,恰巧撞进仇览川怀里。
仇览川神色复杂,不想接吧又懒得听他待会儿摔得哇哇哭,接吧又觉得此人不知检点心肠歹毒一定有诈,百般无奈之下,身体的反应比意念更快,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一下就把这光溜溜的小鬼捞进了怀抱。
好香……从发旋传来的吗?
仇览川不动声色地低了低头,在他发间轻轻嗅了嗅。
绪清稍微缓过神来,毫无所觉地靠在人家怀里,有些别扭地问:“……你不生气了?”
仇览川都快被香晕了:“生气?生什么气?”
“我打碎你面具,你不生气吗?”绪清悬着的心悄悄落下一点,没想到这人还挺大度的,算他误会了他。
仇览川看着怀里雪魄玉骨的猪,一时哭笑不得:“又不是你把我的脸烧成这样的,我为什么要冲着你生气?”
作者有话说:莫迟:我只是出去借个东西……我真绝望了
第46章 道侣 很快就不疼了。
绪清没接话, 只是抬眸盯着他的脸,怔怔地望着那双和仇不渡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时竟也忘了和这人几次三番闹的不愉快。
那个曾给过他短暂温暖的男人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再见也是陌路人, 他不该再从别的男人身上去寻他的影子, 这样做毫无意义, 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叹什么气?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心事?该不会你男人丢下你跑了, 留你在长离峰抵债吧?”
绪清愣了愣,旋即狠狠一脚踩在他鞋上, 奈何他光着脚丫足心雪软, 一时气急又忘了调用灵息妖力, 单凭这具病怏怏的身子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 反倒被他鞋上的金饰硌得咬唇惊喘, 疼得弓身倒在他臂弯。
仇览川本想大肆嘲笑他一番, 又见他是真疼,这屋子下了结界他进不去,便只能脱下外袍将他裹住掳走, 一阵惊风袭过,原地便只剩下一枚平平无奇的槐树叶。
仇览川在长离峰有自己的屋舍, 就在长老殿不远。他命运不好,自幼丧父丧母和野狗抢食,二十来岁才接触修真世界, 第一回拜入的是一个小宗门, 叫净天宗,在当外门弟子时就受到师姐青睐,被猪狗不如的师兄用火烧烂了整张脸,在宗门里饱受侮辱欺凌, 后来渐渐显露出修真的天赋,回过头来屠了净天宗满门。
不过这六道宗,也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藏污纳垢的地方多,仇览川眼不见心不烦,常年在外游历,不常回,这次回来是因为九长老误闯扶桑秘境死了,在外游历的六道宗弟子都要赶回宗门吊唁服丧。
“你是真傻还是真蠢?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要是我鞋上再多个尖钩,你这只小猪蹄子就别想要了。”仇览川把他放在自己偶尔回来一睡的蒲床上,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单膝蹲下捉住他那只红烫瑟缩的雪足,足底沾了薄薄一层灰,揉揉就掉了。
拇指稍微摁一摁足心,这人就跟打开什么关窍似的,卯足了劲闹腾,哭吟一阵还不够,另一只尚未遭殃的小猪蹄子竟开始踹人,真是猪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仇览川嫌他烦,一巴掌拍开,绪清自然也不甘示弱,管他是谁,被拍疼了就一下踹他脸上,才不受他这鸟气!
仇览川愣住了。
年幼时被欺凌的记忆不合时宜地倒灌进脑海,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或者早就不在意,但那些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骨裂暗无天日的岁月从来不曾因为光阴流转而消逝,哪怕那些人早已成为他手下亡魂,他也从未忘却过昔日的耻辱。
绪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摁在蒲床里,被迫并起两膝。仇览川随手布下结界,俯身用脸上狰狞的烧痕去磨绪清红玉无瑕的脸,满腔的怒火和仇恨竟然不受控制地软化下来,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发白不发。他不是断袖,也向来不屑于靠双修精进功法,但如果这笨蛋能成为他的道侣……似乎也不赖。
“乖,别怕。”
绪清感到一阵难言的困惑。
“嗯……你叫什么名字?”仇览川刚开荤解菜便一头扎进如此极品的秘境,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可怕的是他的心也烫得厉害,仿佛曾经无比契合的东西终于回到了原位,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脑海,中途流经鼻腔,毫无征兆地淌出两行鼻血来。
绪清本来都已经想好要推开他了,毕竟上次阿迟就质问过他作为妻子为什么不知道要为他守贞,看他和仇不渡在一起还很生气,虽然师尊没有教过这些事,但他也不是笨蛋,一个人好像不可以有很多个夫君,不然夫君之间互相残杀,到时候都不知道帮哪一个。
推拒的手都搭到身后人肩上了,侧身一看,却见他眼神发直,大汗淋漓,鼻血都淌到下巴了也不知道擦。
绪清略有些嫌弃地抬袖擦擦他的鼻子,抓着这个机会赶紧耻笑他,为自己扳回一局:“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这般好色之徒,怎么,现在知道问本座叫什么名字了?哼,就不告诉你,你又能如何?稍微裹一下就缴械投降鼻血狂喷的童子,还不配知道本座的尊名——呃!唔唔!嗯!”
仇览川这次是真被激怒了,掐住绪清半张脸封了他那张臭嘴便开始正儿八经给这笨蛋一点颜色瞧瞧。绪清还病着,身上瘦了一大圈儿,本来是要静养的,这下骨头都要散掉了,哪里还顾得上耻笑别人,耳畔嗡嗡作响,眼前白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舌尖湿漉漉地吐在仇览川掌心。仇览川本来还觉得挺恶心的,松手一看,又忍不住凑上去将那点舌尖含进嘴里,无师自通地吮食两遍。
半个时辰后,仇览川抱着怀里乖得不像话的病美人,才终于开始思考一件事。
看那间客舍布下的结界,布界者修为应该不在渡劫期之下,可怀里人的修为明显还没到那个境界,显然他还有个同行者,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暂时离开了他身边。
这人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穿,大概和那位同行者关系密切,而且听他的口气,以及方才他那熟稔的反应和十分良好的接受态度,他应该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怀里这具身体非常懂得如何取悦男人,哪怕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地服侍能让他快活的玩意儿,而且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这人的口水、眼泪和玉露都有催阳的效果,他说他是蛇,很可能是条万年蛇妖,估计是吃了不少童子看起来才这么青涩貌美。
收了这条蛇妖,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只是不知道他原来的主人什么时候找过来,他必须带这蛇妖离开六道宗,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让所有的爱恨前缘都找不着他。
仇览川抬掌运起真气缓缓汇进他体内,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始琢磨自己是对他一见钟情还是怎么。他不是见色起意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独来独往,但这人给他的感觉真的很特别,和他吵架也好,和他拌嘴也好,跟他欢爱也好,都是他过去人生中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
怎么会这样呢?
仇览川百思不得其解,心绪纷乱间依稀看见他胸前的长命锁好像刻着有字,正面是“玉叶腾芳,三灵眷佑”,翻过来,背面是金镂的两个字——绪清。
绪清?这是他的名字?
这块红玉一看就并非凡品,这名字也不像名字,像是法号,莫非是哪个修仙世家的掌上明珠?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意义,人都已经强占了,担心仇家追杀还不如把他藏好一点,不被他的娘家和夫家发现,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仇览川抱着人从蒲床上坐起,也不给人浴身,直接拿起自己的亵裤就往绪清身上套,腰身大了就扎个小结,裤腿长了就挽两圈。绪清已经习惯了裹着点东西走路,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莫迟也不爱给他浴身,就是丹田里热热的,还有些犯困,懒懒的不爱动,也不爱被人一会儿抬胳膊一会儿抬腿的穿衣裳。
他从小就不怎么乐意穿衣裳,这是蛇的天性,也赖不着他,毕竟以蛇身游走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要穿什么衣裳,要不是师尊管得严,不穿衣裳要挨打,他才不会穿这么碍事的东西。
“烦!”
绪清没头没脑地,突然爆发出这么一句。
仇览川正凝神听着不远处的动静,担心是他的夫家找上门来,正考虑要不要把他塞进自己偶然得到的百宝锦囊中,便听得这么一句又怒又恨的抱怨。
“穿个衣服而已,烦个屁烦,再吵信不信我当着你相好的面搞死你。”
绪清拧眉瞪着他,怕他把命送了,毕竟仇不渡浑身浴血的死相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要是这个男人也因为他死在阿迟手里,不仅阿迟手里又多了一桩杀孽,他也会因此良心不安。
“我劝你最好别这样做。”
“怕了?”仇览川给他戴上自己另备的一个修罗面具,绪清的脸太小了,巴掌大,必须在后脑紧紧固定住才行。
“怕?”绪清冷笑一声,容色戏谑,抬臂搭在仇览川肩头,指尖柔柔掠过男人下颌,跟那夺了修士元阳便翻脸不认人的鬼娼精魅没半点差别,“大师兄,我好怕啊,我好怕你这个半吊子的出窍期修士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啊,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呢?”
仇览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登时气血上涌难以自控,两眼闪烁起豺狼一般嗜血欲渴的光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欠收拾欠教训的小王八蛋,这张小猪嘴是什么做的,怎么就是学不乖?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把他拱手让给他那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相好,绪清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猪,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必须是他的道侣才行!
“我夫君来找我了。”绪清是蛇,不动用灵识的时候眼睛和耳朵本来就不算好,更不用说这时还病着,身上的余韵也还没过,但他的嗅觉一向不差,能闻到这男人灵魂中一股很熟悉很温暖的气息,自然也能闻到莫迟身上的紫楝树味。
“他过来了,你先躲一下,趁我开门和他说话的时候偷偷跑掉,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听到了吗?”绪清抬手取下脸上的面具,在男人怀里半旋过身子,足尖轻轻点了点地。
仇览川心底沉沉一跳,用力揽住他的腰,像是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到什么似的,说什么不也让他走:“出现在他面前会怎样?他会在六道宗的地盘上杀了我?”
绪清有些怜悯、又有些伤感地望着他那双漆亮如洗的眼眸,语气似乎藏着些许遗憾:“会的。”
“他会杀了你的。”
他越是这样说,仇览川越是不愿放开他,好像这一点镜花水月般的温存过后就是永别一样,他按住绪清的后颈,莽撞地吻了上去。
绪清无法拒绝被这双眼睛这样难舍难分地注视,他想起仇不渡,或是记忆里本该存在却更加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人,几乎是难以自持地伸出舌尖和他缠吻在一起。直到莫迟的气息越来越近,直觉应该不超过五十步的时候,绪清才蹙眉咬唇急急地闷喘一声,齿关刚刚泄出点声音就被他自己紧紧捂住。顾不上暗流涌动的激湍,绪清将仇览川往旁边一推,落荒而逃般踉跄着跑出几步,又回眸深深地望他一眼,似乎是想从他身上记住点什么,又或是单纯舍不得,可究竟舍不得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快走!”绪清压着声音,指着仇览川身后的竹窗。
仇览川想说既然他做了这种事,就不怕和他男人正面撞上,可绪清已经急红了眼,不像小猪,倒像只小兔了,要是再不走,反而会让他无比为难。
罢了。
仇览川上前两步,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他一口,不带一点欲渴,却亲得极重,极为怜惜,耳鬓厮磨间低声告诉他:“仇览川,我的名字。”
居然也姓仇。
真的是巧合吗?
绪清心都揪了起来,抬眸紧紧盯着他,心底一片乱麻。
“我走了,等我……我会回来的。”仇览川轻轻压了压他蹙起的眉心,露出一个狰狞的、隐忍的、却又带着一丝安慰的笑容。
绪清下意识点点头,喉咙里一声嗯就要溢出来,可是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不能够随便给人承诺,于是把人往外一推,自己也背过身去,揩了揩眼角莫名淌出的泪水,勉强使出一丝灵力给自己换了身衣裳,等仇览川跳了窗,才深吸一口气,碰巧在莫迟准备踹门的时候前去开门。
莫迟察觉到这屋里除了绪清的气息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自然怒不可遏,冲着那道竹门就是一记猛踹,绪清避之不及,腹间生生受了这一踹,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撞在屋内的竹桌上,还好没有撞到桌角,饶是如此,本就虚弱不堪的病体也实在承受不住,就地吐出一口血来,刚刚压下的两行清泪再也止不住,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呃……啊……痛、好痛……”
“小清!!!”
莫迟目眦欲裂,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飞扑过去将他从地上抱起,一瞬间绪清连人形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蛇鳞骤现,一双玉腿化作瘦了一圈的长尾,尾巴靠近末端的位置竟然淌出血来,不多时就在长尾下蓄积起一滩猩红。
绪清疼疯了,十指化作又长又尖的刺鳞,深深扎进莫迟的手臂,仰着脸痛苦地哭喘起来,莫迟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赶紧捂住绪清不住流血的地方,掌心化开一枚难得的天阶血参丹敷在伤处,一边调动心窍魔息给他疗伤,一边细细密密地亲他的脸:“小清乖……小清乖,没事了、没事了……你看,不流血了,很快就不疼了。”
“阿迟……”
莫迟赶紧俯耳去听,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肚、肚子……好痛……”绪清满脸是泪,一股深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连魂魄都阵阵发颤,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踹坏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失去的东西……
莫迟也急得掉了两滴泪水,血淋淋的掌心覆住绪清轻轻痉挛的肚子,把所有能用的心窍魔息都灌了进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发誓,会用一生来补偿你,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真的,再也不欺负你了,再也不这么暴躁了,原谅我、小清……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清妹妹:原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一次是真的封杯锁爱了!
莫迟:到底是谁在做局阴我!!!老婆你听我解释!
帝壹:我可怜的孩子。
第47章 爱妻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啊。
绪清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两颊煞白,冷汗淋漓,好在那枚天阶血参丹和莫迟的心窍魔息慢慢有了效用,腔口的血止住了, 肚子里那阵能把人折磨致死的坠痛也渐渐平息下来。
莫迟的手臂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 绪清完全控制不住, 一挠就是十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跟往常的小打小闹很不一样,恶妖厉鬼似的, 看着就很不好惹。
莫迟平时是被挠一下就要小题大作没完没了的人, 今日被抓成这样也一点没吭声, 什么捉奸什么盘问全都顾不上, 只知道抱着绪清语无伦次地发誓。
“小清。”
“小清……”
好一会儿, 绪清才收回双手, 捂住自己的肚子,愣愣地蜷在莫迟怀里,神色恍惚, 在他双手交叠的位置,一道金色的光晕飞逝而过, 转眼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像是一瞬间的幻觉。
绪清啜泣一声,牵住莫迟的衣袖, 莫迟赶紧将他湿红的手揉进掌心, 低头亲亲他的前额:“怎么了小清,还很疼吗?”
肚子已经不那么疼了,可是心里却很怪异,像是没保护好什么东西似的, 鼻子一酸,垂眸又淌下两行泪来。
莫迟眼眶更红了,喉结也跟着艰涩地滚动了下,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这辈子不屑于寻求任何人的原谅,从来只有别人对不起他,没有他对不起谁的,绪清是帝壹的徒弟,就是将其利用至死,他也不会感到一丝愧疚。
可是——
这回他真的是无心之失。
“阿迟……你怎么了?”
绪清从来没见过莫迟流泪,浸透了悔恨的泪水一颗一颗砸在绪清脸上,不痛不痒,却好像牵动着交错缠绕的心脉,很奇怪、很难受的感觉,在他过往三百年的岁月里,从来不曾体会过。
绪清歪了歪头,思索了会儿,努力仰起身,红润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脸上的泪痕:“不要哭……我没事……”
“小清,嫁给我吧。”莫迟突然道。
绪清困惑不已:“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啊。”
“再嫁一次。”莫迟握住他的双手,神色竟然有种难以言述的虔诚,“再嫁给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绪清泪湿的眼睫扑扇两下,想起仇不渡之前跟他说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仇不渡曾经许诺给他的一切,如今都要给别人了。
他也想凤冠霞帔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他没有告诉仇不渡的是,他好想、好想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夜长梦多,能不能早一点把他娶进门啊。
可惜再也不能告诉他了。
“小清……你不想嫁给我吗?你最爱我了,不是吗?为什么愣着不说话?”
其实绪清也说不上自己最爱的男人是不是他,可事到如今他身边确实只剩下他了。师尊不要他了,仇不渡也忘了他,仇览川很可能只是跟他玩玩儿,只有莫迟还肯要他,只有莫迟还肯爱他……他应该也要爱着莫迟才对,不可以三心二意,不可以朝秦暮楚。
“我嫁给你,还是做你的正妻,对吗?”以防万一,绪清还是问了一句,“我不当妾的,就算我再爱你也不会做小。我毕竟是灵山出身,要是被别人知道我自甘下贱为人妾室,会给灵山丢脸的。”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姬妾。”莫迟抱紧他,抵住他冷白的前额,不再压抑自己心中喷薄而出的渴求与慕恋,欺身啜了啜他的嘴唇,“弱水三千又如何,我莫迟这辈子只有绪清一个爱妻,除此之外,再多的红颜佳人都是我爱妻绪清的陪衬。”
“小清,我爱你……”莫迟起初真的只是想啜一口他软绵绵的嘴,啜着啜着就开始咬,绪清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肚子上还窝着一片淤红呢,被人甜言蜜语地哄两句,就又晕头转向地和始作俑者湿湿地吻在一起,但让他现在把双腿化出来,他又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泄殖腔流了好多血,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他的身体真的已经虚弱成这样了?刚刚那一阵真的好疼,好像也不是骨头断了内脏破了,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差点没稳住,不是丹田,也不是灵台……究竟是什么?
莫迟将他从血淋淋的地上抱起来,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将怀里半人半蛇的艳妖抱回客舍,他来时兴师动众,扬言就算掀了长离峰也要将那奸夫找出来碎尸万段,故而六道宗诸位长老和许多内门弟子都在门外看着,他们没见过绪清,也不知道绪清是何等人物,只看着蛇腹下斑驳殷红的血迹,担心是不祥之兆。
大长老捋捋胡须,吹胡子瞪眼:“长离峰净地,岂容一介蛇妖放肆?”
“好浓的蛇腥味。”五长老掩了掩鼻,“一条骨龄不过千岁的小蛇,居然能修炼到这个地步,这得吃了多少人吸了多少阳精?此等妖孽,竟还敢在我六道宗的地盘上招摇!”
三长老最爱和稀泥:“唉!可那毕竟是莫尊主的爱妻,大家就忍忍吧,反正莫尊主已经恢复了,过不了几天应该就会带那蛇妖下山。”
“爱妻?”五长老嗤笑一声,“这从莫尊主嘴里说出来的话,骗骗小姑娘得了,怎么把师兄你也骗了过去?无非是看那小蛇生得极美,或是那颗蛇丹还有些用处罢了,爱妻?我看就是个好用的蛇娼,扯什么爱不爱的,那都多余!”
众人哂笑纷纷,许是宗门无事,又因为九长老的丧事聚在一处,饶是这群人界修士中的佼佼者,亦不免要调笑些什么。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绪清那等绝色的美人,看着他蛇腹大敞腔口糊血的妖姿丑态自然也是一股压不下的邪火,除了逞逞口舌之快再没旁的能做了,那不得趁着人齐多说两句,晚了就没人听了。
莫迟也顾不上管人后的闲言碎语,绪清尾巴上满是血污,一圈绕着一圈地盘旋在床上,其实一道净水涤尘术可以把那一整条大尾巴一下弄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可莫迟也不知道是脑子抽风了还是怎么,非要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一方雨丝棉帕,顺着蛇鳞的方向从下腹一点一点往下擦拭。
绪清昏昏欲睡,随便莫迟怎么伺候,快睡着的时候却突然惊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尾巴尖就倏地一抽,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正抽在莫迟俊逸的侧脸上,半点力没收。莫迟半边脸瞬间就被抽麻了,长长的血痕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看着简直瘆人。
莫迟立刻沉下脸,逮住绪清作乱的尾巴尖就是一扯,舌尖抵了抵充血的左颊,当着绪清的面,偏要跟他作对似的,舌尖抵开那片暗红色的肉鳞,不遗余力地舔舐掉腔肉表面裹藏的血污。这时候莫迟好像又忘了自己才许下过的要守护人家一辈子的誓言,又或许他打心眼儿里就觉得守护绪清一辈子跟调戏绪清一辈子根本就不冲突,要是让他只能选一样来做,那才是难死他了。
绪清那处从来没有给别的男人看过,就只有师尊偶尔摸一下,检查一下有没有长歪,绪清自己完全不懂,当然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通体都是黑鳞,只有那儿是一片暗红色的肉鳞,很好找,平时都是闭合着的,稍微卡着缝隙就能掀开。绪清小时候有事没事就爱掀着玩儿,观察鳞下如同活物般翕动蠕缩的软肉,有时候不注意,也会有蚂蚁之类的小虫子爬进去,绪清自己捉不出来,就只能抱着尾巴找师尊。
师尊……
绪清抓紧褥单,闭上眼,乌黑如墨的长发间仿佛燃烧起一蓬又一蓬热烈而妖异的扶桑花簇,眼皮和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两行欢愉至极却又无尽伤怀的泪水自眼尾滑落至枕间,他咬紧唇,不让自己去想师尊的事,也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仇章:帝壹你这禽兽不如的狗东西老子要骟了你!
帝壹:?
第48章 心静 绣球风。
在六道宗休养数日之后, 莫迟决意要带绪清离开。一来六道宗本就不是久留之地,扶桑国虽远在东海之滨,但毕竟是人族地界,他们一妖一魔, 不宜久居, 二来莫迟也想尽早将绪清娶进九霄殿, 一刻也等不下去, 要不是绪清重伤在身弱不胜衣,他早就带他离开这儿了。
绪清腹下断断续续落了好几天红, 吃了许多仙草魔药也不见好, 这些日子很是闷倦, 往日关于师尊的回忆也趁虚而入, 桩桩件件折磨得绪清一连几天夜不能寐。
莫迟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掌心几乎不曾离开过他的腰侧, 赤魔和玄蛇都是重欲的族类,两人如此年轻,又正是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之际, 那天过后,竟然再也没有正儿八经地亲热过。
莫迟很担心他, 夜夜以六道宗圣物七宝盏温养他的灵识和仙体,也是一连几天没有合眼。
不知不觉,已是隆暑赫羲, 多日无雨, 饶是长离山巅,夜里也不免有些闷热,绪清本来是一片衣裳也不愿意穿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 又咬牙凝起一丝灵力,给自己化了件霜色的小衣,小衣上不知道改绣什么纹样,反正不要是莲花,正犹豫间,莫迟抱着他,在小衣正中央落了簇紫楝。
绪清懒得纠结,正好将小衣塞给莫迟,让莫迟帮他穿上。莫迟活了三千年,还没见识过这玩意儿要怎么穿,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绪清被他弄得有些烦了,就带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背后放,催促他:“随便挽个结就好了。”
莫迟嗓音燥哑:“嗯。”
他本来就是血海炼狱里生长出来的魔族,初伏的炎热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绪清来说,这是他在人界经历的第一个酷暑,以往灵山哪怕三伏天依旧是风清泉冷,他也从来不需要考虑如何避暑,完全没有消热避暑的法器,眼下又正是身体虚弱难以调动灵力护体的时候,别提有多难受了。
“别、别抱我了……热……”
绪清真的很少拒绝莫迟什么,要不是被逼急了,绝不会这样说。
莫迟借着月色,看着怀里香腮湿汗、烟憔玉悴的妻子,心疼不已,然而心疼是一码事,年轻的反应又是另外一码事,他们已经好些天没亲热过了,现在让他放开绪清滚去外面自己冲井水平息了之后再回来,那可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清、小清……乖,不热,你们灵修不是讲究什么心静则身凉吗?小清乖,为夫摸摸你的心静不静,别动。”
绪清略有些崩溃地哭喘一声,十指搭在他手臂上,无力地将他往外推了推。莫迟只当他是欲迎还拒,半强迫地将他抱得更紧。绪清再也没有余裕去想灵山诸事,烈火几乎将他烧化了,仿佛从喉咙里冒出来的都是湿毒黏腻的暑热,摇摇欲坠,奄奄一息。
莫迟没有给他浴身的习惯,天冷的时候还好,绪清第二天醒过来,自行掐个净水涤尘术就行了,可如今天气这么热,连汗水黏在身上都像是化不开似的,更不要说更加脆弱闷热的地方,就这么沤一晚上哪里受得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绪清是被一阵难以言述的瘙痒折磨醒的,伸手去挠却越抓越痒,抬腿一看,那地方已经生了一大片潮红的湿疮,因为挠得重,已经开始微微渗出一点伤液。他活了三百年,从来没有活得像现在这样狼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非得受这样的委屈被这样对待不可?
绪清的情绪瞬间崩溃到极点,就着这个抬腿的动作将熟睡中的丈夫往外狠狠一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力气本就不小,即使是在病中,偶一失控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知何时,莫迟在绪清面前已经毫无防备,连护体魔阵都没被激出来,就被直接踹下床,砰地一声骨肉相撞,又砰地一声重重摔到地上,真的一点都没留情。
莫迟被踹醒过来,猝然睁眼翻身从地上坐起,魔识瞬间铺开,起身持剑护在绪清身前,面容阴鸷冷戾:“不自量力的蠢货,还不速速现身——呃!谁?!”
绪清又抬腿踹在他后腰上。
莫迟眼疾手快,反身抓住他的脚踝,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然而还没等他质问,先看见的是绪清郁闷委屈的小脸,接着目光一闪,很难忽视的是他自己在绪清身上留下的杰作——
绣球风。
绪清虽然是妖族,却被帝壹一截金骨后天改造成了灵体,按理说是不会生这种疮的,可能是这段时间灵台和妖丹都在吸收扶桑神弓蕴藏的天地精华,五感灵识比起平日都被削弱不少,无暇顾及这点皮肉之伤。
“小清?”莫迟看了眼自己腰腹的小蹄子印,哭笑不得,“你这是谋杀亲夫,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绪清嘴笨,说不过他,也懒得跟他争辩,只恨恨地瞪他一眼,便抽回自己的脚踝,翻身背对着他,不再和他说话。
“唉,真是日子过久了,脾气也大了,说你两句而已,还说不得了?”放在数个月前,绪清要是敢踹他,他能给绪清想好一百零八种死法,而如今莫迟却半点没想起要计较绪清踹他这件事,只顾着费尽口舌地哄人。
谁料绪清是真生气了,抓起枕边的一件小衣,扭身啪一下扔莫迟脸上:“滚!”
莫迟却接住那件香气扑鼻的小衣,掌心托着置于口鼻之间深深吸嗅一遍,绪清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乃至百分沮丧,立刻扑上去裂出蛇口重重咬他一口。
这一口也是真狠,两颗尖牙深深刺进莫迟的肩膀,舌尖立刻就尝到了魔血的滋味,和吮仇不渡血的感觉全然不同,极烈、极烫,和他的血并不相融,引得腹中微微绞痛,却依然能给他补充眼下急需的妖力和体力,绪清丹田空虚,没忍住多吸了会儿,莫迟也只是抱住他,低头埋在他颈间,痴迷地嗅着他身上的香气。
“小清,你看你踹也踹了,血也吸了,能不生我气了么?”莫迟好声好气地跟他讲话,顺手将他满身的墨发稍微挽起来,捋了捋他清瘦白皙的后颈。
绪清收回尖牙,捂着微微绞痛的肚子,倒在莫迟怀里,难受地蹭着腿,闷声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是我错了,让我们小清受委屈了。”莫迟撩开他额边潮湿的碎发,细细地吻在他眉心,“走吧,给我们小水蛇洗洗身子。”
事实证明莫迟不是不会给人浴身,有几次绪清熟睡过后莫迟也是抱着他去洗过的,只是绪清不知道而已,他昏迷那些时日,也一直是莫迟在照顾,对于清洗他的身子这件事早已是手到擒来。从沐发到浴身,完全不需要绪清费一丁点儿力气,莫迟自然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绪清喜欢化出蛇尾戏水玩儿,然而浴池小,比不上龙池辽阔,绪清只能化成一条小蛇在水里钻游一阵,又化成人形攀附回莫迟的怀抱,浑身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雪颊两边,眼眸里又盈满脉脉流转的水,莫迟轻笑出声,一手揽住佳蛇楚腰,一手隐入浴水帮蛇缓解一下绣球风的痒意,有人帮忙,绪清自然不会拒绝,他自觉是条知恩图报的蛇,莫迟帮他多少,他就帮莫迟多少,总之不会冷落了他,让他吃亏。
而这一切,都落入仇览川的眼里。客舍外那颗高大的槐树上,始终有一道影子在暗处伺机而动,可惜,一直没能找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仇章:停停停谁家正宫地位小三作派?
帝壹:正宫?梦里的正宫?
——
周末有点小事要处理,之前承诺的双更要放到下周二了
第49章 婚礼 我到底要嫁给你多少次呀?
三日后, 莫迟终于带绪清离开长离峰。走的那天久违地下了场暴雨,天地间风嗥雨啸,茫然一片,暴雨里无声无息死了几个人, 等云销雨霁之后才被发现, 其中一具尸体赫然是六道宗五长老, 还有一具尸体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要不是腰牌还在,根本认不出这是宗门大师兄仇览川。
之前撞见绪清红杏出墙, 那是第一回被心爱的人背叛, 霎时全部的理智都彻底崩塌了, 才会当着绪清的面杀死那个奸夫, 把绪清吓得跑回了帝壹那狗东西身边……这回, 莫迟已经比之前更沉得住气, 虽然知道那奸夫一直就在不远处窥伺着,也一直按捺着杀意没有动手,直到带绪清离开前一晚, 又正好是个雨夜。
那奸夫已经死了,绪清永远不会知道, 也没必要知道,他的妻子只需要看着他一个人,爱着他一个人, 想着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别的人要是敢打绪清的主意,下场就和仇览川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虽是暴雨天,但用魔息托起的渡船十分平稳, 绪清看着渐行渐远的扶桑国,心里某个地方还有一丝牵念。自那天分别后,他再也没见到仇览川一眼,不是说会来找他吗?只是随口一言,而他竟然当真了?
“小清,怎么又在这儿玩水?小心掉海里去。”莫迟化出一把紫色的伞,走到船舷边,将绪清整个人罩在伞下,不让他被风雨侵淋,“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别贪玩儿。”
绪清趴在船舷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冰凉的海面,见莫迟过来,便湿漉漉地靠进莫迟怀里,脸色有些发白,情绪很是低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莫迟搂住他的腰,用魔息烘干他的身体,顺手摸摸他的肚子,“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绪清本来还想着仇览川的事,一听有吃的,暂时又把这件事给忘却了。
“阿迟……我想吃活青蛙,还有活鱼。”
莫迟一直以为他喜欢吃那些山珍海味奇珍仙糕,或者人界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酥饼,这还是头一次听他亲口说想吃这种东西,他在帝壹身边吃的也是这些东西吗?帝壹到底会不会养小孩儿?
莫迟眉头马上皱起来:“那些东西能吃吗?我给你弄些更好吃的吧,你最近身体不好,得吃点好的补补。”
放在以前,肯定是莫迟给什么绪清就吃什么了,他不挑食,饿了什么食物都吃,但这些日子莫迟几乎事事顺着他,绪清也没必要委屈自己,虽说在茫茫大海上让莫迟给他捉一筐活青蛙确实有些为难他了,但捉些活鱼还是能做到的吧?
“不,我就要吃青蛙,就要吃鱼,不然我就不吃了。”
“你不吃了?吓唬谁呢。”莫迟忍俊不禁,捏捏他雪白的脸颊,这些日子真的清瘦了好多,捏起来都没剩多少肉了。
“去船里等着,我给你弄鱼吃。”
“不要,船里闷。”绪清不想一天到晚呆在船里,否则就不会趁莫迟小憩的时候跑出来淋雨玩水了,“阿迟,你抓鱼,我给你撑伞吧。”
莫迟怕他抓着伞反倒被风刮飞了,只是戳了戳他的眉心,并不让他撑伞:“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听话?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帮我挽一下衣袖……乖乖等着,看为夫给你抓条大鱼。”
绪清听见有大鱼吃,殷勤地凑近他怀里给他挽好衣袖,挽好了就趴在莫迟胸膛眼巴巴地望着海面,雨雾朦胧了他的脸颊和发丝,却掩不住那双盈盈湛亮的眼眸,莫迟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又往下在他湿润的眼皮和眼窝亲了两下。
“怎么了?”绪清抬眸问他。
“小清……你真可爱。”
绪清愣了好一会儿,神色一反常态地有些晦涩难懂,长而微翘的睫绒轻颤扑闪,平时最没什么羞耻心的人,此时竟没有直接回应这句话,反而有些慌张地指向海面:“那儿有鱼!”
莫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哪儿有什么鱼,海面上只有翻腾不定的浪花和滂沛淋漓的水雾,船只不知怎地也开始晃动起来,晃动的幅度还不小,绪清紧紧地抓着莫迟的衣袖,整个人随着船身的颠簸在莫迟怀里翻来撞去。莫迟忘了捉鱼,也忘了抓紧手里的伞,他抱着绪清,捧起绪清的脸,任凭暴雨将两人淹没在天地之间。
绪清病还没好全,受不得寒,却也陪他在飘摇不定的雨浪间驻足许久。他能感觉到莫迟很想吻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吻下来,往常莫迟一直是想吻就吻想行房就行房,不怎么考虑别的事,今日是怎么了。
“小清……”
为什么一直唤他?他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在他眼前吗?
“嫁给我吧。我给你抓一辈子的青蛙,抓一辈子的鱼。”
绪清看傻子似的望着他,眼眶里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唇瓣翕动两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莫迟明显没听清楚,有些着急地扶住绪清的两边胳膊,大声问:“什么?小清!你刚刚说什么!”
雨声激烈,他也必须得很大声地说话才行。
绪清抬起手掌,放在嘴边作喇叭状,放开嗓子畅快淋漓地大喊:“笨蛋!我到底要嫁给你多少次呀?!”
莫迟略微一顿,旋即仰头大笑起来,漫天的雨水仿佛成了最恣肆张扬的鼓点,轰然作响,却又无足轻重。莫迟这一生还从未有过像这样喜极而泣的时刻,这一刻,他忘却了自己还身处茫茫海面之上,忘却了言语,忘却了魔界,忘却了屈辱,忘却了仇恨,忘却了一切阻碍他去爱绪清的东西……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已经拥有了全天下最美好的唯一。
“再嫁给我一次吧……再嫁给我十次、百次、千千万万次吧!小清,我会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地爱着你,守护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莫迟满脸雨水,将绪清的手按在自己的心上,无比虔诚地发誓。
绪清正想回应,却浑身一颤,骤然打了个喷嚏。莫迟眼皮一跳,赶忙摸摸他的前额,这才发现那里竟出奇地烫,绪清至阴至寒的体质,竟然发烧了。
莫迟赶紧稳住船身,抱起绪清往船舱里走,绪清也没有很难受,怕莫迟担心,还主动亲了亲他冷薄的唇:“没事的,阿迟,等过两日,我体内灵力恢复就好了,最近是有些容易生病。”
莫迟给他擦干身上的水,将他整个人揉进自己的怀抱,眼眶微微发红:“嘘,别说话,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起来就有鱼吃了。”
绪清病容潮红,抿唇倦懒地笑了笑:“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为夫何曾骗过你?”话音未落,没等绪清作何反应,莫迟的脸色先微微一僵。
提起骗之一字,绪清眉眼间的笑意也瞬间冷了下去,他已经被师尊骗得什么都不剩了,又被仇览川三言两语骗了一回,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尝到被骗的滋味了。
“要是我睡醒了,发现没有鱼吃,我会非常、非常生气。”绪清警告他。
莫迟轻轻爱抚他的脸颊,只当他在撒娇,温声哄道:“那种事不会发生,我保证。”
绪清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心里安定许多,蜷在莫迟怀里,当真起了些困意,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他们已经不在东海,而是在一片紫白色的花海中了。
这里是聚窟洲森罗天的一处灵泉遗脉,在数千年以前,这里曾经是青年男女约定终身的圣地,相传在灵泉下得到祝福的爱侣生生世世都不会分离。后来灵泉枯竭,这里也逐渐无人问津,但这里的紫堇花依旧长年不败地盛开着,恰如当年一样地美丽。
绪清已经完全吸收了扶桑神弓的灵力,得到了蛇生中第二件天阶神武,他一睁眼就迫不及待地化出扶桑神弓想要适应一下手感,映入眼帘的却是漫山遍野的紫堇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浮云散尽,月光流渚,莫迟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束萤亮的森罗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绪清手持扶桑神弓,此时却忘了自己要拉弦搭箭试试神弓威力,只是望着不远处的莫迟,呼吸蓦地一滞,脸颊也倏然泛起红晕,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清。”
莫迟朝他走过来,绪清也学着他,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两人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越走越近,最后几乎是扑抱在一起。
莫迟将森罗花簇递给绪清,又从怀里寻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万年紫楝枝条编织而成的同心指环,莫迟取出其中较细的一枚,托起绪清莹白的手,轻轻戴进他指间。
绪清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这些口口声声说爱他,说要娶他的男人,直到现在才给他一个勉强够格的婚礼,从今往后,他就是莫迟一个人的妻子,不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帝壹:年轻人就是花样多。
仇章:严肃学习中!
第50章 静好 心爱的妻子给别的男人孕育过生命……
朗朗流星如雨, 明河在天。
偌大的灵泉遗脉,只剩下他们二人,依偎在紫堇灿烂的花海。
时间仿佛流逝得很慢。
紫色的夜,明亮的河, 馥郁的花香, 一望无际的原野……幕天席地, 绪清仰躺着, 几乎交付了自己的全部。紫堇柔软的花瓣落在他额头上,枝茎轻轻拂弄着他的脸颊, 莫迟忍不住俯身亲吻他微微翕合的嘴唇。
他们很少、很少这样面对面地, 一直注视着对方。莫迟的脑海里除了最原始的本能就只剩下妻子湛绿的眼眸, 盈盈流转, 情意无限, 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只呼唤着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妻子……真的好美。
“小清、小清……”他咬着绪清的耳垂和发丝,近乎痴迷地低唤着。清风徐来,花翻露泣, 野鸠学着人的模样交颈颉颃,过了许久, 才振翅飞离。
绪清肚子上的宝相莲纹正前所未有地发着烫,原本金色的纹路渐渐红得像用尖刃划开肚皮刻下的血痕,绪清本来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突然间啜泣一声, 抱着肚子往旁边一翻,莫名其妙地没了兴致。莫迟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顺势侧躺在绪清身边,从背后抱着人耐着性子哄, 哄了好一会儿,绪清突然揉揉眼睛说困了,要睡觉,莫迟满腔邪火无处发泄,后槽齿都要咬碎了,却也没说一定要绪清醒着陪他。
有时候,他竟然会觉得,只是单纯地抱着绪清在这片花海里休息一会儿,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他真的疯了。
看着绪清被掌心轻轻覆着的肚子,他甚至在想……如果绪清可以给他生一窝宝宝就好了,一窝像绪清一样的小蛇宝宝,和他一样长一双漂亮的绿眼睛,肉嘟嘟,胖乎乎的,叫他爹爹,要他抱着,一定很可爱。
不一会儿,莫迟就被自己异想天开的念头蠢笑了。绪清那儿只是没发育好,又不是发育成别的东西去了,况且,他要是真会生,估计早就被帝壹搞大肚子不知道生了多少窝了,哪里轮得到他先当爹爹。
莫迟爱他,所以哪怕他被仇人搞烂过也愿意接手,可这不代表莫迟就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他曾经生育过很多回的事实,这毕竟还是两回事……心爱的妻子给别的男人孕育过生命,无论怎么想,莫迟心里都过不了那一关。
如此想来,生不了也挺好的。毕竟绪清也还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宝宝,他才三百岁,又笨,又娇气,总是生病受伤,要照顾好他就已经很麻烦了,用不着再生一窝小麻烦出来养。
莫迟将自己的外袍裹在绪清身上,搂紧他的腰,抬手不怀好意地捏住他鼻尖,绪清睡梦中无法呼吸,小脸憋得通红,眉心颦蹙,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发出很轻微的“啵”声,两瓣红软的唇轻轻弹开,露出湿肥的舌肉和皓白的齿尖。
莫迟心都要化了,松开手欺身吻住他,一晚上就这样逗一会儿玩一会儿,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他亲了亲绪清泛着红晕的脸颊,给他梳了会儿头发,见他还没醒,也没出声叫醒他,只是起身去不远处的溪流里抓了两条鱼。之前在海里抓的鱼离水太久已经不能吃了,这小溪旁边没有青蛙,否则莫迟说什么也要给绪清活捉几只青蛙上来。
莫迟的魔识一直萦绕在绪清身边,虽说这里方圆十里找不出一个活人,但时刻留意着绪清已经成了莫迟的习惯。
两条鱼刚刚捉进鱼篓,莫迟就发现绪清醒了,却没急着回去。绪清睡饱了,面颊红润,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一手拢着莫迟的外袍,一手扶腰坐起,身上竟然是清爽干净的,腿心的绣球风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不痛不痒的红痕。
绪清心情极好,环视一圈发现莫迟身影,顾不上腰软腿软,提着外袍便往小溪的方向跑,中途跌倒了两次,一点委屈劲儿都没犯,爬起来拍拍膝盖就又笑盈盈地朝莫迟奔去,一下扑到他背上,修长双腿缠住他腰际,以一个极为灵活的姿势翻进他怀里。
新婚燕尔,正是意隽情浓之际,绪清初为人妇,眼里心里都是化不开的依恋娇憨,往莫迟怀里一埋,香靥凝羞,柳腰如醉。
莫迟搂住他腰身,顺手捏捏他红得发烫的脸颊,故意打趣:“又发烧了?”
绪清摇摇头,望着莫迟,痴痴地,看着有点傻。
莫迟轻咳一声,俊脸竟然也泛起一点薄红:“看什么?为夫脸上有金子?”
绪清抬手,轻轻戳了戳他鼻梁上那颗痣。
除却最初阿迟在人界用的那张神似师尊的脸,他还是一直都觉得阿迟长得有点像师尊,夜里有时光线不好,绪清甚至会有种在被师尊疼爱的错觉,那感觉总是让绪清毛骨悚然,好像被师尊看到了最不堪最下贱的一面……绪清不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的阜心用起来越是舒服,水腻无比,不住抽搐。他总是固执地去找莫迟鼻梁上那颗师尊没有的痣,好像只有确认了他不是师尊,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下去。
“在想什么?又发呆。”莫迟屈指轻轻弹了弹他的眉心,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黑脸,“人家是一孕傻三年,你又没怀孕,怎么一傻就傻了三百年?”
绪清被他逗得直笑,也不生气:“我要能怀孕的话,该轮到你傻三年了,笨蛋!”
莫迟也笑了,逮住绪清的脸揉圆搓扁亲来咬去,趁绪清发脾气前赶紧将鱼篓往他面前一呈,主动服软道:“好了好了!生气是小猪!小猪没有鱼吃,只有小蛇才能吃鱼。”
绪清一见有鱼吃,双眸一亮,也不跟他争论这套歪理,脑袋一抽就要把头往鱼篓里埋,莫迟也愣了一下,震惊于自己娶了条惊天动地的笨蛇,竟然一时没拉住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脑袋卡在鱼篓笼口。
“阿迟!救我!”绪清的声音从鱼篓里传来。
莫迟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绪清弓着身子,急得抬脚踹他。莫迟倒不怕他踹,只是怕里面那两条鱼伤着他的脸,一边憋笑一边破开鱼篓。
绪清没脸见人了,甫一得救就整个人埋进莫迟怀里,竟然连鱼都不吃了,耳朵红得滴血,任莫迟怎么哄都不愿意露脸,推也推不开,哄又哄不好,莫迟存心使坏,倒退两步,绪清呜咽一声,马上跟着贴上来,屡试不爽,乖得可爱。
“好了,没人笑你,这里不只有我和你么?”莫迟揉揉他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乌黑柔软的发旋,“小清乖,把鱼吃了,我给你梳头。”
“骗人,方才你笑得最大声了。”绪清的声音埋在怀里,瓮瓮的,闷闷的。
莫迟满心爱怜:“那我现在不是没笑了吗?不信你抬头,看看我笑没笑。况且,我那是喜欢你才笑你,要换做别人,我笑还懒得笑呢。”
绪清总是说不过他,好像莫迟说的总是有点道理却又不多,可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绪清自己想了会儿,觉得算了,反正他什么样莫迟也都见过了,不差这一回。
“那好吧,就原谅你这一回。”绪清自己犯笨,还得让人哄,哄好了还不忘给自己找点面子,毕竟他刚不久已经颜面尽失了。
莫迟强忍住笑意,半抱着他走到一处山丘,坐在这儿可以俯瞰整个灵泉遗脉的花海和溪流,远望则是白云悠远,森罗映天。绪清捧着溪鱼,蛇口一张便直接吞下整整一条,莫迟余光看着,心道可爱,手里则认真梳着他如墨如瀑的发丝,只觉得浮生静好,不过如是。
作者有话说:帝壹:乖女怎么这么笨。
仇章:当你岁月静好的时候不要忘了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