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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胎暗结 宋绎如 19584 字 2个月前

“起来。”帝壹托住他的一条胳膊,将他不由分说地往上提,厉声斥道,“闹够了没有。”

“怀个孕连心性都丢光了?灵山三百年教你的规矩,全还给了为师?”

绪清咬着唇,颤着双腿勉强站起来,不敢吭声,也不敢往师尊怀里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肚子也隐隐牵着心口疼。

帝壹松开他的胳膊,垂目看着自己满脸泪痕、无地自容的小徒儿,眉心微蹙:“你如今是怀有身孕的人,不是三岁小孩,整日躲在殿里不出门,为师由着你,你不来金阳殿,为师也不勉强,可你呢?背地里就做这些淫亵之事?”

“灵山是清修之地,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地方。”帝壹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怀着孩子,不好好养胎,整日想些什么?若实在管不住自己,趁早回你那位魔君身边去,别在灵山丢人现眼。”

师尊很少一连说这么多话,绪清本来已经羞愤欲死了,被他这样密不透风地训斥一顿,脑海里却慢慢浮现出一个很早以前就知道、但现在才意识到的念头——

师尊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光是听着师尊这么严厉地教训他,他整条蛇都已经要飘飘欲仙了,比被银铃震着还舒服……站着好累,师尊训斥完了要是能抱抱他就好了。

绪清心里默默想着,受气包似的悄悄抬起一点眼眸,瞥了眼师尊的脸色,犹豫半晌,还是磨磨蹭蹭地挤进师尊怀里,跟凡间骄冶无赖的小女儿一样,做错了事,一边忍气吞声地挨骂,一边有恃无恐地贴在师尊颈侧,泪珠涟涟地装可怜。

“绪清,你到底有没有听为师说话?”

“嗯?”绪清正哭得委屈。

绪清从小就是这样,一挨骂就心不在焉地掉眼泪,装得一副比谁都乖比谁都听话比谁都知错能改的受气包样,事实上很可能一句都没听进去,本来就不聪明的蛇脑袋全拿去想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去了。

但帝壹本来也没怎么想训他,只是想名正言顺地让他搬个蛇窝而已:“从明日起,不必住元君殿了,到金阳殿来,为师亲自盯着你吃饭、散步、养胎。”

作者有话说:仇章:谁能阴得过你

第67章 捕猎 师尊不会对他动心的。

绪清小时候虽然粘师尊, 却也极懂规矩,六岁的时候就一条蛇住进了元君殿,小孩都怕黑,帝壹便在元君殿留了一盏蛇灯, 起初绪清总是忍不住抱着软枕半夜推开师尊的门, 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瞻仰至高的莲台, 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一条蛇睡, 偶尔做了噩梦才会去找师尊。

让他偶尔在金阳殿过夜是师徒间增进感情,如今让他直接搬进金阳殿, 和师尊同吃同睡, 同起同住, 绪清脑瓜子一嗡, 想答应, 又有点儿迟疑。

“你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大了, 夜间定然有诸多不便,阿鲤晚上也要睡觉的,不能一直指望着阿鲤。”帝壹顺手托了托绪清柔实的孕肚, 指尖状若无意般在肚脐边轻轻勾了个圈,“总这么任性, 该如何是好。”

绪清呼吸急促,双腿直颤,晶莹湿粘的蛇液一直淌到脚踝, 在青玉地砖上蓄积起小小的一滩。帝壹似乎并没有发现, 只是低头嗅了嗅自家徒儿身上微微发酸的香气,抬手捋了捋徒儿额边汗湿的乌发,有些莫名地问:“怎么了?”

绪清难受得直流泪,问他却只是摇摇头, 抽泣两声,又把整张泪湿的脸蛋儿闷在师尊怀里不说话。

这时候换做是别的任何一个男人在他身边,他都不用如此煎熬,可偏偏是师尊,不能亵渎不能玷污不能越雷池一步的师尊,师尊这么疼他,这么怜惜他,他却只想着最难以启齿的事,简直是、简直是罪该万死……

“又哭。”帝壹将脚滑站不住的徒儿单手抱起,一边往金阳殿走,一边拿出方帕给他擦眼泪,眼泪擦完对折一下,按住他通红的鼻尖,顺手给他擤鼻涕,“小时候都没这么爱哭。”

绪清坐在师尊安稳坚实的臂弯里,抱着师尊的脖子,师尊给他擦眼泪,他就哭得更凶,师尊给他擤鼻涕,他就用力地喷气,小水豚似的,看着可怜又委屈。

“知错了么?”帝壹问他,“还因为那个铃铛生为师的气?”

绪清不想说话,在莲台上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发现师尊没来哄他,便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扭头往背后飞快瞥了一眼。

师尊又静坐入定了。

绪清心里憋闷不已,静悄悄地在莲台上膝行两步,爬到师尊身后,在师尊耳畔试探性地吹了一口柔柔的凉气,乖乖喊了声师父,确认师尊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才大着胆子抱住师尊脖颈,慢吞吞地覆在师尊背上,化出蛇尾,将师尊一圈一圈地缠住。

“笨蛋师父,清儿缠死你。”绪清的尾巴尖搭在师尊手腕上,蛇腹用力地绞紧,不出一会儿便在帝壹手腕上留下几圈深红的痕迹,“不是在问清儿问题么?清儿还没说话呢,怎么又把清儿晾在一边?”

“总是这样……清儿真的再也不要理师父了……”

帝壹入定极深,不为外物所动。

绪清蛇尾很长,刚回山时干瘪瘪的尾巴又养得粗润饱满,靠近泄殖腔的外侧黑鳞几乎包不住肉,光是压在腿上都能感觉到十足的分量。

“清儿很麻烦吧……一点儿也不听话,脑袋很笨,还总是闯祸。”绪清伏在帝壹背上,泪痕犹湿的脸颊轻轻贴着师尊微凉的侧脸,闭上双眼仰首蹭了蹭,千般依赖,万分眷恋。

“为什么原谅清儿……师父都不会生气的吗?”

“要怎么做……师父才会真的生气呢?师父真的生气……会不要清儿吗?”

“师父不能不要清儿……不能……”

“要是师父真的不要清儿了,清儿就、就一直这样缠着师尊,让师父再也不能不要清儿……”

说话间,莲台之上,金光烜赫,灵息流转。尊者霜白的身影端坐于万法中央,眉目低垂,神意寂然,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亘古不变。

可此刻,一尾墨鳞巨蛇正缠绕其上。

蛇身粗肥,从莲台底座蜿蜒而上,一圈一圈,将那道霜白的身影密密缠住。尊者的衣袍被一条怀孕的、满腹情思的大蛇缠得皱褶深深,却丝毫不见狼狈,仿佛这蛇身不过是红尘中一缕痴念、一粒坠入金阳灵息中瞬间便会消融的尘埃。

绪清看着师尊寂然忘情的面容,似乎有些不甘心,他不喜欢师尊像这样把他晾在一边,不喜欢师尊总是把修炼放在第一位,不喜欢师尊对他总是那么冷淡……

他有好多好多不喜欢师尊做的事。

阿迟总是做他不喜欢的事,他就没那么喜欢阿迟了。

可是师尊从来只按他自己的心意行事,总是把他晾着一边,总是把修炼看得比他重要,总是对他那么冷淡……他还是好喜欢师尊。

绪清伏在师尊肩头,咬住自己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尊看,脑袋晕乎乎的。

殿内静得可怕,甚至能听见蛇腹缠过衣袍的沙沙声,蛇吐信子时很轻微的嘶嘶声。

绪清绕到师尊怀里,双手捧住师尊如霜雪般冰冷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蛇口吐出鲜红的信子,一下一下轻轻地往尊者淡色的薄唇上舔,很单纯地,又带着点急切。

满座金光骤然大亮,从帝壹周身透出,将蛇身照得通透明亮,绪清愣了愣,低头看向缠在师尊手臂上的尾巴尖,泄殖口稍微往上两寸,一枚长而圆的蛇蛋,正蜷缩在一片温热的黑暗中,毫无所觉地安睡着。

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似乎都和它没什么关系。

绪清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一手圈抱住师尊的脖颈,一手伸向隆然鼓起的蛇腹,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腹皮,触碰到自己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这是他的孩子,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他当初为什么会连自己的孩子都容不下,为什么总是想要打掉它?

它这么乖……一动不动的,就在他的肚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也不闹。

绪清自己摸了会儿,又抓起师尊的手,轻轻覆在上面,掌根不经意间蹭过其下两寸的腔室,那里已经胖得鼓起来了,微微有点外翻,不严重,但掌根蹭过还是一阵颤栗,一股湿粘的酸水喷出来,浇淋在师尊掌心,哪怕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仙尊金体也瞬间感到灼痛不已。

帝壹皱了皱眉,似乎要从入定状态中醒来。

绪清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酥软劲儿还没过,就赶忙收起尾巴化回双腿,抬袖把师尊掌心擦得干干净净,见掌心果然灼红一片,心疼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师尊掌心,很快,那片灼红便飞速愈合。

绪清手忙脚乱地做完这些,赶紧扯起薄被盖在身上往莲台一扑,夹紧双腿,放轻呼吸,假装睡着了。

帝壹睁眼,似乎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是走下莲台,径直去了平时浴身的法慧莲泽。

绪清听见师尊的脚步消失在大殿中,才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做坏事的人明明是他,却好像师尊有多可怕似的。绪清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红得滴血的脸蛋,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肚子里热热的,时不时一阵缩颤,感觉要坏了。

师尊半夜才回来,应该是刚浴过身,只穿了一身寝衣,躺下时一阵扑鼻的莲香,沁着微温的水汽。

绪清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十个时辰都在犯困,这会儿居然很是清醒,愣是半点儿困意都没有,矜持没多久,便装作睡熟了模样,翻身将一条腿搭在师尊身上,完了还装模作样地咂了咂嘴。

帝壹侧首看他一眼,没说话,便是默许。

绪清一颗蛇心怦怦直跳,他经常化作小蛇睡在师尊掌心、钻进师尊袖口,或是不省人事地昏睡在师尊怀里,小时候也经常被师尊抱着哄睡,但总是他睡觉,师尊守着,这样同床共枕地睡觉,还是头一次。

师尊当然也会睡觉,只是很少很少,往往都是入定修炼,这样躺下来休息真的很少见。

师尊累了吗?是照顾他太累了吗?

他太让师尊操心了吗?

绪清又焦躁又欢喜,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蠕动蠕动,小肉虫似的,从自己的薄被里蛄蛹进师尊的莲华金被中,两眼紧紧闭着,不时呓语两句,混淆视听。

师尊身上一直冷冰冰的,唯有刚浴过身这会儿,身上还残存着法慧莲泽温热的莲香,法慧莲泽中的金莲都是十万年无垢华莲,光是闻着香气就通体舒泰灵脉丰沛,更别说埋进师尊怀里深深地吸上一口。

绪清护着肚子,就这样装懵卖傻地滚进了师尊被窝里,正不知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扑进师尊怀抱,突然感到腰上一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际,将他稳稳地往怀里一带。

“乖。”帝壹声音低哑,似乎真的有点困,语气里竟然是平时不怎么能听到的慵懒,“别吵。”

绪清满脸通红,乖乖嗯了声,埋进师尊颈窝,双腿一夹,觉得自己又快喷酸了。

绪清有时候觉得,其实他想要的真的很少。

他说孩子没有父亲也没关系,是认真的。

阿迟很好,但如果在师尊和阿迟之间只能选一个,他没办法带着孩子离开灵山去魔界找他。

他在无极天长大,本就是灵山的人,在魔界总是不自在。况且,他留在魔宫,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去不幸。

绪清想起镜音,又想起子慕,想起他白发苍苍的模样,他再傻,也知道那不可能是个单纯的意外。

阿迟总是迁怒旁人,当然,若真的生气起来,对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再喜欢阿迟,也不能让孩子跟着这样的父亲长大。

留在师尊身边,就很好。

当初如果不是师尊总是闭关,他也不会无聊得总是想往下界跑。

只要能待在师尊身边,就永远不会无聊。

师尊还会闭关吗?

会不会过几年,甚至过几个月,他就又见不着师尊的踪影了?

师尊总是扔下他……

好烦。

如果这个孩子是师尊的……该多好。

那样的话,师尊应该就舍不得扔下他和孩子,独自去闭关了。

如果他能怀上师尊的孩子……

绪清睡在师尊怀里,想得入神了,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惊醒过来。

他疯了。

且不说拿孩子做筹码来要挟师尊这种事,完全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他做不到,也不能这样做,单论师尊所修的无情道,就足够他死了这条心了。

师尊和他不一样,他的无情道只修了小三百年,根本还不成气候,师尊臻于此道已经不知道多少万年了,不可能为了他放弃。

师尊不可能对他动心的。

这件事,他在很早很早以前,那时候真的还很小,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

不要贪心。像现在这样,能够在师尊怀里,像人界普通的夫妻一样同枕共眠,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绪清睫毛湿漉漉的,在师尊颈窝轻轻拱了拱,半边身体都挂在师尊身上,圆圆的孕肚贴在师尊腹间,没过多久,突然情绪有些失控,呜咽一声,闷在师尊怀里崩溃大哭起来。

帝壹被他吵醒,抬手燃起一道灵息,点亮了一旁的九宝养心盏,借着温暖明亮的灵光,看清了怀里哭成泪人的小徒儿。

“做噩梦了?”

帝壹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背,一道金阳灵息化作一片柔软的金莲花瓣,蹭在他脸上,替他揩拭脸上汹涌的泪……所有的这一切,和师尊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孕肚上金光大盛的莲纹。

他哭得太伤心,几乎不能自已,寻常孕妇怕是已经动了胎气,但他的肚子依然好好的,腹中的蛇胎乖得不像话,没有再让他受一点苦。

“没事了,师父在这儿呢。”帝壹托住绪清湿冷的脸颊,安抚般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绪清惊天动地的哭声突然一滞,盈满泪水的双眼呆愣愣地圆睁着,他完全被蛊惑了,被自己的心,被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冲动蛊惑了,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是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微微抬起下巴,湿湿张口,捕猎般地,飞快而无比精准地咬住了师尊冷淡的薄唇。

作者有话说:帝壹:人生,易如反掌。

第68章 虐待 就是疼爱你的意思。

在绪清算得上丰富的接吻经验中, 这根本算不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吻,可唇瓣相贴的瞬间,绪清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滚烫,烫得胸口窒痛、两颊灼热, 近乎沸烈的目光从两汪湿溶溶的绿潭中喷涌而出。

绪清不能够凭着仅剩的意志松开师尊的唇, 往日奇巧纯熟的吻技也全然抛诸脑后, 喉咙涩痒得可怕, 想哭,想尖叫, 想不顾一切地呻吟, 脑海里摧枯拉朽的烈风呼啸而过, 胸口却只是沁出一阵温暖的细汗, 好像回到了刚破壳的时候, 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了,两只爪子湿漉漉地抓着师尊的寝衣,无比虔诚、无比青涩地献上一个笨拙而漫长的吻。

万古不化的冰川也消融在这身温暖的细汗里, 灵山秋意正浓,却漫天飞起鹅毛般纷纷扬扬的大雪, 落进满地盛开的无垢华莲的金影里,像被烧化那样快地融化殆尽。

帝壹没有必要、也从来不亏待自己。

他身为师尊,竟然鼓励般地拍拍绪清的后腰, 向来淡漠无尘的眼瞳里蕴起一点运筹帷幄的笑意, 绪清终于颤着睫绒伸出一点湿润鲜红的舌尖,挤进师尊的唇瓣,一边呜咽一边和师尊的舌湿缠在一起,使尽浑身解数, 不知廉耻地勾引着自己的师尊。

莲台之上,一夜沛泽滂沱。

绪清数月不曾修炼,一夜之间修为竟然直接突破了一整个大境界,酥融绵雨间毫不费力地跨越了大乘境到渡劫期的天堑,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前额两端居然长出了一对珊瑚一样的小角,藏在乌黑绒密的发丝里,不拨弄开就看不出来,肉乎乎软绵绵的,尖芽泛着淡淡的粉色。

绪清舒服极了,也累极了,快到午时了还熟熟沉睡着,身上那股微微发酸的蛇腥味变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从灵台间沁出的清莲香气,长发被帝壹梳了一遍又一遍,乖乖地垂在胸前,檀口玉肌,腻颈酥白,香腮边一颗小痣鲜红似血,餍足的小脸上依旧睡意酣然。

帝壹运功调理一番内息。

无情道也有许多种心法,有些心法必然要求去嗜欲,撤声色,无思无为,无欲无求,帝壹曾经所修的灵玄妙法便是其中之一,后来才有所顿悟。

天地昼分而夜合,阴阳调和本是道真之学,七情六欲本是自然之理,于是硬生生把灵玄妙法真经的经旨给改了,依旧非常顺利地修炼此道。

昨夜其实也算不得多尽兴,只是徒儿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大抵普天之下的徒儿对师尊的东西都有种天然的崇拜,绪清甚至揉了好一会儿眼睛,竟然不许腿心比嘴更先感受到师尊的气息和温度,大着肚子伏跪在莲台上,挽起耳边的长发,扶着先贴了贴脸颊,紧张得止不住吞咽,还没真正开始,膝下就已经蓄积起一滩温热的蛇液。

帝壹看着怀里熟睡的乖孩子,目光变得柔软些许,抬起他慵软无力的胳膊,给他穿上一袭乳白色的睡裙,衣襟很低,露出一小半雪圆和肩颈上触目惊心的痕迹,裙尾很长,一直遮到脚踝,自然也遮住了腿根惨不忍睹的伤痕。

“嗯……”

绪清梦里还在吃昨晚吃了许久的东西,蛇牙都酸了,唇角裂得好痛,喉咙哑得说不出话,而脸上依然是一副心醉神迷、痴慕不已的神色,清润鲜甜的口水从红润的嘴角漫溢出一道银流,帝壹拿出贴身的方帕给他擦了擦,不怎么嫌弃的样子。

绪清柔若无骨地倚在他怀里,半梦半醒间,仰起脑袋在他身上蹭蹭额边的小角,越蹭越痒,越痒越蹭,绪清被折磨得要哭了,抽噎一声,浑身一哆嗦,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一清醒,就正对上师尊好整以暇的目光。

“……”

绪清理智回笼,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那场鹅毛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地落进他脑海。

绪清甚至没发现自己修为大增,也顾不上额角的酸痒,只是傻愣愣地一动不动,薄软的脸皮猛地燃起一阵足以将他整条蛇炼成一颗蛇丹的烈红,那么小的一颗蛇心,跳得那么快,那么重,好像要把无辜的胸脯震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绪清连呼吸都不会了,一头扎进师尊颈窝,小鹌鹑似的直想把自己闷死在师尊怀里,他快要羞死了,不想活了,他居然、居然真的对师尊下手了……师尊那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竟然被他给糟蹋了!

“醒了就起床,这么大人了,还赖在师父怀里,像什么话。”

绪清抱紧师尊后颈,雪柔软腻蹭挤在师尊微凉的胸膛,撒娇耍赖般发出小母鸡一样的咕哝声,因为肚子太大,不得不一条腿跪在师尊身侧,另一条腿粘人地勾着师尊的腰,牵动了伤口也不喊疼,非要这么粘着,好像就这么粘着师尊就能得道成仙似的。

帝壹单手抱起自家徒儿,另一只手提起绪清脱在莲台金阶下的平底薄履,衣冠楚楚地往外走去,金阳殿的大门徐徐打开,阿鲤正蹲在青玉宫外的金栾树下捡金栾果子,闻声抬头一看,差点没吓个半死。

“天……”

阿鲤也是好几万岁的红鲤鱼了,自然不会以为绪清元君身上的痕迹是谁那么不知死活揍出来的,那明显是……深深浅浅青青紫紫的吻痕和掐痕,下手太重了,简直像是虐待。

可灵山上能虐待绪清元君的……除了眼前这位,还能有谁?

这也太奇怪了,小时候像眼珠子一样疼爱,把人养大了反倒像仇人一样虐待,问题是绪清元君似乎根本不觉得有什么,还在那儿红着脸偷偷乐呢。

“金栾丹炼好了?”帝壹似乎也没想到他就在青玉宫门外,顺口问他一句。

阿鲤勉强稳住心神:“回尊者,还差些火候。”

“都多少天了。”帝壹抱着人,容色冷淡地关心,“用的什么炉子?”

“回尊者,是阿鲤自己的长生炉。”

“藏宝阁里那么多丹炉,去选两个用着顺手的。”帝壹将一枚坠有金莲的长钥扔给阿鲤,阿鲤伸手接住漂浮在半空的灵钥,突然开始反思自己。

尊者清静无欲,慈矜为心,怎么可能把绪清元君欺负成这样,兴许是绪清元君昨夜又偷偷跑下山去,被别人欺负了,尊者刚把他救回来。

阿鲤谢过尊者,高高兴兴地往金徽秘境去了,但也不忘留个心眼,走时塞给绪清一张灵力凝成的纸条,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如果真的是尊者欺负他,就用灵息在纸条上画个小圈,阿鲤虽然光有年岁没有多少年修为,但还是会尽力帮他想办法。

谁料绪清反倒十分疑惑,当着师尊的面把纸条打开了,还小声地读了出来,里面好死不死还有个绪清不认得的字,绪清拎着纸条,对着天光,皱着脸认了会儿,实在不会,便贴着师尊的脸,无比亲昵地眨眨眼睛,拿自己长而翘的睫毛去刮师尊的睫毛。

“师父……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呀?”

“剺辱。”帝壹看了眼他手里的红色纸条,面不改色,“就是疼爱你的意思。”

绪清愣了愣,本来就红的脸蛋这下一直烧到了耳朵尖,手忙脚乱地,赶紧从师尊怀里坐直身子,怕把师尊的脸给烫坏了。

虽然不知道阿鲤为什么要问这个,但绪清还是诚实地画了个圈。

帝壹看他神色认真,便没有走动,等着他凝神聚气将那个小圈画得十足圆满,此时天光朗映,碧空如洗,甫一画完,红色纸条便脱手升腾而起,穿过绪清曾经望得厌倦了的灵山诸峰,往金徽藏宝阁的方向飘去。

作者有话说:帝壹:岁月静好中,勿扰

莫迟:什么时候死?

仇章:

第69章 炖鱼 不是吓死了,是吓坏了!

灵山北麓韶光秘境外, 宽阔明亮的草地环抱着一汪金色的湖泊,光辉焕烂,彩蝶飞舞。湖里生长着一种四足的小鱼,长一两寸, 鱼肚滚圆, 鱼尾赤红, 绪清小时候会趴在湖边偷偷捉来吃, 后来发现鱼眼睛里浮着莲台八瓣纹,便再也不敢吃了。

帝壹带他来这儿晒晒太阳, 绪清右手抱着肚子, 一屁股闷闷地坐在草地上, 叶尖的露华早就被煦色秋阳蒸浮而去, 芳草茸茸浅浅的一层, 春天的时候, 这些小草还会开像灯笼一样的金灿灿的小花儿。

灵山就连阳光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不毒不燥,恢赫而慈柔, 像被晒得暖融融的溪水从身体里穿流而过,连神魂都被晒透了, 灵台万分明净,不留一丝尘埃。

绪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软绵绵的呻吟, 像一只蜷曲多日的毛毛虫, 浑身都晒的暖洋洋的,抻直了一双白得晃眼的脚丫,仰着脸,眯着眼睛抬头望向湛湛青天。

帝壹从湖中舀起一叶湖水, 回到绪清身边盘腿而坐,将金梧叶尖喂到他稍微有点干涸的嘴唇边上。一点鲜红的、小树杈子一样的蛇信从唇缝中钻出来,卷了两滴清冽的湖水入口,绪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头埋在宽而浅的叶片里大口大口地喝水。

绪清口渴极了,昨晚失水太多,一直没补上,韶光湖水清澄甘甜,喝了一整叶还不够,于是磨磨蹭蹭地倚进师尊怀里,将脑袋轻轻搁在师尊肩上,一双略微潮湿的蛇眼睛忽闪忽闪,脸颊被晒得绯红:“师父,徒儿还想喝……”

“喝什么?”

“喝水。”

帝壹嗯了声,没动。

哪来的怪事,徒儿竟使唤起师尊来了。

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绪清见师尊没有要给他取水的意思,脸上的热意稍微退了些,垂下眼睛抿了抿嘴,不知道是难堪还是失落。

他已经习惯被男人们细致妥帖地伺候着了,要什么就有什么,很少遭到拒绝,吃饭穿衣基本不自己动手,甚至如厕都有人抱。

回到灵山之后,因为有师尊疼,他怀着宝宝,待遇和之前也差不了多少,但师尊毕竟是灵山之主,哪能总是纡尊降贵为他做这做那。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懒,那么娇气,这些事他自己都可以做,就是心里难受。

师尊不也已经变成他的男人了么?

为什么和莫迟他们不一样?

每次云雨过后,他们都对他很好的。

绪清一手撑着草地,一手抱着肚子,收起膝盖,忍着腿心难言的疼痛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湖边走。

到了湖边,绪清抱着肚子艰难地蹲下,蹙眉忍着泪,拿那片大金梧叶舀满了一整片叶子,咕嘟咕嘟喝了两叶,犹豫一小会儿,又舀起一叶水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小心护着,走到师尊身旁,挨着师尊乖乖跪下,将那片舀满了湖水的金梧叶喂到师尊嘴边。

“乖。”

帝壹捧起绪清微微发红的脸,四指环绕侧颈,拇指在他脸颊上那颗鲜艳的小痣上轻轻刮蹭两下,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温柔的赞许。

绪清心口鼓鼓胀胀,酥麻不已,捧着金梧叶的双手微微发颤,迎着师尊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羞涩的微笑。

帝壹低头,就着徒儿的手喝了口甘冽的湖水,这是绪清第一次看见师尊喝水,很好奇地盯着,又不知道从哪儿陡然升起一阵骄傲。

帝壹没再折腾他,一手环着腰,一手托着腿,轻松将人抱进怀里,绪清坐在师尊左腿上,修长双腿从师尊右腿上搭下去,足尖隐没在草地里。

帝壹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裙摆,顺手捉住他雪白的右脚,绪清怕痒,没忍住在师尊掌心用力蹬了蹬,兔子似的,不太情愿的样子。

帝壹垂目看他一眼,松开他的右脚,拿出方帕仔细擦了擦手。

绪清愣愣地盯着,出了会儿神,有些难堪地缩了缩腿,把双足藏到裙摆里,过了会儿,又伸手捡起师尊扔掉的帕子,用叶片里剩下的水打湿,曲起双腿,把方才在草地上踩来踩去的脚底擦干净,再用裙摆将湿漉漉的双脚擦干,自己蜷着腿,摸摸自己的脚,确认不脏了之后,才牵起师父金尊玉贵的大手,将两只脚一起挤进师父的掌心。

“不脏了……师父摸。”绪清心里委屈,说话也没劲,声音低低的,眼里噙着泪。

帝壹捉着把玩一番,揶揄道:“不蹬为师了?”

绪清一愣,旋即飞快地摇摇头,在师尊掌心轻轻踩了踩,破涕为笑:“师父好坏!”

“徒儿吓死了!”

“吓死了么?”帝壹气定神闲,继续逗小蛇玩儿,“这么活蹦乱跳的,哪里吓死了?”

绪清顺着他的话:“徒儿说错了,不是吓死了,是吓坏了!”

帝壹:“哪里吓坏了?”

“这里。”绪清觉得自己可聪明了,捂着自己窄窄的心口,中箭一般往师尊怀里倒去,哼哼唧唧地,装出一副疼得厉害的模样,“这里吓坏了!”

帝壹顺手揉揉徒儿声称吓坏了的地方,不疾不徐问:“现在好了么?”

绪清被揉得舒服极了,自然不舍得他将手挪开:“没、还没好……”

帝壹:“现在呢?”

“嗯……”

说来也奇怪,最近这两日一直闷闷堵塞的地方被这么一通细揉,不止那股隐隐约约的阻滞感消退不少,心情也舒畅许多。绪清开心极了,在师尊怀里咯咯地笑起来,小母鸡似的,就差蓬两片羽毛给师尊开眼了。

帝壹其实也许久没见到绪清这么高兴了。过去的一两百年里,绪清变得越来越像他,不怎么爱表露心绪,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孩子给养歪了,明明小时候那么活泼好动的性子,在他面前却只剩下谦卑和恭敬。

如今红尘走了一遭,好歹赚回了一点幼时尚未磨灭的天性。

“师父!徒儿想吃鱼。”绪清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试图使唤师尊。

帝壹依旧淡淡嗯一声,不为所动。

绪清不服输:“湖里的四足鱼可以吃么?”

帝壹:“能捉到自然就可以吃。”

绪清皱起一张漂亮的小脸:“可是它眼睛里有莲台八瓣纹。”

只有师尊亲自养的鱼,眼睛里才有莲台八瓣纹。

“怎么,不能吃?”

绪清摇摇头:“师尊不帮徒儿捉来,徒儿不敢吃。”

帝壹没忍住捏捏他鼓起来的脸颊肉:“你以前吃得还少了?”

绪清口齿含糊:“以前不懂事。”

“现在就懂事了?”

绪清没听出来师尊点他呢,伏在师尊肩膀上,整个人紧紧贴在师尊怀里,两手抓着师尊的衣袖,又乖又缠人:“现在可懂事了。”

帝壹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绪清福至心灵,仰起脑袋吧唧一口亲在师尊侧脸上,四野无人,索性大起胆子,一口一口往师尊唇角迫近。

温和明亮的秋光下,师徒俩认认真真地接了个柔软潮黏的吻。

绪清亲完嘴里全是莲花味,香香的,忍不住咂咂嘴,还能莫名其妙回味出一点清甜。

帝壹许久没捉过鱼了,但对于他来说仿佛做什么事都很简单,只需要用金阳灵息在湖里捞两条鱼起来就行,绪清呆呆地伸手接住,却被鱼扇了好几下掌心,气得直接就要裂开蛇口把它们一口吞了。

绪清喜欢吃生鱼,这方面帝壹以前不怎么管,现在不行,必须炖熟了再吃。

绪清一口咬了个空,看向浮在师尊掌心的四足鱼,也不护食,只是有些疑惑:“不是给徒儿吃的么?”

“炖熟了吃。”

绪清强烈抗议:“炖熟了就不好吃了!”

帝壹置若罔闻,拂袖化出金乌三足鼎,将那两条鱼处理了扔进去炖汤,绪清一急,竟要将手伸进鼎内已经烧沸的灵水中,差一点触及水面,一道金色的戒尺狠狠打在手背,疼得绪清手一缩,痛吟一声,原地跺起脚来。

手背红肿一片,钻心地疼。

“愈发没规矩了。”帝壹脸色微沉,看着吓人,“爪子不要了?”

绪清捂着右手,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听着鼎里咕嘟咕嘟的水沸声,知道是自己错了,可心里还是委屈。

他就是想吃两条活鱼。

以往这种时候,绪清早就两腿一软跪下撒娇讨饶了,可今日却不知道哪儿来一股硬气,偏开脸,抿着唇不说话,看得出来还是害怕,但已经隐隐有了一点不怎么服管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仇章:媳妇儿回家……

第70章 长安 你这小棉袄可真漏风。

绪清不说话时, 灵山会变得非常安静。

鱼汤咕嘟咕嘟地煮着,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红尾鸲的啼鸣,啾啾,啾啾, 一声接着一声, 蟋蟀伏在草叶上, 唧唧声清脆洪亮, 日暖风恬,甚至连柔草摇曳的细碎声都落入耳中。

帝壹握住绪清的手腕, 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绪清虽然心里不痛快, 却也没敢挣开师尊的手。

“为了条鱼, 跟为师置气。”帝壹托起他那修长红软的右手, 拇指轻轻蹭过充血肿热的伤处, 隔着墨瀑般的长发环抱住他柔软的腰身,低头亲了亲他的鬓角,“越发长本事了。”

那儿离绪清发间新长出来的小犄角很近, 绪清浑身一抖,腿心泛湿, 咬牙强撑着才没一下软在师尊怀里:“为了条鱼,把徒儿打得手背开花,师父越发疼徒儿了!”

养他三百年, 这还是帝壹第一次听他顶嘴。

挺新鲜。

帝壹托起他疼得发颤的小手, 半点儿不怜香惜玉:“开花了么?”

他要不是绪清亲师尊,绪清早一剑把他脖子给抹了,哪里还能留下他在这儿气死人不偿命。

绪清别开脸,抬袖擦了两颗断线的泪珠, 很不高兴地吸吸鼻子,十分别扭地拧着细颈,冷着脸不说话。

帝壹没给他治手上的伤,托了会儿就把他的手放下,绪清被放开了手,心里又酸又闷,既委屈师尊真的一点儿也不疼他,又怕师尊嫌弃他恃宠而骄。

他以为和师尊欢爱一夜,不说被当作道侣一样疼惜,至少也要比以前更纵容一些,难道就因为他不是处子之身,又挺着个大肚子,师尊就以为他是个可以随便泄.欲的工具,昨夜的事……根本就是他一厢情愿吗?

绪清张了张口,沉入肺腑的话还没说出口,两行清泪便先从空洞无神的眼眸里落了下来,脖子扭得酸了,正要缓缓回过头来,却被帝壹握住脖颈,拇指抵在下颌,轻轻扳着不让回正。

“别动。”

帝壹单手将他耳垂上晃着的碧玺九重紫流苏耳坠取下,动作轻柔地将掌心那只赤金环珠九转宝莲耳坠给他换上,换上后,又捉着绪清泪湿的小脸回正,给他揉揉侧颈。

“怎么又哭?风吹得眼睛疼?”

绪清忍不住抬眸瞪他,就轻轻瞪了一眼,自己也知道不合适,慌忙瞥开,就这么一瞪一瞥,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帝壹张开掌心,里面躺着另一只赤金环珠九转宝莲耳坠,玲珑精致,自莲心笼罩开一环五彩金光,和他左耳上的是一对:“喜欢么?”

绪清垂眸看着师尊手里的东西,知道师尊在哄他,心里那股委屈劲再压不住,一头埋进师尊怀里,扯着嗓子嗷嗷哭。

等他哭累了,鱼汤也熬好了。

帝壹亲手盛了碗鱼汤,剔下一整块鲜甜的鱼肉,抱着哭成泪人的徒儿,十分悠闲地坐在湖边,用汤匙分下小一块鱼肉,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鱼汤,喂进徒儿哭得湿红的唇瓣。

那只宝莲耳坠,已经躺在绪清柔软的掌心,五指轻轻拢着,捏都不舍得捏。

帝壹问他:“好吃么?”

其实很好吃,鱼汤鲜香,鱼肉滑嫩,连刺都剔去了,和汤一块儿滑进嘴里,嚼一嚼遍齿生香。

绪清哭得没剩多少脾气,也没剩多少力气,点点头,认了命似的,垂着眼眸哼哧哼哧地吃勺子里的熟鱼。

“清儿。”帝壹唤他。

绪清闻言立马抬头,顾不了太多,脸颊鼓鼓的,唇边还浮着一层奶白色的汤渍,神色有些疑惑。

“你如今有孕在身,不比以前,做任何事都得为自己和宝宝考虑,不得莽撞。”帝壹又舀起一勺鱼汤,喂进他微微张开的唇里,“你有孕在身,本来就有夜呕的症状,好不容易才养好,再吃生食,是怕自己孕期过得太过舒坦,非要找些罪受?”

绪清呆愣愣地眨眨眼,终于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一瞬间简直想挖个地洞钻回方才跟师尊置气的时候。

他可真行,误会了师尊还不够,居然跟师尊发那么大脾气,换做别人,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还好师尊疼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绪清胸口热乎乎的,当即仰起脑袋凑上去,在师尊的侧脸湿湿啵了一口,很不矜持地,啵过的地方瞬间留下一圈湿漉漉的汤渍。

帝壹不无烦恼地抬指摸了摸被徒儿亲过的地方,故作无奈,轻声斥道:“没规矩。”

绪清脸上泪痕还没干呢,一下又变得乐滋滋的,从自己胸前撕下一小块雪白的绸料,给师尊把脸上的汤渍轻轻擦去了。

帝壹眸色深了深,看了眼自家天真懵懂的徒儿,若不是知道他没那个聪明劲儿,这招数,倒真像是故意做来勾引男人的。

“师父……徒儿知错了,以后再不这样了。”

帝壹喉结轻滚,沉沉地嗯了声。

绪清见他这样,心里忐忑:“师父……您要是不嫌徒儿愚笨,就亲徒儿一下吧。”

帝壹露出稍显遗憾的神色:“本来想亲一下的,这下不能亲了。”

绪清反应了一下,小小的蛇脑袋千回百转,琢磨出师尊的意思,霎时有些着急:“不行!”

“那我不说了!方才那句话收回!”

帝壹为难道:“可为师已经听到了。”

绪清急得伸出双手唰一下捂住师尊的耳朵,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见师尊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温柔缱绻,眸中带笑。

绪清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在师尊的目光里,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一撮雏鸟的绒毛,轻得甚至晃晃悠悠漂浮起来,捧着师尊的脸,无比虔诚、无比放浪地献上一个鱼汤味的湿吻。

日光下澈,韶光湖清软明亮,金光潋滟,清风拂过,粼粼波光倒映着两人相依缠绵的身影,青草的香气漫卷着吹向天际。

山中不知岁月长,时间一晃,绪清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秋山遍地落叶,残枫凝血。

绪清整日赖在金阳殿不出门,抱起来比两个月前又沉了许多,肚子已经很大了,腰也粗了一圈,腿根长了好些软肉,胖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帝壹每天带他去龙池游水,有时候绪清不化出蛇尾,就像青蛙那样收夹着双腿游动,一游就是几个时辰,虽然软肉多了,腿心的绞缠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悍。

他们几乎夜夜双修,可师尊不说和他结为道侣的事,绪清也不敢主动问。

他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师尊的,和师尊双修,受益者也是他,他的境界已经渡劫圆满半步地仙,蛇身化蛟,头顶生出黑红色的小角……绪清曾经拼了命地修炼,发现这一切原来可以这么轻易得来,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和师尊根本不是道侣,他得到这些……就好像每夜的云雨都是在卖身求荣一样。

徒弟有了心事,当师尊的怎么会发现不了,这两天绪清心里的低落几乎写在脸上,帝壹决定带他下山玩几天。

往日都是占星台上卜算出六界有大灾大难降临,帝壹才会亲临下界,人界热闹的地方太多,但不知道小孩儿都喜欢什么样的地方,于是帝壹修书一封送往凤仪山阳,说要带祝青仪跟他们一起去。

祝青仪去了,缃离哪有不跟着去的道理,于是两位本该在无极天坐镇的师尊各自搂着自家徒儿离开了仙界,阿鲤化出少年身形负责驾驭仙鹤,腾云驾雾的白鹤落到人间化作威风凛凛的白马,一行五人换上人界常服,自官道一路西行,驶入长安城熙熙攘攘的闹市。

祝青仪已经来过长安城许多次了,在这边的茶坊酒肆都混得脸熟,绪清还是第一次来,之前莫迟也没带他来过这里。这儿的路都比他之前去过的地方宽阔许多,六街三市,四通八达,他们的白马在满街的宝马雕车中都不算特别显眼,金翠耀目,罗绮如烟,轩盖云集,绪清趴在窗上,看得入迷了。

“这条街是东市,是这个小世界里最繁华的地段。”祝青仪坐在绪清对面,给他指着四周鳞次栉比的楼阁,“这是花影楼,京城最著名的歌舞伎馆,名酒名伎,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十八层的飞阁高楼,每一层都各有用途,第一、二层都是观赏舞乐的大戏台,四层雅间是喝酒赏花的好去处,三层则是各式各样的厢房,每一间里面都别有洞天。

绪清仰着脸,像春游的小孩儿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高楼,扭头问师尊:“师父,我们今晚住哪儿啊?”

没等帝壹回答,绪清又问:“我们有钱吗?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缃离笑了笑:“别看你师父一天到晚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他掌管着人界好几条金矿脉,有钱着呢。”

绪清在人界住过一段时间,还帮仇不渡算了许多账目,对于金银已经不像小时候那般毫无概念。

“那我们今晚住花影楼,师父掏钱。”绪清往后一仰,挤进师尊怀里,抬眸望着师尊,一脸天真无辜。

缃离摇头失笑:“你这小棉袄可真漏风。”

“漏风也暖和。”帝壹难得说了句软话,把缃离都吓了一跳。

绪清就更不用说,一连多日笼罩在心头的阴云就这么悄然消散了,红着脸忍不住笑,靠在师尊怀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绣户珠帘。

没过一会儿,马车又经过一座高楼,斗拱角檐下银铃轻振,危楼耸翠,飞甍流丹,雕栏玉砌。

绪清又趴回窗边,指着窗外的楼宇问祝青仪:“这儿也是伎馆么?”

祝青仪自诩是此行最熟悉长安城的人,自然不会连这座楼都不认识:“这是揽月楼,长安城内珍品佳肴最多也最好吃的酒楼。”

“长安城内的王侯将相,但凡置酒设乐,都会选在这里,待会儿我们回来吃饭,没准儿还能碰见个年轻俊朗的将军侯爷,到时候……万一缘分到了,说不定还能给你肚子里的宝宝找个爹爹。”

祝青仪一直以为他是被那个“佳人”抛弃了,才不得已大着肚子回到灵山,几次见他都觉得他心情低落,也许是还没从被男人欺骗的阴霾中走出来。

与其一直陷在过去,不如早些去觅得新的良人。他生得这么美,又是灵山首徒,别说人族的帝王将相了,就是四海八荒也少有能配得上他的,只是大着肚子,隐藏身份的前提下,如果真能遇到有缘的,就算是人族也没什么,尊者动动手指不就点化成仙了么?

祝青仪只是顺口一说,说完还觉得这个提议挺可行的,根本没注意到在场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妙地变了变。

缃离伸手给自家笨鸟拢了拢肩上金光灿灿的凤绒小披风,赶紧打圆场:“你一天到晚的,没个哥哥样,就知道给小清出些馊主意。凡人自有造化,都像你这样,私自参与凡尘因果,那不都乱了套了?”

绪清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扭头问他师尊:“师父,徒儿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没有爹爹,怎么办?”

帝壹似乎有些讶异:“现在想给孩子找个爹爹了?肚子这么大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满意的。”

绪清心口抽紧,看着师尊眼里不似作伪的担忧和关心,这两个月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妄念一下熄灭了大半,他做梦都想师尊认下这个孩子,当他肚子里宝宝的爹爹,但他也知道,让师尊半路认魔族的血脉当孩子,这和侮辱师尊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就算师尊不愿意当爹爹,也不能让别的男人给他肚子里的孩子当爹爹啊,否则,这些日子……莲台上发生的一切,究竟又算些什么?

绪清想直接开口问他,又顾虑着缃离仙尊和祝青仪还在对面,怕师尊为难,于是冷着脸,抿紧嘴,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下午逛了许多地方。马车从东市穿过去,又折进西市。西市也热闹,但更多的是小铺子,还有些胡商,卖些西域来的香料珠宝。

绪清趴在车窗边,看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正在摊前表演喷火,一口酒喷出去,火焰腾起半人高,围观的人群轰然叫好,绪清的神色却依旧冷冷的,提不起什么兴趣。

直到晚上吃饭,绪清还是不开心。

祝青仪再笨也知道是自己失言,才让绪清想起孩子爹爹的事,为了帮徒儿赔礼道歉,缃离斥巨资点满了八尺大桌的珍肴好菜,绪清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狮子头,神色恹恹。

“怎么了?不合胃口?”帝壹问他。

绪清看向师尊,搁下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只是开口道:“我吃饱了,想出去转转,看能不能给孩子找个爹爹。”

祝青仪以为他说真的,赶紧道:“我陪你!”

帝壹:“……”

缃离难得见帝壹吃瘪,压了压唇角的笑意:“由小清去吧,看找个什么样的,正好我们都在,一并给掌掌眼。”

帝壹没再说什么,俩小的就真的出去散步了。

散了会儿步,绪清说想吃糖葫芦,但又累了,不想走远,祝青仪便一个人去买,让他在原地附近等着他。

绪清乖乖答应了,等了会儿不见他回来,便从屏风后绕出去,正好撞上一行人从楼下上来。

为首那人身量极高,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墨色狼毛大氅,腰间配着错金银的仪刀,步履沉稳,靴底踏在木阶上,竟听不出多少声响。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披甲佩刀的副官,个个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绪清挺着大肚子,被那股气势压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却没注意到身后就是一个金鱼池,池沿低矮,只堪堪及他膝弯,他退得太急,后脚跟磕在石沿上,整个人失了重心,眼看着就要往池中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色的灵息在池面悄然荡开,但绪清并没有摔进去,反而被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后腰。

一股沉香木混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无比强势霸道地闯进绪清的世界,绪清愣了愣,抬眸看向抱着自己的人,没一会儿,又从他衣襟上闻到了很淡的、冷涩的青梅香。

这样悍硬刚戾的人,居然还会用这么文雅的香粉。

真是奇怪。

“姑娘,没事吧?”

虞望掌心都冒了层细汗,垂目看了眼他圆挺的孕肚,生怕把他摔了,明天满京城就传他飞虎营在揽月楼横行霸道撞伤一位孕妇,阿慎现在就整天想着怎么跟他和离,要是他名声臭了,阿慎非第一个踹开他不可。

“没事。”绪清在他怀里站稳,“多谢。”

“啊?”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飞虎营大帅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迷茫,垂目看了眼他圆挺的肚子,又看看他的脸,这张脸长得跟真谪仙似的,雌雄莫辨,但声音怎么听都像是个男孩儿。

要是放在往日,虞望还能多跟他闲聊两句,搞清楚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现在他急着去抓自家媳妇儿,没时间在这儿多留。

虞望一想到阿慎正跟他那好师兄在这楼里不知哪个雅间内谈笑风生心里就一股恶气,当即松开绪清的腰,让一个副官护送他回他家人身边,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大步流星地往对面雅间走去。

祝青仪正从外面买完糖葫芦回来,看见为首的男人,赶紧凑到绪清身边,压低声音:“好俊的将军!”

作者有话说:渔网:老婆我今天日行一善,救了一个孕妇,快夸我!

慎妹:懒得理你。

——

上周欠下的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