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七流
参商抱着个暖手宝,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和医生说着话:“医生,你测一下他激素吧,我总感觉他是发情了。”
医生还是上次来过的医生。这次他学聪明了,一看目的地,指挥团队戴上全套防护装备,穿得像个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毒气室。
“嗯?发情吗?”医生严肃记录,十分专业地回复,“参先生,我记得您上次打过药。理论上至少有10个月的时间不会分泌信息素。Alpha只有被动发情,他是否在其他地方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刻意针对,只是站在医学角度,阐述客观事实。
但坐在椅子上的孟逐星一听,急了:“我没有,你**到底是不是专业的!就想着给我造谣破坏我家庭是吧?!你**哪个医院的,谁派你过来的——”
激素变化让他更难控制情绪,充满了攻击性。
好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士眼疾手快摁住他;让医生免于被人拎着衣领子从窗户里扔出去的命运。
参商轻声呵斥道:“孟逐星。”
孟逐星的气势顿时矮了下去,他窝窝囊囊地回答:“我真没发情,没有。”
他只是忍不住每天抱抱老婆。好吧,也许还忍不住蹭了蹭。
蹭到的时候参商的脸瞬间黑了。
……结婚前也没人跟他说过尺寸这么大啊?
看见孟逐星窝囊的样子,医生因害怕蜷缩的身体顿时又挺直脊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医穷!
当初他就碰了一下百里泽的遗照,直接从太爷爷辈的主任医师被骂成了孙子。没想到孟逐星也有今天。
说到这,医生不由得往客厅的小茶几位置看了眼。
那张遗照还在,只是不知道何时被一些小摆件很有心机地挡住。
参商似乎没有聘请家政。他们夫夫在家是谁负责打扫卫生啊?
护士开始给孟逐星做皮试,准备抽血。
医生思考着:“体温偏高、情绪不稳定、过度依赖匹配对象。孟司令的状态确实很像被动发情。但是空气里Alpha的信息素浓度并没有那么高——”
总体来说相当克制。之前那是真发情,屋子里呛得跟什么似的。医生回去后,喉咙被刺激的肿了好几天。
“我怀疑是假性发情,一般出现在匹配度很高的Alpha和Omega之间。如果不使用抑制剂,物理隔离一段时间就会自动好转。”
参商抚摸着手里毛茸茸的热水袋,微微挑眉:“是吗?”
孟逐星这几天,只有睡觉的时候会回家。其余时间全部用在了他身上。
孟逐星的借口有很多,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正当。
参商打游戏,他就在旁边观战,美其名曰“战术指导”;参商看书,他也在那翻书,说“增加学习氛围”;参商睡午觉,孟逐星就回家找厨子做加餐,全是偏甜口却不腻人的小茶点……参商没有加餐的习惯,但有人喂到嘴边,也会纡尊降贵地吃那么两口。
他紧贴着骨头的那层皮,终于长出点柔软的脂肪。依旧偏瘦,却不再像T台模特那样骨感。
理论上讲,孟逐星是没有时间去见别人的。
护士把抽好的血样放入化验仪器内。几分钟后,仪器吐出一份报告。
“信息素血液浓度101.1μmol/L……正常值是30到60,假性发情是60到100。这差不多是正常发情期的标准了。”医生啧啧称奇。
孟逐星居然只是变黏人了,竟然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
不愧是进行过特殊训练的Alpha啊,竟然这么坐怀不乱。
孟逐星的智商正因为发情这个debuff处于较低水准,当然,平时也没有很高。
他大声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和老婆的匹配度只有46。
这医生说的话什么意思?挑拨他和参商的感情是吧?莫非是死去的百里泽暗中布置了这么一招?
孟逐星昏昏沉沉的大脑想起,百里泽这小子确实经常被夸老谋深算。真晦气。
孟逐星走过来,握住参商的手,瞳孔微微放大:“老婆,这是庸医,我们换一个。”
参商甩开他的手,没搭理他,继续耐着性子追问:“医生,那如果几天之前接触过匹配度很高的omega呢?”
孟逐星心想,完了。参商怎么还喜欢翻旧账。
好在讨厌的庸医这次站在了孟逐星这边:“几天前吗?不太可能。没有听说过能影响这么久的,闻所未闻。”
孟逐星更是疯狂点头。
参商思考片刻,伸出胳膊:“那麻烦给我也抽一管血,测一下我和他的匹配度,可以吗?”
匹配中心出错的概率很低,但并非没有。
人又不是工具,忙起来总会出错的。
要知道当时全校申请和参商的匹配的年轻Alpha是9开头5位数。
校医院的护士手都抡冒烟了,每天加班到凌晨。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医生随口道:“行。不过结果要过两天才能出来。”
正常情况要等七天,医生是自己开的私立医院,能走绿色通道。
既然知道病因,那就能对症下药。
医生开了药,全是Alpha专用抑制剂,再加上一些特效缓释药物。
他咳嗽一声,狐假虎威道:“孟司令,抑制剂是管控药啊,你跟着护士去拿吧。药房那边得要您签字。”
医生想跟参商单独说两句。
孟逐星走得不太情愿,但总算是走了。
医生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参商,挠了挠头:“参先生。”
“抑制剂是管控药。虽然以您丈夫的权限,可以直接购买,但抑制剂用多了,确实对身体不好。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有患上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风险。这个病可大可小吧,但是,毕竟是个毛病。不要仗着年轻,不当一回事。”
医生苦口婆心。
参商自己就有信息素紊乱的毛病。
他沉默不语,只是在听。
医生:“孟司令还是高级将领,‘信息素紊乱’和‘战后ptsd’(精神病)一样,属于B类风险,留在档案里,可能影响到他晋升。
“你们是法定配偶,看起来也不像没有感情的。所以我才多嘴这么一句。”
匹配制度只能筛选出基因上合适的对象。身体契合,灵魂却未必。
这么多来年,其实也诞生过不少怨偶。但前银河时期,没有匹配制度,也不是所有人婚姻幸福。
更何况,根据数据显示,情投意合的伴侣往往匹配度也会相当高。
以前结婚需要自己一个个接触,现在只需要在数据库里筛选、比对。从某种角度看,匹配制度甚至是大幅降低了决策风险。
在医生眼中,参商和孟逐星应当是属于“婚姻幸福”的那一类。
人的精神状态是很直观的。
参商看起来情绪很淡,人也瘦,但和孟逐星在一起时很放松。
他对孟逐星展露的攻击性也没有惧意。
被打过的小猫看见人类抬手,一定会躲。
而参商看见孟逐星抬手不知道要躲。
或者说,他的脑海里压根没有“他会伤害我”这个认知。
——那就更没理由闹分床啊!医生想,这俩人一个月内发情发的此起彼伏,还不足够证明什么吗?
参商思考许久,回答:“我明白了,谢谢。”——
孟逐星是打完药回来的。
多亏给老王放假了,要不然这位老军医该气到头顶冒烟了。
以防万一,他还多领了几支。
虽然一直打药也不是个事;但孟逐星是意志坚定的人类,人类当然能管住自己下半身。
要到饭点了,孟逐星先回了一趟自己家,监督厨子做饭。
李师傅原本是川湘菜系的大厨,到孟逐星家里一个月,已经学会108道淮扬菜和粤菜。
今天的晚餐有粉水鹅肝,参商很喜欢吃这口。另外两道菜是白切鸡和水煮西蓝花。
看着孟逐星把菜盘子端进保温箱,李师傅沾着水的手在围裙上擦擦,问:“司令,我记得当时在前线,你不是最喜欢吃蒜苗回锅肉还有那什么红烧肉来着?跟着参老师吃你吃得惯啊?”
孟逐星没好气地回答:“别瞎操心!”
他带着做好的饭,来到隔壁参商的家里。
来这么多次,孟逐星早就有了钥匙。
参商正在书房里用电脑。军部的邮件越过孟逐星,直接发到他的邮箱。
【1107号。恭喜,您已经通过军部<保密>初试。】
【第八星系共计11人通过本轮初审。请于12月30日之前抵达铃兰星,完成第二轮培训与测试。】
【考虑到您特殊的身份,请确保自己不在发情期内,且有伴侣全程陪同。】
铃兰星是第八星系的主星。
12月30日,那就是一个月后。
参商听到外面的声音,关掉电脑,杵着拐杖来到餐厅。
孟逐星正在把保温箱里的餐盘往桌子上端,他拉开椅子:“来了?今天有你喜欢吃的菜。”
其实不止是今天,每天都有。
孟逐星身上的酒味散去大半,参商突然意识到……他其实觉得孟逐星信息素挺有食欲的。
参商走过去,手指戳了戳孟逐星的胳膊,有些好奇:“打过针了?”
孟逐星的胳膊硬邦邦的。不用力时肌肉线条也很明显。
孟逐星笑容灿烂地回答:“是啊。参商,吃完饭要不要出去散步,我看你几天没出门了。”
他很鸵鸟地想要回避自己发情了这件事。
有些人觉得发情听上去太流氓,会文绉绉的叫什么“易感期”。
孟逐星还真没察觉到自己是在发情。
压抑久了是这样的,一直boqi感觉也很正常;参商闻起来香香的,会犯错也是人之常情。
“不想出门。”
孟逐星:“行啊,那等会我给你热点牛奶?今天睡觉前就不喝酒了吧?”
参商在桌前坐下,眼睛微微眯起:“为什么不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孟逐星读不懂的情绪。
孟逐星的声音逐渐变低:“呃,我不是想管你,就是觉得少喝点会比较好……从健康学的角度看,酒精对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好处。你要喝就喝吧,不用听我的。”
孟逐星不抽烟不喝酒,这一点是跟参商学的。
参商讨厌烟味,没说过,但闻到会皱眉。过去,参商也不喝酒,他说不喜欢失控。
在遇到参商之前,孟逐星会更像一只动物。从青训营里出来,他对人的身份认同是极其模糊的。
他笨拙地学习着,模仿人类。
孟逐星学会了人类世界的规则,也许还有一些智慧。唯独感情这件事,无法学习,只能凭直觉去碰撞。
孟逐星莫名感觉到了紧张。
在面对参商时,他总是很容易紧张。因为害怕自己表现不好。
“孟逐星。”参商说,“晚上留下来吧。”
第22章
22/七流
幸福来的太突然。
孟逐星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
他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继续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啊”的大叫了一声。
孟逐星的筷子掉在地上,脸在瞬间变得通红。
参商抬头,用疑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孟逐星感觉身体像被电击一样,手脚发软,他指了指自己:“晚上?留下,我吗?”
打过的抑制剂只是调节激素,并不能扼杀身体的本能。
孟逐星发现自己真的得穿沙滩裤了。
参商本来有些忐忑和犹豫,但看见孟逐星这没出息的样子,心情顿时变得很好。
他微微眯起眼:“你想给我推荐其他人,我也不介意。”
“不行!”孟逐星大叫。
谁敢来?他守在参商家门口,来一个毙一个。
孟逐星冲上前,跪在地毯上环抱住参商的腰。他饭都不吃了,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参商一直看:“老婆老婆老婆。”
参商夹起一筷子青菜,有点好笑地塞进他的嘴里:“坐回去。”
孟逐星嚼着咽下去:“好好吃谢谢老婆。”
吃完饭,孟逐星自觉开始洗碗。他现在已经学会用洗碗机,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参商来到二楼的工作间,拆出一盒未经处理的虫族残骸,开始解剖。
这次解剖的是介虫,体长一米三;金属色泽的甲壳下,有一双可供飞起来的薄翅。
适合虫族孵化的星球,含氧量应该非常高。参商想。
他熟练地用弯剪插入介虫脑后,转动一圈后,拔出一条长长的、宛如树干一样的中枢神经。
介虫面部的八只眼球被逐一摘下。参商把它们用清水洗净,丢进福尔马林中浸泡。
摘下来的眼球和人眼几乎没有区别,几乎所有虫族都是这样。
有时候,参商也会疑惑,有些虫子都不需要眼睛视物(比如臝虫),为什么还会有如此拟人的眼珠。
他解剖的动作非常熟练,哪怕是同种族的虫子,参商也能从甲壳和肌肉的走向中,发现那些细微的差别。战场上最优秀的战士也不过如此。
参商放下手术刀,他和台上被挖去眼球的介虫对视着。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刚从冷冻室里拿出来的标本。
甲壳上都覆盖着一层冰霜。
但参商恍惚间听见它在呼唤:[mama……ma……]
[为什么要杀我……?]小孩的声音往往听不出性别,但听得出很委屈。
到底是谁在发问呢。
参商抬起手,摸到小腹上那条长长的疤瘌。十五年,伤口早就愈合了,只剩下一条浅褐色的缝。
怀孕让他觉得很恶心。他没有产生什么母爱,恶心反胃的感觉随着肚子隆起来的弧度与日俱增。但联盟禁止流产,除非胎儿检测出严重的基因问题。
参商希望它有,可惜每次产检,医生只是用激动和恭喜的腔调说,您的孩子血统非常纯净,以后一定是优秀的Alpha战士。
也巧,要到预产期的时候,介虫来了。
不幸流产时,雷平哭得肝肠寸断,活像他才是孩子的亲爹。
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其实有名字,叫百里桓。
百里泽甚至单独给它修了衣冠冢。
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参商放下手术刀,看向墙上挂着的钟,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他几乎能想象孟逐星在外面坐立难安的样子。
参商摘下腈纶手套,关上门的瞬间,他疑似听见密封好的标本在说话:[mama!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现在这个丈夫基因也很好,我还会回来的!]
“……”参商目光涣散的视线在瞬间变得锐利,幻听消失了。
他的精神病是不是该治一下了-
压力的来源显然是孟逐星。参商想。
他果然没有走。
其实再婚前,参商就做好了需要和丈夫上床的心理准备。
至于他愿不愿意,这件事并不重要。
新的丈夫挺顺眼的,相处起来十分愉快。他会很乐意和现在的孟逐星当朋友。
……那上床呢?
公共区域的地已经拖过三遍,窗明几净。茶几上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粉红色月季花,很像玫瑰。也许是从院子里摘的?
参商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要是坏一点,还能以此为借口,和孟逐星大吵一架。谁让他问都不问一句就把花摘了。
如果这样做,自责、懊悔和痛苦的表情会浮现在孟逐星的脸上。这个笨拙的Alpha自认为犯了错,又会开始加倍讨好他。
但实际上,院子里的月季花很多,长得也好,每天都会掉一大把。参商不怎么在乎,他也不喜欢种花。
好坏啊,他怎么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看见他下来,孟逐星顿时也不假装自己爱看书了。
他放下手里的小说,站起来,声音有一点发颤:“参商,你来了。我是,睡、睡客房吗?”
参商有点想笑:“你去客房吧。”
孟逐星显而易见的失落:“……噢。”
不过,他很快把自己调理好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要去学校吗,我开车送你。”
参商说:“我先去洗个澡,你把房间收拾干净,床铺好。”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孟逐星的心情峰回路转又路转。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那只被玩弄于鼓掌的汤姆猫,偏偏他还美滋滋的。
参商说完,杵着拐杖往楼上走去。
孟逐星没能控制住亢奋的心情,大步流星地上前,从背后把参商拦腰抱起。
参商双脚离地,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他慌了神。他紧紧握住手里的拐杖,另一只手把住孟逐星的肩膀。靠得太近了,孟逐星应该是回家洗过澡了。闻起来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酒味。
孟逐星干了一件梦寐以求的事,在参商的颈后轻轻咬了一口。
那是信腺的位置。参商的腰像过电一样发麻。
孟逐星抱着他,三下五除二地走到卧室门口,在这里把人放下,语气十分不舍:“那我先到客房等你。”
参商走进房间,靠着门站了一会,平复着有些过快的心跳,等恢复正常,这才慢吞吞地来到衣柜前,挑好等会要穿的睡衣。
参商腿脚不便,房间里有很多无障碍设计。浴室的四面墙上都有高高低低的把手。百里泽很喜欢在浴室里做爱。
参商洗完澡,用毛巾擦干头发,又换上衣服。
还差半个小时就是凌晨,已经是他平时睡觉的点。
参商从冷藏柜里拿出几瓶酒。伏特加,龙舌兰,朗姆酒,金酒。再加了一点糖浆和可乐,胡乱混在一起,调出来没有太强烈的酒味,实际上却相当醉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参商喝酒不上脸,神智也能维持清醒,顶多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他看起来和平时没太大区别。
参商敲响房门。
很快,卧室门打开。参商的拐杖掉到地上,孟逐星用力地抱紧他,手扣在他的后腰上,紧贴的似乎要融为一体。
参商呼吸间是极其浓烈的酒味。
孟逐星的呼吸很沉,眼睛红的像是要冒光,他拿头蹭了蹭参商的胸,声音喑哑:“……头发怎么是湿的?先吹干……”
孟逐星舍不得把视线从参商脸上挪开,去找吹风机时撞上了床头柜,发出好大一声响,听着都疼。
但孟逐星好像也不怎么在意,毕竟现在全身的感觉都汇聚到了小头上。他现在感觉有点像在做梦,走路踩在云上,幸福地轻飘飘的。
孟逐星插上电,开始给参商吹头发,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在他的指缝间,从潮湿阴冷变得温暖蓬松。
孟逐星一直在没出息地咽口水。
头发吹干了,孟逐星放下吹风机,贴了过去。
他解开参商睡袍腰带的手一直在抖,脸和耳朵都烫得不像样子。尤其是解开后,看见参商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他直接愣在原地,眼前仿佛出现一道道圣光。
几秒后,孟逐星的鼻血滴了下来。
参商忍不住笑出声:“……嗤。”
孟逐星听到他笑了,凑过去,开始吻他。是捧着脸,像抱着头啃的那种吻法。一边啃一边低喃着参商的名字。
时间长了有些喘不过气,参商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他忍不住用手背擦了一下,颜色很粉,估计是稀释过的鼻血。
参商推开他,瞥了眼:“你能别流了吗?”
孟逐星有些委屈:“我控制不住。老婆……你好香。”
是真的好香,孟逐星就跟磕完药一样亢奋。
那根驴玩意开始在参商的大腿附近晃来晃去,让人很想切掉。
参商看了眼,飞速收回视线,压在床上的手不自觉开始用力:“润滑液,还有套……在床头柜里。”
润滑是买小孩嗝屁袋送的,参商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到这个东西。毕竟他发情期的时候完全是发大水,严重的时候床单都能打湿三层。
孟逐星拿过来后,参商又想到一件较为尴尬的事情。亡夫的尺寸,现任丈夫大概率是用不了的。
果然,套一半就卡住了,场面有些滑稽。
孟逐星把求救的眼神看向他:“老婆……戴不上,好小……”
百里泽身高一米八六,平心而论,尺寸比这个身高的正常标准高出一截。
是孟逐星太高了。
参商受过伤,现在也不在omega的发情期。怀孕的可能性几乎为0.
他唯一的心理障碍是无套内设四个字。
参商抬头,孟逐星依然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沉默片刻,身体因为羞耻而泛起微微的红色:“那算了。”
孟逐星开始给他扩张,那手指果然很长,而且他学习能力超群,顺着之前的记忆往上侧摸去。略微鼓起来的,凸着的一条缝……参商是成年后才分化的,生殖腔偏小,也窄得要命。
他轻轻戳了一下。
孟逐星感觉到参商的腰一颤,然后一股热乎乎的液体喷在他手上。还没来得及发问,他身上就挨了一巴掌,胸口位置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
参商用湿漉漉的眼神瞪他:“不在发情期,生殖腔是闭合的……不要碰那里。”
笨死了处男。这点常识都要人教。
孟逐星又开始流鼻血,恍惚地点着头:“对不起老婆。那我该碰哪里?”
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比正常值要高。
参商嗅到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酒味,他咬了一下唇,声音很轻:“其他地方都行。慢慢来,一根一根加……”
孟逐星技术不行,但足够耐心,或者说足够温柔。憋得快要爆炸了也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要精神分裂了,大脑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人说“草死他”,一个人说“敢弄疼我老婆我打死你”。
他应该是摸到了腺体。那里明显比其他地方光滑,还热。手指刚碰到,参商的腰就弯了下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轻哼。
孟逐星的目光停留在参商的胸前,□□因为空气的刺激立起,和参商流泪时眼睑的颜色一模一样。
房间里逐渐出现黏黏糊糊的水声,分不清是润滑液还是什么。一直在往下流。
参商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呼吸声加重,眼神变得迷离。
“够了,进来……”参商说,声音里带着潮湿的雾气。他腿不好,想跑都跑不掉,像是被强行撬开的扇贝一样无力合上。
但参商还是高估处男了。
孟逐星激动地在外面蹭了蹭,太滑了,人应该是没进来的,孩子倒是几秒内流得他满腿都是。
孟逐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跟哭了似的,浑身都在颤抖。他是真的在哭,过于强烈的幸福感让他不停地流泪。眼泪哗啦啦掉在参商的腹部。
隔了会,孟逐星的意识才开始回笼,为自己找补:“老婆,我有点太激动了。再给一次机会,我……”
参商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太漂亮,孟逐星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握住参商的手,拿头去蹭他,黏糊糊地说着:“我想亲你。”
于是,勇敢的人得到了一个浅浅的吻。
第二次情况要好得多。参商骑在孟逐星的身上,以一种近乎教导者的姿态接纳了他。他的腿使不上力,悟性很高的丈夫扣住他的腰,一个劲往上用力。
参商是很能忍,也不太爱发出声音的那类人。
可他发现有些声音根本无法凭意志忍住,他的身体从来没被开发到这种地步,肚子上都能看见一个清晰的凸起。
两个人信息素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感觉房间里一直熏着烈性的□药。
孟逐星尤其喜欢咬他,不应期的时候就翻来覆去地舔。他什么都吃,完全是杂食动物,参商的眼泪,汗珠,唾液,还有□□和□□。
孟逐星吃得满嘴水迹,吃完还想来亲他。参商有些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于是孟逐星哼哼两声,继续吃独食。
……实在是非常荒唐的一晚上。
第二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参商这么想。
他是在下午醒来的。在自己的卧室,身上明显是洗过了,睡衣也换了一套新的。
□□腔磨得有点红,后面孟逐星看他意识不清醒,非常想戳进去。撬开一条缝的时候一连挨了好几巴掌。
参商喷得跟漏水似的,呜呜地哭,于是他只能讨好地亲了亲老婆,赔罪一样挪开。
吻痕倒没有多少,孟逐星下嘴相当克制。反倒是他自己身上被抓了不少印子,肩膀处的齿印更是明显。
参商躺床上,腰酸得爬不起来,孟逐星睡了一觉,竟然跟没事人一样,龙马精神。
——他甚至只睡了三个小时。
看见参商醒了,孟逐星坐在床边,殷勤地给他揉着腿和腰。
“宝宝,你该锻炼了。身体这么虚,我都不敢用力。”
“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煮了很多你爱吃的菜,等会给你端来。”
“老婆,你怎么不理我?你说句话啊。”
参商闭着眼睛休息,烦不胜烦,抄起枕头往他脸上砸去:“我要睡觉。”
考虑到力度不大,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调情。
妻子好有活力。
孟逐星非常满意。
第23章
23/七流
“你已经七天没上班了。”
唐文拨通电话,语气充满控诉:“虽然咱们本来就是过来养老的,但军纪也不能这么涣散吧?下午有个内部会议,你再不来没办法给你打掩护啊!孟逐星!”
唐文是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
一般来说,他叫老孟时心情还行,叫孟舰长怒气值百分之20,叫司令怒气值百分之50;连名带姓叫孟逐星,那态度就较为严肃了。
孟逐星在脑海里焦灼地计算:开车过去来回通勤要1.5小时,开会保守估计1小时,处理公务2小时,再加上一些损耗时间,保底5小时没有了。
如果现在出门上班,运气好能下午3点回家,再晚一点也许是6点?勉强能接受。
孟逐星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钻参商的被窝。不是为了上床,只是想离参商更近一些。
参商体弱,偏偏身体又特别敏感,刚做完,第二天都还在流水。贴身衣物会湿上一小块。
床事太频繁对参商的身体不好,孟逐星也不舍得。
还是那句话,下半身都管不住的Alpha不如早点骟了。
只要能靠近参商,嗅嗅再抱抱亲亲,他就非常幸福且满足了。
“孟逐星——”电话里,唐文的声音变大,“你人呢?说话!赶紧回我!”
孟逐星瞥了眼坐在床上玩游戏的参商,小心翼翼地起身,来到外面的走廊:“哎呀知道了,我下午过来。你这么激动干嘛,吵到我老婆打游戏了。”
唐文:“……”
妈的!烦死了!最烦装唐的人。
孟逐星挂掉电话,绕去院子里,给参商养的花浇水。他自己在角落里搞来两个泡沫箱,里面种上了草莓和蓝莓。再等一段时间,种出来的水果就能直接吃了。
现在不是战时,物资管控没那么紧张;只是庇护所依然资源短缺。这里的农场只种最基础的粮食,水果什么的不仅卖的贵,而且数量少,能买到什么全靠运气。
孟逐星琢磨着,是不是该向上级提交一份报告,申请把苍兰星的庇护所改建为城市……
庇护所在星际时代,约等于临时安置点。一个庇护所往往只会存在200年左右,用于收留附近星球的难民。
很多庇护所都是战时建的,人们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对城市规划不怎么上心,更没有乡土情结。随着战争结束,居民陆陆续续回到家乡,庇护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但言成功说,这里是参商出生的地方。
甚至,参商的另一个父亲和百里泽葬在同一个陵园。
孟逐星总觉得参商不是随便选的居住地——总不可能真像信上写的那样,是为了多看到百里泽才住在庇护所的吧?
通人性的Alpha应当自己想办法让妻子开心。
浇完花,孟逐星该出门了,他换好制服,去卧室看了眼参商。
老婆打游戏打得很认真,孟逐星走过去摸了一下,玩得手冰冰凉的。
他调高地暖的温度,又等电热水袋烧开,塞进参商的手里。
孟逐星依依不舍:“宝宝,我出门上班了。”
呃呃呃他是成年的Alpha了,应当劳动!应当坚强!只是离开老婆5个小时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参商微微点头:“早点回来。”
孟逐星走过去,弯腰,亲了参商脸一口:“老婆。”
参商没反应,目光依然盯着屏幕,于是他又亲了亲参商的耳垂,含在嘴里用牙齿磨了磨。
亲到手指的时候,参商被骚扰得有些烦了,终于忍不住愠怒:“孟逐星!”
又往他身上涂口水!今天上午的澡算是白洗了。
今日份被打(1/1),孟逐星满意地离开。
一周没来上班,堆积的公文量竟然也不太多。孟逐星坐在办公桌前,随意翻了翻。
大多是例行公事的汇报,第八星系防线正常,没有检测到异常波动;然后是一些军校的邀请,希望孟逐星任职名誉校长或者去进行演讲,激发学生们的参战热情;最后是一些资源调动和分配……
翻到一半,手机响了。孟逐星瞥了眼,来电显示梅林诊所周医生。
看到这,孟逐星才想到,算算时间,他和参商的匹配报告也该出了。
孟逐星当初留的是自己的电话。
一方面,参商不喜欢处理这些琐事;另一方面,也是医生刻意为之,孟逐星的私人电话才是他更想要的。
孟逐星接通电话。
周医生的语气是控制不住的喜悦,颇有一点报喜的意味:“孟司令!您和参先生的匹配度报告出来了!”
孟逐星:“嗯?不是46?”
不得不说,在外人面前,孟逐星看上去还是很能唬人的。颇有一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意思。
医生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才46呢!您和爱人的基因都这么好!放在帝都星也是罕见的顶级达尔文人类!你们就是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
“司令,您和参先生的匹配度高达99!我从医一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孟逐星首先感觉到的是狂喜;然后是狂怒——99的匹配度?当年是哪个傻逼搞错了?!害他们错过了整整十六年?!
这个匹配度一出来,哪怕他当时一无所有,匹配中心也不可能把参商嫁给百里泽。
因为匹配制度的核心,是为了繁育出更优越的“达尔文人类”。达尔文人类如何产生?指标和AO直接的匹配度息息相关。
匹配中心会格外关注他们的下一代,不停催生。要得狠一点,参商长达百年的生育期,能给他下几十个崽,每天就是张开腿等着挨草、怀孕和生产。
他几乎要骂出声了!
但在下一刻,孟逐星的内心产生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回到了战场,正在直面最危险的敌人。
孟逐星还没办法理清思绪,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孟逐星忍受着心脏强烈的不适,回复道:“居然是99吗?太好了……麻烦你稍等,我下班就过来拿报告。这件事也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想给我妻子一个惊喜。”
“好的,好的。我办事,您放心!”周医生乐呵呵地回复。
孟逐星挂掉电话,脸上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此不安?
孟逐星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这种直觉救过他无数次。可这里并不是战场,他的面前也没有虫子。
孟逐星捋了一下头发。今天要来军部上班,因此他换上了军装。他知道自己军穿这套很帅,于是刻意对着镜子,打理了半天头发。
妻子虽然没什么表示,但看参商的表情,大概也觉得不错。
现在,好不容易理好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
参商的信息素闻起来是中药味的。孟逐星从开学第一天见到他时就能闻到。那时候,参商还是Beta。
就算是工作人员拿错了血样,但是,孟逐星是真的去抽过血!
而匹配列表里,没有一个Alpha和参商的匹配度高达99。
最高的就是百里泽。
孟逐星努力想抓住些什么,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他和百里泽匹配度97。”
难道是百里泽修改的?
对方的家境很不错,百里泽那位议员父亲也有这样的权限。
可议员压根不同意百里泽娶参商。
议员早就为这个儿子选好未婚夫,是军方一位大佬的omega儿子。两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没想到百里泽竟然如此叛逆,父子俩因此闹得很不愉快。
议员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99,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好阻止百里泽结婚。又怎么可能帮忙消除?
孟逐星的瞳孔缓缓缩紧:“……所以,不是搞错了。是有人,或者说有势力,刻意在隐藏这个结果。”
他和参商当时都只是无权无势的小人物。
哪怕现在军衔都到少将了,孟逐星也只是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到刚刚能上桌吃口饭的地步。
谁会来刻意拆散他们?总要有个原因吧。
孟逐星隐约察觉到,这个真相会格外……格外恐怖。就像是打开就再也回不去的潘多拉魔盒。
但他不能不去查。
孟逐星冲出办公室,左转,来到另一间,他猛地推开大门,唐文正戴着vr眼镜,翘着二郎腿玩电动。
看见孟逐星,他吓了一跳:“你什么表情?虫族联军打过来了?”
孟逐星一把抓住唐文的手:“我记得你母亲是联盟第二星系科学院的?能让我和她通话吗?”
唐文有一个Alpha母亲。
银河第一军校就建在第二星系的葛兰星上。
唐文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有些疑惑:“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孟逐星记录下卫星通讯号,朝他假笑:“参商和他前夫匹配度很高,但百里泽又不常回家,现在他身体有些后遗症。我想问问科学院能不能定做基因药。”
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进化这么多年成果显著,竟然能编得这么天衣无缝。
唐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知道孟逐星从电话亭里出来时,面色前所未有的惨白,像受了重伤一样摇摇欲坠,感觉离崩溃只差一步。
……
……
下暴雨了。下午四点,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混着冰雹往玻璃上砸,天色黑压压一片。
“冬天可很少下这样的雨。”周医生想,他起身,嘱咐秘书,“备用电池准备好,医院的电力可别跳闸了。等会孟司令要来呢,咱们医院明年能赚多少,就看着一波了。打起精神来。”
私人医院和公立不一样。他们没有财政拨款,收入多少取决于自身的关系网络。
给1万个普通人看病,赚100万(大多时候赚不到);还是给1位权贵看病,赚100万。
后者的难度和人力成本明显更低。
孟逐星身上有着教科书里宣扬的所有Alpha人类优点。比如强大、纪律、守序。
他踩着点,在下午6点抵达医院的办公室。
看见他时,周医生吓了一跳:“司令?您、您没带伞呢?”
孟逐星湿漉漉的,浑身冒着寒气,军帽边沿往下滴着水,他眼眸血红,长得又高,光是站在那不动都有些吓人。
更别提现在,他的表情还那么……肃杀。
周医生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只是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甚至觉得孟逐星像刚杀了个人过来。
护士递来毛巾,孟逐星接过,却只擦了擦手。
“我有些事和医生说,麻烦你们回避。”他说。
他说的很有礼貌,可压根没等周医生开口,外面走廊冒出一大批士兵,礼貌地把其他面色茫然的医护人员请走。
他们穿的是常服,但气质是骗不了人的。这是辰星舰上,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亲兵。
周医生浑身僵硬,看着孟逐星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坐下。
孟逐星摘下军帽,放在桌边,询问:“周医生,你想去其他星系发展吗?”
周医生当然不想。他没什么志气,医术也称不上高明。在本地当人上人也挺好的,何苦去其他地方受气?
但孟逐星仿佛没看见他的抗拒:“这是一张宇宙银行的支票。500万以内随便填。给你安排了第六星系小叶星的军区医院的岗位,你到那边依然是主任医生。小叶星是第六星系首都,比这里繁华很多。你的孩子也能接收更好的教育。”
他提到了孩子。
很多时候,这其实是一句隐秘的威胁。
周医生茫然地和孟逐星对视:“……为什么,司令。”
他只是帮忙测了个匹配度报告,罪不至此啊。
孟逐星回答:“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我只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重新打印一份匹配报告,数值改成‘88’。然后,再也不要回来,把这件事永远烂在心里。我不希望从任何地方听到任何一点风声,明白吗?”
他点燃了一支烟。或者说,军用镇定剂。
孟逐星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电话里的那段话。
【“匹配度99?确实很罕见。这么多年我只听说过一起……嗯,似乎是十几年前。有个beta军校生,和他alpha室友匹配度99吧。于是,他在无意间被诱导分化成了omega。”】
【“这个概率相当罕见。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匹配度99的室友……学校和军队里一直有AB混住,为了不造成Beta们的集体恐慌,这件事被瞒下去了。以你现在的权限,告诉你也无妨。”】
雷光闪烁,下一秒,“轰隆”的雷声在天际响起。
孟逐星的下巴滴着雨,他吐出一口烟,面无表情地开口:“周医生,你的家人正在交通站等你。速度快一点,你们还能赶上同一班星际航线。”
第24章
24/七流
孟逐星坐在车里,车已经开到参商家门口。他却一直没有下车。
雨夹雪打在车窗上,很冷。孟逐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着,熏得他眼眶通红。
参商不喜欢烟味。孟逐星知道。但不抽的话他现在冷静不下来,镇定剂的剂量混在烟里,味道如此辛辣。
冷静不下来会怎么样?孟逐星不知道。
也许他会忍不住冲进去给参商跪下。
可这无济于事啊。跪下,然后呢?
潮湿的16年谁赔给参商?
燃烬的烟烫到孟逐星的手指,他涣散的目光一凝。
孟逐星掐着时间,给参商打去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像是早就在等待着。
“老婆,”孟逐星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情绪尚可,演戏这种事他早就学会了,“今天开会,回来有点太晚,我在会上跟着抽了好多烟,还淋了雨,身上不好闻,现在还有些感冒,怕传染给你。等我明天来找你。”
“怎么还淋雨了?”参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些隐约的责备。
老婆在关心我。
如果是之前,孟逐星听到,大概早就忍不住笑出来了。
事实上,他现在也在笑,嘴角高高扬起,只是笑容有些牵强。他浑身湿漉漉的,暴雨打湿身上的军装,寒气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孟逐星:“嗯,去视察纪律的时候没带伞,没想到雨会这么大。哎,没事,你老公身体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宝宝明天想吃什么,我让厨子给你做。”
孟逐星说话黏黏糊糊的,感觉像是随时都能蹭上来摇尾巴。
参商挑挑眉:“你好好休息吧。没你我也饿不死。”
电话被挂掉了。
孟逐星的鼻子有些堵,他想,没他是饿不死,但参商会吃猫罐罐。也不好好喝水,喜欢把酒当水喝。
他把车停在车库,回到家,近乎脱力地靠着门坐下。
孟逐星捂住自己的脸。
从Beta分化成Omega,参商得到了什么?
退学、生育、残疾、被激素永久改变的身体……厌食、酗酒、自毁。
如果一切的起因是那恶心的“命中注定”、“天作之合”般的匹配度,孟逐星宁愿自己从来没出现过。
孟逐星无法呼吸,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他要怎么办啊。
他怎么敢让参商知道。
这是一道无法弥补的天堑。破镜重圆起码是镜子,裂开的深渊要怎么填?
孟逐星比任何人都清楚,参商曾经有多耀眼。
这是他觊觎已久的月光,躺在他的梦里和心上。
孟逐星拿出两份档案袋,打开灯,眯着眼观察着。骤然的光亮和过度的眼泪,让他的双眼刺痛。
匹配报告有两份,一份是原件——世界上最后一份原件。
理论上,只要参商不要求去测试,那就再也不会有下一份。
测试匹配度需要AO双方的血样,未经同意私自取样是违法的。参商大概率,此生都不会再要求重测。
另一份,是修改过的报告。只有88,超过90匹配中心内部会有一个名单,上面可没有孟逐星的名字。
周医生已经送走了。第六星系很远,再加上跨星系通讯,那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不用担心什么。
孟逐星知道,参商很聪明,对周围的一切总是洞若观火;要隐瞒,就得骗他一辈子。这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就算成功瞒下。代价是,他永远活在下一秒谎言会被戳破的恐惧中;永远怀着无法言说,无法被另一半理解的愧疚和悲伤。
孟逐星喃喃:“……可我还是不想失去他。”
说他是自私也好,卑劣也好。只要是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灵魂就忍不住开始战栗。
参商现在是omega。
孟逐星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离婚;离婚后,匹配中心又会很快给妻子挑选新的丈夫。
孟逐星不会对参商做什么,但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掉那个新婚对象。
他在门口坐了非常久,情绪逐渐从崩溃走向平静。
孟逐星捏紧报告,平静地自言自语:“事实无法改变,让他知道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
孟逐星的眼眶发红,甚至透露出几分凶狠。
他的声音从迟疑到笃定:“还会有人比我更爱他吗?不会了。”
不会了。
我见过你神采飞扬的模样。我知道你的不甘心和野望。我心疼你的苦难,见证你的悲伤。最重要的是……我清楚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不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
头颅若不滚到爱人的脚下,便是肩上的负担。*
孟逐星的脑袋早就不在自己肩上。
他打开灯,来到厨房,把那份写着99匹配度的检测报告用水浸湿。
孟逐星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水盆。
纸张很快变得半透明,他把纸张撕成碎片,丢进搅拌机里。最后只剩一团没有任何文字的纸浆。
孟逐星用水把它们冲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是凌晨2点,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
*
又开始做梦。
梦里的光晕层层叠叠,场景像因过度曝光而略微扭曲的老照片。
面前的人忽远又忽近。
“百里泽是匹配中心为你筛选出来的最合适的对象,参商。但这里也有一些其他选择。还有6个Alpha跟你的匹配度高达90及以上,你要看一眼吗?”
“如果你想,还能从中再挑选两位配偶。”
是工作人员在说话。
参商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他听见自己淡淡地回答:“不用了。”
匹配度超过95,可以申请单偶制婚姻。那瞬间,参商是有些感谢百里泽的。
百里泽有双桃花眼,看人显得很深情,还很温柔。起码从外貌上,很难让人讨厌。
第一次见面,百里泽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枚戒指。和百里泽优渥的身世不太一样,这枚戒指相当朴素。顶部嵌着的宝石像一枚珍珠。
“参商,按我们家族的传统,Alpha会把人生中猎到的第一只猎物,送给自己的妻子。”百里泽笑着,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上。
参商不喜欢戴戒指。
从指间传来的微妙的束缚感,像是在提醒他是另一个人的所有物。
百里泽说:“这枚珍珠来自我8岁杀死的一只天目介虫,现在我24岁。参商,这枚戒指等了你16年。”
后来,他们也有了一段16年的婚姻。
也许是匹配度太高,丈夫极其迷恋他的身体。
有一次参商被玩得在床上□了出来,他忍不住挡住脸,崩溃地大哭,丈夫却按住他的腰,把那根还在漏□的□□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但就是这样的丈夫,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也会发出迟疑地询问:“参商,为什么我……从来没感觉到你爱过我?”
百里泽的语气有些落寞。
他该出发了,再晚赶不上航线。
百里泽穿着全套的军装,坐在参商的床边。
参商身体酸得动不了,趴在床上,目光飘忽,像是没有听见。
百里泽忽地笑了笑,低头,亲吻他浅金色的头发:“但没关系,参商,我爱你。你是我亲自选择的爱人。”
我永远也不会把你让给别人。除非我死。
这个梦太漫长,也太难耐。
参商挣扎着想要醒来。
他没能醒来,反倒是回到亮堂堂的教室。周围所有人都是模糊不清的影子。
参商站在走廊上,他正握着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那小子又在看你女朋友/怒。
参商转头,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窗户,透过没有五官的人影,最终和那双藏在角落里的血红色眼睛对上。
并不温情,那双眼睛的主人还没学会掩饰自己赤裸的兽性。贪婪、占有、渴望、性。
孟逐星的目光近乎挑衅。
参商想,否则,他也不会误会那么久……
而他看的一直是你。
参商终于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
做了一连串梦,醒来不太舒服。
参商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二十。比他平时睡醒的时间要晚得多。
昨天打游戏又熬夜了。
手机显示,孟逐星在一个半小时前,发来几条语音消息。
参商点开。
孟逐星咳嗽着,声音虚弱:“参商,我今天,咳咳,不太舒服。让师傅给你送饭,放门口了。”
“你吃完,碗放那就行。我下午来咳咳,洗,咳、咳。”
孟逐星听上去肺都要咳出来了。?不是说Alpha都很壮吗,怎么被一场雨干倒了。
新一条消息,刚好在此时弹出来。
“老婆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好想你,我头都要痛死了,我不敢睡觉。一直在等你消息,你为什么不理我……”
参商还没听完,这条带着哭腔有些丢人的语音,被孟逐星撤回。
这是烧多少度,人傻成这样。
参商:吃药没?
等了一会,也没回复。
参商换好衣服,起身,握住床边的拐杖,往楼下走去。
孟逐星最近一直闹着要在家里装电梯,参商却不想这么麻烦。就一层楼,哪有那么娇弱。
他找借口说不想收房间,也不想让外人来家里。
于是,孟逐星自己买了堆材料,打算在楼梯旁在安装一个升降电梯。
到求偶期的Alpha都如此热衷于表现自己。
他非要弄,参商没有拦着。就当是给多动症小孩买玩具自己拼了。要不然老是黏着他,不是玩头发就是玩手指,参商有点嫌弃。
没想到电梯还没修好,孟逐星却先倒下了。
……真是无能的丈夫啊。
参商吃完早餐,思考片刻,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止痛药,握紧拐杖,不紧不慢地朝孟逐星家里走去。
他有孟逐星家里的钥匙。
参商打开门,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孟逐星家里依然没什么人气,家具都没添一件,收拾得很干净。
参商本来有些路径依赖,直接就想往楼上走去。突然想到孟逐星卧室未必在2楼,于是,干脆从1楼的房间开始找起。
第一间房是衣帽间。一小部分是军装、正装,大部分是各种衣服和配饰。
衣帽间的熨烫桌上还有一大沓时尚杂志。
放在最上面的那本叫《成功Alpha时尚穿搭手册》。
旁边还有一本,《omega生理教学:如何让妻子欲罢不能》,对比旁边崭新的杂志,这本不怎么正经的医学科普书看起来要被翻烂了。
不知道是回想起什么,参商的下腹猝然一紧。
参商耳根一热:“……”
他恼羞成怒地关上门。
第二间房是书房,孟逐星出乎意料地喜欢看书。书柜里堆的满满的。最中间那面书柜里摆着参商出版的那本《研究》,买了好多套,还有不同版本。
参商的目光在《研究》的封面上停留片刻,悄悄关上门。
他怀着有些愉悦的心情,推开第三扇门。
只是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开心时,参商不由得一愣。
被推开的这些门,铺成一条走向另一个人的歧路。
参商在第三间房里,找到了孟逐星。
孟逐星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一只手抱紧被子,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手机,保持着输入的姿势。
他紧蹙着眉,鼻腔不怎么通气,呼吸声很沉。
参商缓缓走过去,弯腰,用手背试探着摸向孟逐星的额头。
孟逐星的警觉性很高,还是进化过的人种,哪怕是病中,对外界的反应也很敏锐。
参商刚踏进家门,他就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只是嗅到的omega信息素气味如同镇定剂一样,让他感觉到放松和安心。
换句话说,如果来的不是参商,而是其他人,孟逐星早该醒了。
他正在发高烧。体温接近40度。比起风寒,更像是心火。
参商的手贴过来,他忍不住拿头一直蹭,喉咙里发出狗一样呼噜噜的气音:“老婆……”
参商微微蹙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坐起来吃药。”
孟逐星这才缓缓睁眼。
他看到参商,就开始哭。眼泪流得莫名其妙。一双手更是紧紧抓住参商的衣服,往自己怀里带。
参商闻到了他衣服上的烟味。
孟逐星就这么脏兮兮的,竟然还想凑过来亲他。
参商拿手挡住他的脸,往外推:“脏死了!”
孟逐星直接抓过手腕,舔起参商的掌心。
他体温偏高,舔起来痒得不行。孟逐星紧紧贴着他,出现了十分下流的顶胯动作。不知道是真烧糊涂了还是在装糊涂。
参商彻底炸毛:“孟逐星!”
今日份被打(1/1),孟逐星脸上顶着个巴掌印,清醒了。
他跪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参商的脸。
然后嘴扁扁地,很委屈很委屈地扑进参商怀里大哭:“老婆,我做梦……梦到你不要我,跟百里泽走了!”
第25章
25/七流
孟逐星确实做了噩梦。
梦里,参商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孟逐星非常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或者有什么生动的反应,骂他也行,打他也行,他都甘之如饴。
可参商什么也没做,很快,就连那点冷冰冰的敌对情绪都消散了。
他们依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他如同透明的空气,得不到一点回应。
这并不算什么特别血腥、恐怖的场面。
孟逐星救过掉进虫窟的战友,对方的身体被啃咬地只剩下半边。
他们在战场第一线,归途被羽虫封锁,医务点补给不够;哪怕是中级军官都要不来一份特效药。
战友浑身缠得像木乃伊,黄色的脓、红色的血以及透明的组织液,一起从绷带上渗出。他整夜都在小声地呻吟……没办法大声,声带坏了。
医疗站的医护人员漠然地路过他——伤成这样,救活也没什么意义。联盟是一台高效、精密的仪器。一切明码标价。过去什么贡献都只是参考,有价值的人才配活下去。
强化过的Alpha体质让他无法轻易死去;匮乏的医疗物资让他无法得到治疗。
孟逐星突然很恨自己的多此一举。让战友死在虫窟,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最后,孟逐星小声问他:“如果你还想活,就眨一下左眼;如果你不想活,就眨右眼。”
战友眨了一下右眼。
孟逐星拿刀切开了他的后脖颈,这里连接着信腺、脊髓神经,是身体绝大部分痛感的来源。大概五分钟后,对方停止呼吸。
按理说,这样的场景,从视觉和心理上,都该比“参商不理他”要恐怖无数倍。
可孟逐星从未因此做过噩梦,救人、杀人,他都问心无愧。
但参商是不一样的。
……在命运的某个节点,因为他的存在,爱人步入一条歧路。
孟逐星害怕的不是百里泽。一个死人,拿什么和他争?
他怕的是参商不要他。
而他甚至懦弱到不敢坦白真相,只敢用“百里泽”的名义借题发挥。
因为路已踏上,无法回头。
……
生病的丈夫很黏人。
一层层的眼泪打湿参商的衣襟。
如果不是检测出来的激素指标正常,参商几乎以为对方易感期又到了。
他没有哄过谁,也没有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
不对,他似乎学过。
参商不由得回忆起曾经上过匹配中心的孕期课,那是专门教怀孕的omega以后怎么带小孩的。大概因为他丈夫是军官吧,也可能怜惜他腿不方便,匹配中心的员工会亲自上门来教他。
参商对“百里桓”的到来没有任何期待,但理智上,他又认为,自己应该承担起为人父的责任……他可以不爱它,但不该惩罚它。
会对无力反抗的小孩发泄情绪的家长,不仅无能,而且无耻。
都过去十五年了,参商还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没想到当初练成的肌肉反应还在。
当孟逐星的头靠在他肩上的那刻,参商顺势回抱住,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舒服就先吃药。”
哎,匹配中心拿婴儿玩偶给他训练的时候,可没有用过这么大号的。
至于会不会跟百里泽跑掉这个问题,参商都懒得回答。
孟逐星十分依恋地靠在参商怀里,他鼻子不怎么通气,但就算这样,也能闻到参商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
不像以前那么苦,信息素透露出来的气质很柔软,有些偏甜。甚至能感觉到参商的心情不错。
孟逐星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参商,你离我远点,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
真是小头用完了,大头就上线。刚才扑进他怀里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传染。
参商捏住孟逐星下巴,把两颗感冒药倒进他嘴里,看着他咽下去后,开口:“睡吧。”
孟逐星倒在床上,看着他起身。那双手离自己越来越远,孟逐星下意识拽住参商的手腕。
参商转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孟逐星貌似不经意地开口:“我们匹配报告出来了。报告我放茶几上了,宝宝。”
“噢,那你看过了吗?”
孟逐星的心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没来得及看呢。”
参商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点点头:“知道了。”
他离开卧室,来到客厅。黄色的牛皮纸档案就在茶几上,贴着封条。
参商下意识地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没有撕开过的痕迹,骑缝章也是对准的。
参商拆开封口。
他和孟逐星匹配度88,果然不是匹配中心给出的46。
参商对匹配度没什么想法,高高低低都无所谓。
97的丈夫和88的丈夫,使用起来反倒是后者体验更好。起码他不会控制不住的发情。
刚结婚的时候,和百里泽做完,参商在事后总会忍不住呕吐,纯粹的心理因素。往往是百里泽刚走,他就会吐个昏天黑地。
这件事直到婚后第三年才开始好转。
参商不是恶心百里泽。他们算不上恩爱,但也不能说毫无感情。习惯也是一种感情。
非要说的话,他当时只是更恶心自己。
……倒是孟逐星居然这么沉得住气,能忍住不看,也许昨天真的很忙吧。
参商把匹配报告塞了回去。他打开客厅茶几的抽屉,里面居然被一份份复印纸填得满满当当。
他本来没想看的,但是上面的字迹太过熟悉。
参商拿出来,发现这居然全是他和百里泽多年来通讯的影印件。
孟逐星显然看过,会在涉及到他喜好和身体状况的文字下划线。偶尔还会写上那么几个只有自己明白含义的笔记。
“标本。”
“书。”
“学校。”
“介虫神经毒素→军部112生物实验室。”
“外骨骼。”
这个看懂了,是在研究他的腿要怎么治。
怪不得孟逐星每次送的礼物都这么符合心意。
他没看上去那么傻。
参商翻了会,沉默片刻,把信件塞回去。
*
Alpha确实壮得跟牛一样。参商还以为孟逐星会躺上两天,结果才到下午,孟逐星退烧了。
孟逐星洗了个澡,让自己没那么埋汰。换上衣服,带上礼物去找参商。
妻子又在书房,玩那个指挥官模拟器。
通过初试后,军部给了他一个新账号,名字就是参商,没有军衔。这个新账号的游戏场次不算多,但胜率高达93%。
家里的电脑只能连上一级网络,覆盖范围仅限于苍兰星。二级网络能覆盖全星系;三级就是跨星际通讯了,得用特殊设备。
在83号庇护所,参商的数据是断崖式第一。孟逐星还用办公室的电脑查了一下,哪怕放在整个第八星系,他的成绩也很耀眼。
参商是真的很喜欢这款游戏;或者说,他真的很想上战场。
孟逐星清楚战争是什么样子。在死亡面前,什么财富权利都像个笑话,虫族的血腥和残忍也远超普通人想象。
联盟是军政一体制,军部的权柄远超内阁与议会。
代价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残疾退伍军官、一座座只有衣冠冢的陵园和永远沉睡在异星的尸体。
孟逐星其实没那么喜欢上战场……只不过他从小就在青训营长大,人生过早地失去了别的可能。
但如果这是参商追求的。
等他这把游戏打完,孟逐星严肃询问:“宝宝,你想去军部的训练场玩吗?铃兰星那个培训是不是在12月30号?咱们12月10号出发,还剩一周时间,锻炼一下身体吧。”
孟逐星隐约知道,之前参商参加的是一场军部人才遴选,单位是帝星(中央)军事指挥部。是军部核心部门里的核心。
指挥官需要一场场战争喂出来。稍有不慎,就是几十万人的性命。用虚拟游戏的方式进行培育,反而是很划算的选择。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不是战时。参商哪怕成功入选,也没那么快上战场。
陈风眠元帅隐约透露过一些消息,会开启这次遴选,是因为联盟科学院研发出了一项新技术,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不再那么严苛。
参商身体弱,孟逐星一直有在思考怎么让他锻炼身体。身体再不好,也要对军方现在常用的武器有所了解才行……
他本来是想等外骨骼到了,再提训练的事。
参商的语气迟疑:“可以吗?”
孟逐星:“可以,我想办法办一张特别通行证。这样不需要别人带着你进去,你自己就能去。但是少和里面的那些Alpha说话,我讨厌他们。言成功除外,他是你亲哥。
“第八星系的几所军校邀请我当名誉校长,我同意了。我让校务系统录入了你的身份信息,第八星系里的任何一所军校,你都可以选感兴趣的课程进去旁听。包括军事指挥系。”
他的怀抱逐渐收紧,声音里的鼻音变重:“等我继续晋升,军衔到上将,就可以送你回银河第一军校读研,这是给联盟高级军官家属的特殊通道,omega也能去……你还想干什么?办学校、出书、做研究?你喜欢的我都陪你去。也许有些现在做不到,但我会努力的。参商。”
参商侧过头,眼神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些?”
不是不好,丈夫这么通人性,算喜事;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孟逐星看着他的眼睛,努力把心里酸涩的情绪憋了回去。
不能流泪,不能被看出来。
他是胆小鬼。
他低头,用鼻子蹭着参商的鼻梁:“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爱你。参商,我爱你。”
第26章
36/七流
参商的领地范围扩大了。
他开始频繁地前往苍兰军校——那里有全星球最大的图书馆。
学校的门禁能识别出他的身份信息,职称是“荣誉教授”,尽管他不授课,也没有工资。
参商曾经给校长发过短信,希望能借阅一些资料。他们在军部组织的年会上见过,可惜那封信石沉大海。参商也识趣地没有再发过消息。
谁曾想,七八年后,每次收到参商来学校的系统提醒,校长都会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殷勤地迎接:“知道你要来,管理员特地为您准备了单独的阅览室!上次学校那些毛头小子,让您见笑了。”
军校有七成的学生都是Alpha。
参商没有散发出信息素的气味,可是他穿着守寡的omega才会穿的衣服。
这些小Alpha看起来都不是很想让他守活寡,一个比一个阳光开朗。
说话时,校长连腰都是微微弯曲的。
原因自然是参商那位身为军区司令的丈夫。
百里泽军衔其实不低,但他离得太远。知道的人也少。
孟逐星就不一样了,隔三差五就能在本地新闻台上看见。
权力的滋味……
不,这不是权力。只是权力体系下的一点余晖,却让人有种高人一等的幻觉。
无数人为这点幻觉甘愿献出一切。
除了学校,另一个向参商敞开的地盘是军部的训练场。
这里的氛围严肃很多,偶尔出现的Alpha军官也不会那么毛躁。
参商通常只去军械所和靶场。身边陪着几个沉默的亲卫兵。
他们安静的像特务,任务是阻止多余的人朝参商靠近。
等到下班的时候,孟逐星会来接他。然后一起回家吃饭。
妻子锻炼后脸颊会微微泛红,头发和衣服有些水痕。湿漉漉的,闻起来很香。
Alpha的本能作祟,孟逐星会忍不住一直在他跟前嗅来嗅去。
好几次,参商在车上睡着了,醒来衣领总是湿漉漉的。
他其实不太确定这是自己流的汗还是孟逐星的口水。
时间一长,就连雷平这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一点端倪。
“参老师,你气色好多了。”雷平由衷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欣慰,“听说你要去铃兰星一段时间,是和孟司令去度蜜月吗?”
度蜜月,这个说法太暧昧了。
参商的余光往后一瞥。
孟逐星站在院子角落,系着围裙,对着农业书严肃研究怎么给草莓育肥。
泡沫箱里的蓝莓倒是先长了出来,被移植到月季花旁。今天摘了一碗下来,正好招待雷平。
“嗯,算是吧。”参商咬破一颗蓝莓。酸甜口的。
孟逐星要陪他上半年学呢。
雷平抹了抹眼泪:“看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参老师。到铃兰星也记得多给我发消息啊!”
他就这样无缝从百里泽x参商倒向孟逐星x参商。
都说了毒唯不准冒充CP粉。
但很可惜,孟逐星并没能陪他去上学。
在准备出发去铃兰星的前一天,前线指挥处发来一份急报,要求孟逐星带兵增援。
消息是半夜发来的。
参商睡眠浅,一直和丈夫分床睡。出发前一天的夜里,孟逐星破天荒打扰了他的睡眠。
他是被亲醒的。
黑暗中看不见人影,但参商能闻到Alpha信息素里的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