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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婚abo 七流 26303 字 16天前

百里泽斟酌着开口:“你把身体养好,才能早点见小桓。不是吗?”

百里泽其实说的有些道理。

既然死不了,那再折磨自己,就很没必要了。

片刻的对峙后,参商缓慢地张开嘴,咽下石榴。

百里泽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接住参商吐出来的石榴籽;心情很好地笑了。

他知道,这次是他赢了.

百里泽每天晚上才到家,这时,离参商就寝只有两三个小时。他们的见面时间被控制在一个微妙的范围内。再短百里泽不太满意,再长参商会心烦。

和参商聊完,百里泽会往厨房添一些食物,把从战场搜刮回来的书籍、游戏卡带,放进卧室的收纳柜里。以免平时独自在家的参商感觉无聊。

之后,百里泽会系上围裙,开始做家务。

家里没人,但有智能扫地机器人,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总有一些机器照顾不到的边边角角,比如喝一半的茶杯,随手翻开又没有放回去的书本。

这间木屋,是百里泽直接从其他地方用蛮力挖来的。很粗糙,缺乏配套的水电。

等参商睡着,百里泽就会抽时间,慢腾腾地修缮这个临时住所。

今天修个水渠,在地下埋水泵;明天,在后院种两棵小青菜。家里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找不到刀和瓷器,水箱虽然有水,但卫生间的盥洗池却没有堵水的活塞;连墙壁都铺着一层软垫。

百里泽靠着空间跃迁点,在战场和K47来回辗转。平均每天睡眠时间被压缩到3小时。多亏他不是人,要不然早就该猝死了。

一个月后,K47星球上的房子总算有了点家的感觉。

参商也终于能下床,自己走两步了。

是的,自己走。

参商本来是要死的,却被百里泽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拽回来。在这个过程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他的腿恢复了知觉。

参商猜,这应该和百里泽有关。

医生说他无法行走是因为介虫的神经毒素。百里泽是虫族的选帝侯,虽然不是介虫种,但输进来的液体也许起到血清的作用。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起初,参商只是感觉腿部传来一阵麻痒。慢慢地,痒转化为难以言喻的酸痛。

直到今天,他在黑暗中醒来,坐起来,用手去够拐杖,却突然意识到刚刚站立用的是坏掉许多年的左脚。

参商站在原地,呆滞了整整一分钟,才开始下一步行动。

太久没走路,他不是很习惯。哪怕自己左腿能用了,参商依然谨慎地握着拐杖,半边身体靠在墙上,缓缓挪动着脚步。

参商在黑夜里摸索着前行,无声无息地笑了。

这份喜悦很是柔和,直到他撞上一堵人墙。

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百里泽。

参商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在瞬间收敛。

百里泽能夜视,但他似乎并没有看见参商表情的变化,而是很欣喜地把参商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你能走了?你能走了!”

参商想推开他,但百里泽的拥抱却十分牢固,像一根巨大的钉子,贯穿他的胸口、脊梁,然后把他钉在这个无法挣脱的怀抱里。

没什么用。参商泄气了。

他开始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去看小桓?我好得差不多了。”

这本来只是为了分神的随口一说,谁料,这句话竟然让百里泽陷入某种奇怪的沉默中。

参商感觉到百里泽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脑海里顿时闪过许多念头。杂乱无章,却都指向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参商忍不住质问:“它还在吗?”

百里泽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最近受伤了。等我伤好了,再带你去看。”

百里泽受伤了,尽管参商对此并不关心。他在这时,才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草木的腥味混在一起。

参商勉强认可了他的说法。转身,摸索着躺回床上。

受了伤,百里泽没有做家务,而是去浴室,冲干净自己身上的污垢和血迹。

从他浴室出来的时候,参商已经睡着了。

百里泽在客厅沙发上平躺着,翻来覆去,焦躁地等着湿漉漉的翅膀自己晾干。

参商要去看孩子……

百里泽的翅膀无意识地抖了抖,焦虑到手指都在打颤。他用左手一把握住自己颤抖的右手。

虫子没有广义上的和人一样的心脏。但如果是提供压力、保证身体血液循环的器官,蛾子有,在背后。而且不止一颗。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百里泽吞掉的食物里,有一名年事已高的生物学家,专注于杀虫剂的研究,是人类那边有名的学者,时常和军方合作。他记忆里的知识很有用。

为了救参商,百里泽剖开自己心门,取出其中一颗。这些天输液,其实破开的是百里泽的蜜囊,这是为了给参商体内的属于虫族的脏器供能。等参商的身体适应这个新的器官后,就能自己供能了。

当然,人类那边也有机械心脏可以替代。只是,当时的条件不允许。

这一举措很大胆,也很冒险。万幸的是,百里泽赌赢了。

但参商虽然被百里泽强行救活,可惜当时太过孱弱。身体只能选择排出胎儿这个异物,优先保证母体的存活。

所以,参商在昏迷的状态下流产了。

百里泽刚从死神手里捞完自己老婆,又要开始想办法,捞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有生殖隔离,百里泽不可能为了要个孩子,让自己的妻子和其他Alpha交配。

更何况,参商生殖腔本身就有些问题,两次流产后,压根不可能再次怀孕。

百里泽选择了最极端的办法。

他杀死一个还在孕育中的同族,破开未成形的茧(这意味着对方并非普通虫族,而是虫群自然孕育的“王”),十分粗暴地把那团肉挖出来,然后把鸡蛋大小的人类胚胎放了进去,鸠占鹊巢。

百里泽用手术刀完成了这场胚胎移植。

百里桓活了下来。

但还未成型的胚胎,在茧内部营养物质的影响下,发生了一些百里泽无法理解的改变。

……它变得不太像人类的胚胎。

百里泽不确定参商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变化。

参商。

这个人类这么孱弱,病恹恹的,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百里泽想,只要我不在意他,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可他偏偏在意。

还在意的要命。

*

几个小时后,百里泽的翅膀干了。

他偷偷走进妻子的卧室,像做贼。

百里泽受伤了。身体的疼痛是一回事,精神上的不适,是另一回事。

对于蛾子来说,后者似乎比前者更难以忍受。

百里泽很想要一点安慰。不需要太多,一个亲吻或者拥抱就够了。

可参商不是小猴子捡到的布娃娃猴妈妈;而是一具会冻伤人的漂亮冰雕。

于是,百里泽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可以等参商睡着。只是睡着也容易醒,于是,百里泽在空气里掺了点能让人昏迷的东西。

百里泽钻进参商的被窝里。

K47昼夜温差很大,屋子里有烤火的壁炉,但参商的手脚依然冷冰冰的。

百里泽握住他的手,把妻子温度偏低的手掌塞进自己暖烘烘的羽毛里。

参商没有醒,当然,也没有抗议。

百里泽环住参商的腰,头埋进对方的肩颈,深深吸了一口。

这里离信腺太近,百里泽都能闻到参商身上淡淡的药味,苦得不行。只有回味有点余甘。

百里泽一度认为这是阿片类药物的味道。但蛾子并不会对生物碱成瘾。

参商又瘦了,抱起来没多少肉。他精神不好,又是自杀又是流产的。

百里泽努力学习了人类的营养学,想把他身体养好一些,但还是补不回来。

“老婆……”

百里泽蹭着他,语气里有些委屈。他确实觉得很委屈。

妻子的前夫一直在追着揍他,跟不要命似的。

而妻子一点都不体谅他,还在这里闹自杀。他不仅要想办法给参商续命,还要想办法救他和孟逐星的孩子。

……真是岂有此理。

百里泽咬住参商的唇,愤愤的。

蛾子并不会接吻,撕咬倒是很熟练,他甚至知道人体那个地方更好钻。

但根据人类的记忆,接吻是人类认知里仅次于做爱的亲密举动。比交配更能表达亲密与爱意。

撕咬很快变成一个浅浅的吻。

百里泽在反复地练习中,很快喜欢上亲吻。他从鼻腔里发出一点点黏糊的气音,偷偷吻着参商,脸上浮现出两片称得上是纯情的红晕。

百里泽是参商的丈夫,理应得到这一切。

而他就是百里泽。

于是,蛾子很快学会了奖励自己。他的手探进参商的衣服里,眼神迷离着,跟发情期到了的野狗一样耸动着腰。隔着一层睡衣,在妻子的身上蹭来蹭去。

……

几分钟后,百里泽从参商的被窝里钻出来。有些懊恼地满屋子找水和纸巾。

*

前线战事明显忙碌起来。百里泽从每天回家,变成两天一回家。

他不回来,参商乐得清闲。

参商在阳台种起蓝莓,每天就看书,玩游戏;闲暇时,还学会了骑院子里养的大白蛾,让它带着自己到天上飞。

在天上飞感觉还不错,就是事后,大白蛾被紧急回家的百里泽狠狠训斥了一顿。天知道他看到的时候到底有担心——百里泽怕参商从半空跳下去。

那可真是成肉酱饼了。救不活也就算了,重点是百里泽不爱吃稀的。

不守规矩的大白蛾被暴怒的领主揍成血红色。

参商感觉到抱歉,摘了两颗蓝莓喂它。蛾子头顶的触角晃了晃,细长的节肢接过果实,像吐丝那样,把水果往自己嘴里塞去。

[呜……唔唔……]蛾子表达着混乱的思绪,[甜。]

不是错觉,他能听见虫子说话。

尽管受限于智力,它们的语言很是模糊。

参商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胸口:“那下次你还能带我飞吗?”

百里泽的指令和它的意识开始打架,但片刻后,蛾子还是做出选择:[飞,飞。]

参商笑了起来。

可惜,百里泽留下的守卫是吸血夜蛾,不是能进行空间穿梭的虚羽虫。要不然他就可以从K47上逃走了。

百里泽太忙,说好带他去看小桓,却总是有意无意错开时间。要不是需要养伤,要么是今天太晚。敷衍的意图很明显。

于是,参商发现一个很好地支开他的方法。只要他说想去看看孩子,百里泽就会不太自然地消失、回避。问一次,百里泽能安静个两三天。

参商提起百里桓的时候,心情其实很平静。但又好像很悲伤。

但这样的平静还是没能维持下去。

第二个月,参商的发情期回来了。

第67章 (改)

67/七流

这次发情其实早有征兆。

几天前,参商信腺散发出的信息素气味就开始变浓,苦涩的药味逐渐朝着淡淡的木质香调转变。

百里泽带回来一套手磨咖啡机,查找视频,学会使用咖啡豆做饮品。他的味觉有些异常,对所谓的“坚果香”、“玫瑰香”一窍不通,但好在参商挺喜欢。

百里泽还在短短几个月里,学会了做饭。他不想一直喂参商吃糊糊,又不乐意让其他人来照顾参商。只好自己动手。

百里泽是真的被人类间谍搞怕了。

或许他更怕的是参商的背叛。

参商也感觉到四肢的乏力,体温也在缓慢地升高。

百里泽又开始频繁回家。很有耐心,像等待麦穗成熟的农夫。

参商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不愿意,性和爱都让他觉得恶心。可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发情期还是到了。

参商又一次在半夜醒来,鼻腔里发出一声控制不住的呜咽。

守候多时的百里泽凑过来,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他摸到了一手水。

这是他的丰收。

身体的异常,让参商的素质基本归0。

他皱着眉,一把推开百里泽:“你有Alpha信息素吗?滚。”

百里泽不太高兴地抿起唇,他确实没有。

但是,“你看起来很难受。”

被拒绝过一次的蛾子仍不放弃,凑过来,扇动着翅膀,把参商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下。

参商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那就找抑制剂、麻醉剂也行,或者找个Alpha过来。”

蛾子歪着头,思考片刻,竟然真的扇着翅膀飞走了。

参商躺在床上,蹙眉,闭着眼。比起情欲,因为神经痛导致的呕吐感挥之不去。

床边有温水,里面加了些葡萄糖,是百里泽事先准备的。

可他连伸手拿的力气都没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白蛾子趴在窗户边,触须上下摇晃着。

它身长有两米多长,一般的门压根挤不进来,只能在窗户边望着。

它察觉到了,参商不太舒服。人类的信息素虽然对虫子没什么影响,但依然能分辨出信息。

白蛾发出一阵“嘶嘶”的叫声。

它思考片刻,收拢自己长长的翅膀,硬生生地,从狭小的窗户里钻了进来。它太用力,甚至能听见骨骼破裂的声响。

白蛾来到床边,节肢轻轻碰向水杯,脆弱的玻璃瞬间炸裂。

水洒了。

大白蛾子无助地立在床头。

它有一口鲨鱼似的牙,鳄鱼那样长长的吻部。吐出来的舌头是黑色的,分岔。头顶的触须能吸血。

这张虫脸,放大看,实在是恶心又恐怖。

就是这么个丑东西,在沉默片刻后,从自己嘴里吐出一颗圆圆的花蜜。

它似乎是想把花蜜喂给参商,发出一阵低吟:[吃、吃……]

参商看笑了。

他是什么会开花的植物吗?这么招虫子。

参商没有接受白蛾的好意。于是,蛾子把花蜜咽了回去,在百里泽回来的前一刻,从窗户里爬走了。

百里泽回来了。

他纯白的翅膀上沾着点新鲜的血,然而比血腥味更强烈的,是身上那股陌生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房间里有人来过,百里泽的眼神瞬间锐利。然后,他扭头,朝着窗外嗤笑了一声。

大白蛾子沉默地匍匐着,腹部紧贴着地面。这是一个标准的臣服的姿势。

百里泽收回视线,他会处理掉不听话的下属,但不是现在。

他在参商的床边坐下,全身都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闻起来甜滋滋的,像有些腻人的枇杷膏。

这种高度浓缩的信息素,简直像是把人信腺挖出来萃取的。

可一只蛾子,哪来的人类的信息素呢?

百里泽伸出手,摸着参商的脑袋,轻声问:“有感觉好一些吗?”

黑夜里,不仅有信息素的气味,还有一股残留着的血的气味。

参商的身体僵直着。

“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百里泽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超市采购。

前线最不缺的就是Alpha.

他没办法挨个测试匹配度,但动物嘛,大差不差。质量好点的Alpha应该都行。

百里泽用手贴着参商的皮肤,像勾引。

太近了,枇杷膏的味道往参商的鼻腔里钻,他颈后的信腺发烫,发热;衣服被身体里流出来的汗和粘液打湿。

这是一场无声的僵持,更是一种隐秘的对抗。

参商的牙冠开始发颤:“你……出去。”

“不。”百里泽哂笑,薄薄的唇吐出这么一个斩钉截铁的字。

百里泽其实很少在参商面前表现非人的那一面。

因为他知道对方无法接受。

可装得再像,他也不是人类。百里泽的血是冷的,披着的这么一层人皮,不过是衣裳。

更何况,装人有用吗?参商爱百里泽吗?爱孟逐星吗?用爱就能让他屈服吗?

蛾子在某一刻突然顿悟了。

如果得不到参商的爱,也许得到他的恨,也是一样的。毕竟恨比爱更持久,不是吗?

参商似乎不太喜欢枇杷膏的味道。

于是,百里泽在后面几天,又出去了两趟。

第二次回家,他身上是很清新的柠檬味,像巴斯克蛋糕上面那层糖霜。

参商对甜食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可闻到的瞬间,口腔里止不住地分泌出唾液。他并不饥饿,可肠胃里依然传来饥肠辘辘的感觉。食欲和情欲混在一起。

他出离地愤怒了。

百里泽端来的营养补剂被打翻在地,纯金做的碗掉在木地板上,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百里泽表情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那样笑起来:“你生气了。”

一个虚弱的人,再生气,又能有多大力气呢?破坏性如此有限,那生气的样子,也是可怜又可爱的。

百里泽哼着歌,收拾干净地板,又重新端来一份午餐,他询问:“想喝点什么吗?牛奶?蜂蜜水?红茶?酒?”

他原以为参商不会搭理他,谁知道,听见一声短短地回应:“酒。”

百里泽一愣,随后跟坠入爱河的驴子一样,满脸激动地飞出去找酒。他拿来啤酒、红酒、清酒、梅子酒……悄悄去掉度数太高的白酒。

百里泽口袋里还有一管麻醉剂,这是他做的最后的准备。如果参商真不同意跟他睡,总不能看着妻子一直疼吧?

但喝了酒,就不能打药了。

百里泽垂下眼帘,拎着一袋子酒回家;什么也没说。

第三次,百里泽回家,散发出一股三文鱼味的Alpha信息素气味。

参商喝得有些醉。酒喝多了,有些热,他趴在床边,衣服扣子解开好几颗,露出雪白的颈肩。醉得不省人事,跟睡着了一样。

但在闻到味道的瞬间,参商骤然睁开眼。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有些模糊的脸。铃兰星上情报局那个小干事……叫什么来着?他似乎从来没问过。

成年Alpha求偶的表情太好认了。眼神是亮闪闪的,带着紧张和期待。

参商看得出来,却没兴趣戳破。

爱和被爱者无关。这句话既是束缚爱者,也是提醒被爱者。

被爱是主体对客体的凝视。

身为那个客体,他能要求别人别爱他吗?

他不能。谁能控制另一个自由的灵魂?

参商从未预料到,再次想起这个人,却是现在这种场景。

参商捂住脸,哀鸣着,流不出泪。气若游丝,听上去却像是在呻吟。

百里泽走过去,正准备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靠近,而参商扭头,挣扎着起身,冲进浴室里。

他吐了出来。

参商扶着墙,对着下水口呕吐,苍白的手背上全是凸起的青筋。他太瘦了,衣服穿在身上,感觉都能漏风。

参商吐完,转头,到盥洗池前漱口。

百里泽站在门口,闻着空气里的酒味,还有些不明就里:“都让你少喝点。别到时候胃疼。”

听到声音,参商抬头,瞥了他一眼。眸光像淬炼多年的寒刃出鞘。

眼睑是红的。眼神是冷的。

百里泽的心神一颤。

仇恨,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滚烫,也更伤人。

但这刹那的锐利,像一个短暂的错觉。

只是一个晃神,参商的表情又变得寡淡而平静。或者说,冷漠。

大多时候,参商拿他当空气。百里泽知道。

没人教过他怎么折磨人,但参商对这样的冷暴力无师自通。

百里泽不知道自己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参商拧紧水龙头,声音微哑:“你去洗个澡,把床铺好。”

百里泽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表情茫然得甚至有些可爱了。

“不是想和我上床吗?”参商嘲讽地笑了,唇角微微扬起一边,“去。”

这句话百里泽听懂了。

他冲了个澡,急急忙忙地抖着翅膀。开始装点巢穴。

参商在这个空隙里,把开封的几瓶酒倒进酒杯,混在一起,寄了几滴柠檬汁后,一饮而尽。这样醉得更快。

他躺回床上,像一个等待拆开包装的礼品。百里泽凑过来,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参商。”百里泽呢喃着他的名字,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充满柔情。

他用尖尖的虎牙轻咬住面前的信腺,参商的呼吸变了调。

百里泽的种族繁衍的方式,和人类不太一样。和大多数虫族也不一样。

它们是体外受精。

野外,母体会把卵产在阴冷潮湿的洞穴中,一次性大约60枚。相比动辄几千上万的同类,数量少得可怜。

随后,族群里最强壮的雄性打赢其他雄性,拿到成为“父亲”的权利。它们会给卵受精,然后守着后代孵化。

为了躲避天敌和小心眼的同性,成为父亲的雄虫在幼虫破壳前,会一直不吃不喝地守在巢穴中。就像是母鸡抱窝。

羽虫进化出毛茸茸的翅膀,不是为了飞翔,而是为了给这批虫卵保温。产卵的母体甚至没有翅膀,终生都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地下溶洞内。

虫卵的孵化周期,通常是6个月。这六个月里,雄虫靠蜜囊里储存的营养物质维持生命。等幼虫出生后,雄虫会自行离开。

这个过程里并不需要做爱。

尽管脑海里有不少相关的记忆,但实战,百里泽还真是头一回;脑海的簧片再怎么真实,也无法取代真人的触感。

百里泽有过心理建设,但是完全没想到,作为人类生殖多余的奖赏,这一行为竟然如此愉悦。脑海一片空白,脑回沟的每一个褶子都舒展开,跟吸多了似的。

百里泽连灵魂都在战栗。

参商背对着他,光洁的背上起了一层水汽。发情期的Omega,生殖腔入口就跟夜里的篝火一样明显。

飞蛾显然是要扑火的。

这姿势进的太深,参商挺起的腰控制不住地下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视线。

他咬住自己的指节,把细碎的声音咽了回去,浑身都在打颤:“……轻点。”

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是参商实在敏感地不像样子。

百里泽揉着他的肚子,托住他的身体,失神道:“也生个我的孩子吧。”

百里泽会亲自把它孵出来,这个孩子是他们爱的结晶,更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可惜,百里泽也清楚,这压根不可能。

……

Omega的发情期结束了。明明没怎么动,参商却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百里泽抱着他,用热毛巾擦拭着身体,内心充满怜爱,咕噜咕噜往外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他低声问:“睡醒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找。”

参商窝在他怀里,很温顺的样子:“烟。”

百里泽不赞成他抽烟,不过参商想要,他也不会反对。

“只要烟吗?”百里泽问。

参商却闭上眼,不是很想接话。

百里泽把参商沾着的水擦干净,抱着他回到床上。准备离开时,他眼尖地瞥见自己掉下的一根翎羽。

百里泽呼吸骤停,不动声色地把羽毛收起。又检查了半天,以确保没有一根羽毛被藏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窗外,晨光熹微。到了百里泽平时睡觉的点。他想和参商一起睡,又怕动静太大,把人吵醒。

百里泽站在床边,凝视片刻。随后,弯下腰,在参商的眉弓上落下一吻。

他悄悄退出房间.

拿Alpha的信腺提纯信息素,用作参商发情期的替代品;结果和他想的一样,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百里泽不确定自己又一次赢了。

第68章 (改)

68/七流

第二天醒来,已经接近中午。

做太狠了,醒来难免身体不适,参商刚站起来,膝盖就并拢着往下滑。好一会,身体才缓过来。

他不太高兴地抿起唇。

食物的香气从门外飘进来。闻起来是煎蛋饼,加了一点葱花。

参商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百里泽正系着围裙,看着视频教程,学着做厚蛋烧,神情认真地像在进行科学实验。

参商想到孟逐星也喜欢折腾鸡蛋,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百里泽听到他声音,扭头:“饭马上好。桌子上煮了虾,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

长相英俊的青年,说话又温柔又体面,鼻尖被厨房的烟雾熏出一点汗。忽略一切难以忽略的实质,这一幕大概符合很多Omega对婚姻的美好幻象。

虾是水煮的,还体贴地剥了壳,旁边摆着一碟子蟹醋。

除此外,餐桌上还叠着十几包烟。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百里泽大概率不会直接去人类的商店买烟。联盟那边掌握着他的面部识别和DNA,百里泽一出现就会触发警报。

上一次在团波星,百里泽侥幸逃脱。但并不是每一次,他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所以,参商推测,这些烟和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书、游戏卡带一样,其实是废墟里的战利品。

参商并不喜欢抽烟。但军用镇定剂,又时常会做成烟草制品,在民间流通。

因为常年战争,联盟内部染上药物成瘾的退役士兵不在少数。掺了特殊成分的烟草,成为许多人维系精神稳定的重要手段。

参商在餐桌前坐下,一根一根点燃,不抽,只是轻轻嗅着。像在细细分辨着什么。

百里泽端着厚蛋烧出来,转眼,看见烟灰缸里塞满的烟。大多刚点燃就熄灭了。

他有些奇怪:“你在找什么?”

参商平静地回答:“找以前抽过的那款,不记得牌子。”

百里泽不记得他会抽烟,但他回去的时间实在太少。大多时候,他对自己的妻子并没有那么了解。

因此,在短暂思考后,百里泽问:“那还记得是什么颜色吗?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

参商歪着头,思考片刻:“不记得了,找不到就算了。”

百里泽微微蹙了一下眉。

参商好不容易问他要点东西,这被百里泽当作两人关系和缓的标志,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至于如何分神,从战场上搜刮战利品,过程的繁琐和麻烦,这些参商都不需要知道。

无法让妻子满意,自然是丈夫的无能。

第二天,餐桌上出现更多款烟。

有些甚至是铁盒子,清洗过,却依然能看见重物碾压的痕迹。

参商早些年写过一本书,研究的羽虫。这本书内容详实,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了许多大胆的推测;但有关研究的书籍汗牛充栋,如果不是百里泽从中牵头,以参商当时的条件,或许永远没有出版的一天。

很多人大概都不记得,除了自身的作战能力外,参商也是一名知识储备丰富的虫族学学者。

参商解剖过很多羽虫。他要的不是烟,而是在找一种能对羽虫生效的慢性生物毒素。毒性来自第三星系一种莲花,能麻痹羽虫的脑神经。这也是他在书籍出版后意外的发现,只是当时普遍不认可虫族存在类似人一样的意识。

莲花的汁液萃取后,那点毒性会在人体内表达出一种冰凉、清甜的口感,于是偶尔会用于制作烟草的爆珠。

参商还在这找烟,抽着抽着,却从烟盒内侧瞥到一个特殊的标记。

非常简单的三道划痕,两横一竖,不背光看,甚至都看不出来。

在联盟的间谍课里,这是表达附近有同伴标志。只是盟军的暗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新,参商也不确定,这半年来,是否有什么变化。

参商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百里泽。对方正在倒腾咖啡机,轻声哼着歌,看起来心情愉悦。也许最近虫族的战况不错。

在抽到一款银白色、印着压花云纹的军区特供烟时,参商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

“百里泽。”参商晃了晃烟盒,“我要这个。”

百里泽一愣,放下手里摇了一半的奶泡,眼睛亮闪闪的,跑过来,从背后环住参商的腰。

“再叫一遍。”百里泽的鼻音很重,下巴搭在参商的肩上,翅膀像鸟那样扑棱着,“你都好久没叫过我名字了。”

他如果有尾巴,现在也翘起来了。

参商抽着烟,目光落在窗户外的大白蛾子身上。

还是原来那只。只是被百里泽收拾了一顿,半边翅膀无力地耸搭着。

发现妻子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百里泽有些不满地捏住他的下巴,侧过头,轻轻咬住参商的嘴唇。

他尝到参商嘴里残留的烟味,舌头都在发麻。

百里泽声音有些含糊:“怎么都学坏了,又抽烟又喝酒。”

参商面无表情的,一口烟雾缓缓喷在百里泽的脸上。

他眯起眼,问:“百里泽,什么时候能让我看小桓?”

百里泽的目光飘忽一瞬:“再等两天。”.

下午阳光挺好,死鬼老公也不在家。

参商难得有些兴致,搬了张躺椅,到户外晒晒太阳看会书。

院子里种满鲜花,用篱笆围着。都是百里泽自己开垦出来的。

而几里地外,郁郁青青的葛叶连成一条绿色的天际线。

葛草是K47上的特殊物种,外观像蒜薹叶,能有两米高。幼年蝗羽虫以此为食。据说是能吃,但是吃不饱。于是,长出翅膀后,这批蝗羽虫就会抱团飞向其他生命星球。

从某种角度看,它们和蝗灾没什么区别。

参商手里的书才翻两页,一片阴影投在他的身上。

大白蛾子毛茸茸的脑袋从花丛的缝隙里钻出来。

[嘶……]它鸣叫着,慢腾腾地从胃里吐出一个金属的块状物,[收、音机?]

大白蛾子之前吐花蜜,参商不要,说要一台收音机。

它不知道什么是收音机。不过它在自己吃过的人的记忆里扒拉半天,最终发现了一个发音为“收音机”的东西。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尝试识别食物之外的东西。

如果世界是个RPG游戏,那么大白蛾子的头顶,大概已经弹出智力+10的属性框。

大白蛾子虽然智力不高,但隐约意识到,这件事不能被百里泽发现。

好在,大多时候,百里泽对于它们这些低能的昆虫,是非常放心的。

参商也不嫌脏,飞速拆解起收音机,去掉没用的金属外壳,留下自己需要的零件。

估摸着百里泽回家的时间点,参商在野外挖了个洞,把拆解一半的零件藏进土里。然后让蛾子载着自己飞回小院。

风吹拂在脸上,很凉爽。从高处往下看,能看见深黑的焦土,和远方粉红色的海岸线。

忽略掉坐骑是只长着羽毛翅膀的丑蛾子,这一幕还挺浪漫。

参商回到家,玩了会游戏,外面天色渐黑,他摸索着打开灯。

为了防止他自杀,百里泽的安全意识十分到位。

家里的灯是有电池的台灯。厨房的灶是烧柴的,打火机没收;平时洗澡都得等百里泽回家烧热水。

甚至这间房子环境都很安全,附近没有悬崖峭壁,离最近的海岸线足足90公里远;跳海自杀都得走一天一夜。

参商其实已经不那么想死了。

可惜百里泽不敢赌。

百里泽端坐在绝对安全的茧房内,手背和脸颊边,尖锐的绒羽刺破皮肤。

他紧闭着眼,意识在一支支前线的军队中穿梭。遵循他的意志,远方混乱的虫群一次次吹响进攻的号角。

绚烂而寂静的爆炸在战场的各个角落绽开,百里泽睁开眼,金色的眼眸是完全非人的冰冷质感。

他扭头,咳嗽了两声。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唤醒他的并不是战场的终结;而是K47的时间点又一次到了深夜。

他该回家了。

百里泽洗了个澡,烘干,在衣服上喷上带香味的花粉。他进入空间裂缝,另一个空间节点竟然在一间巨大的玻璃温室内。

温室的挑高有三十米,甚至能装下几棵树。栽种的是月桂。虽然长得像花房,曾经也的确是花房,但现在,这里是百里泽的办公室。

虫群占领了一些生命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慷慨赴死,于是,总有一批人类在虫群的包围中幸存,并且非常识时务地为它们的王服务。

百里泽在办公桌前坐下。桌子上,一部分放着他下令寻找的食材、烟和酒。另一部分,则是需要过目的公文。

百里泽目光从最上方的标题掠过,《关于神圣帝国的建立及有关提案》。

他轻蔑地笑了。

人啊,不仅可以屈服于恐惧,还会狂热地追逐利益。

百里泽把公文锁进抽屉里,原本都要走了,脚步突然顿住。

他又打开抽屉,拿出眼罩。挡住了自己重瞳的那侧眼睛。

百里泽飞回家。今夜,家里居然有亮光。

百里泽心情莫名变好,他顺着光源走进卧室。参商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书,翘起的腿露出一截脚踝。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参商也没抬头,目光依然落在面前的小说上。

百里泽蹲下,握住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踝:“怎么不穿袜子?夜里这么冷。”

百里泽本来也没指望参商会回应,结果,短暂的安静后,他等到回声。

参商把书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低头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晚。”

百里泽缓缓睁大眼:“公务……耽搁了一会。”

可惜他的公务基本全是如何痛击人类,参商是不爱听的。

百里泽:“以后你可以随时吃到团波鱼了。”

参商的呼吸一顿。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第七星系的团波星沦陷了。

参商对联盟的高层没有太多好感,甚至隐约察觉当权者漫长寿命带来的一系列腐化;但每次有星球沦陷,都意味着数以千万计的同胞身亡……远处的哀嚎并非闭上眼,捂住耳朵,就能当不存在的。

参商维持着神态的平静:“我听说,那颗星球上有人鱼。在夏天,海水是翡翠一样的绿色。”

百里泽问:“你想去看吗?”

参商的目光飘忽着,并不回答。他又开始抽烟,驾轻就熟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很快,淡淡的薄荷香气笼罩在房间内。

百里泽的喉咙又开始痒。

“今天看了什么书?”

“明天想吃些什么?”

……

百里泽一连问了好几句,参商也不搭话。

被人忽略的感觉并不好受。可百里泽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在自然界,雄性想寻找配偶,无非就是筑巢、打猎、炫耀羽毛。这些百里泽都做到了。

甚至暴力、囚禁、胁迫,百里泽也做过。然后参商自杀了。

对他好,参商无动于衷;对他坏,参商会死。肉体的死亡还是灵魂的死亡更可怕呢?百里泽不知道。也许他都怕。

他对这个灵魂心怀敬畏。

至于放手,这种慷慨且无私的选择,根本不在百里泽的脑海里。一秒都没有浮现过。参商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

想要,随后得到。这个过程对百里泽而言天经地义。

他含着上帝赐予的金汤匙出生,于是以为拥有什么都理所当然。

百里泽又开始剥小零嘴,这次是核桃,坚硬的核桃壳他能徒手掰开,轻松的像是撕一张纸。剥好的核桃被放在银质的餐碗里。

核桃油脂高,人吃了能长膘。参商太瘦了,百里泽看着不舒服。抱着也是。

妻子不吃也没关系,百里泽想,明早上还能拿去榨核桃豆浆。

百里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剥核桃,一边继续说着话。

“对了,联盟指挥部的副参谋长被俘虏了。叫姚林,你有印象吗?”

参商骤然抬起头,看向他。

百里泽微微眯起眼:“我记得这个名字。刚结婚的时候,我调查过。他是你朋友吧?”

百里泽从小就是天龙人,当天龙人的代价或许是自由。交什么朋友,未来会和谁结婚,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有安排。

如果没有参商,他现在的妻子会是自己的omega表妹。这是为了血统的纯洁。

谁都知道近亲结婚容易生出畸形儿,但架不住有人坚信,这样能繁衍出力比多系数更高的Omega。就像是马场总是让赛马回交育种。

百里泽不愿意接收这样的安排。好在,这时候,参商出现了。Beta分化成的Omega,干净,漂亮,履历优秀。妻子的完美人选。更别提测试后,他们的匹配度还有97.

百里泽只是刚好需要一名妻子,去挑衅他的家族以及表演那个完美的人设;而参商刚好通过他的筛选。

蛾子想,而它就不一样了。它克服了自己的本能,在杀死他和吃掉他之间,选择了爱他。

第69章

参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震惊于百里泽调查过自己,还是震惊于姚林被俘了。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一声门说过,姚林现在正在第三军团协助作战;而且,就在孟逐星的舰队。

他是指挥官,都被俘虏了。那……负责作战的人呢?

参商想问的其实是孟逐星呢。

但他也清楚,这句话绝对、绝对不能问出口。

无论之前还是现在的百里泽,都没表面那么大度……人有那么一点私心很正常。参商并不希望孟逐星在战场上被针对。

“很久没联系了。”参商随口回答,“我的伤已经养好了,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见小桓?”

百里泽问:“你真的很想见小桓吗?”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参商望向他。

百里泽哪怕是正常的那只眼睛,虹膜也比正常人小一圈,一副鹰视狼顾的阴冷皮相。放在桌上的台灯,不知道是电池储能不足还是怎么回事,原本明亮的光芒变得暗淡。如同颤抖的烛光。

参商的眉间蹙起:“已经四个月了。无论是死是活,总该让我看一眼吧?”

百里泽捏碎最后一枚核桃,把核桃仁丢进碗中。

“他是你同学,要不放他回联盟吧。”

百里泽起身,一步步朝他逼近。参商莫名有些呼吸不畅。

他侧过头,把手里的书在桌子上放好:“随你。”

说完,就想起身去休息。

大多时候,百里泽并不会和参商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他们的作息差距很大。百里泽是夜行动物,夜晚正是他精力充沛的时候。而且,百里泽那双翅膀也十分碍事。

睡眠不仅是休息,更是一种可供喘息的逃避。他们对此心照不宣,甚至产生了一些微妙的默契。

而这次,参商刚走两步,还没碰到床,百里泽却从背后抱住了他。

参商的颈间还有他两天前留下的吻痕。看到这,百里泽心里那股怒气微妙地消减大半。

“我说什么都爱答不理,提到以前的姘头就开始转移话题。”百里泽的言语轻佻而揶揄,“还记得谁是你老公吗?”

参商听到这话,大脑反应了半拍,才理清楚百里泽说的是什么。

他的惊愕很快变成一股怒气。

参商挣脱开他的怀抱,转身,对着百里泽的脸就是一拳。

参商学的是军营里作战那套招式,糅合的是军体拳、泰拳、格斗术;简单来说,就是专门攻击别人的薄弱处。

百里泽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骤然一疼。

被扇巴掌还能觉得老婆的手是香香的,怎么还上手抠他眼珠子啊喂!

百里泽倒不至于被他打伤,参商那点力气,打人也许够疼,但打他和小猫挠差不多。难的是怎么让参商冷静,又不伤到他。

百里泽被撂倒在地上,由着他打。脆弱的人类鼻腔流出两行鼻血。嘴里也有了些血腥味。

参商骑在他腰上,逐渐开始大喘气。力气跟不上,累了。

百里泽也喘气。

可惜他是被打出生理反应了。

百里泽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打够了?”

他一只手掐住参商的腰,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背,把参商往自己怀中摁去。

隔着层丝质的睡裤,百里泽_起的晋江就贴着参商的屁股。

“我们宝宝真厉害,”百里泽晃着腰,笑容愈发灿烂,“力气这么大。我这伤势,你要是在联盟,都能申请个人一等功了。”

参商被压着贴在他身上,揍不了人,就开始用牙咬他。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压抑的低吼,完全是应激的动物。

百里泽喜欢他的反应,却不喜欢他这时候的眼神。充满怒火和仇恨,比忽略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让百里泽想到白天在战场看见的一个小孩。

半大的孩子,十岁?脏兮兮的,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把弟弟和妹妹护在身后,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从破开的门里钻出来的虫子。

为什么没有大人。因为大人在前线。

为什么会被虫子找到。因为前线沦陷了。

后来嘛……

他当然是被虫子吃掉了。虫子懂什么。它分辨不出害怕、仇视、恐惧。它只知道饿了就要进食。

不过,如果这个小孩足够强,或者保护他的军队足够强;死的就是这条虫子了。

但你们没赢啊。亲爱的小孩。宇宙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残酷。你如何对一条没意识的虫子阐述弱者的道德?

百里泽想,我该对此心生怜悯吗?我可怜他,谁来可怜我呢?被做成药物、军舰、机甲的虫子不可怜吗?被吃掉的猪牛鸡鸭不可怜吗?

百里泽伸手,没有管被咬的鲜血淋漓的鼻梁,而是捂住参商的眼睛。

他翻身,把参商压在地上,语气无比温柔:“抱歉,让你生气了。”

“我想草你。你不在发情期,刚开始会有点疼。忍一忍,好吗?我可以放了姚林,明天就带你去见小桓。”

参商伸出手推他,浑身都在发抖,声音沙哑的低吼:“滚!”

“我***#@¥!”

看来是真的很生气,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滚烫的泪水在掌心烧灼,百里泽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心疼。

和性欲勃发。

他在__处蹭了蹭,一点点把自己塞进去。

百里泽捂住参商的双眼,不停地吻着他的眉眼和唇:“原谅我吧,参商……爱我一下吧……原谅我。”

仿佛得到了一个人的原谅,就能得到全世界似的。

*

金属的外壳打开,“咔”的一声,一点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参商点燃一根烟。袅袅的烟雾升起,也不知道是什么原料,竟然不难闻,只是过重的薄荷味还是让百里泽咳嗽了两声。

家里没有打火机,百里泽怕他自焚。所以每次参商抽烟,百里泽都在。

参商没穿衣服,靠在床边,大半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百里泽抽出自己翅膀,盖住他的身体。像一床羽毛做的床被。

百里泽的头贴过去,小心翼翼地环住参商的腰,分明是一个极度依恋的姿势。

“今天我不出去了。”百里泽宣布,“你想吃什么?我一会给你做。”

参商没说话,抽了一会烟,然后把烟蒂在百里泽的翅膀上摁熄:“没胃口……让我自己呆会。”

参商不乐意跟人上床,他不喜欢挨草。这一过程里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让他觉得很恶心。

不过,草了也就草了吧。又不是没跟人做过。

非要说点什么的话……百里泽(人外版)这技术比他前两任丈夫都要烂,就知道挺着腰打桩。

百里泽披上衣服,坐在床边,侧过头回望他,神态拟人的近乎温柔:“参商,我们结婚吧,当我的王后。”

他的眼神越说越亮,声音也越说越兴奋:“我想建国。母巢生产的茧数量正在逐年增加,以后有智慧的高阶虫族会越来越多。我们天生就是更强大、优越的种族。征服宇宙只是早晚的事。人只是在虫族的食谱上,但我们并不是只能吃人存活。

“归顺的人类完全可以成为帝国的公民;人和虫族的矛盾,无非是生存资源的矛盾;那些漂亮话我也会说,甚至说的比人类的政客更好。”

参商似乎对这件事有一点兴趣,复述着:“建国?”

百里泽的身体前倾:“嗯,叫神圣帝国。沦陷区有一些人类来投靠我,他们建国的热情,比我还要高涨呢。”

百里泽其实还没决定是否要建立一个帝国——他对当皇帝并没有那么热衷。但是一想到自己当上皇帝,那参商就是他的王后。百里泽顿时觉得这件事也算值得期待了。

“他们想利用虫族的军队……我呢,也需要有人帮忙运作战争之外的手段。”百里泽用自己的手勾住参商的小指,“你是我的妻子,参商。等帝国建立,史书的第一页,就从我和你的名字开始。”

参商是人类。从政治角度,虫族的皇帝有一位人类的妻子,能让沦陷区很多举棋不定的中间派感到安心。

参商怔怔地望着,一股寒气从胸口朝着四肢蔓延。

参商想,如果进展顺利,百里泽说的未必不会成为现实。

人有ABO三性也就是最近几千年的事,尽管语言上还有一些残留,但现在,人们说起性别时从不分男女,只分ABO。

而如果人类方持续战败,千年后,人类也会习惯睁开眼就面临的那个世界,以为秩序本就该是君权神授。

参商把自己的手从百里泽的手中抽了回来,这个动作像是在他滚烫的灵魂上浇了一场小雨。

参商没有开口拒绝,因为知道自己的反对没用;但他的身体在抗议。而这种抗拒比言语上的抗拒更难掩饰。

“我想休息。”参商的声音很低,也很疲惫,像某种无可奈何的示弱,“我困了。”

百里泽敏锐地接收到了这一信号,跌到谷底的心情缓缓回升:“那睡一会吧。”

他想了想:“等你睡醒。再等两天,战事马上结束。之后我们就去看小桓。”

百里泽并非想要剥夺参商探望的权力。

只是现在的小桓还没结茧,人首虫身,像条会蠕动的蚕。这长相离人太远,百里泽不确定参商能够接受——不过,参商最好还是别接受了。

要不然,百里泽会嫉妒。同样是人的灵魂,虫的身体,凭什么百里桓能得到参商无暇的爱?就因为血缘吗?那它再多一个百里桓的皮套也未尝不可。

有时候,百里泽心底会有一股隐秘的恨意。

它出生到现在受过的最重的伤势,来自参商的背叛。那之后呢?参商并不反省,用自杀逼得他投鼠忌器。

为了救他,蛾子挖出了自己的一颗心脏;而为了救参商和敌人的孩子,蛾子又亲手杀死还未成型的同族。

他做这些事,没有任何人胁迫。唯一的目的是想要参商活着。

就算这样,百里泽还要担心参商没办法接受孩子现在的模样,看见会伤心,于是把看望的时间一拖再拖。

没办法。他的恨意只有一瞬,而爱意却绵延不息。

蛾子都觉得有些荒谬了。

妻子休息了。百里泽翻开菜谱,准备煲个海鲜粥。

做了几个月饭,他的厨艺精进不少。灶上烧着小火熬粥,百里泽来到院子里,信息素的气味弥漫开。

葛草叶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一只白色的大蛾子爬过来,匍匐着。

哪怕是趴着,它也比百里泽要高,可大白蛾子的心里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它对人没有概念。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信息素,大白蛾子完全无法从人群中识别自己的王。

是信息素让它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只体型、力量都远超自己的同类。是有血脉压制的领袖。它冷漠而残暴。

[他出去过吗?]

这是一个疑问句,但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百里泽在他的脚踝上摸到一条细细的划痕。是葛叶的锯齿。

人太瘦就是这么不好,一点小磕碰的痕迹都能在皮肤上保留很久。

K47上到处都是葛叶,除了家里。百里泽都铲完了。

参商自己是出不去的。内鬼是谁显而易见。

[嘶?……嘶嘶……]

大白蛾子混沌的意识发出无意义的噪音。

百里泽又一次笑了:“我看你倒是挺聪明的,还知道装傻。”

他拍了拍白蛾毛茸茸的脸:“我的孩子要出生了,你去把它孵出来吧。”

第70章

联盟。情报部。

位于前线的底特律基地刚被敌人的弹药轰炸过一轮。自从有人类归降,虫族那边也用上了人类的武器。

这批投降派,成分很复杂。有些单纯怕死,有些是想为沦陷区的同胞争取一点希望;有些,则是想吃人血馒头当人上人。

一半楼塌了,但在凌晨三点,技术人员修好网络后,幸存者依然来到剩下那一半楼里,继续自己的工作。

支撑他们工作的已经不是报酬。

而是报仇。

军机处的周处长坐在办公室,皱着眉,冲了一根速溶咖啡。沦陷区,又有两名同事牺牲了。

“虫子那边在商量要建国。”周处长说,“想搞殖民地呢。没有语言、历史、文化,甚至连人口都没有,也能建国?”

他的言语如此不屑,可神情又格外凝重。

上周,团波星沦陷。跟着沦陷的还有第七星系的矿场。太空精金的年产出额直接削减六分之一。而太空精金又是生物机甲、战舰的重要原料。

这肯定是人奸出的主意,只有少部分虫族会吃金属。得到一颗矿星对虫族来说无关紧要;失去一颗矿星,对联盟来说却是当头一棒。

翻着翻着,内网传来一条匿名情报。

[百里泽同意归还矿星,并交换俘虏。名单为:姚林(指挥部)、秦……]

虫族拿下第七星系团波星、矿星;联盟这边,也拿下M36、M39两颗虫族星球。

星球上没什么重要资源,但却长着两个介虫母巢。而母巢内部,又找到三枚“茧”。

所有人都知道,百里泽正是从这样的茧里孵出来的。

联盟要求谈判。大致内容就是用这两颗星球,换矿星和幸存的战俘。也有人迟疑,说这是介虫的母巢,百里泽是羽虫。用这个去交换到底有没有用?

但好在,协议最终达成了。

周处长忍不住心头一喜。只是名单翻到底,都没看见一个名字。

他拨通卫星电话,声音压得很低:“M36是孟逐星打下来的吧?名单上怎么没有参商?”

第三军团发来电报,要求换回参商的提案可是写在第一行!

“百里泽不同意,谈到这里的时候直接掀桌子了,说想都别想。”回答的声音很谨慎,“我们尽力了,但没办法。能有这个结果,已经算意外之喜了。百里泽比我们想象中更在乎那几枚茧。”

说来也奇怪。他们之前也想过换俘,用虫巢当筹码,而百里泽的回答是“送你们了”。那还是一个羽虫巢。

这次却同意了,只是多了三个茧。

或许在百里泽眼里,只有那些茧里的生物,还算同类吧。

周处长沉默许久,想到联盟战场上的颓势,想到科学院迟迟没进展的研究,想到军部错综复杂的派系……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处长挂掉电话,又跟科学院的同事打听:“那几枚茧有经手科学院吗?”

片刻后,有人回复:“这你也要问?”

“我情报局的。多问问不行啊?而且我保密等级比你高多了……!”

同事翻了个白眼。

“不敢做大动作。毕竟还要用,百里泽也不是好糊弄的。不过确实派人去看了眼。”她想了想,继续输入:里面有枚茧很特别。

“多特别?”

“像混血?介虫的茧,但有只羽虫趴在上面孵化。我们不敢上前看。当时虫巢本来就遭到入侵,到处都是战斗的信息素。再靠近,我们怕它应激……”

生育。对任何种族来说,都是一件苦差事。毕竟繁衍本身,就是对神存在意义的挑衅。

但相比于其他虫族,羽虫的生育又显得更辛苦一些。

雄羽虫为守护自己尚未破壳的后代,会不吃不喝好几个月。它们的敌人不仅有低温,还有同类和捕猎者。

但同样的,如果在孵化过程中,雄虫判定生存遭到严重威胁,会毫不犹豫地吃掉未成形的虫卵。用以恢复体能,投入战斗。

“我们远程扫描了一下。这枚茧似乎有些发育不良?其他快破壳的茧,里面的人型已经是成年体,最次也是少年形态。这个茧里的虫子小得可怜。只有刚出生的猴子那么点大。”

同事说着说着就没了下文。

周处长没催。他喝光速溶咖啡,心想资源真是越来越紧张了,现在喝个速溶咖啡,还得按军衔限购。

他正准备关闭后台,后台又弹出一条消息,发来消息的,还是一个停用已久的编号。

[312***033:1]

1,意思是报平安。

报平安,意味着安全,可以继续工作。

发来消息的人是参商。

组织一般不会联系暴露的情报人员。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保护。

但如果已经暴露的情报人员,主动联系上级。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这怎么做到的?怎么能的——最主要的是,怎么会呢?

因为信仰,不怕死的战士多的去了。可周处长不仅教过他,还跟他接触过。他能察觉到,参商对联盟没有信仰。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好消息。

周处长放下咖啡杯,情绪激动地拨打起电话.

大白蛾子被调走了。

参商有些难过。毕竟除了百里泽,这是他唯一能沟通的物种。而相比之下,和大白蛾子的沟通要舒服许多。

新来的大白蛾子比上一个沉默许多。参商使唤不动。

最近前线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百里泽回家频率显著下降,经常好几天都不见踪影。每次回来就跟个外卖员似的,来去匆匆。

于是,参商终于获得了厨房的使用权限。

用过几次后,参商委婉表示,能不能把家里的灶改成电磁炉或者燃气灶?大白蛾子没上一个聪明,不知道挑干柴捡,每次带回来的柴火,烧起来都烟雾缭绕。

百里泽:“还有呢?”

“游戏卡带也带点新的。”参商打了个哈欠,翻了个面,背对着百里泽,但是懒得管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了。他说过不喜欢,但百里泽又不会改,“《死亡细胞》我通关了,你把几个dlc买回来。”

百里泽兴致勃勃地追问:“还有呢?”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蛾子的性格里有很多和百里泽相似的成分,比如尤其享受被需要的感觉。

这次,参商没回答。

参商想,也不知道百里承是怎么养孩子的,百里泽成长过程中应当时常感觉到挫败,而且恐惧于自己的不被需要和无价值。

不说就不说吧。妻子的态度已经比最开始好多了,百里泽抱着他,感觉参商差不多睡着,手顺着衣服的下摆摸进去,捏住他的胸。满意地闭上眼。

百里泽本来只是想闭着眼休息一会,他是夜行动物,晚上才是他的活动时间。但可能是靠着参商过于放松,亦或者最近的工作令人身心俱疲,他竟然真的跟着睡着了。

而他醒来时,参商还没醒。只是翻了个面,从背对着他,变成靠在他怀里睡,呼吸很轻。

百里泽低头看他,胸口的爱意蓬勃得像是给点水就能疯狂生长的苔藓。

他用牙咬住自己的舌尖,忍住了把参商一口吞掉的冲动。

压抑的欲望变成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

参商睁开眼,百里泽头埋在他胸前,嘬得啧啧作响。

参商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往外提。

百里泽的脸露了出来,桃花眼,眼尾连着脸颊一片都是绯红色。

参商推开他,起床换衣服。

百里泽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翅膀扑棱了两下,大声道:“小气,给我喝点又怎么了!”

“……”

有吗就喝。

百里泽看了眼时间,反正开会已经迟到了。他干脆去厨房做了个早餐。煎了个蔬菜卷。

他在厨房干得热火朝天,客厅的烟味又飘了过来。

百里泽转头,参商换了套衣服,靠在窗户边抽烟。眼神淡得像雾,仿佛太阳一照,就能化去。

百里泽想,要用什么把你留下呢。

蔬菜卷煎好了,牛肉馅,撒了点海苔。百里泽熟练地打完豆浆,思考片刻后,开口:“今天要不要去看小桓?”

参商抬起头,眼神有些意外:“不藏着了?”

百里泽心想,那是他想藏着吗?好不容易把百里桓从幼虫养到结茧,结果孩子还没没破壳,差点被孟逐星一枪打烂了。

M39已经藏得够偏僻了,怎么还能被联盟找到。亲父子的血缘感应吗?

百里泽被这个念头逗乐了。

“不看是为你好,”虽然参商不会领情,百里泽想,“……那地方太冷。你之前太虚弱了。”

百里泽终究还是没忍心把真相告诉参商。

现在百里桓在结茧期,破壳后外观会和人类婴儿差不多。从生物学的角度——小桓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虫族,但终究还是人类的基因多一点。

参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吃饭速度比平时快了些。大概还是有些期待的。

百里泽从自己房间的衣柜里,翻出一件毛茸茸的大氅。是用他羽毛织的雀金裘。很宽很大,像张毯子。明显没做完,金线和孔雀翎织的缂丝才绣了一半。

百里泽走过去,轻声哼着歌,用雀金裘把参商从头到尾裹上。随后,他的翅膀也拢了下来。

里面有些闷,参商好几次想把头钻出来。百里泽拍着他的背,轻声道:“再忍忍。”

直到那股颠簸、失重的感觉消失,百里泽这才开口:“到了。”

参商掀开披着的大氅,一股阴湿的冷气瞬间往衣服的缝隙里钻。他不知道这里气温是零下多少度,但接触到空气的手背,在短短几秒就开始刺痛,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冰碴。

百里泽的翅膀搭下来,挡住迎面而来的寒气,调侃道:“都跟你说过很冷,还不信。你属牛的吧,犟死了。”

这个虫巢位置在深海里,孵化的是海介虫。在前银河时期,海介虫还有过一个学名,叫奇虾。

外面是黑色的海水,虫巢内部却没什么水迹。这个黑色的溶洞原本四通八达,有很多海介虫卵,但现在,这里只有一枚茧。

周围有些发光的植物,纯白色,像蕨草,长在溶洞的石壁上。

一根根黑色的血管联结着纯白的茧。头顶的钟乳石往下缓慢滴着暗红近乎黑色的粘液。

巨大的白色夜蛾趴在茧上,用长着羽毛的翅膀紧紧贴着他地上的茧,如同母鸡抱窝。

而粘液就擦过它的翅膀,滴在石坑内,缓缓流向最中心位置的茧。

百里桓先天不良,成分更是复杂;大白蛾子就是百里泽找的代孵。作用是保温。以及在百里桓无力破壳时,帮忙啄开虫茧。

参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甚至有些茫然:“这是小桓?”

百里泽侧过头看他,唇角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对。”

“……为什么是枚茧?”

“找的外置子宫。”百里泽眯起眼,“运气好。它差点就死了。”

百里泽的翅膀撑起的结界还算温暖,但这里毕竟不是什么适合人类呆的地方。

百里泽问:“它快破壳了。等孵出来就抱给你。先回去吧?”

参商迟疑片刻,开口:“我想摸摸。”

百里泽没有拒绝。

他抱起参商,扇动翅膀,轻巧地落在这枚茧跟前。

白蛾发出几声警告的嘶鸣,纯粹是繁育后代的本能。叫完才想起,这枚茧本来就不是它的后代。只好闷闷不乐地挪开一点。

凑近看,会发现这个半米高的茧其实略微透明。能看见里面包裹着的液体,和一团模糊的黑影。

这是他的孩子吗?参商想,它有一根脐带,却没有连在他的身上。

他伸手,轻轻触碰着茧。这么冷的地方,茧的表壳竟然是温热的。而就在他触碰的那一刻,壳里的黑影明显移动起来。

茧上鼓起一个软软的包,触感像丝绸。温度要比壳更高一点。

“它在蹭我,”直到这一刻,参商才对百里桓的存在有了些实感,“……好软。”

百里泽观察着他。

那双时常涣散的眼神突然间有了点神采,眉眼跟着舒展开。像阴郁多日的天空突然雨后转晴。

也许妻子没那么难养活。

于是,百里泽跟着笑了起来:“等小桓出生,我们就搬家吧。”

尽管并不觉得K47上的那间房子是自己家,但参商还是问了句:“搬到哪?”

百里泽有些得意地抖起翅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