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颗雪媚娘
天堂制度分明,尤其是异端管理局,基于随时要出任务维持治安的特殊性,上下级之间有特殊的来电铃声。
发生紧急情况时,下级会被上级的特殊铃声强制唤醒。
收到黎逢神父来电的刹那,羡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
“神父大人!?”一边往睡衣外面直接套衣服,一边用肩膀和脸颊抵住手机,“深夜急电,是出现max级别魔物了吗!?
谁知冷情冷性的上司沉默两秒,说:“Ares离家出走了。”
困得叮当响的羡鱼睁开眼:“…哈?”
“你们吵架了?”
他重剑都拔出来了,就说这个?
“……”黎逢欲言又止。
准确来说。
是Ares把饲主弃养了。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男人狠掐着眉心:“我的法术权限还没恢复,你帮我查一下他的位置。”
羡鱼干巴巴哦了几声,为自己迟钝的情商感到苦恼。
打开全息控制面板。
“周围倒是有几个低级魔物,体型不小,一定不是Ares…您说他在您的控制面板里是红光大盛的顶级魔物?”
羡鱼揉揉眼睛,试图看清些。
“神父大人,这不可能的。”
“按照Ares的真实身份来看,他的魔力值微乎其微,和一只寻常小鼯鼠没有太大区分,在控制面板上无法检索,根本不会显示的。”
没想到他陈述事实,黎逢还不乐意了。
嗓音一沉,竟有些怒意:“怎么会全无区别?”
“你的控制器出故障了,回头记得上报维修。”
说罢粗暴挂断电话。
黎逢撑桌扶额。
…怎么会这样?
小魅魔专门迷晕了他,就是为了离开他,他究竟哪里做的不对?
只是因为…
因为没和他交沛吗?
暖色调灯光投在黎逢刀削斧凿般的深邃面孔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形容不出的阴森寒冷,显得男人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别说Ares那样毛茸茸的小动物怕他,就算是普通人,瞧见他此刻的表情也会绕路走。
黎逢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刚才羡鱼说他的控制面板上找不到Ares,还真不一定是故障。
很明显。
只有黎逢能准确定位到小团子的位置。
但他的法术处于冷冻期,尚未解禁。
除了最简单的人力寻找,黎逢没有任何办法。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男人咬咬牙,黑眸寒意阵阵,开始冷脸收盘子做家务。
他为什么要找他?
这小魅魔的目的不就是逃离自己身边?
他养着一只笨笨的,除了漂亮、可爱、白嫩、阳光、眼珠是粉玫瑰色的、笑起来很甜蜜、头发像蜂蜜一样灿烂、身上还有点香之外就一无是处的小傻瓜又能做什么呢?
作为天堂层层选拔而出的神父,黎逢不能再纠结这些。
就当放小魔物一马,行善积德,不好么?
男人再次狠狠咬牙,腮边肌肉和刷盘子的手一起发力。
洗碗池叮铃咣啷响-
不到十分钟,穿着整齐的黎逢出现在楼下,开始地毯式搜寻。
足足一夜过去,一无所获。
唯一的收获是保安室的一段监控。
依稀能看见半个电饭锅在空中飘来飘去,路人的惊叫声透过屏幕异常洪亮。
保安吓得拿出十字架和佛牌。
“幸好我夜班摸鱼睡觉了,不然肯定撞见灵异事件!黎老师,您看这事儿要上报学校吗?”
黎逢:“…不用,视觉差而已。”
Ares居然连电饭锅也带走了!
小家伙什么都想着带走,唯独把他迷晕扔在家里。
彻夜未眠还憋着气的黎逢也没时间睡觉了,羡鱼那边开了法阵,催促他去天堂述职。
一月一次的早会马上开始。
金碧辉煌的罗马建筑里,神职人员们围坐长桌,等待总局长塞缪尔的到来。
羡鱼本想问问Ares的情况。
可隔着几米远就能感到黎逢一身冷森森的戾气,整张脸都写着生人勿近,眼下乌青淡淡,怎么看都不像找到的样子。
他只好加入牧师队伍,嘻嘻哈哈闲聊起来。
参会的除了神父与牧师,还有审判官、修女以及负责医疗救治的天使队伍。
曾经还有一个仅次于总局长的神职。
那便是大祭司。
传言黎逢的母亲就是最后一任大祭司,后来爱上人类男子,隐姓埋名,幸福的日子不过短短二十年。
之后她所在的镇子遭受魔物的袭击,惨烈无比。
其中有许多疑团未曾解开。
连黎逢自己都记忆残缺,不记得很多事了。
“早。”天使和羡鱼打招呼,悄声问,“黎逢神父这是怎么了?”
羡鱼撇撇嘴,表示不敢说。
现在的黎逢,有种孩子叛逆期离家出走,老父亲跋涉千里寻子无果的既视感。
等抓回来,肯定一顿皮鞭炒肉!
羡鱼小声叹气。
真为Ares的毛绒圆屁股感到担忧……
塞缪尔带着一队游魂姗姗来迟。
一身白西装的老头笑眯眯坐在主位。
摊手,指向意识涣散依然在哭泣的游魂们:
“这几位是意外去世,但执念未消,难以乘坐‘天堂-地狱’号列车去投胎的可怜人。需要几名神使亲自送到地狱,谁愿意接下这份委托?”
天堂的委托当然不是当快递员这么简单。
还需要替鬼魂完成未了的心愿。
总之是在天堂、人间、地狱三个位置来回跑的琐碎事。
黎逢本就更喜欢斩杀魔物的重体力活,这种需要一定情绪价值的任务他从来不做。
此时一门心思在内心谴责没良心的小胖团子。
要是抓到他,他一定会狠狠惩罚Ares的。
可随着塞缪尔的介绍,年轻刻板、性格又很是不羁的神父看过去,眸中出现些许兴味。
“他们逗留着不肯走的情况比较类似。”
“都是担心家里的宠物无人照顾。就像这位,他的小狗在两个月前走丢,他在高强度工作下,昼夜不停的寻找爱犬,结果突发心脏病去世。”
“唯一的心愿就是确保狗狗的安全。”
黎逢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接下了这份任务。
临出发前,一向话少的他专门凑到塞缪尔身前,神秘地压低声音:“局长,我的惩罚还有几天结束?”
这人记性最好,明知故问。
塞缪尔背着手,斜眼看他,抖了下小胡子:“两天。”
黎逢很少有事求他。
但看在他年纪轻轻就如此能干的份上,倒是可以酌情免掉这两天。
谁知他来了一句:“我时间紧,能不能一口气都罚完。”
怕上级不答应,黎逢补充:“可以加倍罚,时间够快就行。”
塞缪尔:“。”
“驳回。”
孩子。
你可真难杀-
在出逃的一小时后,Ares就缩在24h肯德基里悄悄哭了一场。
鼠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辛辛苦苦赚的钱——
全、都、忘、带、了!
当时只想着把能吃的都吃了。
却忘了不能吃的东西也至关重要。
金发粉眸的漂亮小男孩坐在汉堡店角落,抱着电饭锅失魂落魄,嘴巴抿起,红着鼻尖叹息。
他现在是一个穷光蛋了。
除了一条命、一口锅还有一锅的生米,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过店里温暖明亮,还散发阵阵食物香气,远处有几个同样熬夜不睡觉的顾客在刷手机,氛围安逸。
Ares不由自主就抱着锅睡去了。
少年在梦里吃汉堡时,黎逢在外面找得发疯。
少年悠悠转醒还得到了店员的投喂时,黎逢双眼乌青在天堂开会和送人,不,送鬼。
“谢谢姐姐,不过我没有钱。”
Ares盯着汉堡,咽咽口水没有动。
店里还没上人,店员围着小老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有男有女。
闻言笑成一团:“请你吃的要什么钱?”
“弟弟中文这么好,是混血吗?”
“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我们几个都是附近大学城的。”
没几句话的功夫汉堡已经进嘴了,男孩把一侧碍事的头发别在耳后,白软的脸颊塞得鼓囊囊,与他小鼯鼠形态极度相似。
他心想,就算下毒了也没事。
Ares可是魔物,多少能抵抗一点毒性。
但这么香的食物,Ares是万万抵抗不了的!
他擦擦嘴,有点害羞地低头小声说:“可是Ares没有手机。”
几人愣住。
这小男孩一身奢侈品,就连抱着诡异电饭锅都是大牌,一看就是哪家小少爷怄气跑出来的,搞不好等下就会有管家和司机把他接走。
就跟电视剧似的。
再说了,这年头哪有人没有手机?
男孩掀起浅金色睫毛,粉眸黯淡,解释说:“哥哥没有给我买。”
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几人就觉得小孩真可怜,居然有占有欲和控制欲那么强的哥哥!
什么?
这孩子家里只有他和他哥哥!
真是命途多舛……
天光大亮,Ares拎着员工赠送的十个汉堡,在几人怜悯的目送中挥手告别。
才过去两分钟,他就吃完了九个。
漫无目的走了半天,定睛一看,竟是回到了之前居住过的垃圾堆。
Ares漂亮乖巧的脸微微一顿,嘴里的汉堡都不香了。
低头看见包装上的老爷爷logo,单薄肩膀猛地一颤!
…卡、卡伦!
好像卡伦!
鼠在地狱时的顶头上司。
少年抡起细胳膊,用力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怒道:“才不要看见你,才不要回去!”
吼完仍是后怕,他抱着锅蹲在地上,神情茫然。
为什么?
离开了黎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趣起来,还总是感到害怕。
现在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可以去街上勾引他们,吸他们的精气,走在路上都有人盯着他漂亮的脸呆住,他一定会成功的。
可总觉得并不想那么做…
总觉得他们会很坏的对待自己。
他曾被黎逢当作小宝宝般养在家里,拥有得体的关怀与尊重,要是作为魅魔去勾引人类,能得到的绝不是那些。
西伯利亚小鼠说不清道理,可总有最基本的直觉。
如果黎逢是他的爸爸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光明正大赖在他身边,每天抱着他,再也不怕无家可归了。
Ares歪头,软软的脸蛋贴在膝盖上。
耳朵和尾巴一齐烦躁地摇晃着。
“汪!”
一声犬吠唤回他的思绪,Ares看见了一只略显眼熟的大黄狗。
正是他流浪时期遇见过的那只。
大黄显然也认出他,嗅了嗅他的浅灰色大尾巴,犬尾一下子翘起来,快速摇摆!
男孩神色一喜。
但紧跟着,没来由的自尊心让Ares找了块空地坐下,靠着墙翘起小脚,价值不菲的学院风小皮鞋慵懒地晃荡着。
“哎,好悠闲啊。”
小甜嗓娇滴滴的拖长音:“作为来自地狱的最强魔物,完全没事情做嘛——!”
大黄狗蹲在他身边。
左歪头,又歪头。
忽然用嘴筒子叼住他短裤一角,示意他跟自己走。
转到商圈,Ares站在原地愣神的半分钟,大黄狗已经叼着一沓传单回来。
狗爪随意指指,示意他好好看上面的字。
Ares视线自然落在宣传单做的最漂亮的女仆咖啡店上,惊喜道:“这里在招人!”
“所以,你是去帮我找事情做了吗?”
大黄狗点点头。
Ares想了想,掏出袋子里最后一个汉堡,不知为何有点别扭,细白手指都攥紧了,撅起嘴哼了声,往空中一丢:
“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就先丢掉好了。”
“汪呜!”大黄跳起来,精准接住-
毫无法术的黎逢护送游魂前往地狱。
他正襟危坐在列车上,周围还有几位威严的审判官。
心脏病发去世的魂魄还在流泪。
握着一张照片不撒手:“宝宝……”
每个死去的人都有千万种不甘,别说是突发意外离去的人,就算是锦衣玉食已经长寿得不能再长寿的有钱有权者,也时常在列车上闹着不肯去地狱评判功德、转世投胎。
黎逢见惯了,平视连眼神也不会分过去一点。
可这次,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这一批人。
破天荒地开口问:“为什么哭?”
“因为不舍得离开人世么?还是找小狗太累,害你心脏病发,你心有怨怼?”
半透明的游魂抬起脸,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不是的、不是的!”
“这些不是它的错…!”
“可我真的不想走,乐乐还没有回家。”
“我看过天气预报,过几天有暴雨,我新买的小狗雨鞋还在半路,你知道吗?我每次都要一口气买四只鞋子,很贵…”
“刚养乐乐的时候,我总是忘记要买四只,每次都只买两只。”
“…它丢到哪了呢?晚上很冷的,它肚子太饿的时候会哼哼唧唧的哭,它只是一个小朋友…”
“找不到家,宝宝会害怕的。”
游魂陷入无意识的喃喃。
黎逢眸光微动,视线重新转回前方。
是啊。
他只是一个小朋友。
丢到哪了呢…?
车厢陡然陷入黑暗,地铁报站声响起,门板缓缓向两侧拉开,已然是刀山火海的地狱。
锃亮的薄地黑皮鞋踩上地面。
黎逢送游魂前往等候室的途中,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脸色愈发凝重。
这是Ares长大的地方。
真正弱肉强食的残暴之地。
小鼠团子那样幼小,只能托在掌心,是如何在这种没有高度文明、没有栖息之地、没有食物供给的地方长大的?
即便是在没有魔力的人类社会,Ares都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何况是这里?
难怪小团子钻进鼠笼子里就舍不得出来。
难怪吃到美味的食物就贪婪的暴饮暴食,残渣留在嘴角都舍不得擦。
横亘在胸口的陈年旧伤突然发烫,随着黎逢的情绪,几乎要开裂般疼痛。
他捂住心口,也难以遏制那陌生的情感。
酸涩、柔软,根本不像他。
审判官注意到他落下几步,停下回身问:“神父大人,您怎么了?”
黎逢提步,神情迅速恢复如常。
“没事。走。”
…Ares.
这些年你担惊受怕过多少次,流过多少泪呢?-
“魔物help魔物,欢迎来到在下的女仆咖啡店!”
一个标准宅男把Ares迎进休息室,百叶窗能看到热热闹闹的店内,外面却瞧不见里面。
“我是店长阿奇,外面的店员都是魅魔哦。”
他打量着新员工的外表,不由自主点头。
“你们这类魅力四射的物种,对人类有着最原始天然的吸引力,非常适合这份工作呢。”他摊手做无辜状,“不过放心,我们店是纯绿空间,不会有安全顾虑。”
水手服皱巴巴的混血男孩没有说话,警惕地观察外面的景象。
纤细小腿在椅子下交叠,小皮鞋的鞋尖一下下点地。
喔…
穿着女仆装的店员只需要把食物送上去,和客人互动就可以了?
Ares觉得比起这种简单的事情。
客人们的行为更有趣。
他震惊地看见客人掏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玩偶,把美味又漂亮的小蛋糕都摆在玩偶周围,还布置了仙气飘飘的道具。
像对待上帝一般,给玩偶拍照摆造型。
“Ares可以当那个吗?我的本体和它差不多大。”
阿奇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显然对魔物的问题见怪不怪,耸肩:“当然不行,乡毋宁。那是客人的宝贝,是无法替代的。”
“再说,你们魅魔还分大小?不是和人类体型一样吗?”
Ares盯着鞋尖,愣愣地想——
鼠之前也是一个人的宝贝。
但现在不是了。
店长瞧他一直沉默,以为他仍是担心人身安全问题,放言道:“我保证,店里绝不会有人欺负你们。”
“因为本店长的本体是——”
恰好一名魅魔女仆端来咖啡,上面摆了一片点缀的香蕉片,水果上撒了糖粒。
“呼!”
一股强烈的热浪袭来。
Ares吓了一跳,发现阿奇正在用口中的火焰炙烤焦糖,把二者的味道融合到一起,散发温暖果香与诱人的焦糖香。
“香蕉拿铁,请用。”
一个怪异的爪子把杯子推过来。
此时的阿奇完全不是刚才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Ares瞪圆了眼:“你是奇美拉。”
眼前的是一头雄性奇美拉。
狮头、羊身、蛇尾,身后有翅翼,擅长喷火。
…看上去真是酷炫,吱!
Ares想到自己的小小滑翔膜,只够飞一小会儿,羡慕嫉妒地竖起小眉头!
身形魁梧可怖的奇美拉低头:“嗷呜?”
刚才的漂亮外国小男孩,怎么变成一颗球了?
毛绒小团子撑墙一般,单手撑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拿起焦糖香蕉片往嘴里送,小脚慵懒地叠着。
“别见怪,老兄。”
“变回这个身体吃东西,总觉得赚到了。”
“都是魔物,坦诚一点,你不介意的吧?”
——另外这咖啡也太苦了!
鼠爪蹭蹭舌头,有点不爽,余光瞄向客人的小蛋糕。
奇美拉:“……”
这究竟是什么?变异魅魔吗?!
自己看脸就拉进来的员工,都板上钉钉了,总不能赶走吧?
Ares十分不客气的大声说:“那我什么时候上岗!”
为表尊重,乖乖补充两个字:“老板。”
Ares拿出了认真面试的态度。
详细列举的自己毛发多么柔软,一双圆耳朵更是黄金比例,蓬松的大尾巴来自西伯利亚。
包括这段时间精心养护出来的肚腩肉,可以在遭遇袭击时保护身体免受伤害。
虽然他们这里并不会被袭击。
小团子跳来跳去,坚持要求以这个形态来工作。
“啊!”阿奇跌坐回老板椅里,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个好管教的员工,狮头羊身的大型魔物,实则是个软柿子,妥协道,“行、行吧。”
小团子跟其他魅魔学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舞。
不过鼠的爪爪太小,比几根手指的区别都不大。
还一个劲让其他员工夸可爱。
阿奇只好出来主持局面,说:“你不要轻易暴露魔物身份,就负责帮客人撒可可粉还有放棉花糖这种工作就可以了。”
“吱!”-
黎逢完成了一系列托孤愿望,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给老年狗买小楼梯、指引兔子找到主人的朋友、帮助被投喂的流浪猫们找到新的喂养人。
其中一件事让黎逢感到一丝触动。
一只游魂说,自己家的猫咪很聪明重感情,得知自己死讯,猫咪一定会很难过。
他宁愿从不被记住,也不想他的猫为此悲伤。
希望神父可以帮助他抹除猫咪的记忆。
可当黎逢把手悬在那只猫猫的头上,小动物似乎感受到什么,平静地看着他,推开了他的手。
黎逢了然。
他尊重每一个生命的选择,只好离开。
“只有最后一只意外走失的狗狗还没找到,今天的任务先到此为止。”
黎逢开车,同车的审判官连连夸赞:“跟黎逢神父外出做任务的效率就是高!”
“这个时间已经可以休息了,我们去喝杯东西如何?”
黎逢没意见。
可当走进一个充满奇装异服的女孩和男孩们的环境,他体内的老古板基因猛地发力,脚步一顿:“这是什么地方?”
审判官激动得很,痴汉脸。
“女仆咖啡厅,萌萌哒~”
黎逢蹙眉,转身要走。
可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幼小身影。
雪媚娘穿着一身花边女仆小套装,正一脸不爽地工作。
一旁的同事卖力哄人,连蹦带跳,说什么要把爱的魔法放进棉花糖里,负责放棉花糖的Ares已经不知道偷吃多少颗。
“唔?”鼠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袋子倒过来,晃了半天,才摇出来最后一颗。
客人和同事:“……”
小爪子将棉花糖摆在蛋糕上,萌力十足的小脸露出甜笑,黑亮圆眼wink!
“吱~”
客人瞬间原谅一切。
一天一夜没睡还疯狂出了半天外勤的黎逢脸彻底黑了。
男人身高腿长,比两名审判官走得还快,落座,对服务生道:“那桌的餐品,我要一模一样的。”
“棉花糖必须由那个小胖团子亲自放。”
审判官们对视一眼,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这家店真是高!
除了针对宅男宅女之外,还考虑到了福瑞控!
不由觉得和黎逢的关系近了些,不再是无情的塑料同事。
店里很忙,Ares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黎逢的到来。
小肉团扭着裙摆款款到来,从同事手上跳下来,看都没看黎逢的脸就先做了一套卖萌手势舞。
但这张可爱的小脸,是一等一的不屑。
“吱!”
鼠鼠女仆,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28章 二十八颗雪媚娘
这并不是黎逢预想中的效果。
他预想中,这离家出走的邪恶小魔物至少该泪汪汪叫哥哥,用惯用的撒娇伎俩,双手合十对他拜个不停,再哼哼唧唧几声。
黎逢会佯作不高兴的样子,趁机多听几声小鼠的夹子音。
那样的话,他就顺坡下驴,直接带他回家。
可是呢?
男人俊脸黑下来,Ares仍是没正眼瞧他。
小家伙穿着可爱俏皮的花边女仆装,却丝毫不在乎仪态,短胖的鼠腿一前一后岔开,站了个狂放不羁的八字步。
另两个审判官此前并未见过Ares,一时新奇不已,被萌到捂住嘴:
“可爱——”
笃笃。
指节不轻不重叩了几下桌面,直接打断同事的尖叫。
“这就是你们店的服务态度?”黎逢掀起眼皮。
“!?”
小团子一听见这声音,吓得直接原地翻壳,蛋糕裙都倒扣了过去,猝不及防走光露出毛绒屁屁和大尾巴。
黎逢挑挑眉梢,不经意搓了搓指尖。
强行按捺住捏Ares两只翘起来的鼠脚的冲动。
好久没摸过小鼠团了,算一算至少有一晚上了。
女仆魅魔连忙帮Ares扯住裙摆:“哎呀,不可以露裙底的!”
没想到逃了这么远,还是让这个杀魔如麻的恐怖男人找到。
心灰意冷的小鼠团子站都站不稳。
鼠鼠给顾客服务时一直都在翻白眼,只不过因为黑眼珠占比太大,露出一点眼白反倒是显得可爱,客人一直没有发现小家伙的轻狂态度。
Ares抱着比他还高的棉花糖袋子,如同举着盾牌,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真是杀魔狂。
这可怎么办?
黎逢悄无声息摁住Ares的尾巴,对店员礼貌颔首:
“辛苦了。暂时不需要你服务,我和这孩子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好、好的!”
店员头也没回就跑了。
神职人员对魔物来说就像逃犯看见了便衣警察,多少能感知到。
尤其是他们这种在人间讨生活的,与神职人员接触更多,几乎一眼就能判断出来对方的来意。
这几个人一看就不好惹,她得赶紧上报给店长!
黎逢又看了眼审判官,二人会意,自动另寻一张桌子举起菜单,眼神却在悄悄瞄向Ares这边。
上任大祭司的独子,现任异端局局长。
跟一颗雪媚娘有恩怨?
匪夷所思的程度不亚于泰森跟幼儿园小崽崽结下梁子。
Ares察觉周围没人,彻底孤立无援,一脸委屈就要跑,谁知小脚刚一个大迈步就拍在桌上:“吱!?”
黎逢眸光微动,神情略显不忍。
幸好桌面铺了桌布,小家伙呆呆揉着脑门,欲哭还休。
哦。
不疼嘛。
不过可恶的黎逢就在旁边,要不要哭一下装可怜?
由于Ares这段时间体重飙升,从椭圆形逐渐成为一颗浑圆无比的球,就算是大眼睛乱转,疯狂酝酿一些鬼点子,也显得憨态可掬。
黎逢指尖摩挲着鼠小小的裙摆,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忽然理解那些喜欢给娃娃穿衣服的女孩子们。
可一想到Ares可可爱爱的服务别人,他表情愈发冰冷,拿开碍事的棉花糖袋。
“男孩子穿裙子像什么话。”
小团子一愣,没想到他第一句会说这个,不由绷起三瓣嘴,倔犟地不说话。
Ares每一根鼠毛都散发着甜美,当然要穿小裙子。
或者西装燕尾服也可以。
听黎逢的语气,仿佛鼠必须穿铁骨铮铮的硬汉军装迷彩服一样。
才不要…!
一定是黎逢发现他太弱,所以看他做什么都不顺眼!
不过人为刀俎,鼠为鱼肉,Ares不敢正面硬刚。
鼠爪相对,互相戳了戳,很小声嘀咕:“…明明之前也穿过陆阿姨做的魔法少女套装。你真奇怪。”
黎逢喉咙一哽,竟是无言以对。
他只能把这份不满归结于——
他尊重传统文化,根本不喜欢这类奇装异服。
“先生您好!先生?”
沉默这几秒,店长阿奇赶了过来,赔笑搓着手。
“这位是我们店新招的员工,第一次工作没有社会经验,年纪也还小,不知道您和他…有什么不愉快吗?”
“吱!”被摁住尾巴的小鼯鼠满眼期望。
黎逢不咸不淡扫他一眼,语气略带火.药.味:“我比你了解他,不劳你费心。”
阿奇推了下眼镜:“呵。”
这可是他的员工,展现店主担当,增强员工凝聚力的时刻到了!
这男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建模帅得让人咬牙切齿,居然为难一只小动物?
他知道这多半是个来闹事的,因此提前清散了店内的人类顾客,以免闹起来难以收场。
“实不相瞒,在下能看出您是一位神职人员。”
阿奇礼节性伸手:“这边所有物种为奇美拉的魔物,都是我家亲戚,一起在这边做生意,从没主动攻击过人类。”
“但要是遇到不守规矩的神使主动挑衅,我们也不会客气。”
黎逢起身,捏住Ares毛尾巴的手却没松开,空出一只手与人相握的瞬间,对方的右手忽地化作雄狮利爪。
即便没有攻击行为,散发出来的威胁也足以让普通神使胆寒。
黎逢面不改色,自报家门。
“看见了吧,我们店长是很强的!”Ares跳起来挥爪子,“哥哥,你识相的话快走吧!”
到底是在黎逢那混吃混喝了一段舒服日子,Ares不想看见小神父被奇美拉踩在狮爪下的惨状。
小团子扭身推他手背,催促他离开。
谁知刚还挺胸抬头,要给店里所有魅魔做表率的阿奇愣了。
似乎在回忆什么。
几秒后,他颤声问:“你是…”
“你是前段时间一晚上斩杀上百只魅魔的那位神父?”
黎逢神色冷漠,不置可否。
阿奇惊道:“就是你在几年前重伤了地狱的九名堕天使,据说他么至今还在休病假…?”
没等黎逢回答,他的脸色逐渐和其他店员一样苍白起来,指着对方的狮爪都哆嗦个不停,只能用左手压下来,生怕闯下大祸。
如果对方是个闹事的,他还有能力解决。
但如果对方纯粹是个疯子,他就算把七大姑八大姨叫来也无计可施。
以Ares在地狱的级别,平时根本不会接触到堕天使这号人物。
对他们的印象停留在“传说”。
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他们在聊什么,还仰起小圆脸对阿奇说:“店长,要不卖我个面子,放他这一回吧?”
又对黎逢道:“你放我一马,我放你一马,我们就算扯平了。”
鼠爪慢吞吞抽出大尾巴,随时准备溜走。
“Ares,怎么能对上帝这么说话?”阿奇板起脸。
鼠:“?”
一颗女仆装雪媚娘被毕恭毕敬放到黎逢手里,阿奇保持鞠躬的姿势慢慢后退:“神父大人,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撤下了。”
“您和另外两位神使的消费今日…不不,以后也全免!”
黎逢单手握住Ares,捏小玩偶似的,修长五指收拢,把小家伙揉搓得泪眼汪汪直哼唧。
他忍住快意,薄唇勾起极细微的弧度。
“不必。做生意不容易。”
阿奇对角落里抱团瑟瑟发抖的魅魔店员们露出一个苦笑,催促:“去,给这二位点单。”
没一个人敢动。
阿奇心惊胆战瞄了眼黎逢,对店员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人这才无可奈何行动起来。
好在审判官比神父好说话,不会轻易击杀魔物。
“神父大人,别捏了呜呜!”小团子的女仆装都皱成一团,一侧小脸蛋让黎逢指腹顶了顶,被迫眯起一只眼。
实在受不住了,双爪猛地抱住他那根手指:“Ares脸都要肿了!”
黎逢的重点却不在此:“你叫我什么?”
“…上帝。”小鼠机智地换了个谄媚的词。
黎逢沉默,上手捏捏鼠另一侧圆脸蛋:“不对,再叫。”
上帝都不行?
这群天堂的神使不是最信这个?
Ares吓得泪水涟涟,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小绒团绝望地放弃抵抗,忽地想起还能打亲情牌,酝酿了下,呜咽道:“爸爸…daddy!”
黎逢心脏重重一跳,猛然一怔:“什么?”
他连手上动作都停了,显然让Ares的称呼惊住。
他在这世上没有家人。
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让小家伙用撒娇的语气叫出来,有种他真是从黎逢的骨血中分出去的微妙感觉。
Ares以为自己用力过猛,又改了口:“哥哥?”
胸腔弥漫着说不出的情绪,黎逢缓缓吸了一口气。
“…就这个。别乱叫其他的。”
他表情不对,一看就是要和鼠算账了。
Ares让他稍等片刻,说是要把东西拿出来还给他。
黎逢瞧那只奇美拉胆子不大,倒是很上道,不等他吩咐,就主动闭门谢客,不由扯了下唇角。
“好,我等你。”
没一会儿,穿着黑白配色女仆装的金发男孩走到他面前,怀里抱着电饭锅,电饭锅上摞着叠得一点都不整齐的水手服。
“…哥哥。”
“我拿走的锅还给你。”掀开锅盖,里面还有生米,“都在这里了,还没动。”
只字不提扫荡完的零食,暗戳戳希望黎逢不要发现。
“……”
黎逢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想克制那呼之欲出的心跳,但随着Ares越走越近,柔软的甜香弥漫过来,他只觉气息愈发不平稳。
这是Ares身上特有的味道。
其他魅魔都没有。
让人类变得饥/渴和狂热,是魅魔天生的能力。
Ares对此一无所知。
他瞥见黎逢喉结滚动,急匆匆挪开眼,并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引诱着神父。
这份无知无觉,配上他漂亮的混血脸蛋,使得他有种天真的残忍。
黎逢能确认,这笨小孩现在没用任何魅惑术。
他怕得连眼睛都不敢抬,浅金色长睫扑簌簌颤抖着,靠在桌边时细腰微微前顶,雪白围裙系带垂下来很长一段,足以见得Ares的腰肢有多薄。
衣服不太合身,裙子略短,刚好露出粉白光洁的大腿。
腿肉让长筒袜箍得紧紧的,要是脱下来,会有一圈勒出的红痕。黎逢总觉得他这样会不舒服。
裙摆下是等比例放大的浅灰色大尾巴。
Ares来做这份工作,甚至不需要戴猫耳猫尾,他天生就有装可爱的最佳道具。
黎逢眯起黑眸。
连衣服都还他?
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么?
要分得一干二净?
见黎逢盯着自己半晌不说话,目光灼热,几乎一寸寸刮过他肌肤。
Ares心如擂鼓,很怕他现在发难。
店里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自己更是死路一条。
“哥哥,哥哥?”
提醒几声还不开口,蓬松圆润的大尾巴焦躁地甩了甩。
他的头不能再低了,刚及肩的金色发梢都微微碰到平坦的前胸,Ares用力咬了下粉润唇瓣,逼自己开口: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Ares没有随便吸人,不是坏魅魔,你没理由欺负我!”
黎逢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菜单上,平静道:“如果我把店里的每样小蛋糕都点一遍,不知道算是哪位幸运员工的业绩?”
“要是赚多一点,这位员工应该能去吃大餐了。”
果然,Ares脚步顿住。
小脑袋左右看去,生怕其他人来抢业绩似的,眨巴着剔透明亮的粉色眼睛,神情期待而警觉:
“那、那我帮你点!”
店员们对顾客的统一称呼是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
Ares试探叫出口:“哥哥殿下。”
黎逢压根没看菜品有什么,余光都是那道纤细脆弱的影子。
听见这种略带趣味的小称呼,不知哪里一股火气,瞬间游遍全身,让他坐立难安。
…好白。
不对。
伤风败俗!
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穿这么伤风败俗的东西。
来这里的人都是何等居心不良。
倘若黎逢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其他员工的裙子能遮到膝盖,只不过因为Ares比例优秀,裙子又小一码,才营造出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远处只买了套餐的审判官们不知道神父在玩什么花样。
只见几名店员陆续把二十几样小蛋糕都端了过去。
跟摆魔法阵似的,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Ares坐在他身边,眼巴巴看着琳琅满目的漂亮点心,抿起唇直吞口水,没想到黎逢面对如此诱惑也能好整以暇,颇有定力,半晌都没吃一口。
难道不想吃小蛋糕吗?
珍惜食物的鼠有点生气。
“你饭量那么小,还买这么多,全都浪费了!”
喊完Ares就怂了,差点忘记黎逢不再是那个任他呼来喝去的普通神父。
男人偏头瞧他,犹觉得看的不够全面。
干脆歪着身子,单手撑头,一副毫无食欲的样子:“那怎么办?”
“既然我吃不完,就只好都倒掉了。”
Ares真是快被他放纵给气哭了,什么坏神父,不知道很多人都在饿肚子吗?
一盘巴斯克推到面前,黎逢说:“能否请热心的店员代劳?”
Ares双腿微张,手一直撑在腿间不肯拿上去,生怕一不留神把黎逢的东西吃了。
闻言正合他意,还拧起细眉嗔怒道:“下次不能这样了,不是每个工作人员都像我一样热心的。”
可惜漂亮小孩的尾巴太大,根本藏不住情绪。
黎逢早瞥见他裙子下欢快的左右乱扫的尾尖。
金发粉眸的小男孩吃得太急,白净脸颊上浮起红晕,一缕蜂蜜般的柔软金发垂在脸上,黎逢很想帮他拨开,又觉得逾矩,便攥着拳按兵不动。
只是提醒的嗓音略微哑了。
“慢点吃。”
只要有好吃的东西,Ares哪顾得上那么多。
没想到和黎逢撕破脸还能捞到最后一顿,鼠专心致志,一刻不停。
黎逢瞧见他腮帮鼓鼓、努力吞吃的样子,忍了忍,还是笑出来。
Ares见多神父冷漠或不屑的表情,就算是笑,平时也都是极淡的。
冷不防情绪外露,吓得他嚼东西的动作一顿,手边的奶油蛋糕一不留神就打翻了。
“……!”
刚好擦着黎逢的大腿掉下去。
Ares毫不犹豫蹲身去捡,却发现男人的手稳稳接住盘子,不至于翻车的太严重。
“对不起。”Ares对蛋糕说。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黎逢的纯黑西裤上,男人大腿结实紧绷,暗透一股力量感,与小魅魔的柔软细嫩完全不同。
可男孩的注意力不在这些。
粉眸眨动,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弄脏他裤子的奶油。
好可惜……
黎逢不知他在看什么,不知礼数的小魔物,真该教育他什么叫非礼勿视。
男人微微蹙眉。
但这角度显得Ares更乖了,能瞧见可爱的发旋,挺翘的鼻尖以及饱满的淡粉色唇珠。
谁知Ares白软小手忽然搭在他腿上,探出舌尖——
“Ares!”黎逢低斥。
同时一把将他拉回到座椅上。
阴晴不定的神父愤而离席,什么都没说就朝洗手间走去,小魅魔困惑地趴下毛绒圆耳朵:“?”
趁黎逢不在,Ares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黎逢少吃一口,他就多吃一口。
吱吱!
躲在暗处目睹一切的阿奇店长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我的纯绿色店啊…”
“动不动什么叫纯绿!”
黎逢回来时刚好撞见Ares捂住嘴巴小小打了个嗝,一副心满意足的小表情。
神父线条凌厉的俊脸上还挂着水珠,缓缓下淌。
…这小傻瓜。
他的世界天翻地覆,而他只知道在这萌萌的吃蛋糕。
“跟我回家。”黎逢握住他手腕。
Ares本能抵抗,身体向后发力,摇头。
“是不是回到家就要吃我了,我不要!”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黎逢竟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否定答案。
他这人说一不二。
没有的事会直接说没有,刚才的微表情足以证明,他就是想吃掉Ares!
第六感敏锐的小魔物瞬间捕捉到这一点。
黎逢刚处理了几件宠物弃养主人的案例,一时郁塞,他究竟哪里不好?
可嘴上不饶人,十分直白地说:“小朋友,你太弱了,在外无法独立生存。”
“所以你就要吃掉我?”Ares毫不犹豫反击。
黎逢闭了闭眼,尝试更加耐心:“我可以不计较你撒谎的事。”
手中忽然一空。
Ares竟变成本体逃脱了。
女仆装毛绒小团子在半空滑翔一段,让他惹怒一般,奶声奶气喊道:“你也撒谎了!”
“Ares并不能吃掉你,但你随时能吃掉或是杀死Ares!这两个谎言不公平!”
实力悬殊,有理有据,黎逢无法反驳。
他第一次输在自己太强。
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黎逢隐感不安,眯起眼,声线冷下来:“你实在太不乖了。”
“你更不乖!”
小鼯鼠蛇形走位。
即便滑翔时间短,但灵活地辗转在各个角落,让人难以捕捉。
当然,这一切出于黎逢并不想直接去抓他。
他怕挣扎间伤到柔软的小毛球。
“你给Ares擦嘴巴时很大力,会痛!”鼠一边飞,一边挥舞小手,控诉,“给我洗脸时也是!”
黎逢从不知道这些,视线跟随者围着他绕圈的小鼯鼠。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鼠一直在说,是你从来不听。”Ares道,“每次你把洗脸巾按在我的脸上,就‘呼噜噜’的揉开了!”
小家伙形容的抽象,但黎逢却意外听懂了。
难怪每次给他洗脸,Ares都发出些可爱又奇怪的声音。
原来是在责怪他动作粗鲁…
他还以为是小家伙开心了,故意装可爱弄出些怪响。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鼠在半空快速抱住胳膊,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当然是因为Ares在向下兼容你。”
其实是怕要求太多,早早暴露身份。
黎逢:“。”
居然连这种词都学会了。
小鼯鼠详细列举了不愿意跟他回家的理由——
擦脸太粗鲁、表情不好看、鼠卖萌时没有及时夸奖。
明明是对立面的两个人,却像是在闹分手一样。
“而且,Ares不是你的专属魅魔,我们从没交换过ti液。”小团子落在花架上,“除了想吃掉我,难道还有什么非要和我在一起的理由吗?”
黎逢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笨嘴拙舌。
他愣住了。
竟想不出那个理由是什么。
Ares瞧他有放弃的架势,松了口气。
雪媚娘扭着圆滚滚的身体打算送客,谁知黎逢忽然轻哂一声。
男人蹲身,平视着胖嘟嘟的小毛团,慢条斯理帮他整理可爱的蕾丝小裙摆。
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你可以不跟我回家,但从此以后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有一点不乖,哥哥就要惩罚你。”
“谁让我是那个表情不好看、对你又很粗鲁的坏神父呢?”
作者有话说:
liphone你快说啊,因为你爱他!!爱鼠鼠!想法鼠鼠!
第29章 二十九颗雪媚娘
Ares整只鼠都傻掉了。
从前在地狱,小团子遇见过许多蛮不讲理的魔物,大多不屑于鼠的弱小,最多白一眼、嗤一声,就不在理会鼠了。
黎逢居然、居然威胁他!
还说要一直盯着他!
这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让雪媚娘开启了震动模式,两只小爪怂巴巴蜷缩在胸口,哆嗦个不停。
压力好大。
胡须失落地耷拉下来,又气又害怕。
…好过分,鼠明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仔细一想,Ares这段时间吃掉的食物加起来都能开一个小型商超了,要是财力一般的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可黎逢从没说过不愿意!
小鼠团子攥紧拳头,三瓣嘴用力咬着,本就浑圆小巧的嘴努子看上去绷得很紧,一副隐忍模样。
小家伙吃瘪的表情分毫不差落入男人眼底。
莫名地,他体会到几分欺负小孩的趣味。
原来拿捏这小魅魔的方法如此简单,果然不该一味哄着。
黎逢站直身子,冷淡黑眸垂了下,掩去那份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