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所说,老德莱文是蛇牙的精神领袖,贝拉姨妈才是他们在安浦斯城中各项委托的实际接头人,她能从其他身份显赫的贵族官员那里打听到不少腌臜事,贫民区的孩子在被她教养成人后有的会留在蛇牙成为新的雇佣兵成员,有的则通过她的人脉关系进入安浦斯各行各业当中,为蛇牙的行动大开后门。
塞勒涅对此动了心思,她想要直接收编蛇牙成员进入情报部,这样才可以慢慢将她的眼线拓宽到艾弥尔以外的地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尚在接受卫兵调查的蛇牙成员通通拒绝了她的邀请,理由是他们不想出卖蛇牙和贝拉姨妈。
临时投靠艾弥尔是因为塞得里克身为雇主蒙骗了他们,但这不意味着辛西娅想要将蛇牙白白送给塞勒涅,毕竟他们对这陌生的领主还不够信任。
塞勒涅诧异,“这可不是出卖,你们不是说蛇牙什么委托都会接吗?”
她觉得花钱委托蛇牙在外收集情报递回艾弥尔也是委托,给她干活还有正经编制呢。
“而且,”塞勒涅软硬兼施,“如果莫尔根公爵知道是你们将密信交给了我,他不会放过蛇牙其他人的。”
欺瞒哄骗商人的事情忽然被揭穿,安浦斯积压已久的社会矛盾也在此时集中爆发,莫尔根和他底下的那些官员至今还在想方设法平息舆论,连塞得里克被她扣押的事情都没有过问,遑论坚持留在艾弥尔的玛丽夫人了。
但凡让安浦斯公爵知道究竟是谁将密信交了出去,以他如今的脾气,安浦斯城中的蛇牙成员绝对会遭到疯狂报复。
挑明利弊,塞勒涅给了蛇牙这群年轻人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让蛇牙接受收编成为艾弥尔情报部的外派组织。
科里被塞勒涅的话唬住了,他不无担忧地询问辛西娅:“这下怎么办,要是她告诉公爵大人的话,贝拉姨妈他们可就完蛋了。”
辛西娅还没说话,凯里安就叹上气了,“替她在外收集情报,其实就是要蛇牙背叛安浦斯吧?”
蛇牙的情报源遍布安浦斯的上下层贵族官员,倘若将这些消息交给艾弥尔,某种程度上确实也如他所说是彻底背叛安浦斯了。
“但她开出来的条件也很优渥,”玛莎直视着同伴,“直接拿情报部给的薪资比我们到外面去接那些乱七八糟还容易送命的委托好多了,她还答应可以让小盖伦他们进学校去。”
谁都知道贫民区的生活很差劲,但蛇牙在外的风评就注定了他们这一辈子都只能小心谨慎地活在角落阴影里,哪怕是那些被贝拉姨妈托关系送去太阳底下的孩子,他们也会因为在贫民区待过而受到其他人的鄙夷。
不是所有蛇牙成员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还要继续待在贫民区里生活,玛莎觉得,他们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蛇牙就是为此才接下那些腌臜委托的。
“你怎么想,辛西娅?”纠结了半天,蛇牙三人看着她。
辛西娅摇摇头,“让贝拉姨妈决定吧。”
其实她心底是有点害怕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四个搞砸了委托,蛇牙也不会如此被动地受到艾弥尔的威胁,贝拉姨妈一定会生气的。 。
赛尼翁村渐渐有外来的商队来了。
他们听说领主大人在领地东边建起了新的农庄和村落,抱着试探的心思,商人们带了点日常用品过来,顺便也想和这里的村长打听一下村民们有没有什么紧缺的东西,这样他们下次来还能按村民需求多带点货物。
得知商人们的想法,赛尼娅交代了安塔娜去清点村子仓库里还有多少袋粮食,其余村委则挨家挨户地敲门登记村民们想要从商队里买到的东西了。
瞧见村庄的田地里还有很多村民在犁地,有商人问赛莉娅:“怎么就种了点麦子呀,空着那么多地干什么?”
赛莉娅说,西边那片比较贫瘠的地是留着给领主大人种土豆的,东边的地要种菘蓝和茜草,北边的沼泽地正等着土地委员韦恩带村民排完水好种亚麻。
至于南边,领主大人让他们先等一等,她会有其他安排。
“仓库里的粮食还有地里种的麦子够我们吃一年了,不用急着种其他东西,我们要按承包合同的规定来。”从仓库回来的库管员告诉满脸疑惑的商人们。
“承包合同是什么?”才半个月没到艾弥尔来,商人们发觉领地里似乎多了许多新变化。
两个村委告诉他们,这是领主大人新制定的改革措施,艾弥尔东部每个村子都和布卢维城堡签订了承包合同,各村村委会会根据合同需要制定生产计划完成领主的要求,超出合同以外的作物则是村民们的集体财产。
“那就是白送你们了?”商人们都惊呆了。
赛莉娅说:“不是白送,那是村民们的劳动成果。”
因为税收承包制,赛尼翁村的村民现在生产兴致高涨,他们非常愿意听从村委会的安排,村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在犁自家的地,他们希望这样可以为土壤增肥,将来就能把多出来的作物留下来了。
商人们嘀嘀咕咕地讨论了一会儿,他们突然发现这制度不止是有利于赛尼翁村的村民,要是可以收购那些多出来的作物再加工成亚麻布和染料的话,那可就是不可多得的暴利了。
尤其是菘蓝可以制成的蓝色染料,这在萨维什王国格外少见,用它染制出的布料价格往往会比寻常翻出三倍不止,商人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还是得等明年收获吧,”赛莉娅没敢替村民们打包票,“我们还不确定交完承包合同的数量能剩下多少东西。”
“没关系,我们每个月都会到这儿来的,”商人们兴致高昂,“可以先列个订单,数目给我们空着就好。”
单单赛尼翁村的产出或许还不太够用,但这儿附近可是有不少按照新政令建起的村落,他们大可全部跑一趟,将所有村子来年有余的作物先订下,怎么也能凑够去其他领地牟利的量了。
打着同样想法的商人不在少数。
因为艾弥尔东部的村民大多是农奴出身,他们对这些经济作物的市场价格并不太了解,不少商人在交谈时发觉了这件事情,他们甚至试图哄骗着村委们以远低于王国平均值的价格提前收购作物。
负责的事务官奥特莉在前来收取各村庄本月的生产计划时意外发现了这些事情,她严厉批评了这些离开艾弥尔城就不遵守保护令的外地商人,卫兵得知消息后则带走了行为过分出格的几人以示惩戒。
于是商人们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们是来艾弥尔挣钱的,现在钱还没挣到就要坐牢去了,任谁都会安分不少。
奥特莉随后将村子发生的事情写成报告交给了塞勒涅,领主大人次日就给了批复:她建议事务官可以到村子里多开集体讲座和村民们分享卫兵们处理过的经济诈骗案件,避免他们再次上当受骗。
有了这次教训,各村的村委都越发谨慎起来,他们和奥特莉约定好了要每月组织一次集体讲座和村民们进行反诈防骗宣传。
“有些商人会往面包里填充木屑增加重量,在啤酒里加辣椒掩盖劣质麦芽的馊味,他们把布料浸水拉长再卖,把旧衣服的毛线拆下来重新染色织补当t新布料,”奥特莉瞧着底下认真做笔记的村民们,“这些商人没有良心,他们只想要从你们手上多坑点钱回去享受生活,稍微不注意的话,他们就会把你们的东西都白白骗去了。”
于是村民们点点头,原来外面还有这些门道,他们在田里待久了还真不知道这些。
奥特莉接着说了:“像这次骗你们压低价格的这些商人,他们大多是从安浦斯来的,但你们不要觉得只有安浦斯的商人才会没有良心,艾弥尔城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商人,有些人干得太过分被发现下狱,有些人运气好还继续在外面骗钱,他们就是拿着这些不干净的钱过上好日子的。”
村民们愤愤不平,这些人怎么这么坏呢?
“所以你们一定要有警惕心,坏心思的人在哪里都有,他们不会管你们过得怎么样,”奥特莉最后提醒他们,“这回是刚好被我发现了,但如果没有人发现该怎么办?”
村民们高声答了:“我们应该多加留心,最能保护村子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就对了。
奥特莉满意点头。
第107章
北境又闹腾起来了。
过去的萨维什国王似乎都会为此苦恼:分明布兰切特才是真正缔造了这个国家的存在,那为什么偏偏还要有麻烦的卡斯特洛家族呢?
国王们不愿与其他人分享权利。
但开国者巴西尔失败了,王国的新继承者爱德华一世妥协了……等到他的父亲利奥弗里克,这位国王竟然彻底放弃了对伦巴赫的遏制,转而同那些苏里尔人一起盯上了遥远的蒂尼娅王国。
……
那可真是愚蠢。
埃伦斯在王座上支着脑袋,他漠然的表情让底下的宫廷大臣们惴惴不安,只有宫相波文还在继续痛斥安浦斯公爵的妄为。
“陛下,莫尔根公爵这样公然违背您的命令,这正说明了北境这些领主完全没有将自己视为王国的封臣,他们如此僭越您的权威,却毫不履行封臣的义务,倘若放任不管,将来那些心怀不轨的叛乱者又要挑弄事端了。”
波文说得口干舌燥,但他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应该让波考特直接率军将这些不遵王命的家伙通通处理干净,就像对付那些仗着圣灵会的名义在王都谋逆的叛徒一样!”
最后一句话说完,宫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大臣们静候着国王的话。波文的做派素来激进非常,但他也因此深得埃伦斯的信任,在不清楚应该对着王座上的人说出什么样的话时,保持沉默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而对于埃伦斯来说, 重用波文的价值就在于此。
这些贵族大臣在他面前一个个装得听话, 私底下却总要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他的命令,他们满心利益,不到真要断头的时候就绝不干没有甜头的活。
尽管波文的建议总是过分偏激,但也正是这些偏激的想法能让其他大臣更能接受稍微“温和”点的命令。
让波考特用武力解决看似简单,但打仗是要钱的,没钱还要士兵累死累活的办事, 扭头他们就能直接叛变了。
既然要钱,那钱从哪来?
——自然就是封臣们的义务。
国王赐予了贵族封邑,让他们和他们所在的家族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地位与财富,所以需要的时候,这些人就得履行封臣义务为他供钱供粮,甚至亲自踏上战场作战。
但这些软弱贪婪的废物不会愿意。
深知如此,埃伦斯还是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说得很好,波文。”
立马就有大臣坐不住了,“陛下,苏里尔人还在伦巴赫,王军应该专心对付他们才是,而且安浦斯公爵明面上没有干出不利于王国的事情,突然对国内的领地动手,其他领主可能会对王都产生不满的。”
埃伦斯睨他,“那你觉得怎么办?”
说这么多,其实也就是怕他下令让这些家族再多出钱出粮供养王军进攻安浦斯了。
那大臣纠结地想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想到了个办法:“安浦斯临近的领地是艾弥尔,这两个领地的领主不久前还通了商路,私下应该有些交情,不如就让克劳德伯爵过去劝劝,这样莫尔根公爵也能明白您的苦心。”
有人提醒他,克劳德伯爵逝世的消息早前已经传回了王都,现在治理艾弥尔的应当是他的女儿塞勒涅。
“女伯爵吗?”大臣的眉头皱了起来,“王国似乎没有这样的先例,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埃伦斯打断了他,“那就还是多出钱粮让波考特接着打仗了。”
这话登时转移了大臣的注意,“请等等,陛下……我的意思是,既然克劳德伯爵只有这么一个子嗣,那由她继承伯爵爵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她也可以代表您的意志。”
总归是布兰切特家族的人,在继承法上稍作宽容倒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其余大臣纷纷点头——这群迂腐的蛀虫竟然轻易就改变了想法,埃伦斯心中轻蔑更甚。
待议事结束,大臣们离开了宫殿,唯独波文被他们的国王留了下来。
“你怎么看?”埃伦斯问他。
“如果您指的是克劳德伯爵的女儿,”波文颇为坦诚地回答了,“老实说,我完全不理解您为什么如此关注她,她似乎并不在乎您这位叔叔。”
在司务官埃瑟夫带着宫廷卫队前去艾弥尔时,埃伦斯命令他带去了一份在波文看来内容十分诚恳的手谕,不过将近两个月过去,艾弥尔那边却没有任何回信。
波文清楚,埃瑟夫没有胆量同国王陛下撒谎,那份手谕一定是到了塞勒涅的手上,但现在看来,她没有进一步接触王都的想法,这同她的父亲克劳德伯爵完全不同。
“克劳德说他和一只精灵结婚了,”埃伦斯眸色渐深,“这可真是奇怪,他那种疯子为什么会和精灵结婚呢?”
说起来,克劳德其实还是利奥弗里克的母亲伊丽莎白的侄子,他的父亲克莱尔伯爵同伊丽莎白王后关系亲近,深得王室青睐。
埃伦斯原本觉得他是个正常人,但自从克莱尔跟随利奥弗里克前去征讨蒂尼娅王国意外身亡以后,继承伯爵爵位的克劳德忽然就疯疯癫癫地研究起精灵族来。
这让埃伦斯很是头疼,毕竟那会儿利奥弗里克刚刚暴毙,王国内又兴起了渡鸦诅咒,更有什者开始散布布兰切特家族被光明女神舍弃的流言,克劳德莫名其妙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们:看哪,布兰切特竟然在研究精灵族,他们果然要背叛阿尔拉弥斯了!
好不容易平定叛军坐稳王位,埃伦斯自然没底气直接同圣灵会撕破脸皮。
但克劳德毕竟也是出兵帮他平叛的功臣之一,埃伦斯只好将他远远地丢到了艾弥尔去,省得其他人再拿这件事来搬弄是非。
好在,克劳德在艾弥尔貌似又恢复了一点点正常,他偶尔会向王都汇报一下新领地的近况,埃伦斯渐渐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多管。
直到克劳德忽然说他在外打猎时救下了一只受伤的精灵,然后还和这只精灵结婚了!
埃伦斯只觉得迷惑,人类和精灵真的可以生出健康的混血儿来吗?
以往倒也有人类同其他异族繁衍后代的记载,不过他们所生下的大多是连话都说不出的畸形儿,根本活不到成年的时候。
波文忍不住抬眼了,他的眼底有些惊愕,“您是怀疑克劳德伯爵根本没有同那只精灵成婚?”
话也不能这么说,埃伦斯只是觉得这事很反常,哪怕不是出于血统的缘故,他也会对一只健康的混血精灵抱有浓厚的好奇心理。
不过塞勒涅完全没有搭理他的侯爵封授邀请,看来是对他这王都的远房亲戚不大感兴趣了。
“其实这也没有关系,”波文宽慰他们的国王,“至少她没有同安浦斯那样干预您在北境的行动。”
他口中没有干预北境行动的塞勒涅恰在此时打了个喷嚏,她嘀嘀咕咕的,“希尔德他们应该是刚进了约塞尔。”
赫伯特将一叠新的情报放在她的桌面上,“是的,不过他们没有被苏里尔人发现,这可是个好消息。”
塞勒涅将那些情报翻了翻,没有发现紧急到需要马上处理的事情,于是她问起了别的问题:“蛇牙那边怎么说?”
说起这个,赫伯特顿时挺起了胸膛高兴道:“他们同意了。”
贝拉姨妈给辛西娅他们的回信来得很快,其实也就是他们送信出去两天的t功夫,毕竟安浦斯商人在领地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蛇牙其他成员也将这些事情看在眼里,他们当然是猜到了派出去的那四个年轻人很可能在艾弥尔出现了什么意外。
稍微向上一打听,蛇牙也就知道了塞得里克被扣押的消息,但他们没有听说这牵扯出了委托的事情,所以贝拉姨妈还在担心辛西娅他们是不是藏匿在艾弥尔城里出不来了。
所以甫一收到辛西娅手写的信件,蛇牙内部就召开了场商讨会,讨论的重点就在于他们到底要不要投靠到艾弥尔的情报部去。
老德莱文对此是大力支持,他已经厌倦了拖着伤腿在贫民区苟延残喘的日子,安浦斯待蛇牙的态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恶劣,他觉得这里的年轻人可以选择更好的去处。
贝拉姨妈关心的则是艾弥尔捏住了蛇牙的软肋。倘若委托的事情败露出来,先不说蛇牙又要被领地其他人唾弃,现在焦头烂额的公爵大人大抵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另一方面,她觉得艾弥尔同样也可能会借着这些事情要挟蛇牙办事。
总之,贝拉姨妈详细地陈述了利弊,她将决定权交给了蛇牙所有人。
“蛇牙的意思是,只要您能确保这份委托不会伤害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人,他们非常愿意为您服务,”赫伯特心情舒畅,他的语调飞扬起来,“那四个年轻人今天已经去情报部报到了。”
很好。塞勒涅满意点头,她决定现在就给他们一个特殊的任务试试手。 。
“去波尔多城外调查安浦斯人营帐里的那位假扮的公爵夫人么?”辛西娅喃喃自语。
听起来真是惊人的消息,这可是连蛇牙都没有收到的情报。
第108章
艾弥尔外的纷扰似乎同这里的人们没有什么关系,至少对住在西侧街附近的居民来说,除了突然多出个孩子以外,街道尽头的那家商店和它的主人依然神秘非常。
此时此刻,猫头鹰正乖顺地蹭着琉娜的手玩闹,莉莉安娜安静地望着他们,表情看上去有些失神。
直到一旁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牧师的面容恬淡柔和,费得拉几乎看不出她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更确切地说, 在莉莉安娜减少使用魔法的这段时间里,费得拉完全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关于元素力的存在,作为可以接触元素力的人类牧师来说,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我、我觉得很好, ”莉莉安娜眸光忽闪, 她语气犹豫起来,“但西里尔他们服用魔药后会很难受。”
“难受?”费得拉眼中带疑, 她貌似没有使用无法被人类吸纳的魔药素材。
“抱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莉莉安娜懊恼道,“安瑟科夫大主教曾经告诉过我,西里尔他们不能随便使用魔药的,但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闻言, 费得拉双眸微眯起来, 人类教会不可能会比真正的妖精还了解魔药的用处,除非他们知道这些修士在服用魔药前早就接触过其他不可逆的东西。
莉莉安娜在她怀疑的目光中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好一会儿,费得拉才无奈叹气,“……你应该诚实地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沾染上元素病的,这原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尽管她从不过问莉莉安娜和那些修士过去发生过什么,但费得拉不喜欢在治疗的事情上被欺瞒,这会浪费她很多素材和时间。
达拉雅要生气了。琉娜悄悄拍了拍猫头鹰的脑袋想要它飞到架子上去躲一躲,不过这白色的鸟儿只是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她,看起来并不理解小妖精的意思。
“对、对不起,因为我也只见过一次……所以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小牧师的嘴唇忽然发起抖来,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主教区里……曾经有过很多活着的精灵。” 。
“就在阿斯弥斯教堂的地下,那里曾经关押过那么多精灵,您难道真的会不知道吗,伍德霍斯殿下?”米赛娅忍不住质问道。
捷琳德下意识皱眉反驳,“不可能。”
于是米赛娅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想搭理她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和捷琳德说这些,是她想太多了,竟然觉得苏里尔帝国尊贵的皇女殿下眼里会看得见他们这些异族。
见状,捷琳德咬着唇良久没有吭声,女奴阿梅莉不由得担忧地看着她,“殿下……”
维特戎的金宫今天忽然蒙上了阴影,他们伟大的西迪沙克洛达尔重病不起,宰相卢布里安在医师们痛哭流涕后吓得连夜前往波利斯区的行宫中面见玛利亚皇后。
听闻自己的孩子似乎就要失去性命,玛利亚险些昏死过去,这惊人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尚在政会工作的捷琳德耳中,伍德霍斯家族的其他人自然也是蠢蠢欲动起来。
纵然同克洛达尔有再多的矛盾,这种时候也确实只有同样血统尊贵的捷琳德可以稳住维特戎的局势,她立马就想到了先前断言克洛达尔无药可救的米赛娅。
“我不是不相信你,米赛娅,”皇女殿下终于是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这些话太过惊人,而且……”
捷琳德死死攥着手指,而且她无法接受那场惊动了半个西尔芬大陆国家的异教徒战争会是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
见她这样,米赛娅倒是越发郁闷起来,“我又没骗你,什么异教徒战争,不就是一群贪心的家伙看上精灵族的生命树了吗,说得那么好听。”
西尔芬大陆的守护神不在了,但守护神留下的生命树还在,那么强大的力量却落在那群最不知道怎么使用力量的精灵手里,这可不就是招人喜欢的肥肉嘛。
“……那那些精灵,他们为什么会在主教区?”捷琳德的声音低得几乎让米赛娅都要听不见了。
“生命树,那是阿尔拉弥斯留给精灵族的东西,人类根本承受不起,”米赛娅琥珀色的眼睛里是难得的认真,“克洛达尔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吧,他得的是元素病。”
那两支愚蠢的人类军队居然以为用大型魔法阵就可以转移走神赐下的礼物,但他们连维系魔法阵所使用的都是生命树生产出来的元素力,又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些呢?
“所以魔法阵失控,那些人都被元素力反噬了,”米赛娅告诉她,“你的父亲列瑟夫也是这么死的,那根本不是什么预言,我只是把我听到的真相说了出来。”
阿梅莉已经不敢说话了,却见捷琳德深吸了一口气,“那么,能请你也把你听到的真相完整地说给我听吗?”
其实她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了。
列瑟夫和利奥弗里克当然没能带回生命树,但他们被它逸散出来的元素力所侵扰,最后同样在其他人眼中暴病而死……而克洛达尔,她的皇兄正是因为在蒂尼娅王国立下的功绩才会被迅速立为帝国继承人的。
“教会想要掩盖掉这些事情,所以他们把罪责推给了精灵族,”米赛娅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而且,有些怕死的家伙想要治好元素病。”
那些因为失去生命树而虚弱的精灵会出现在阿斯弥斯教堂的地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精灵的血可以缓解他们的病痛,那是连牧师的魔法都达不到的奇效。
……
捷琳德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行宫里,那些迫切询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阿梅莉跟着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殿下,玛利亚皇后想要见您。”
“我……不行,这样过去恐怕会吓到她的,”捷琳德满脸忧郁,“就说我还在金宫里照看西迪沙吧,让其他人不要和妈妈提起我已经回来的事情。”
听主人说完,阿梅莉还没有走,她怯怯地继续说着:“卢布里安大人和托兰德大人也到了行宫外了,他们也是来见您的。”
伍德霍斯家仅有这么两位血统高贵的大人,克洛达尔看上去似乎就要不行了,那么苏里尔帝国的新主人会是谁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现在不止是帝国宰相和维特戎总督急着要站队他们的皇女殿下,政会上的其他大人物也正纷纷安排行程准备前来行宫。
捷琳德的心情颇为烦躁,她实在是恼火得不行t ,这些人在她四处劝说放弃进攻伦巴赫公国的时候躲得比谁都快,如今却上赶着在她面前乱窜,简直就是见了米缸的老鼠一样。
阿梅莉对她的状态忧心不已,“殿下,如果您不想见客,我这就让他们回去……”
别去管这些烦人的事情了,阿梅莉觉得她的主人现在就应该好好休息。
“不,我得见他们,”捷琳德吐出一口浊气,神情渐渐冷静下来,“既然克洛达尔没法反对了,那这正是和伦巴赫停战的好机会。”
她受够了,这样无聊的战争到底是为什么要继续下去?蒂尼娅、精灵族、伦巴赫……阿尔拉弥斯啊,他们的帝国究竟是在缔造怎样的罪孽?
捷琳德半阖眼,那些声音恶心得让人想吐,但她必须冷静下来。班伯利诺还没有回到维特戎,有他的支持,克洛达尔就还是苏里尔帝国真正的主人,她得马上趁圣灵会没反应过来前做点什么……
她必须将帝国的罪孽终结于此。
第109章
约塞尔, 费茨平原。
奥尔缇缇斯指挥着其他矮人将货物装载到四轮货车上,“伙计们,小心别把东西摔坏了!菲比安朵朵会发火的!”
闻言,正在清点货物的菲比安朵朵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奥尔缇缇斯和赫克皮罗罗都是脑子缺根筋的家伙,也难怪陛下非要她也跟着船队出行了,让这两个家伙去外交简直是在败坏矮人族的声誉。
珀雷斯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 他好意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说着伤药不够用了,这些矮人却还是把东西让给了他们的伤员使用,甚至还颇为耐心地在蒙彼多特港照料了他们两天,这不免让珀雷斯心生感激,他想要做点什么报答一下。
奥尔缇缇斯还没说话,赫克皮皮罗就将他上下扫过了,“要不帮我们系一下货车的绳子吧,箱子太重了,你们搬不动的。”
珀雷斯满脸不信邪,这些身材近似侏儒的矮人都能搬得动的东西,他们这些常年训练打仗的士兵怎么可能搬不动呢?
在奥尔缇缇斯劝说无果后,珀雷斯撸起袖子就要将菲比安朵朵面前的木箱抬起——他险些一个趔趄栽到了地上。
见状,货车上的赫克皮皮罗摇了摇头,一脸“我就说了你搬不动”的样子。菲比安朵朵则轻叹了口气,其余矮人没有空闲,她只好自个动手将木箱抬走了。
女矮人轻松的姿态让珀雷斯深受打击,“里面是什么东西?”
奥尔缇缇斯告诉他:“是火枪的铅弹还有填充枪口的子弹。”
珀雷斯顿时熄火了,虽然不明白子弹和火药的作用是什么,但这些矮人手上的奇怪武器威力强得惊人,连苏里尔人过去无往不利的重甲都承受不住,想来有点重量也是正常。
奥尔缇缇斯倒还好心安慰他:“矮人的力气是会大一些,不然我们也没法带着这么多货物出行在外了。”
以往在狄克湾附近倒也有不长眼的海盗误以为矮人只是人类中身材矮小的侏儒,不过被他们用炮火招待一通后也就安分了不少。
珀雷斯听得目露羡艳,斧枪再好毕竟也是冷兵器,要是伦巴赫的士兵之前也有火枪这样厉害的武器,他们也不用被苏里尔人追着打到约塞尔来了。
“制作火枪很简单的,”奥尔缇缇斯不甚在意,“只要有原料就好,想学的话我们可以教教你们。”
矮人王国原本就多得是会制作各种神奇武器工具的工匠,经由光明女神的神谕开导之后,他们如今的技艺叠代速率是越来越快了。
这话又把珀雷斯惊呆了,他还以为这样特殊的武器对矮人来说应该是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哪成想奥尔缇缇斯这样随随便便就要教给他们一群认识没两天的人类了!
“哎呦,菲比安朵朵,等等,我就是随口说说!放过我的耳朵!”
眼见奥尔缇缇斯被菲比安朵朵揪着耳朵求饶了,珀雷斯忍不住一个激灵,他默默跟着韦德去探望其他受伤的伦巴赫人了。
保重啊,船长!
他暗自想着。
“这附近有个苏里尔的军营,”韦德没发觉他们的长官正在为了可怜的矮人朋友祈祷,他只是捏着手上的羊皮地图认真分析,“按我们目前的线路看,估计是避不开他们。”
尽管他们的敌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大批量离开了约塞尔,但费茨平原上还留有少量驻扎有军队的营地,这对伦巴赫的这群残兵败将来说仍然不好处理。
听到他的话,珀雷斯神情一紧。费茨平原的地形对苏里尔人的战马来说非常有利,就算矮人们有火枪,以他所观察到的射程来看,应该也很难对敌人有所限制。
“他们之前在约塞尔地区建了不少粮仓,现在还待在费茨平原这里的营地应该是为了保护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珀雷斯喃喃自语,“如果我们还有足够的人手和武器的话,夜袭或者火攻才是最好的选择。”
骑兵在夜间视线受阻,不比白天难缠。按照正常的战略,他应该安排精锐步兵在黎明前偷袭烧毁粮仓,逼迫敌人离开营地,而这正是弓弩手在外射杀骑兵和马匹的大好条件。
可惜现在他的士兵手上连把像样的剑都找不到了,珀雷斯纠结地眉毛都皱了起来。
出于商讨的打算,他将这麻烦的事情告诉了埋头于货车绳索的赫克皮皮罗,得到的答复是:“直接用火炮轰进去!”
珀雷斯:“……!?”
又是直白而又酣畅淋漓的战斗吗? 。
费茨平原的另一边。
辛迪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她的视线中,不远处亮着火光的苏里尔营地几乎一览无余。
希尔德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他们人多不多?”
她们这两支小队正小心翼翼地匍匐在缓坡上不敢动弹,这里距离敌人的营地很近了,只要再靠近一点,里面负责岗哨警戒的骑兵就很有可能察觉到不对劲直接冲锋而出。
辛迪摇了摇头,“能看得见的岗哨塔就有两个,都在西面。但他们的营帐太多也太乱了,我不确定粮仓在哪里,而且可能还有其他警戒的岗哨塔是我没发现的。”
希尔德咬牙想了一会儿。艾弥尔其他士兵都在后面等着她们突袭烧掉苏里尔人的粮草将敌人引出来,再这样拖下去就要到白天了,那些骑兵很容易发现她们的埋伏,那样一来可就没办法悄悄绕道抵达波尔多城了。
“辛迪,我们赌一把,”希尔德握紧了腰间的剑——为了方便行动,她们带的都是可以随身的武器,“从东面佯攻吧,只要能把里面的人引出来就够了。”
烧不掉粮仓也没关系,趁苏里尔人追击她们的时候先消灭一部分骑兵也可以为艾弥尔的士兵争取到正面作战的优势,就算她们要为此付出一点牺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辛迪微微发怔,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按照原来的计划在外面支援。”
弓兵不能近身作战,深入敌营的行动交给希尔德带领的这些步兵确实会更合适,而后者也确实需要这样远程威慑的手段。
打定主意,希尔德带着人摸索着就要起身往苏里尔人的营地靠近——
轰! !
哪来的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士兵们接连茫然抬头,却见夜幕一片漆黑,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明亮闪电。
“什么情况?”辛迪最先发现不对劲了,“那些苏里尔人好像要出营地了。”
希尔德不解,“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又是一道轰雷声,这下连其他不明所以的士兵都发觉了苏里尔营地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往西面去了。
“看来他们是注意不到我们了,”希尔德心下放松了一些,“跟我来吧。”
在她们悄无声息地靠近苏里尔营地时,不远处的赫克皮皮罗正一个劲往移动火炮里填充弹药,奥尔缇缇斯拿着远望镜观察着他的敌人:“右边右边,对对,那里人最多,把他们都炸上天去!”
珀雷斯和韦德他们麻木地用弩箭为这些矮人们掩护击退靠近的苏里尔骑兵。
从先前矮人们使用火枪压制敌人的情况看,珀雷斯原以为奥尔缇缇斯在这方面会稍微克制些许,但他没料到的是,在使用火炮这件事上,矮人号的船长会比他的大副还要激动。
至于苏里尔人,他们是不想出来将这帮突然偷袭营地的家伙通通教训一遍吗?
那当然不是了。
问题是,他们连发生了t什么都还不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被敌人炸伤落马,好不容易在昏暗的夜色下瞧清攻击营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又要被珀雷斯手上的弩箭射下马来——
简直是莫名其妙!
驻守在此的苏里尔将领列罗被前方不断失利的战报气得脸色铁青,他愤慨地指挥下属,“把营里的重弩都架到西哨塔去上弦!”
他还真就不信了,重弩可是连那些城堡的厚重墙体都能直接穿透的重型战具,约塞尔的军营里估计也就他们有数量这么多的重弩,难道还能打不过这些不知道从哪来的敌人吗?
事实证明,意外不会只有一个。
“不、不好了,粮仓着火了!”传令兵焦急的声音在营地里回响,听到他这话,列罗的心都梗了一下。
好端端的,粮仓怎么会着火呢?
这就要说到希尔德她们的行动了。
由于矮人们在前方制造的巨大动静,苏里尔营地的士兵几乎全都被列罗紧急调派到了西侧,少有留守在东侧的也只是一些因为装备破损或者受伤而不便作战的人员。
对于做好了十足准备的希尔德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随着辛迪发射火箭作为信号,后方等待许久的艾弥尔士兵终于也加入了战局。等到列罗在巨大的炮火声和刺目的火光中倒下,那些失去指挥官的苏里尔士兵们顿时失去了斗志。
也正是在这时,冲进营地里的珀雷斯留意到了战局里的第三方势力,他下意识就要抬弩射杀这些“敌人”,但这危险的想法却被不远处的一支箭矢打断了。
辛迪占据岗哨塔的高地上冷冷打量着这陌生的士兵,按照方才发生的事情,刚刚在前方吸引苏里尔人注意的应该就是这些人了。
伦巴赫和艾弥尔的士兵对峙了一会儿。
直到还不明情况的奥尔缇缇斯高高兴兴地跳出来拍了珀雷斯的肩膀,“嘿,看到没有,我们的火炮把这些家伙都炸飞了!”
辛迪目光中的警惕骤然消去了。
原来是领主大人说的那些矮人,难怪有这么惊人的战斗力。
第110章
辛西娅在安浦斯的营地里已经待了快三天时间。
没办法,要潜伏在这里实在是太简单了。公爵大人召集了这么多背景不一的雇佣兵,只要她穿上盔甲、戴上头盔,再往这些雇佣兵里一缩,谁也认不出谁来。
安浦斯士兵平时不会闲得没事过来盘查这些雇佣兵的身份,这些人一贯不服管教, 前来伦巴赫只是因为有了公爵大人的佣金支持, 倘若他们还要摆出管理者的架势, 营地里怕是三天两天就能闹出事端来。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为了避免安浦斯的正规军与这些派系散乱的雇佣兵产生矛盾,约瑟夫特意在营地里划分出了两片驻扎区域,而那位假扮的公爵夫人似乎就在这位士官驻扎的营帐附近,辛西娅不好轻易靠近。
但她倒是也不着急,毕竟真正的公爵夫人还没有那么快要到波尔多城来,辛西娅准备先待在这些雇佣兵这儿探听点情报,顺便再想办法混进另一片区域的营帐中。
由于雇佣兵群体的杂乱,辛西娅过分安静的表现在这些行事粗野的雇佣兵里竟然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比她还要古怪的家伙太多了,正常在这里是一种奢侈。
“康拉德要撑不住了,”雇佣兵们都在这么说,“波考特天天派人在城外叫嚣,他可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是真奇怪,他怎么就是不肯接受议和呢?还有伦巴赫的公爵夫人也……”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雇佣兵就示意他止住了声音。
雇佣兵悄悄张望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你还不知道莫尔根公爵是什么样的人吗?如果不是因为来伦巴赫有好处,他怎么舍得派兵护送这位夫人回到波尔多来?”
“你的意思是……”
“小点声,”雇佣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约瑟夫那家伙整天在营帐里发王军的火,那位夫人昨天想要离开还被拦下来了。”
那人听得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
角落里的辛西娅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因为他们起了点冲突,后面有医师过去了,你也认识她的,那个伦巴赫人,”雇佣兵说得自然,“就是约瑟夫上个月临时找来的那个,毕竟这里的女兵也要看病嘛。”
闻言,辛西娅忽然眼前一亮,她有了个好办法。 。
埃伦斯要求劝解莫尔根的命令被送来布卢维城堡的时候,塞勒涅正和瓦罗商量着要把玻璃工艺所的订单对接到领地里的其他玻璃作坊中。
原因无他,贝茨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工艺所的玻璃匠们半个月前为圣菲索斯大教堂换了一批新玻璃窗的事情,这位好面子的子爵也特意花钱将自家宴会厅的玻璃制品换置一新,艾弥尔忽然就流行起了彩绘玻璃的新风尚。
单单靠工艺所那二十五个玻璃匠自然不足以完成数量这么庞大的玻璃订单,塞勒涅莫名想起了不久前还琢磨着可不可行的连锁模式,她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先试行一下。
听完她的嘱咐,瓦罗匆匆忙忙赶去交代其他玻璃匠了,城堡管家正是在这时带着国王陛下的命令大步迈进门来。
“陛下听说了安浦斯派兵进入伦巴赫干扰和议的事情,他希望您能代表他去劝劝。”赫伯特简明扼要地告诉塞勒涅。
可是要她去劝不久前才被她狠狠制裁过一通的安浦斯公爵?塞勒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莫尔根现在怕不是恨死她了,以目前的关系来看,她上门纯挑衅吧。
“不管他,我们干我们的。”塞勒涅选择再度无视王都。
见她如此,赫伯特表示忧虑,“这样陛下会不会怪罪下来?”
“你说得对,赫伯特,但其实不管怎么做王都都不会高兴的,”塞勒涅摇了摇头,“埃伦斯是喜欢独断专权的人,他只是觉得我会听话,而且艾弥尔也没有能力违背他才会这样‘温和’地命令我。”
正如莫尔根顶着叛乱罪名都要冒险派兵深入伦巴赫一样,倘若她真的听取埃伦斯的命令协助王军争得公国控制权,将来北境就是王都的后花园了,她这个领主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且,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塞勒涅忽然抬眼,赫伯特疑惑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
城堡管家心情凌乱地出去了,他被他们的伯爵小姐出人意料的话语震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他却生不出半点批评指责的话语。
也许是莉莉安娜小姐昨天的那些话刺激到了她。赫伯特心中暗自想着。
“……但愿伊薇莉娅夫人和伯爵大人会保佑小姐平安吧。”管家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会支持塞勒涅的所有决定。
这天之后,布卢维城堡的卫兵营又开始大肆征兵了,艾弥尔城的铁匠铺一夜间接到了领主大人的大批订单,领地里的诸位贵族暗中猜测着塞勒涅是不是又得到了某些特殊的情报,这才急哄哄地想要拥兵自保。
得闻消息,莱多子爵带着长子理查男爵前去布卢维城堡单独与领主会面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离开书房,据路过的仆人菲多回忆:
“两位大人的脸色当时变得很差,理查男爵甚至在出门时差点绊了一跤,他们还互相交谈了什么,但莱多子爵不许男爵再说下去,他还严令我们不许私下讨论男爵摔倒的事情。”
不过仆人们还是私下讨论了,这花边新闻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流传到了城堡外去,谁也不会知道这是塞勒涅在背后默默推了一手。
受害者当然还有一直沉迷于打猎作乐的贝茨,听说莱多面见领主后的表现如此怪异,他心中不免也生出了担忧。
最近城内关于征兵的风言风语这么多,他府邸上的扈从却完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要是莱多率先得到领主的信任,他白白被死对头抛在后头可就糟糕了。
也不必让管家伊万前去询问了,贝茨自个坐着马车悄悄来到了布卢维城堡,让他意外的是,赫伯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前来,这会儿就在领主的书房门口等着他。
对于他的疑问,城堡管家笑着打了t个哈哈:“呵呵,子爵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您的行程?”
贝茨满脸困惑,但他还是越过赫伯特走进了书房里,城堡管家颇为好心地帮他带上了门,然后自顾自地开始等待起来。
十、九、八……
赫伯特在心中默默数着数,还没到数字一的时候,书房的木门就猛然打开了——
贝茨脸色灰白地走了出来,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赫伯特,后者颇为礼貌地冲他笑了笑,于是子爵大人憋屈地忍住了那些话语。
赫伯特的视线越过他,塞勒涅也笑呵呵地带着塔兰出来了,仔细看的话,她的腰间竟然还少见地挂上了加尔顿为她打造的那柄佩剑。
“放心,”领主大人宽慰一般拍了拍贝茨的肩膀,“跟着我混不会差的。”
贝茨抖了抖青白的唇,“自然自然,我希望您一切都好。”
见他视死如归一样抬步远去了,赫伯特赶忙问道:“就差菲斯克了吧,他素来支持您的想法,想来不必再用这些威逼利诱的手段。”
他的话让塞勒涅轻笑一声,“赫伯特,你觉得菲斯克很听我的话吗?”
城堡管家不解,“埃尔南多家族一直很支持您的政令,同苏里尔作战时子爵大人还送来了不少武器装备,他对您应该是忠诚的。”
“他连你都骗过去了呀,”塞勒涅目露无奈之色,“安分的子爵大人竟然将外面的刺客请到了我的领地里,那他安得可真是好心。”
刺客?赫伯特错愕了。
塔兰立马作揖躬身,“抱歉,塞勒涅小姐,是我们失职,居然没有发现那个戏班藏了那么多利器毒药进城。”
听到这话,赫伯特整个人都不好了,“乔治的那个杂技班都是刺客!?”
他还时常希望他们的伯爵小姐可以多看看杂技表演舒缓心情来着。
“不是你们的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艾弥尔,”塞勒涅若有所思,“是蛇牙那边的线人告诉情报部的。”
这帮刺客一直以杂技班的名义活跃在萨维什王国各个领地,私下里却干着杀人买命的活,同样以此为生的蛇牙对他们当然熟悉了,毕竟这个戏班曾经也在安浦斯露过面。
“可是为什么……”赫伯特不明白,菲斯特为什么要让一群刺客来到艾弥尔,甚至将他们送到了塞勒涅小姐的面前,难道他想要刺杀他们的伯爵小姐吗?
这个念头一出,城堡管家浑身冒出冷汗。
“为什么?”塞勒涅咀嚼着这疑问,似乎也抱了困惑,“也许是他从来就不知足吧。”
自从知道洛蒂斯男爵家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菲斯克或许并不是对外表现出来的那样谦逊温和,埃尔南多家私下采买修院地产的状况更是让她心中怀疑不断。
她知道菲斯克不安好心,说不准还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如果没有蛇牙送上的情报,也许塞勒涅还没办法迅速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但有了如今阴谋刺杀领主的罪名,她想处理菲斯克可就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