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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谋生路。

麟子嘴里嚼着这几个字,说道:“养活自己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其中的辛酸我也知道,罢了,昔日种种已经过去,你既然自谋生路,就该为你的一言一行负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王熙凤打起精神:“臣必以锱铢必较之本,为女王广开财源;以雷厉风行之势,整肃纲纪,使内外井然,让女王高枕无忧。臣之前程性命皆系于女王之手。女王欲臣为何,臣便为何;女王欲臣止于何地,臣便止于何地。此乃臣之肺腑之言,万望女王明鉴。”

麟子皱眉,旁边的阿松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阿狸说:“你这段话说得好顺溜啊!你背了多久?”

王熙凤瞬间一脸惶恐,连三岁小儿都看出来,女王岂不是也看出来了。

麟子说:“王家不是一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难为你拽了这么多词儿?跟薛宝钗学的?”

这还真是薛宝钗给王熙凤写出来的词,原因是王熙凤想着终有一天能和麟子相遇,总要表忠心,可是她和麟子的关系错综复杂,告诉别人她觉得不妥,对熟知她和麟子关系的薛宝钗在甲等舱里说出过自己的惶恐,因此薛宝钗写了这篇文章,让王熙凤默默背熟了。

王熙凤到底是年轻,不知道真诚才是必杀技。她要是全程闷葫芦,麟子还觉得她算得上真诚,可是现在麟子只觉得她心思缜密。

麟子说:“罢了,你的惶恐我知道,我刚才也说了,昔日种种已经过去,你该向前看。最近你还在银砂,我也暂时不回洛阳,你我还有见面的时候,你去考虑一下你有什么打算,将来该怎么做。想明白了再来见我。回去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王熙凤立即站起来告辞。

等王熙凤跟着侍女离开,天也黑了,各处开始挂灯。

夜色朦胧,阿松问:“妈妈,那人你认识吗?”

“嗯,认识。”

认识没说怎么认识的,也不说是什么亲戚,那就不是个重要的人。

阿狸站起来扑倒麟子怀里:“妈妈,肚肚饿了,你摸摸,肚肚要扁了。”

阿松大声说:“摸我的肚肚,妈妈,我也要被摸肚肚。”

麟子哭笑不得:“好了好了,都摸。摸完赶紧吃饭!”

王熙凤出了宫,有车送她回客栈,王熙凤皱眉上楼,安儿问:“姑娘,你可回来了,今日怎么样?我担心一天了。”

王熙凤叹气:“安儿,我好像揣摩错了,我把事儿给弄砸了。”

不过还有改正的机会,还好还好,天不绝她!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7章 温馨

王熙凤也没可商量的人,和安儿说,安儿两眼懵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到去找薛宝钗,王熙凤下意识的排除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反复回忆了一下自己觐见的细节,发现本来谈话挺好的,女王的态度也平和,然而因为她把那番表忠心的话说出来,让三岁的小孩都笑了出来,女王的态度才有变化,因此她现在不信任薛宝钗。

如今火烧眉毛又找不到人商量,思来想去,她觉得早就混官场的龚小旗或许能从中窥视出什么。

她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该去找龚小旗,因为锦衣卫就是天子近臣,对上位者的想法比自己了解得多一些,找他或许真的能问出什么来。

可是这种事儿能信任他吗?

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各处悬挂着灯笼,把王城的天照映照成了橘红色,她放松下来,想着明日再去找也是一样的。至于今天晚上,自己该斟酌一下龚小旗是否可靠,自己心里的话能对他说几分。

王熙凤这几年的经历告诉她,对于任何人都不能全信,说话只说三分,留下七分救自己。

这时候宫城中也开始摆饭,常太后和麟子他们母子一起居住在麟子的寝宫,麟子的寝宫是庞大的宫殿群,常太后就在隔壁,因此一天三顿大家是在一起吃的。

麟子用筷子给常太后夹菜:“娘,您尝尝这些,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吃着好,就是不知道孩子们会不会觉得口味重。我吃着这边的饭菜都是浓油赤酱,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吃着合适,孩子们可能觉得为重了。对了,遇到甜口的饭菜实在是齁甜。”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扒拉着自己碗里的八宝饭,说道:“我也觉得甜,说起来点心这类甜口的吃食不太甜才是上等,但是小孩子不一样,他们是一点都不觉得腻。”说完她示意常太后看两个孩子,双胞胎钟爱的八宝饭里面放了几大勺白糖,两人吃得十分满意。

这时候宫女来到饭桌边,小声跟常太后和麟子说:“老皇爷说,今儿要和太子一起读书,让晚上把太子送去他那边。”

麟子知道,今儿孩子在这里看了一天了,老头子要晚上助阿松“消化”今日的事情。

她看着阿松问:“太爷爷让你去呢,去不去啊?”

“既然是太爷爷召见,儿子自然要去。”

麟子笑了笑:“那行,让你的宫女给你收拾了睡衣带去,把你喜欢的小被子一起带着。”

宫女立即说:“娘娘,太子爷去就行了,老皇爷那边都有准备。”

常太后也说:“不用收拾,不缺咱们家孩子一身衣服一条被子,他们来的时候都带着呢。”

麟子就没说话。

扒饭的阿狸看了哥哥一眼,阿松也转头看妹妹,对妹妹露出个软萌的笑容来。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对着笑,也没说话。

常太后接着问:“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吗?还如今天一样?”

麟子回答:“不是,我师父她们在这里,我明日带着两个孩子上门拜见。”

“应该去,虽然两个孩子身份尊贵,但是那边怎么说也是长辈,晚辈该去拜见长辈,只是这事儿不好让老爷子知道,他那人有时候特别执拗。”

常太后对朱元璋和香军的恩怨很清楚,说完跟阿松嘱咐:“明日和你们娘出门的事儿不许告诉你太爷爷。”

阿松使劲点头。

吃完饭,常太后给孙子孙女擦嘴擦手,又给两个人揉揉肚子,这才让人把阿松送去,她还有些不放心,把自己的大太监打发着一起去,确定阿松见到了老皇爷再回来。

麟子带着女儿去花园里走走。

银砂的宫殿中种了很多花树,这个季节海棠、桃花、杏花、樱花等都在开放,树下种着绣球也在茁壮成长,而爬藤的月季、刺玫等都露出了花苞,等着四月迎着暖阳开放。

麟子带着阿狸在夜色中赏花,风吹过,高大的海棠树上,花瓣纷纷落下,就像是下了一场花之雨!

“妈妈,好看!”

“嗯,好看。”

母女两个都是文盲,只能说好看,奈何肚子里半点文采都没有,只能抬头看着灯光笼罩下的花瓣在风中飞扬。

这场景非常唯美。

怪不得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银砂城里面妈妈有一处花园,也很美,下个月就各种花儿盛开了,倒是咱们搬去住吧。”

阿狸使劲点头!

阿狸仰头的时间长了,脖子有些酸,低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跟麟子说:“妈妈,咱们回去吧。”

“嗯,让妈妈牵着你的手。”

两人回到了寝宫,洗漱后麟子开始给女儿讲白天见到的人和发生的事儿,阿狸忍着困意听着,她坐在麟子的书桌上,看着妈妈一边讲一边在一些名字后面划线,阿狸有的是看着这些线条恍然大悟。

给女儿开了小灶补了课后,两人一起窝在床上。

阿狸强忍着困意问:“妈妈,为什么明天出门不能告诉太爷爷?”

“因为咱们去见的人在他心里是逆贼,你师祖她们曾经有过谋大逆的过往,你太爷爷很忌惮她们。”

“谋大逆?”阿狸一翻身坐起来,“说说啊,阿狸不困,妈妈说啊!”

麟子翻身看着女儿:“这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看不惯这些当官的和皇帝鱼肉百姓,他们振臂一呼站起来造反罢了!”

历朝历代造反都是大事,皇家人谁听了都是辗转反侧睡不着。然而从麟子嘴里说出来,轻松得仿佛是明天要吃什么一样。

“妈妈,你说的是谋逆啊!”

“是啊,你妈妈我也谋逆过啊!这有什么!”

阿狸的小嘴微微张着,她还没被皇权腌入味,因此两只胖爪子握着,兴奋地压低声音:“妈妈,造反好玩吗?”

“这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因为能跟你讲造反的人都被杀了。”

“啊!”

“傻丫头,真正造反的人,要么像你太爷爷那样,成功了,他们跟你说造反不好,会掉脑袋的,因为他们怕有人走他们的来时路!要么没成功,死了!死的人千千万,但是因为他们死了,你没机会问他们了,所以不好说。”

阿狸的小脑袋瓜明显在思考,而且不是所有的新脑子都好用,明显这孩子的脑子没她哥哥的好用。

麟子用手肘撑起身体,跟女儿说:“但是孩子,我只是告诉你,造反不可怕,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你不要听到造反谋逆就色变。”它属于风险投资,虽然收益率很高,可是失败率更高!

说完拉着阿狸躺下,把人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小屁屁说:“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阿狸很快睡着,麟子也陷入了梦乡。

次日天亮得很早,然而日上三竿了阿狸才起来,她起来后打着哈欠来到寝宫前的院子里,哥哥阿松已经在太监们的陪伴下开始玩游戏了。

几个太监陪着阿松在院子里蹦蹦跳跳,阿狸也跑过去闹着一起玩儿,来接麟子的观雨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男装,腰上系着一条羊脂白玉带,站在走廊下看着一群人陪着两个孩子蹦跳。

过了一会,有白衣卫的侍女来到她身边,小声说:“统领,打听过了,这是洛阳那边有高人编的,目的是让两位殿下强身健体。”

观雨看着阿松蹦跳动作就有几分练武的模样,里面还带着几分游戏带来的趣味,就知道这是“寓教于乐”。

她对麟子的心思很清楚,麟子对大明的太子自然很喜爱,然而对大明的公主才是偏爱。

观雨和麟子同出一个师门,门中的人都对女孩很宽容,因此观雨更倾向于奉阿狸为主。

只是如今银砂的朝廷里大家更看好男孩阿松,倒不是因为他是男孩一定选他,而是阿松表现得机灵聪慧,如果没有阿松,阿狸也很优秀,这不是凡事都怕比吗?

阿狸和阿松比,就多了一丝丝的愚笨,就这么一丝丝,让人觉得对比惨烈。

观雨听到下属的回答后,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准备好车驾,我先去拜见常娘娘,随后再带走王女他们。”

麟子早朝后看到观雨带两个孩子过来,就说:“你们吃了吗?我还没吃,咱们去你们师祖的店铺里吃早午饭,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两个孩子都拍手说好。

车子很低调,在红衣卫的保护下来到了王城的美食一条街,观风她们的酒楼就在这条街上。

门口的迎宾看到观雨下车,赶紧上前来拉着驾车的马,说道:“大人回来了?今儿两位东家在后院盘账,您直接去后院吧。”

观雨听了,觉得从后门进入也行,就准备返回车上。

这时候一个白衣卫的侍卫拦在观雨跟前悄悄地说了几句。

观雨上车,对搂着两个孩子说话的麟子讲:“大师姐,这条街上有锦衣卫。”

麟子脸色变了,冷冷的说:“捉来!”

车子绕行到了后门,这一片都是前店后院的模式,后院所在的巷子窄窄的,马车把整个巷子堵严实了,因为后院提前开门抽掉了门槛,加上驾车的侍卫本事好,因此马车很丝滑的进入了后院。

麟子带着两个孩子下车。

大师父和二师父苍老了很多,被观风扶着站在门口,见到麟子要下拜,被麟子一把拉起来,拉着她们进屋。

大师父和二师父也看到两个胖墩墩的孩子。

在这里阿狸享受到了偏爱,因为大家都没看哥哥,所有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两位师祖轮流抱她,把她夸的小嘴没抿上过,而且两位师祖夸得比其他人夸得真挚多了。

大师父和二师父不仅在嘴上夸了,行动上也很偏爱阿狸,好吃的都往她嘴里塞,甚至都没多看阿松一眼。

以前没见过的观风姨姨端来见面礼的时候,两位老人家象征性地给了阿松一份见面礼,随后把各种好东西往阿狸怀里塞。观风的弟子也在,是三个打扮精致的半大女孩,拿着各种小玩具热情地送给阿狸。

这种偏爱让阿松很不适应,他努力插话,试图唤醒师祖婆婆对自己的重视,但是两位老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耳背了,都表现的没听见!

阿松小脸上带了委屈。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目前笑容转移到了阿狸身上。

而麟子这时候不在屋子里,阿松就是瘪嘴想用哭来让人心疼都没有观众。

麟子这时候在后院的倒座房里,她跟前是两个跪着的锦衣卫。

麟子问:“你们在银砂四处打听,在水寨各处刺探,本王都没和你们计较,怎么,本王的师父们现在就想着在银砂开家饭馆赚点糊口的银子,你们还要盯着吗?”

锦衣卫这会儿脸都白了,指天发誓绝对没有盯巫家这一门老小,他们是奉命在盯着薛家。

“薛家?”

锦衣卫使劲点头,说道:“如今薛家的女孩在这条街上引车贩浆,我们陆千户说了,对这个女孩要盯紧了,臣等都是奉命行事。”

麟子知道朱雄英对薛宝钗也有几分忌惮,没想到薛宝钗到了银砂,更没想到就是薛宝钗来了银砂,朱雄英也派人盯着她。

“行吧,你们要是盯着别人,本王不会和你们计较,但是不许盯着巫家这一家老小!”

“是!”

麟子摆摆手,观雨打开门,让这两个人离开了。看着人走了,观雨出去吩咐了几句,回来问麟子:“大师姐,要不然把薛家赶回大明去?”

“不必!”麟子说:“薛家大概成了闲棋冷子!”

观雨摇头:“大师姐,闲棋冷子才会突围成功,也许薛宝钗成了过河的卒子!”小卒过河顶大车!

麟子看着观雨,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要是警幻我也不会就此认输!”

观雨说:“她来了也好,师父他们虽然本事学得稀疏了些,但是下面三个孩子很有灵气,不比师父她们差的。”

麟子听了来了兴趣:“哦?回头我试一下他们的火候。”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8章 锞子:

“唉,可惜了!”大师父看着三个徒孙带着阿狸和阿松去了院子里玩耍,忍不住叹气。

她觉得可惜是因为阿狸资质很好,可是门中有规定,门中的本事传弟子不传孩子,阿狸纵然聪明伶俐,也不能传给她。

麟子把茶盏放到一边,说道:“每个人都是一天十二时辰,总要舍弃一些事情不做,要不然肯定是一事无成,不学这个也挺好”。

人生在世,哪有既要又要还要啊。

二师父点头说:“是啊!有舍有得。”说完她站起来,对麟子说:“你们说话,我去厨房看着,待会一起吃午饭。”

麟子说:“让观风去,您坐会儿吧。”

二师父说:“今儿您们来了,我亲自下厨,观风的厨艺不行,让你也尝尝我手艺。”

大师父拉着麟子说:“坐着吧,又不是什么重活儿,让你二师父去动一动。”她叹口气说:“这几年咱们也没好好地说话,正好你来了,我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

“您说。”

“我和你二师父比不得你师祖,身体差了很多,只怕是活不到你师祖那寿数,这几年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最开始来的时候为了建造这酒楼,我们两个起早贪黑没少操心,现在熬不得夜,更干不了重活,所以将来还不知道能撑几年呢。”

“大师父……”

大师父伸手打断麟子说话,她自己说:“人都有这一天的,不必多想。而且有观风在我们身边,眼下吃喝不愁,已经比你师祖晚年那会好多了。”

麟子没再说话。

外面几个孩子跟着二师父去了厨房,几个小孩子撸起袖子跟着一起包馄饨,那边三姐妹动作很熟练,但是这边阿松和阿狸简直是在玩面,最后他们两个包的小馄饨下锅成了面片肉汤,被单煮了一小锅给麟子吃。

麟子看着这锅里的不明吃食哭笑不得,但是两个孩子觉得瞬间打开了思路,要回去给太爷爷奶奶他们包馄饨。

下午麟子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院门口出来,在外面骑马跟随的一个侍卫隔着窗帘说:“主人,前面那对卖荷叶莲蓬汤的摊位就是锦衣卫盯着的那户人家。”

麟子对外说:“先停车。”

马车停在不远处不影响行人来往的地方,麟子掀开一点缝隙往外看。

摊位的摊主是一对年轻人,正是薛宝钗兄妹。

他们把一些面点扔进锅里煮开,然后捞出来,从大桶里盛一些倒进去,这样一份吃食就做好了。薛蟠也仅仅是打下手,薛宝钗两只手麻利地收钱做饭,去收拾碗筷拿回来洗。仅仅几天,薛宝钗和周围为生活奔波的女人一样了,笑容变成面具焊在脸上,手上带着油污,总是脚下不闲手中不闲。

麟子对外面的侍卫说:“去买一碗来。”

侍卫骑马过去,这是一个银砂土生土长的侍卫,汉话虽然说得流利,但还带了些口音,行动上还带着本地土人的一丝痕迹。

看着这个穿着华丽衣袍佩戴着刀剑的高大侍卫,薛蟠有些害怕,这人必定杀过人,身上带着煞气。但是薛宝钗不怕,从白色的棉布下抓了一把面做的小莲蓬扔进了锅里煮着,笑着问:“客人看着高大,一份够吃吗?”

侍卫从钱袋里拿出一枚猫爪造型的雪白银锞子,沉默地扔在了案板上。

这银锞子大概有扣子那么大,但是很厚,仿造着猫爪做得银锞子惟妙惟肖。

薛宝钗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用来当见面礼或者赏人的东西,立即一把抓住,笑着感谢了豪爽的客人。这猫爪锞子沉甸甸地压手,让薛宝钗的笑容明媚了起来。

很快一碗小莲蓬汤被送到了侍卫跟前,侍卫沉默地接了碗,穿过路往对面的马车边去了。

薛宝钗看了看对方的马车,发现马车前后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都警醒地看着四周。

今日是遇到贵人出行,她心里盘算着要不等会过去拜谢贵人?

薛宝钗从没放弃过向上爬,抓住了机会要摆脱落魄的日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马车方向,试图从马车的材质和随从的衣服看出对方的身份地位。

然而马车看着质朴,用的是好木料,而周围的奴仆和当地百姓一样,穿着鲜亮的衣服,骑的都是些蒙古马。

薛宝钗没法从眼看到的线索里分析出马车里的人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

这时候麟子看着送进来的汤碗,里面飘着几个做工粗糙的绿色面莲蓬,凑近闻到一股荷叶的清香,汤有些浑浊。

看上去卖相不是很好,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门口坐着两个宫女,麟子说:“你们分了吧。”

阿狸和阿松嘴角动了动,他们两个也想吃,但是都知道外面的吃食不能入口,防止被人毒杀,因此只是看着。

两个宫女谢恩后分了这碗莲蓬汤,小莲蓬里面包着鱼肉和虾,根据宫女的说法,这汤喝着很鲜,应该是吊的汤。

两个孩子看到宫女吃到了莲蓬里的肉馅后已经不羡慕了,这就是另外一种版本的饺子罢了!

饺子谁没吃过!

看到两个态度的转变,麟子想着薛宝钗这个赛道也不太好走,过不几天就有人模仿她,因为她用的这些材料便宜,这银砂的鱼肉比猪肉都便宜,小虾也常见,回头看她挣钱了,这街上就有无数家模仿他们的摊位。

碗递出去,麟子对外面吩咐:“厚赏了吧。”

车队开始动起来,侍卫拿着碗抛给了薛蟠,在薛蟠手忙脚乱接着碗的时候,侍卫从怀里扔出一枚银锞子,这银锞子比刚才的猫爪大多了,也厚墩墩的显得分量十足,这是一只狗爪锞子。

侍卫一句话没说,沉默着离开,薛宝钗握着手里的锞子看着整个队伍走远,忍不住叹息一声。

薛蟠高兴地说:“妹妹,给哥哥看看。”

薛宝钗把手里的狗爪锞子递给了薛蟠,薛蟠拿在嘴里咬了一口,忍不住说:“这是上好雪花银啊!”

“你小点声!”薛宝钗皱眉,混江湖的最怕露白。

薛蟠很兴奋,他压低声音跟薛宝钗说:“这是雪花银,刚铸造出来的,而且很纯,里面几乎不掺铜锡这些,这东西说不定比官银都纯。”

薛宝钗瞬间想到管理铸币厂和银矿的官儿们,大概这是银砂能随时弄到银矿银板的富贵人家,这种人家,肯定有花不完的银子。

薛宝钗对这种生活很着迷!

但是眼下要赚够填饱肚子的银子,想到银子,薛宝钗伸手对薛蟠说:“哥,把银锞子给我。”

“我拿着吧,等会儿回去给妈。”

薛宝钗当没听见:“给我,今天晚上还要进货呢!”

“今天不是有散碎的银子吗?而且你还有个猫爪的。”

薛宝钗耐着性子说:“哥,咱们才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有这两个银锞子,能让咱们多交两个月的房租。快拿来!”

薛蟠不给:“妹妹,好妹妹,哥哥酒瘾犯了,这几个月都没喝过了,您让哥哥去喝一口吧。”

“哥,酒太贵了!”

对于底层穷人来说,酒是很奢侈品,人家说酒是粮食精,这意思是说酒乃是纯粮酿造,要耗费很多粮食才能酿造一晚上就能喝完的酒,因此中原王朝历朝历代都要禁酒,这是单纯的要保口粮。

而银砂作为一个耕地少人口多的国家,粮食大部分来源于进口,所以这里的粮食要贵一些,买粮对于薛家而言和住房一样是头等大事。粮食贵了自然酒水贵,且买卖酒水要缴纳重税,因此这只狗爪锞子只能让薛蟠喝到二两酒。

晚上,薛蟠坐在破旧的餐桌边,对着碗里的酒喝了一口,随后辛辣的口感让他整个人的脸都皱巴了起来,他却大喊一声:“爽”!说完拿筷子夹菜,美滋滋地又吃又喝。薛太太把盘子里吊汤的鸡腿夹给了薛蟠,嘱咐说:“多吃点,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薛蟠把鸡腿夹给薛太太:“妈,你吃,这些日子您辛苦了。”

母子两个一番退让,薛太太用筷子把鸡腿肉撕开,一大半给了薛蟠,一小半给了薛宝钗。

“宝儿,我的儿,你也吃,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要是没你,咱们家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旁边薛蟠把鸡腿肉吃下去,又美滋滋的“滋溜”了一口酒。

薛宝钗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月的房租被哥哥这么糟践完了。

再高的心气就这散了,薛宝钗把碗放下,沉默地说:“妈,我太累了,我先回去睡会儿。”

“好,等会儿我收拾这些,你先睡,这真是累着了!”

薛宝钗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一会薛姨妈进来,说道:“你哥说今儿有贵客还给了你一颗锞子,拿来吧,妈给你放着,如今咱们家成了这个样子,你哥哥要娶媳妇,你要嫁人,现在就该攒你们的嫁娶银子了。”

薛宝钗说:“妈,马上天热了,羹汤不能久卖,要换别的。而且这地方才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往后还要交,这银子您别打听了,我要交房租。”

“你每天都挣钱呢,咱们不缺房租钱。”

薛宝钗一下子坐起来,几乎是哭着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您没打听过吗,这里夏季有台风,台风一来能把房子吹塌,压根没法做声音,难道您要手停口停吗?不攒点银子怎么把夏天应付过去应对冬天!”

薛姨妈开始抱怨,说是不该来这里,谁能想到这里居然是会有这样的鬼天气,还是应天府好,还是金陵是好地方。

薛宝钗颓然躺下,觉得心累。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9章 夜话

晚上阿松又被接到朱元璋那边去了。

朱元璋问:“今儿跟你娘去哪儿了?”

“出去吃小馄饨和粉丝汤了。”

虽然朱元璋不是应天府人,但是因为朱雄英出生在应天府,无论是从口味还是从习惯,已经是应天府人了。以前在洛阳的时候朱雄英会偶尔怀念应天府的美食,所以老鸭粉丝汤双胞胎是吃过的。

朱元璋知道麟子带他们去看望香军余孽去了,他也就冷哼一声,说道:“你还学会了避重就轻,要是真计较也没眼下的局面,咱早让人把这群人除了。罢了,不说那些余孽了,剩下的时间去干嘛了?”

阿松也没有瞒着:“去了银砂港码头,还去了老的银砂城,都是走马观花在车里对着外面看了看。”

“嗯,这才像话,该带着你们去民间看看。”朱元璋问:“看完之后觉得怎么样?”

阿松知道这是要教自己了,于是立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

朱元璋对重孙子的表现很满意,他给阿松出主意:“明天跟你娘说,你要找一个出身土人的大臣跟他学这里的土语。”

阿松软软地问:“为什么?”

“因为要收拢人心啊!先跟着他学土话,如果这个人在汉学一道有点成就,到时候就带回洛阳,做你的侍读,要向银砂百姓展示你心里有他们,要让这里的人知道你的恩泽会施恩到他们身上。”

阿松点点头。

麟子晚上给女儿补课,阿狸问:“妈妈,我是不是比哥哥笨啊!”

这问题出乎麟子的预料,因为今天大师父和二师父很偏爱她,按理说今儿该得意才是,怎么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呢?

麟子抱着她问:“为什么啊?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你笨的坏话?”

“没有,是我比不上哥哥。无论干什么都比不上。”

“宝贝,你这么想是错的。”麟子搂着她,“必然有人在你的耳边说你不如你哥哥了,只是你没留意,所以你才这么觉得。有个词儿叫作大器晚成,妈妈给你讲一讲那些大器晚成的例子吧。”

麟子开始给女儿讲故事,但是这对于女儿来说不是什么好办法,最好的办法是让她离开她哥哥一段时间,甚至要给她换一个环境。

麟子把女儿哄睡着后就飞到了洛阳,朱雄英看到麟子之后埋怨她:“怎么才来啊!”

麟子说:“我也就两三天没来,在你嘴里似乎有成千上万年没来一样。”

“也没那么久,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几日不见,对我而言就像是隔着十多年,怎么能不想你呢。”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麟子问:“这是跟谁学的?雄英哥哥现在开始油嘴滑舌了。”

“肺腑之言,何须去学?最近好吗?我算着日子你们该到了吧?”

麟子就把这几天的航程给讲了,又讲了一下老朱和其他宗亲在王城两天以来的生活。

在麟子讲这些小事儿的时候,朱雄英几次想张嘴,麟子看他有话要说,就问:“你是不是想说点什么?”

“嗯!”朱雄英立即坐直了,高兴地说:“昨天刚收到的最新消息,大军深入漠北,四叔有可能会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啊!”麟子觉得自己要变成一颗酸柠檬,她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带过兵的,只要是武将,没人不想着封狼居胥。

“对啊!”朱雄英也带着感慨地说:“封狼居胥啊!”

封狼居胥是一个武将的最高成就,朱棣肯定努力抓住这次机会,对于明朝而言,封狼居胥最大的意义是消灭了北元,让这个庞大的蒙古帝国分崩离析,从此变成了草原上的割据势力,再没有能力南下占领所有汉人的土地。

麟子说:“这是好事啊!就该趁着这样好的势头一举深入漠北,彻底抹除孛儿只斤家族,日后北方的压力就会减少,最起码能有二百年的太平。”

朱雄英站起来,他显得很兴奋很急躁,踩着地毯走来走去,跟麟子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知道吗?大军往草原深入一丈,损耗的粮草就要增加上千石。越是往北,国库越难以支撑。”

深入草原消灭北元这件事没人反对,因为这是大明的政治正确。消灭欺负汉人百年的蒙古人是无可争议的大事,如果这时候谁敢提出异议,不仅是朝廷上的衮衮诸公和街边的普通百姓,就连史官手中的笔都不会饶了他,想想宋朝那些投降派的历史记载,那可真是遗臭千秋。

可是眼下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国库给这次大战准备的粮食快没了!

眼下是三四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家的存粮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在这个时候已经吃完了,夏天的粮食还在枝头,因此官府大仓里面的粮食是所有人生存下去的指望。

万一今年有地方有灾怎么办?万一今年夏收的时候下雨新粮食发霉了怎么办?

汉人经历的天灾太多了,上至皇帝下到百姓,每个人心里都有忧患意识,就怕没有吃的,就怕饿殍遍地。当朱雄英把这些讲出来的时候麟子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几百年后,总有家长相信谣言去超市里哄抢米面油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改是改不掉了!

因此朝廷上中官员不反对这时候一口气灭了北元,如果燕王本事高,把蒙古人彻底灭了也行,但是不能动用各地大仓的存粮,这是整个大明朝百姓的救命粮!

再大的战功也比不过大明人的这一口粮食。

“所以我现在发愁着呢?你说这粮食从哪里弄?”朱雄英说完看着麟子:“南海还有吗?”

麟子说:“可能有。”

“别可能啊,你说个准信。”

麟子说:“我估摸着大军的粮食真的见底了,毕竟这事儿被你们拿出来讨论,十有八九是已经缺乏了。如果从南海调集粮食,沿着海岸线北上,最少需要一两个月。然后这粮食还要上岸再运输,我觉得还不如等北平的粮食呢,好歹距离更近一些,哪怕成熟晚,也比海运的粮食更早送到。”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啊!”

“所以我明天让银砂的仓库里出一部分粮食,随后下令南海的粮食调往银砂,填补明日运走的窟窿。银砂的粮食够大军吃上一个月,但是夏粮最快还要两个月才能送到,剩下的一个月只能借了。”

“借粮食?”朱雄英瞬间明白了,北方还有个小国的国库里有粮食,至于别国的子民青黄不接的时候能不能吃上饭,朱雄英不管,他只管着大明的百姓和银砂的百姓够吃就行了,在他心里,大明本土,南海诸岛,明洲,银砂这三处地方才是自己人,别的地方那真是猪肉贴不到羊身上。

“你的意思是去东国借粮?”他在“借粮”的吐字上加重了语气。

麟子点头。

“你这主意不错,”在没有见到麟子之前,朱雄英已经写好了一封信,是给朱棣的,劝说他退兵。虽然四叔错失掉一次封狼居胥的机会,虽然汉人错失掉一次灭掉北元的机会,但是不得不退兵,因为赌不起!

明洲那里需要更多的人口,民间才安宁了几年,不能因为君王心中的功绩发动一场大战消耗数百万人的粮食饿死数十万人口!朱雄英的倾向是退兵,没有了粮草,大军就退回来,自从去年秋冬出兵到现在,战果已经很辉煌了!

然而麟子给他出了这个主意后现在他觉得四叔那边还可以撑一撑。

“你不知道最近两天朝廷里面吵嚷得厉害,你来之前我才把几位世子给打发走。”

“这些兄弟是怎么说的?”

“自然是赞成四叔继续向北,甚至不少王府的子弟都想跟去蹭一回功劳。”

“那谁反对呢?”

“太多了,户部是反对得最激烈的。”

麟子点头,“能理解,户部都是一群老抠!”

“也正是这群老抠门劝住了我,我在建功立业和保障民生这两块,我选择了保民生啊!”当时这么选择的时候他是真的有些不情愿,他也想在史书上风光地落下一笔,可是户部的官员给他算了一笔账,这笔账不是每年的税收和支出,而是自从建立大明到如今民间每年的造反数量。

洪武初年,因为天下刚刚安定,结束了蒙古那群不做人的统治者折腾后,中原大地已经是千里无鸡鸣,所以汉人很快开始进入恢复生产的阶段,尽管老朱有意轻徭薄赋给民间减少负担,但是大明朝的军队要吃饭啊!从甘肃到辽东这漫长的国境线上陈兵百万,这百万大军中,屯兵有七成,剩下三成是作战的大军。随后傅友德蓝玉等人向南攻打,也有几十万大军跟着他们,因此洪武年间册子上的军队有一百九十一万,真正作战的有五十多万。

供养这五十多万大军差点拖垮了大明的财税。

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每年都有人造反!

而且还有几次声势浩大的造反,不是那种几十人几百人冲击衙门的造反,而是香军挑起来

有目的有计划有口号有诉求的造反!

等到洪武末年,北方这种大规模的造反此起彼伏,朝廷疲于镇压,最根本的原因是没饭吃!

不是吃不饱,而是没饭吃!

而各处没造反发生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随着海外贸易兴旺,庞大的舰队把海量的稻米送入大明,加上番薯玉米这些庄稼被大面积推广,民间近十年没有大规模起义,最近六七年全国没有上报过一次造反。

户部尚书给朱雄英算的就是这个账:是史书上的虚名重要还是朱家的家业重要?

朱雄英只要不傻就能分得清楚轻重,所以他这两天就要宣布撤军,如今麟子给他提供了另外一种思路,既可以不动本土的粮食还可以支撑外部作战。

朱雄英解释完就跟麟子说:“还是你有办法啊!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麟子说:“感谢倒不必了,我今儿来是要和你说件事,我要把阿狸带在身边几年,你先别把你那套一碗水端平的说法拿出来,我还没找你的事儿呢,你天天睁大两只眼睛都没看到我女儿被欺负了吗?”

“啊?”朱雄英回忆了一遍,有人欺负阿狸?这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对啊!我女儿被养得畏缩自卑,怎么,你姑姑姐妹们都被训成了这样的女孩,还要让我的女儿走她们的老路吗?”

麟子越说越生气,一步跨出去拖着朱雄英说:“走,我让你看看咱们女儿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月见!

第440章 孤独

阿狸如果这会儿醒了,就会发现爹妈一左一右地在盯着自己,可惜阿狸这会睡得很香,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

两人对着女儿看了一会儿,麟子说:“你看她睡得多香?我听说在宫里,皇女睡觉的样子都有人纠正。”简直是神经病!

麟子头一次听到就想骂一句万恶的封建社会,睡觉还要被规定姿势,这是什么窒息的生活啊!

朱雄英点头:“有这事儿。”要板板正正地躺着,像阿狸这种把自己摆成个大字形的睡相是要被教养嬷嬷不断纠正的。他立即补充:“不仅仅是公主们,就是皇子们也是如此。但是咱们阿狸和阿松又不用这般辛苦,两个孩子的睡相都是任由他们自己发挥的!没人敢打扰他们睡觉。”

“那是因为他们和你一张床!哪个老宫女吃拧了敢在你带着孩子睡觉的时候推醒你们唠叨睡姿!”

朱雄英没说话,他这时候才明白麟子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照顾孩子不是把孩子养得白胖健康就行了,世界上健康的身体形形色色,但是高贵的灵魂难以寻觅。富贵的人家所谓的养气功夫不过是在细枝末节上精雕细刻,所谓的吃相睡相待人接物在皇帝嫡出的子女身上没必要训导,权力足以给他们所有荒诞行为镶上一层金边。真正要紧的是养出什么样的性格和什么样的灵魂。

难道隋炀帝杨广没有学问气度吗?广大帝那种荒唐气概翻遍了史书都难寻觅,如果他去掉这份荒唐认真起来必然又个汉文帝。

可惜了!

此时此刻朱雄英才明白麟子为什恼怒,又该怎么养孩子。

他对孩子看了一会儿,对麟子说:“把被子给孩子盖好,咱们出去聊聊。”

朱雄英转身出去,如今天气不冷不热,麟子和阿狸用的是一条蚕丝被,不用像冬天时候那样处处掖着,这种天气不用盖太好,适当地跑掉些热气反而更舒服,麟子转身出去了。

这一夜两个人面对面讨论了一下孩子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最终朱雄英退后一步,同意麟子把阿狸带走,阿松跟着父亲。

天快亮的时候,他跟麟子说:“我感觉你我像是分居析产一样,你要多回来,要不然我和儿子真的想你们。”一人带一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像是两人要和离!他有点慌!

麟子伸手抱住他,说道:“我和阿狸也想你们,放心,咱们有孩子,你还担心我甩了你养几个小白脸。”

朱雄英立即满脸冰霜:“以后不能再这么说了,你这是糟践谁呢?”

养嫔妃或者养面首,在朱雄英看来都是堕落的标志,不得不说这人有点精神洁癖。

麟子可太爱他这份洁癖了,抱着他脑袋又亲了几口。

东方天快亮了,麟子说:“我送你回去。”

天亮后麟子推着阿狸醒来,跟阿狸说:“起来,咱们先围着宫殿转一圈,等筋骨走开了再回来吃饭。”

阿狸大喊一声:“冲啊!”跑了出去。

麟子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果然跑出去一段路之后小姑娘就跑不动了,转身蹲在路中间等着麟子。

因为是亲女儿,小丫头的秉性麟子太了解,于是站住没动。果然下一秒阿狸开始撒娇:“妈妈,狸狸不想走,想要妈妈抱抱。”说完跑到麟子跟前,伸出两个小胳膊让麟子抱。

后面的宫女赶紧上前来,小声说:“公主,奴婢抱您。”

阿狸立即抱着麟子的腿坐下来,假哭说:“不要你抱,要妈妈抱。”

麟子让宫女在后面跟着,弯腰把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带着她走了一圈,走到了花树前,问她:“你喜欢哪一棵?”

阿狸在麟子怀里各处看了看,说:“都喜欢。”

“那你讨厌哪一棵呢?”

“好像都不讨厌。”

麟子说:“往后我要带你在身边,你要跟着我一起锻炼身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不是你哭着闹着求饶我就能放你一马的,我现在郑重地告知你,你仔细想想要不要答应我。”

“哥哥一起吗?”

“不一起。”

“就我自己?”

“对,就你自己!”

“好啊好啊!”

麟子说:“从明天开始还是从今天开始?”

“妈妈说呢?”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好啊好啊!”

麟子把女儿放下:“你现在是能和妈妈商量事儿的大孩子了,下来自己走路。”

阿狸乖巧地牵着麟子的手跟着走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阿松和常太后正在说话,常太后抱着孙子笑得眉飞色舞。阿松看到麟子进来,立即从常太后的怀里出来,跑过去抱着麟子的另一条腿:“妈妈,我可想你了。”

“滑头,这才一晚上就开始想妈妈了?正好,妈妈这两天有事儿要带着你们出去一趟。”

饭桌上常太后问:“听你的意思是出去两天?”

麟子摇头:“这次出,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要去哪儿?”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吃饭,跟婆婆说:“我猜着要是没错,如今大明的粮仓里快没粮食了,这时候漠北在打仗,要是没了粮食燕王只能退兵。银砂这边您也知道,小地方也不产粮,我就是腾空了库房也凑不出那么多,所以还是要从对面东国想办法。”

这是大事,而且这还关乎着漠北的大战,常太后立即坐直了,说道:“你这孩子说得对!这会凑一凑粮草非常要紧,看到你们夫妻一心我是再高兴不过了,只是两个孩子小,你一个人要忙的事儿太多,我跟着你去看孩子,别的事儿我一概不管,只管着他们兄妹俩更吃饱穿暖就够了。”

麟子开始不打算带上婆婆,可是想了一下,婆婆也不是那极品婆婆,也就同意了。麟子说:“那就咱们娘俩带着孩子去,至于老爷子和姑姑他们,就让他们在王城里住着吧,听说老爷子因为坐船颠簸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

常太后知道她不想带上老皇爷,就说:“这事我来安排,我劝着老皇爷在这里养着,几日咱们娘们几个出去一趟。”

麟子笑着点头,她觉得常太后劝不住朱元璋,这老头子很倔强,只怕到时候还跟着。

可是麟子这次估计错了,常太后出马还真劝住了朱元璋。

麟子大惑不解!

麟子决定问一问婆婆,老朱这臭脾气是怎么被劝住的?

在大船上,常太后听了麟子的问题就忍不住笑起来:“你啊!你是因为不常在家里,不知道老爷子对我们这些儿媳妇都很客气。不单单是我,你那倒霉的二婶子,去世了的三婶子,我说的是原配,不是后来的这个晋王太妃,还有你四婶五婶,要是我们求的事儿不过分,老爷子是一定答应的。”

麟子还是觉得很意外。

常太后接着说:“这有什么,老爷子常说娶个好儿媳能旺三代,不管儿子是怎么想的,他们老两口都觉得挑的都是贤惠媳妇。”

麟子听了这话,忍不住想,这或许就是上一任秦王妃观音奴一生的悲剧。

麟子想起了史书上的胡善祥,忍不住说:“就怕是父母选的和儿子喜欢的不是同一个,等到儿子一朝掌权,就迫不及待的换了妻子。”

常太后心想:这事儿如果发生在朱雄英身上,就他那狗脾气,没娶上心爱的女儿,肯定是一坐上皇位就迫不得己的换皇后。

常太后对谁做朱雄英的妻子其实没太在意,然而自从麟子有了势力成了一方人主后,常太后就觉得儿子的婚姻怕是聚少离多,作为母亲,她更心疼儿子,只是没说,毕竟儿子不会听,没法改变的事儿就不要张嘴,说了也没用。

麟子没想到自己的婚姻,而是打定主意将来不干预儿女的婚事,她跟常太后说起日后对儿女婚姻的态度:“如果将来阿狸和阿松分别嫁娶,我是不管那么多的,他们高兴就好。毕竟日子是他们过的,过得幸福一些会更好。”

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每顿饭都能多吃一点。对着自己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人,整个人的情绪就会变得暴躁,麟子觉得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很有可能会折寿。

常太后听了笑着说:“我是没想到你也有退一步的一天,都是为了孩子,罢了,不说了。”

在麟子和常太后说话的时候,洛阳城乾清宫内,朱雄英在调兵遣将,他安排几位在洛阳读书的王府世子们去北平,到达北平后沿着河流到入海口接收粮草。

朱雄英说:“记住,带上粮草后直奔漠北,告诉燕王这是夏粮丰收前的最后一次补给,今年还不知道收成如何,让他抓住机会,如果这一两个月能成事就赶紧动手。成不了事儿,如果有夏粮,倒也能支撑,如果没夏粮,你们只能退回来了。”

楚王府世子朱孟炯问:“皇兄,不是说海外有粮食吗?难道不能从海外调集?”

“当初觉得准备的粮食够用,虽然也提前安排了,可是没想到消耗这么大,过年那会儿也就没提前下令从海外调集粮食。你是不知道从南到北的距离啊!现在下令买粮运送过来最快也要三个月,到了海岸再往漠北运需要两个月,这都过去五个月了,前面大军饿十天就有人逃走,饿半个月就要哗变,饿上一个月人都没了!三四个月你过去那里不是送粮草的,那是去给他们收尸呢!”朱雄英看着这些宗室,觉得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愚笨,忍不住说:“而且那是北方,草原上入冬早,如今咱们要穿单衣,人家最少也要穿夹棉的背心,五个月后那边就入秋了,天冷了,又冷又饿的大军能打仗吗?”

有人不服气地说:“李靖灭突厥的时候也是冬天,唐朝人能卧冰爬雪,咱们也能。”

朱雄英都没看是谁说这话,忍不住说:“你是李靖吗?要是有这个想法,就别去军中了,就你们这种骄横,哪个将帅能节制得了你们!”

朱雄英一开始还想让这些堂弟们混一份军功,现在觉得算了吧,还是让那些没什么靠山的武将们来押送粮草。押送粮草也需要真本事,自古以来断人粮道这主意一直在用,而且好用。

朱雄英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回去吧,回头有安排了朕再召见你们,动身去北平的事儿朕再考虑一番。”

“皇兄!”

“皇上!”

侍卫们出来,把这些世子们请了出去。

这些世子们出去后纷纷埋怨刚才说话的人,会不会说话啊!拿李靖比喻什么,燕王是去年去的蒙古,连过年都不曾回来,大军哪怕是冬天也在北平,那时候就不怕寒冷现在更不怕,有去年的例子不举出来,偏要说李靖的典故,怎么想的?

朱雄英看着外面,那群堂弟走了之后他叹气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这时候外面太监进来禀告:“曹国公求见。”

朱雄英说:“让他进来。”

李景隆见礼后问:“皇上,各处已经准备妥当了,臣请问现在是否派人带着您的信前往燕王跟前?”

朱雄英说:“等一下,那群世子们不适合接送粮草,我想想谁合适。”

李景隆说:“眼下不少人请战,大家都被燕王的风采折服了。”

朱雄英听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这表哥和四叔是真结仇了!

李景隆接着说:“不过说起来,燕王就是封狼居胥了也就那样,毕竟二十多年前,蓝大将军也曾封狼居胥。”

他嘴里的蓝大将军就是常太后的舅舅朱雄英的舅爷蓝玉。

蓝玉是朱标一脉的压舱石,要想除掉朱标这一支必须要先除掉蓝玉。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蓝玉对外甥女的儿子死心塌地,为了稳定朱雄英的江山,蓝玉是没少出力。朱雄英自然对蓝玉非常感激,哪怕知道李景隆是故意抬高蓝玉贬低燕王,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在朱雄英年纪小的时候,他觉得叔叔比舅爷亲,但是等他稍微长大一些,觉得舅爷比叔叔亲,毕竟舅爷能靠得住啊!

朱雄英知道,在皇帝跟前给外面的功勋大将下绊子是正常流程,这是文官对武将的系统打压,是皇权担心大将功高震主的夜不能寐,所以这时候李景隆私下说燕王的小话不算什么,毕竟公开说燕王坏话的人也不少,然而他这会还是信赖燕王的。他呵斥李景隆:“表哥,蓝大将军在洪武朝能封狼居胥,咱们绍武朝难道就不能再出一个封狼居胥的大将吗?要不然朕这‘绍武’两个字就差了意思。”

李景隆赶紧应是,随后朱雄英开始询问最近的战报。得知麟子能调动银砂的粮草,朱雄英的心气也起来了,如果燕王真的能封狼居胥,对于大明和汉人来说好处太大了。

转眼四月过去五月到来,银砂这边热热闹闹地庆祝端午节。

至于为什么庆祝端午,银砂的百姓不知道,但是在这一日吃粽子喝雄黄酒挂菖蒲艾叶赛龙舟的事儿他们一样没落下。唯一让汉人们觉得有点难绷的是挂菖蒲,其实挂起来的是各种水草,但是本地百姓说这是菖蒲。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很多本地化的衍生习俗,最终在几年后发展成了端午驱邪,在赛龙舟之后百姓聚集在大街上跳傩舞,挥舞着他们的菖蒲,一起驱邪。

因为今年麟子在,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和一群老朱家的宗亲参加了银砂城的端午活动。

赛龙舟这事儿大家见惯了,吃粽子更是习以为常,只是在下午的驱邪傩舞中,大家的表情都变得非常精彩。

因为这些人跳舞跳得千奇百怪,像是雷劈了之后在颤抖挣扎。而且不论男女老少都在街上跳,压根没有大家想象中傩舞的神秘威严。

阿狸看了一会儿跟麟子说:“妈妈,他们为什么跳得像抽筋了一样?”

宁国公主和临安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

麟子都没回头看他们,搂着两个大宝贝说:“不是啊孩子,《诗经·周南·关雎·序》中有一句,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这一句话可以理解成一个人高兴的几个层次,内心有了触动,先通过语言表达;语言不够,就用叹息加强;叹息仍显单薄,便放声歌唱;当歌声也无法承载浓烈的情绪时,手脚就会不自觉地舞动起来。

你看下面,他们在高兴啊!他们每个人都很欢乐,治下的百姓们载歌载舞难道不是对妈妈治理的认可吗?你们记住,将来你们情动于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手舞足蹈就手舞足蹈,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不要想着这是否失礼,当一个人连大笑大哭都不能随心的时候,跟一个石头有什么区别。答应妈妈,将来不要做个石头,好吗?”

两个孩子一起回答:“好啊!”

麟子搂着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整个高台上非常安静,宁国公主和临安公主都正襟危坐。

朱元璋看了一眼麟子和阿松阿狸,没有说话。

他和麟子的教育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千金之子就该坐不垂堂,就该不动声色,就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这种场合没必要争辩。

麟子努力让孩子变成人,但是皇家的教育是要把人变成怪物。

麟子这时候才理解自己和朱雄英婚姻最大的绊脚石不仅仅是殉葬制度、不仅仅是婚后聚少离多的现实、不仅仅是遥远的距离,而是人和妖怪的区别。就如历史书上那可笑的记载,他们热衷于把皇帝描绘成龙不龙人不人的生物,总喜欢强调自己是天子!天的儿子不是人的儿子,自然没什么人性。

而皇家信奉的那一套理论受众极广,甚至全天下人都觉得是对的,大家都觉得麟子才是邪魔歪道。

对于麟子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孤独!

可能郑道长也意识到了才会阻止麟子,只是麟子当时头脑发热没听从她的嘱咐。

事已至此,麟子争夺的就是儿女的教育权,可是她因为种种原因只能争夺到阿狸的教育权,而阿松的教育权被老朱家牢牢地攥在手里。没关系,麟子觉得自己能沉得下心,可以等,他要在阿松的性格没彻底形成之前去影响他。

因此在晚上,阿松被朱元璋派人接走后,麟子就考虑给两个孩子分床。

她跟常太后:“孩子一天比一天大,现在还能凑合,可是日后不能再住在一个屋子里了。”

常太后觉得这话很对,阿狸是个女孩子,不能和父兄凑在一起。就说:“往后让阿狸到我这里来,我照顾她。”

麟子直接摊牌:“阿狸是我的女儿,我要亲自照顾她。这一段时间阿松去了老爷子跟前,这也挺好,先慢慢地让两个孩子分床分房间,日后他们两个不在一起也不会太惦记对方。”

常太后立即追问:“你要带着阿狸?海上风高浪急,你带着个孩子很危险。”

麟子说:“渔家的女儿也早早地随着父母出海,我的女儿也能。”

“这怎么能一样。”

麟子不和婆婆掰扯这么多:“娘,这事儿我和孩子他爹商量,我们两个会处理好的。”

常太后顿时沉默不语。

晚上麟子给阿狸补完课后抱着她举着灯往暖阁里去。

麟子说:“上个月不是说要跟着妈妈强身健体吗?这事儿还记得吗?”

“记得,咱们不是每天早上走好远吗?”

“走路不算是强身健体,要辅助一些器械才行。”麟子举着烛台点燃了暖阁里的灯盏,她跟阿狸说:“我那个时候没什么选择,但是我现在能让你做出选择。选吧,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暖阁的榻上放着一排铁砂袋,每一个都做得精致可爱,颜色也五花八门。

阿狸看着满目花花绿绿的小铁砂袋,问道:“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你明天绑在身上的铁砂袋,你要绑着其中一个跟妈妈绕着宫殿走一圈。”

阿狸觉得这是小事儿一桩,立即说:“好啊,妈妈,你放我去榻上,我要自己选。”

麟子看着女儿摸摸这个拍拍那个。

想肆意畅快地大哭大笑就要有实力,要不然只能憋着忍着。只是这份实力有的来源于父母家族,有的来源于自己。麟子希望女儿拥有强大独立的人格,不是那种靠着父母就任性的公主,所以要充实其头脑训练其身体。

“我要这个粉色的!”阿狸拍了拍粉色的铁砂袋,单手提了一下,没提起来。发现没提起来,她还低头看了看,两只手一起使劲,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提起来了。

“好重啊!”

麟子微笑起来,对于小孩子来说略微重,但是对麟子来说,相当的轻。

“可不可以不绑着啊?”

“不可以。”

阿狸噘嘴:“坏妈妈,还说让我选,我只能选颜色不能选可不可以不绑是吗?”

麟子点头:“我女儿可真聪明。”

阿狸说:“好吧好吧,大人总是口是心非。”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

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我们这里已经开始走亲戚,在中秋之前我要频繁吃席,更新时间尽量和以往保持一致,爱你们呦。

希望大家有个愉快的国庆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