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盘算
祭祀马皇后之后,朱元璋留在马皇后那边没出来,让随行的亲眷们先去祭祀朱标。
常太后还没到朱标的坟前就开始哭,一开始是默默地哭,后来哭得跟开水壶一样。到了墓前哭得更伤心。两个孩子一开始还劝着她不要太伤心,可是常太后哭的情难自已,最后两个孩子只能蹲一边看着。过了好久常太后才在宫女和两个小姑子的劝说下缓过来了。随后她拉着两个孩子急切地说:“快来给你们爷爷磕头,求你们爷爷保佑你们健康长大。”
因为爷爷这个称呼,两个孩子终于想起画像上爷爷的模样,于是老实磕头,胖乎乎的小身子趴在蒲团上把自己团成圆嘟嘟的一团,然后奶声奶气地说着词,让常太后心情复杂。
她搂着两个孩子对着朱标的墓碑说:“唉,你也做爷爷的人了,如今看到这两个孩子,这是自家的千里马,你也要多保佑他们。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也有做爷爷的一天。”说完又哭了。
阿狸想问奶奶,爷爷不是早就做爷爷了吗?但是因为人太多,她看着这场合有点隆重,就没问。
阿狸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朱允熥和朱允炆那边也有孩子,大家都是爷爷的孩子,怎么在奶奶这里把他们开除出孙子的行列了?
不太懂,等会回去问问妈妈。
等了一会儿朱元璋来了,他留下了阿松把其他人赶走,随后他带着阿松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被赶走宗亲分成男女两拨,朱高炽和两位驸马远远的避开,女眷们则是站在一处说话,只有朱瞻基拉着阿狸在附近玩耍。
常太后这会心情不错,擦了脸,跟两位小姑子说:“让你们笑话了。”
宁国公主刚才在马皇后的陵前也哭了一阵子,说道:“嫂子说的什么话,都是真情流露,此乃是至真至性,有什么可笑话的。”
临安公主也跟着擦了擦眼泪,常太后问:“明日大妹妹要去祭祀孙娘娘?”
临安公主点头。
这时候阿狸和朱瞻基一起跑来,两人头顶都戴着花环,阿狸还举着一个,对麟子说:“妈妈,给你戴。”
麟子很嫌弃,看着丑丑的花环,就说:“我不爱戴,你们两个戴吧。”
阿狸说:“那我戴脖子上。”说完就往脖子上套,旁边的朱瞻基帮着她。
麟子看着长得眉清目秀的朱瞻基,笑着说:“瞻基读什么书啦?看着真稳重。”说完后就上手对着他的小脑袋揉了揉。
朱瞻基笑着说:“就读了几本书,略微认识几个字。伯母,最近太子和公主在读什么书啊!”
麟子说:“他们还没读书呢。”麟子说到这里心里一动,接着说:“他们读书要好几年后来,这几年先紧着玩耍,日后真读书了就不能再玩儿了。你明日后日还读书吗?要是不读陪着弟弟一块玩耍,可惜你比他们年纪大,要不然往后你们就能一起读书了。”
朱瞻基立即说:“伯母,我想和弟弟一起读书,您就让我陪着弟弟妹妹一起读书吧。明日不行,后天我就能陪着弟弟一起玩耍了,往后我们一起玩耍一起进学。好伯母,求您了。”
麟子的手被他拉着晃动了几下,笑着说:“好啊,你们都是兄弟,该相亲相爱的。”
阿狸问:“瞻基哥哥,你为什么明天不和我们一起玩儿?”
朱瞻基说:“妹妹不是要陪着伯母去祭祀郑家老祖吗?哥哥还要陪太爷爷和弟弟去祭祀孙娘娘呢。”
麟子问:“哪个孙娘娘?”
朱瞻基看了那边临安公主一眼,麟子瞬间明白了。
亏她昨天还替朱元璋打发了那些官员,要说违背礼法,他老朱几十年前早办完了。
麟子心里瞬间冒出火气,本来还打算就带着阿狸一个人去祭祀祖祖,但是她现在决定了,无论明天他朱家人说破天去她也要带着阿松阿狸一起去狮子山!
晚上回到了宫中,麟子洗漱完后跟身边的小晴说:“你去乾清宫把阿松带回来,就跟吴诚说我明日带他去狮子山祭祀我郑家的长辈。要是吴诚不乐意,你就跟他说祭祀母家长辈总好过祭祀父家的一个妾,当年太上皇就不愿意为孙氏守孝,我做人儿媳的,自然也不能让他的孙子给孙氏上坟。”
小晴听了,出去点齐了会拳脚的侍女一起往乾清宫去了。
小晴她们大张旗鼓地离开,常太后听说后连忙来找麟子。
“好孩子,你这是干嘛?”
麟子说:“公爹当初就不乐意给孙氏守孝,我自然也不乐意让我儿子给孙氏上坟。您放心吧,这事儿我能办好。”
常太后说:“孩子他爷爷当年气得差点和老爷子动手,他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受不了,你受不了我也理解。我现在怕的是等会把老爷子气出好歹来。他毕竟年纪大了,已经中风过一次,万一要在这里出现什么意外,我就怕到时候舆情涛涛,对你不利。”
麟子说:“您小看老爷子了,他一辈子经历的大事儿多得是!什么大事儿发生后传到他跟前他都能做到气定神闲,除非再遇到上次那种亲儿子亡故的噩耗。老爷子活了一辈子,有如此成就早把建功立业放在脑后,比起来谁有他功业大?现在他最在乎的就是血脉亲人,亲儿子亲孙子出事儿了才能让他情绪波动,我说句难听的,就是临安公主和宁国姑姑出事他都未必着急上火。”
常太后听了默默无语,谎言不会伤人,但是真相会。常太后承认麟子说的是真的!
过了一阵子小晴抱着阿松回来了。
常太后看到孙子后连忙迎上去,拉着阿松和阿狸去东宫的花园里转一转,东宫的大名叫作春和宫,因为是皇太子的居所,又因为处在皇宫的东路,因此叫作东宫。东宫正殿上悬挂的匾额“春和景明”,取之范仲淹《岳阳楼记》中“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因此春和宫的周围是花园,如今正是人间二月天,哪怕快天黑了,东宫的小花园也颇有看点。
常太后带着双胞胎离开后,麟子问:“老爷子没闹起来?”
小晴回答:“闹了,发了好大的火气。但是大王子说他要回来,最后还是同意了大王子明日陪着您和二公主去祭祀先人。”
麟子嗯了一声,把这事儿撂开手不提。
看吧,只有靠着实力才有资格让老虎退让。
麟子晚上去洛阳把朱雄英带来,朱雄英好几年没回东宫,在这里进进出出到处看。麟子跟着他把今天的事儿说了。朱雄英赞同麟子的决定:“你说得对,我爹都被恶心过一遍了,咱们不能让儿子再受一遍。”
他这时候站在花园中,此时是二月中旬,月光很亮,沐浴在月光下朱雄英看着花园里的假山和溪流,跟麟子说:“我想给我爹修坟。”
“修坟?”
朱雄英点头:“我想把我爹挪出来,另选吉地。”
麟子皱眉问:“为什么?”
“我爹去世的时候是太子,太子没资格单独建陵,只是附葬在了那里,他活着的时候住在东宫,不是这皇宫的主人,不能到了下面还让他没做主的那一天,我想单独给他建造陵寝,到时候我和子孙们祭祀他如祭祀爷爷一般。”
麟子觉得他这是在痴人说梦,说白了朱标是被追封,追封的皇帝大家都知道是死后哀荣,不仅活着的人不把他当真正的皇帝,就是几百几千年后也没人把追封的朱标当皇帝。朱标这个追封的太上皇不仅没皇陵,日后头一个被挪出太庙——朱元璋效仿周礼,实行九庙制。
所谓的九庙制是说太庙里只能摆放九个皇帝的神主牌位,如果满了,当一个刚驾崩皇帝的神主牌位要进入太庙,就要迁出来一个年代久远的皇帝。这种做法被称为"迁祧",通常会将世系较远的神主迁出。但是朱元璋的神主牌位不会被迁出,他享受"万世不祧"的待遇,永远供奉在太庙正殿的正中位置,毕竟他是所有皇帝皇位合法性的来源。
当需要"迁祧"的时候,朱标这个追封的皇帝肯定是第一个被迁出去,朱雄英此时想做个大孝子,想跟后世的不肖子孙表明态度:你们动谁都不许动我爹!
所谓的单独建陵只是第一步,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的把朱标的地位巩固,想要通过自己的“家法”把朱标的牌位焊死在太庙,让后代们不许打朱标神主牌位的主意。
两人自小长大,两人心有灵犀,他刚拿算盘麟子就知道他想扒拉哪一颗算盘珠子。
麟子就给他出主意:“你要是说给太上皇建陵墓,大臣们肯定反对。”
参考某个时空万寿帝君的折腾就知道文官中反对的力量有多强。
朱雄英没说话,有人反对是肯定的。
麟子接着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还没建陵吗?你只是先让人看了风水,回头你就说你不喜欢以前选好的地方,要在应天府这里重新选,选好了直接开始建造,建造完毕选个黄道吉日把太上皇请进去不就完了。至于那些大臣们嚷嚷,你就说咱们俩的万年福地不需要国库出钱,你我的私库出银子就够了。到时候他们说他们的,你说你的,各说各的把事情办了他们也没办法。”
已读乱回是个好招数啊!
朱雄英觉得麟子这主意不错:“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不同意也要同意!就是委屈爹爹了,安息之后还要被我这不孝子惊动再搬一回家。”
麟子看朱雄英,觉得这中登越看越虚伪。
所以次日麟子带着孩子去狮子山祭祀郑道长。两个孩子磕头后看着妈妈一张接着一张烧纸,实在无聊,眼神被飞鸟虫子吸引,视线不断在附近游移。
麟子看出来两个孩子不想再陪着她无声地怀念先人,就让他们先在附近玩耍。等孩子走了,附近侍奉的人也被两个孩子带走了,麟子才开口和郑道长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2章 男女
麟子慢慢地烧着纸,说道:“要不是阴阳相隔,您收到我嫁给他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跑来骂醒我。对不起祖祖,我当时确实昏了头。”
不是这段婚姻不幸福,相反,在世俗的眼睛里很幸福,有的时候麟子也沉溺其中,觉得很甜蜜。但是在那些老香军的眼里麟子这是自甘堕落。
麟子叹口气接着烧纸:“或许是对我失望了,您才迟迟不愿意让我梦到您。”
麟子觉得很奇怪,这个世界有些乱七八糟的神奇事情,但是很多她在乎的人从没有被她梦到过。她以为像志心这种有道行的人哪怕是死亡了灵魂也能存在很久,可惜她没遇到过。
“大概你们就是想用这种办法告诉我,人死就是真的死了,要向前看,要大步往前走别回头,别留恋过去。”麟子再次叹气:“可我想回头,我的过去很温暖,我在冰冷的大海上忍不住回头从过去的温暖中汲取力量。”
麟子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温暖了她整个人生,她每每遭遇挫折的时候,温暖的童年都是她站起来的力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的事情永远过去了。爱她的祖祖早就躺在地下,身体化成了白骨,泥土又把白骨销蚀,最终尘归尘土归土。而郑道长也永远变成了一个精神符号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知道自己是个逆子,可忍不住想做叛逆的事情。祖祖,我可能还年轻,也可能是没吃到什么亏让自己铭记终生所以就肆无忌惮。人这一辈子不能从大道理中体悟人生,总能从人生中体悟出大道理来。所以下次来的时候咱们应该能聊得比较多。”
总之,麟子觉得自己这发言茶里茶气,意识到了之后她就闭嘴了。在郑道长跟前她总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活得很失败。
她又烧了一会儿纸,这时候阿松跑来问她:“妈妈,我们能去那里面玩吗?”
他指着的是远处的山庄,麟子说:“可以啊,妈妈和老祖曾经在那边住过一阵子,那是咱们的家。”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跑进去,麟子正低头把剩余的纸烧完,就听见两个孩子哭着喊救命。
麟子抬头看到他们脸上挂着泪珠奔跑而来,跟着的太监宫女们都低头忍笑,才稍微有些放心。
“怎么了?”
“妈妈,有大鸟吃我们?”
元迁小声解释:“山庄里有一群大鹅,两位小主子跑去跟他们玩儿,就有一只扇着翅膀追着两位小主子啄。”
双胞胎还以为对方是天鹅,行宫的池塘里养着几只天鹅,就是剪了翅膀飞不远,终于游荡在湖面上。行宫的天鹅靠喂养,对待双胞胎很友好,还能温顺的从双胞胎的手心里吃东西,可是这山上的大鹅不是温顺的天鹅,这是真有杀伤力的!
麟子顿时哭笑不得:“这是遇上村霸了?别哭了,咱们等会吃炖鹅,就吃追你们的那一只。”
阿松哭得最惨:“我要全吃,他啄我屁股!”
麟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阿松捂着屁股一头撞到麟子腿上:“妈妈你不许笑,我屁屁很疼!”
这时候已经嫁为人妇的秀秀兰兰从里面跑出来,笑着请安后说:“那大鹅被逮住了,等会就杀了吃肉。扁毛可厉害了,奴婢们看着太子被实实在在地叨了一口,太子还好吗?”
麟子蹲下来:“让妈妈看看,没关系,脱裤子看看而已。”
阿松白嫩的屁股蛋已经黑紫了一块,麟子倒吸一口气:“这还真是村霸!”
晚上阿松和阿狸打着饱嗝回去了。
一家子人来看阿松,这让阿松觉得没脸见人!
朱元璋就说:“还是要学武,不学就要被大鹅欺负。”
这话让阿松深以为然,他决定从明天起就开始学武。
麟子听说了之后拿着杯子跟阿狸说:“我小时候,像你们这么大,我祖祖也为我打算,我自己也给自己打算过。我现在想问问你,你有给自己打算吗?”
“啊?”吃东西的阿狸腮帮子鼓鼓的,两眼迷茫地看着麟子。
麟子说:“我小时候像你这么大,我想拜锦衣卫的千户童烈为师,想学些拳脚功夫,可惜没学成。现在我能给找些师傅,你要像你哥哥一样学武吗?”
阿狸说:“可是哥哥学武是因为被大鹅追啊,我又没有被大鹅追。”
麟子没生气,也没失望,孩子还小,她不懂,麟子说:“你是没被大鹅追,那是你运气好,也许是你哥哥天天穿一身大红,偏巧今天大鹅不高兴,看到了穿红的人生气才去叨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路过的一匹马一头牛看你不高兴,来追你呢?人的运气不会一直好啊!”
正在嚼食物的阿狸停住了,是啊,万一下次猫猫狗狗追自己呢?
麟子说:“学吧,每天就抽出一点点时间,不影响你玩儿,学点本事是好事儿,老话说艺多不压身啊!”
“好吧。”
麟子摸摸女儿的包包头,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敲击了几下。
孩子还小,不着急。
而且这样精心养育的孩子,日子过得好,要什么有什么,没什么前进的动力,麟子要找到让女儿前进的动力加以支持,以后鼓励她引导她,还要在女儿跟前通情达理,不要施以高压,要情绪稳定。
当个合格的母亲真的好难!
整支队伍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晚上麟子带朱雄英回来,朱雄英把儿子的小睡裤拉下来看了看,对麟子说:“大概是把孩子养得太胖了,居然没跑过大鹅!”还被鹅追上啄了一口!
麟子说:“孩子今儿哭得可伤心了。”
“这不是件大事,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孩子还是要皮实点好啊!”他说完俯身在阿松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亲阿狸的额头。
麟子看着他们父子三个,有点后悔生孩子了。
朱雄英亲完孩子后看着麟子:“怎么了?今天去祭祀太姨婆后心情不好?”
麟子点头:“是有点,不过不多。”她叹气跟朱雄英说:“我后悔生孩子了。”
朱雄英瞬间面色大变,立即从两个孩子中间爬起来:“怎么这么说?”他立即抱着麟子,一脸着急。
麟子说:“不是所有女人都想当娘,我偏巧就是不想当娘的那个。我觉得养孩子好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了。”
朱雄英快崩溃了:“你才养了几天啊,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养啊!”
麟子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她深呼吸一口气:“我尽力吧!尽力把孩子养好,我想过了,我是第一次当娘,以前也没经验,咱们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我都爱,可以我没那么多精力,日后,我是说将来孩子十岁之后,我想把阿狸带在身边,找一下当娘的感觉。”
理论上讲,麟子只要不“祸害”阿松,老朱家上下都该松口气。但是就如麟子了解朱雄英一样,麟子这一番以退为进的唱念做打,朱雄英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她要培养阿狸!
朱雄英说:“两个孩子都是你生的,你要是把阿狸带在身边让阿松怎么想?我不答应,除非你把两个孩子一起带在身边。你我夫妻,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了,日后我对待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你也要一碗水端平。”
麟子点头:“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朱雄英搂着麟子:“往后再有什么事儿你不要一个人谋划,咱们两个摊开了说,我不是那执拗的人,更不是刚愎自用的人,我难道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麟子回抱他:“好啊,日后咱们坦诚相待。”
朱雄英搂着麟子,在麟子的背上拍着,麟子自始至终都不完全信任他,具体原因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次日大船扬帆起航,一群人往出海口而去。
而此时的山东银砂港口已经挤满了人,这些都是等着坐船去银砂国的人。
安儿手里提着个小包,两只脚倒腾得很快,从人缝里挤到了王熙凤身边:“姑娘,您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啊?”王熙凤手里捏着两张票,上面写的是“甲等十五室。”
她旁边是个穿戴很华丽的大娘,大娘身后有两个丫鬟,大娘正和两个丫鬟说话。大娘的另一边站着桃花眼满身浪荡子气息的龚小旗,正隔着中间的大娘对着王熙凤暗送秋波。
王熙凤快恶心死了!
听到安儿的声音,王熙凤急忙转身,把那灼热的眼神挡在了背后。
安儿小声说:“我刚才在乙等舱边看到了薛家的姑太太和大姑娘,哦,还有薛大爷。薛大爷的变化好大啊,瘦了很多,看上去也没有以前那目中无人的样子了。”
听说是薛家,王熙凤忍不住叹口气!
薛家的雷在正月里爆炸,金陵薛家的族人气冲冲地来到洛阳,连年都没过,就是要兴师问罪,问他们母子为什么卖掉了薛家的根基。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薛家的资金链完全断裂,薛家的生意也荡然无存,把几个薛家的老人家气得当场吐血,百万家产说没就没,还欠下了很多货款,王熙凤改格式听说就觉得头皮发麻,至于后来她因为升迁培训就没再关注,她很好奇薛家为什么要去银砂。
这时候龚小旗不知道说了什么,跟中间的老大娘换了位置,来到了王熙凤背后。
王熙凤还不知道她背后换人了,皱眉问:“他们一家也要去银砂?他们去银砂干嘛?”
安儿对着王熙凤挤眉弄眼。
王熙凤问:“你挤眼睛做什么?”说完一下子反应过来,往后转头看到了龚小旗。
龚小旗呲着大白牙说:“哎呀,王管事,好巧啊!你手里也是甲等票啊!没想到你们出差居然也是甲等票,你是哪间屋子?哦,原来是十五室,好巧,我是十六室啊!咱们对门呢!”
王熙凤一下子把头转过来了,她万分后悔自己怎么在当初招惹他了!
安儿小心问:“龚大人也要去银砂?”
“是啊!”龚小旗压低声音:“出公差啊!刚才听你们说薛家?好巧啊,我这里恰好知道点薛家的事儿,待会上船一起聊聊吧。”
安儿不自然地笑了两声。
这时候上面咣咣咣敲起锣鼓,有人用铁皮大喇叭喊:“甲等舱,上船!”
安儿立即说:“姑娘,咱们先上。”
这时候栅栏被打开,有人拿着一个钳子检票。甲等舱是头等舱,据说环境好住得舒服,自然票价高,处处能享受特权,当然可以先上船。排队的时候安儿从王熙凤手里接过票递过去,检票的看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王熙凤和安儿,说道:“原来是自家人,你们上船跟里面的人说清楚身份,回头另有照顾。”
王熙凤和安儿这是员工福利,对方说的“自家人”“另有照顾”就是在说有员工福利可以享受,因此两人谢了一声上船了。轮到龚小旗,检票的人一摸就知道这是洛阳那边的“贵票”,这种票一般是洛阳的官员或者是锦衣卫的,大部分是锦衣卫在用,毕竟锦衣卫很热衷往银砂跑,立即换了职业笑容,客客气气地检票送走了人。
龚小旗追上王熙凤,说道:“王姑娘,你坐过这种大船吗?我坐过,我带你去找舱室吧。”
王熙凤想骂人,但是想到对方是锦衣卫她又骂不出来。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着到了上面立即请管船舱的管事们给自己调换房间,哪怕是去乙等舱她也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3章 宝钗
甲等舱虽然豪华,但是逼仄了些。
整个走廊并排着能走四个人,但是两边的舱门很窄,进去后里面有两张床,一处小小的露台。不过里面装饰很豪华,地上是松软的地毯,墙壁上是壁毯,就连简陋的大床上铺着的床褥看着也干净蓬松,让人想躺在上面感受一下松软。
送他们进来的大婶笑着说:“床头那边有摇铃,两位姑娘有事儿只管拉铃,两位姑娘不必出门,回头有什么事由我们给两位姑娘办了。”
王熙凤见过大场面,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随后她和安儿到了露台上,露台是露天的,摆放着一张小几和两张小椅子,能够看海景。安儿在屋子里收拾早就送来的行李,王熙凤坐在椅子上看着岸边等着上岸的旅客。
因为甲等舱的舱室属于整艘船的顶层,俯瞰下去能看到码头上人头攒动,不少人排队往船上来。
王熙凤看着下面想起了薛家,就问屋子里收拾行李的安儿:“你说薛家的那位姑妈为什么要去银砂?”
安儿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说:“可能是躲债吧。”
要知道薛家的生意不单单是他们大房的生意,这里面还有薛家其他人的参股。这生意崩了,薛家族人那里不好交代,而且还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窟窿,根据大家的猜测,少不了要往里面填上十几万银子才能把这窟窿堵上。
这时候有人敲门,安儿飞快地把她和王熙凤的睡衣塞进藤箱里面,左右找东西盖住行李的时候,王熙凤抓了小几上的桌布盖在了箱子上。
房间门上有防盗链,安儿嘴里说着来了,把防盗链插上,打开门,只留下一条缝,问道:“谁啊?”
门口站着一个和气的圆脸小厮,看着很讨喜。小厮笑着说:“姐姐好,我们家三爷住在对面,让我来给王姑娘和姐姐送些吃食,是咱们应天府的青团。”说完打开油纸让安儿看了看。
安儿说:“你等着,我问问。”
但是这小厮隔着门缝直接塞给她,说道:“姑娘拿着吧,就是不吃回头赏人也行。”
安儿隔着门缝往外推:“胡说八道,这上面住着的人都有头有脸,能赏给谁?快拿走。”
“姐姐,你不知道,这甲等舱上有一处好大的餐厅,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很多人去餐厅吃饭,就有住在下面舱室的女人摸上来,到时候您赏给他们一些就够了。”
“摸上来?什么意思?”
这小厮笑了笑回去了。
安儿关上门拿着青团回头看王熙凤,王熙凤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只怕摸上来的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人。毕竟男女大防这么严重,大家同住一层舱室在一些老人家眼里已经离经叛道了,甲等舱的女眷都是富贵人家的甲卷,自然不会放任下面几层舱室的男性上来,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但是女人例外,总有些爷们喜欢偷腥。
王熙凤就说:“咱们不去吃饭了,待会请人送进来吧。”想着那餐厅也不是什么好出去,必然乌烟瘴气。
安儿左右看看,这船上的地方太狭窄,只有外面的露台小几上能放东西,就把手里的青团放在了小几上。
王熙凤刚坐下,安儿刚弯腰准备把箱子拉出来,又有人敲门。
安儿说:“烦不烦啊!”
王熙凤站起来:“我去看看。”
门外是龚小旗。
王熙凤打开门,龚小旗呲着大白牙说:“王姑娘,我带了好茶,喝一杯吗?”说着摇晃了一左手的茶壶和右手的茶杯。
王熙凤没说话。
龚小旗说:“放心,没人知道,这甲等舱的人都喜欢窝在屋子里,走廊上没人。”
王熙凤让开,龚小旗闪身进来。
王熙凤说:“听说龚大人知道薛家的事儿?”
“略知一二,喝一杯吗?”说着又把茶壶举起来摇晃了一下,里面还有茶水的咣当声。
王熙凤说:“请坐。”
锦衣卫确实一直关注薛家,薛家也确实赔了一大笔钱。薛家的族人在收拾好情绪后,大家开始盘点薛家大房也就是薛蟠这一支尚可变现的资产。除了薛太太的嫁妆,发现薛家除了现在居住的小院子还有些价值外,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皇商资格。
因此薛家二房,也就是薛蟠的叔叔薛蝌的父亲,出钱替大房还完了欠债,接手了大房的一切,包括洛阳的房产和皇商资格,同时以亏空巨大要求薛太太把嫁妆拿出来赔给族人。
王熙凤听了气得柳眉倒竖:“她的嫁妆是我们王家陪嫁的,这是我姑妈的资产,和薛家有什么关系?这分明就是要吃绝户!”
虽然薛蟠是个活人,但是大家都当他死了。
对于废物大家都不屑去理会,就是族人也不会放过薛太太嫁妆这块肥美的肉,哪怕是骨头里面也要炸出二两的油水来,如今儿子没有的寡妇,自然护不住自己那堪称豪华的嫁妆。
现实就是如此!
龚小旗说:“是啊!但是王家不是没人了吗?”儿子不顶用,侄儿更没用啊!
王家不是昔日江宁的大户人家,昔日威风八面的老太爷没了,得力的亲戚烟消云散,别说王仁远在应天府属于远水救不了近火,就是能救,薛家也不把王仁放在眼里,王仁那种货色和薛蟠一样,在组团吃绝户的人眼里就是死人。
龚小旗接着说:“那群人说大房让大家亏了钱,如今要拿大房太太的嫁妆补上亏空又有什么错呢?所以薛家母子三个被扫地出门了,对了,连奴仆都不能带走,以为那是薛家的资产。”
甚至他们都不想让薛太太和薛蟠把薛宝钗带走,还想用薛宝钗的婚事弄出一笔油水来,好在薛宝钗机灵跑的快,才算是没落入族人手中。
王熙凤气得爆粗口:“放屁!他们跟着赚了这么多年的钱!昔日投入那点本钱早就赚回来了,没有当初我姑父,他们哪里有现在的好日子。做生意有亏有赚,凭什么亏了要拿王家给出的嫁妆顶账!”
王熙凤就算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没用。
等王熙凤深呼吸一口气,再呼吸一口气,第三次深呼吸后,她问道:“最后呢?就没给我姑妈他们留点?”
“没留。”
王熙凤问:“那他们怎么有盘缠到山东,哪里来的钱买了票去银砂?”
龚小旗自己都带点感慨,说道:“他家姑娘身上有个金项圈你知道吧?”
“嗯。”
“他们被赶出来后,金项圈还在那薛姑娘的身上,如今你那姑妈就知道哭哭啼啼,你那表兄弟也成了个不知道怎么办的废物。后来你那表姐妹说洛阳居大不易,卖了项圈火速带她们去银砂东山再起。”
王熙凤皱眉问:“东山再起?”
龚小旗点头:“是啊!银砂这里遍地是机会,而且也容易脱离薛家的掌控,你那表姐妹说了,在银砂只要肯干,想大富大贵不可能,勤快点还能吃饱穿暖。”
王熙凤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
龚小旗自己吃着青团喝着茶,问王熙凤:“你身边这位安儿姑娘不是在乙等舱那边看到他们了吗?”
安儿点头。
龚小旗说:“刚才我收到的消息,你猜你那表姐妹上船后怎么做的?她转手把乙等舱和人家的丁等舱换了。她买乙等舱一间舱室三十两银子,你猜她转手卖了多少?”
王熙凤问:“多少?”
“九十两,然而花了五两把自家三口安排在了丁舱,这么倒腾,她自己赚了几十两银子,有这几十两上岸后能办很多事儿啊!”
王熙凤发现自己都没真正认识过薛宝钗。
安儿说:“可是我听说丁舱都是大通铺啊!那里不见阳光,又潮又湿,怎么能住人?”那里吃食难以下咽,一个洗浴室很多人用,安儿没法想象薛宝钗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姐怎么能受得了。
龚小旗说:“不过是两天一夜,忍忍就忍过去了,是大通铺不假,一人一两银子,但是她花了五两,这里面有三两是给她哥哥安排一个宽敞的地方。她照顾她娘,虽然辛苦,但是家里都到这份上了,脸面尊荣还有用吗?”都出来讨生活了,还羞手羞脚,摆着以前皇商小姐的架子,拿着以前在国公府生活的派头,只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连龚小旗自己都说:“那薛宝钗我愿意尊称一声薛姑娘。”
这能屈能伸的劲头,很多男人都自愧不如。龚小旗说:“我们陆头说了,就以这姑娘的拼劲,将来什么坎都难不住她,她将来必然还能过上好日子。”
王熙凤听了心中一动,说道:“既然龚大人这么说,我信龚大人的眼光。不妨结个善缘,我把她母女两个接上来住两天。”
龚小旗说:“王姑娘有这打算,我愿意鞍前马后去安排,只是不知道能否请姑娘去大厅吃回晚饭?”
王熙凤问:“您住在我对面,只怕是早有谋算?”
“那是,本来这次轮不到我出差,可是听说王姑娘您要去银砂,我这不是巴巴地求了陆大人才换来这次机会吗?”
忙不是白帮的!
如今王熙凤能被对方图谋的就是自己这个人了。
王熙凤不介意先吊着他,点头:“行,晚上就让您破费了。”
龚小旗走后,安儿问:“姑娘,我瞧着这人跟狗皮膏药似的,颇有些不得手不罢休的姿态。往后您有什么打算?”
王熙凤说:“打算?谁都不能拦着我挣钱!安儿,这两年咱们颠沛流离,你还没看透吗?无论是谁许诺了什么,都不如自己挣钱来得实在!别为着别人的承诺把自己的大好前途抛弃了,我如今已经成了管事,这次培训完,我要负责鲁豫两地的买卖,这难道不是前途光明吗?”
“那?”
“没什么?无论是咱们还是薛家,都需要锦衣卫拉扯一把。”
“为什么要对薛家那么好?咱们以前在他家住着,他家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傻安儿,谁嫌弃银子多啊!万一咱们在工坊里做不下了呢?万一咱们被炸了手脚没法生活了呢?和薛家合伙也是个退路啊!”任何时候要把自己退路想好了,王熙凤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这种退路这种安全感是自己挣来的,不是男人给的,不是亲戚许诺的,不是别人施舍的。就目前来说,她能找到的退路不多,薛家算其中一处。
安儿没说话,她是奴仆,跟着主子就好,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大船已经航行在了茫茫海面上,王熙凤看向外面,跟安儿说:“你说,我要是想见女王,能见到吗?”
安儿大笑:“姑娘,见不到的!”人家是贵人,咱们不是,天壤之别,压根没见面的机会。
王熙凤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4章 底层
大船的底部挤满了人,到处是木架子,人像是货物一样被塞进了架子里,这些架子组成了大通铺,而且分了上下两层,在薛家母女看来,这里充满了各种难闻味道和各种尖酸的污言秽语,在这里就跟在十八层地狱一样。
这里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尽量少吃少喝地躺着。
薛姨妈默默流泪,薛宝钗沉默不语。
母女两个刚刚吵过架,原因很简单,薛姨妈埋怨薛宝钗把乙等舱的票卖了,来到这十八层地狱一般的地方挤着。
薛姨妈这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薛宝钗只能尽量劝她,如果这个时候不多弄点银子,到了银砂怎么生活,难道拖家带口的乞讨吗?再说了,家里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再撑起往日的排场?
薛宝钗能带着母亲哥哥吃苦,但是她母亲不愿意吃苦。这一路来风餐露宿,没人侍奉,让往日保养得宜的薛太太这时候也维持不住慈母的架子,特别是来到了这船舱的底层,看到这些身形臃肿、穿着破旧、手指因为劳作变形的女人们,闻着臭脚丫子的气味,旁边有人路过是不是的撞她一下,隔壁因为一寸床板在互骂祖宗,她就彻底爆发了,她不敢对着别人发火,只会埋怨薛宝钗不听族老们的话不肯嫁人!埋怨薛宝钗带着他们远涉江湖来到银砂!埋怨薛宝钗不孝顺亲娘!
薛宝钗这一路上殚精竭虑,照顾挑剔的妈和废物惹事的哥,如今已经心力交瘁,听到这话转身哭了起来。
薛太太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哄她,喊着“我的儿”,心肝肉一样搂着她哄。
薛宝钗一直知道去银砂是自己的决定,不是母亲和哥哥的决定。她母亲哥哥想回应天府,让薛宝钗自己说回应天府不是个好选择,那里虽然有亲眷,但是这些亲眷们个个吃人不吐骨头,而且没人田产没有存银,更没东山再起的机会,难道回去穷死饿死吗?
比起在家乡饿死在后宅里麻木的等死,她宁愿去银砂碰一碰运气,哪怕是痛苦的死去,也好过做一具行尸走肉!
薛宝钗相信自己能带着全家重回以往的日子里,可是现在看来,这仅仅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母女两个都没说话,谁都不愿意哄谁。船舱里面非常压抑,经常听到水流敲击床板的声音,无端地增加了她们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舱门口进来一个女人,进门就喊:“祖籍金陵从洛阳来的薛王氏和薛家大姑娘在吗?”
客舱里的人纷纷抬头。
这女人在一排排床架子中间来回走动,说道:“你们金陵的亲戚请你们上去。”
整个舱室里瞬间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我,是我家。”
女人走过去说:“大姑娘叫什么名字,你小声告诉我老婆子。”
随后这女人听了一个人的名字后说道:“不是,还有谁是薛王氏,带着一个女儿?”
薛太太刚要喊,薛宝钗立即拉她,这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但是薛太太顾不得什么了,大声喊:“是我,我是薛王氏,带了一个女孩。”
婆子走来,凑到薛太太跟前问:“你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薛太太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薛宝钗。”
女人点头,又问:“你女儿的名字对上了,你不妨把你丈夫你儿子的名字也说了。楼上有薛王氏娘家的亲戚,要是对上了,她接你们去甲等舱住着。”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甲等舱,对于住在丁等舱的人来说与住在丙等舱的人的区分已经是天壤之别,甲等舱更是传说中的贵人才能住的地方,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能去的地方。
薛太太赶紧小声地说了丈夫和儿子的名字,女人点头,笑语盈盈地说:“两位快收拾一下,跟我上去吧。”
薛太太立即爬起来收拾,薛宝钗问:“婆婆好,请问是我外祖家的什么亲戚?”
女人说:“这我可不知道,上面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安排,你们要是不去,我就跟上面说一声,替你们回绝了。”
“去,怎么不去”?薛太太推了一把薛宝钗:“快收拾。”
旁边的人也说:“是啊,这是去过好日子呢,快去吧。”
薛宝钗不觉得这是好事儿,以前有钱的时候别人哄着也就是图钱,现在没钱了,就剩下一条烂命,这命只有一次,是万不能让人家哄了的。
可是薛太太要去,薛宝钗怎么说都不听,又怕她出事儿,只好跟着一起出去。在走出丁等舱之前,薛太太托人把薛蟠从男人的舱室里叫出来说了几句话,母子两个都很兴奋。
两人一直在爬楼梯,从底层到顶层是连不断的楼梯。
在楼梯上,气喘吁吁的薛宝钗还没放弃劝说母亲,就说:“王家现在剩下的亲戚就是王仁王熙凤和王熙鸾,王仁在金陵,王熙凤不知所踪,王熙鸾一直不来往。王仁那人连自己亲妹妹都卖,咱们去投奔了能有什么好下场?王熙鸾母女两个当初在二舅舅的事情上没讨到好,您也没帮衬,这时候凑上去只会自取其辱。要是凤丫头在上面,咱们就更没脸上去,她去年离开咱们都没派人去找。”
薛太太说:“那是她自己走的,我还是长辈呢,她走怎么不说一声?难道我会拦着?是她失礼在先,咱们为什么没脸见她?”
薛宝钗看她一门心思上去,就立即说:“我哥哥还在下面,妈,还是别上去了,万一哥哥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薛太太脚步不停,艰难上楼,说道:“你哥一个大男人,自己有手有脚,怎么会被欺负?”
薛宝钗浑身挂着行李,站在楼梯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突然明白,母亲什么都知道,嘴上说对两个孩子一样好,但是对哥哥特别好!
果然这时候薛太太的话飘下来:“咱们先上去看看,要是有好事儿,托人把你哥哥叫上来。”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站住后对台阶下的宝钗说:“银子是不是都在你身上?回头要是打赏了,你看我脸色。”
薛宝钗脸色一变!
打赏!
现在有钱打赏吗?
她立即说:“妈,咱们不是走亲戚,咱们是去打秋风的!”
薛太太脸色变了几变,叹息一声,说道:“那就不叫你哥哥来了,咱们上去吧。”
终于到了甲等舱的走廊门口,把守的人早就得到了嘱咐,检查过她们二人的身份后放进去了。
甲等舱各处干净光鲜,连空气中都飘着熏香,推着餐车的人看到他们赶紧让路,薛太太在这种环境里已经心情激荡,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跟踩在云朵上一样。
这真是地狱到天上啊!
当带路的人把他们送到了甲十五室门外,敲了几下门,她们看到开门的是安儿时,母女两个的心情各不相同。
两天一夜的航程结束,下午大船靠上了银砂港,甲等舱的人先下船。
甲等舱乘客有早就安排好的接送行程,在大船刚靠岸的时候,就有人把王熙凤主仆的行李带走提前送到客栈,王熙凤和安儿要去坐车。薛宝钗和薛太太只能步行下船,在路边等待薛蟠。
看着一车又一车的人离开,薛太太羡慕地说:“要是你去了那烟花作坊,现在肯定比凤丫头威风。”
过了一会儿薛宝钗叹气:“我不如她!”
薛宝钗去年的境况比王熙凤好得多,但是真正逆风翻盘的是王熙凤,王熙凤的管理能力是从底层杀上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被特派到银砂来特训。而薛宝钗尽管有太多的掣肘,可她没本事逆风翻盘!
就本事而言,她比不过王熙凤。
薛太太还在畅想薛宝钗将来能超过王熙凤,但是薛宝钗已经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发愁了。
今晚上住在哪里?吃什么?是先找个差事做还是先摆摊做生意?
薛宝钗满脑子都是生存下去的疑问,直到在夜里才等到了薛蟠。
薛蟠两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萎靡不振,薛太太光顾着心疼儿子,完全不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薛宝钗只能拖着他们在夜里找客栈。
这时候无论是薛宝钗还是王熙凤,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女王要回銮了。
这消息是确定的,各处街上已经开始清扫,那些做吃食生意的商贩要注意不能倒污水在地上。用街上保长和里长的话来说,不能让两位少主觉得咱们银砂各处脏兮兮的。
据说王城那里更是收拾得干净,家家户户门口都要摆花盆,不管是什么花,哪怕是摆了一盆菜也行,不能不摆。甚至连街道上的树枝都修剪了,要让两位少主觉得王城繁华美丽不下洛阳。
“跟洛阳比?”
王熙凤站在安排好的客栈,扶着栏杆向外看。这里是三层飞檐斗拱的客栈,各处都是大红色油漆,在晚上昏黄的灯光下,配合着室内墙壁上大片色彩斑斓的壁画,让人觉得华丽到眼睛疼。而这王城处处都是如此暴发户般的审美,就连街上出来的行人,哪怕是平民百姓,也要把各种花哨的布料拼接在一起穿在身上,弄得这衣服跟百家衣似乎的。
王熙凤自己喜欢华丽浮夸的风格,但是和这里的人一比,她喜欢的华丽浮夸就变得清新淡雅。
王熙凤这种学问不太高深,刚摆脱了文盲的人都忍不住点评:“这里和洛阳没法比,底蕴就差了太多。”
洛阳那是什么地方?中原的心脏,汉唐的国都。洛阳的一块瓦砾都在述说着千年的故事,这里才建都几年啊,怎么有脸跟洛阳比?
洛阳才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5章 养育
“哇啊!”
海鸥从两个孩子头上飞快地掠过,双胞胎对茫茫大海上能飞的生物看了之后分外兴奋。
因为大海里面全是水,看的多了就觉得乏味。不像是陆地有花有草,移步换景,这大海上除了偶尔会有白云飘过,能动的就是鸟儿,看到能飞的鸟儿让他们非常亲切。
在他们的不远处,甲板上放着一张椅子,朱元璋坐在上面看护着两个孩子。见到两个孩子张大嘴吃惊地看着天上,眼神追着飞鸟,就笑着说:“快把嘴闭上,万一上面落下点什么东西,那多尴尬啊!”
阿松立即闭上了嘴,阿狸还在追问:“天上会落下什么?小鱼吗?我妈妈说她见过天上下鱼,不是雨,是鱼!大风卷着海水和鱼飞起来下了一场鱼雨。”
“鱼”和“雨”让朱元璋听得头疼。
他原本说的是鸟粪,但是这会没法和小丫头掰扯,就说:“少说几句吧,太爷爷头晕。”被这丫头念叨得头晕。
这丫头别是个话痨吧!
这时候有太监立即指着远处说:“老皇爷,看,那里有土地。”
这时候大船上的风帆在缓缓地收束,朱元璋知道马上要靠岸了。他对阿松招手,说道:“待会好好表现。”
朱元璋相信只要阿松出现在人前,就有人在不断观察他。他也相信,只要不是阿松故意摆烂,就凭着阿松日常表现,也能让银砂的官员们心服口服。
阿松用力地点头。
阿狸在一边眨着眼睛没说话。
没一会儿小船载着阿狸靠上另一条船,阿狸被人背着进入了大船内部,随后坐上了升降梯进入了上层。
这里的地毯是定制的阿拉伯地毯,暗红色的底色,上面是缠枝纹,做工精美,造型漂亮。
整个上层是麟子起居和办公的地方,阿狸一路小跑进来麟子的书房。
麟子坐在大桌后面写字。
“妈妈。”阿狸跑到麟子身边,伸出小手要让麟子抱一抱。
麟子把毛笔放下,下半身没动,上半身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怎么了?不是说去太爷爷的船上陪着太爷爷晒太阳了吗?哥哥呢?”
“太爷爷在给哥哥讲等会怎么压得住场。”
麟子明白了,老头子又给阿松单独开小灶了。
“不急,到时候妈妈牵着你的手,你跟紧妈妈就够了。”
这银砂是麟子一人说了算的!
但是光靠偏心,阿狸不能胜过哥哥,还是要让女儿有本事。麟子说:“你不仅仅要跟紧妈妈,你也要长个心眼,把来到妈妈身边的人都记住,然后你再记住他们和妈妈说了什么,晚上妈妈检查你都记住了几个说了什么话,好不好?”
“好!”小姑娘很兴奋。
麟子说:“当然了,要是记得住是有奖励的。”然后说:“你想想要什么做奖励?”
阿狸在麟子怀里想了又想,皱眉说:“好像没有诶!”
“那妈妈跟你说吧,小羊?小马?小鸡?想养什么?”
阿狸睁大眼睛:“都能要吗?”
“不能太贪心,只能要一样。”
“那我要看看,我喜欢哪个养哪个。”
麟子强调:“可以,但是只能要一种,前提是你能记住一半人以上。来,拉勾!”
阿狸这两天才学会拉钩,立即伸出小拇指,大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引航员的带领下,大船缓缓靠岸。阿松已经被送到了麟子身边,麟子在船上看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重新洗漱换好了衣服。
阿松还是大红色的衣袍,因为是童子,他的头发没见过,还是胎毛,毛茸茸的扎了一个小发髻,碎发垂下来,配合着胖嘟嘟的小脸显得很可爱。阿狸也很可爱,穿得非常华丽,头上扎了两个圆形发髻,上面挂了一对金叶子穿成的发圈。
麟子伸手牵着阿狸的手说:“走吧,一起出去。”
码头上很安静,文武大臣列队等候,夕阳西下把整个码头罩上了一层红光。这是一个好天气,大家相信因为女王回到了她忠诚的银砂,所以天上的太阳愿意对银砂这片大地多洒下一些光辉。
当麟子带着两个孩子出现的时候,岸上开始奏乐,万岁的欢呼爆发出来,所有人匍匐在码头,这场景让大明的君臣看得心情复杂。
小小番邦,居然有了几分宗主国的神采。
老朱确实很生气,但是想到将来这都是朱家的基业也就没那么生气了。而且这次来到这里,他也是为了看看银砂是什么样子,他并非主角,所以带着臣属们默默观看。
浩大的场面下虔诚的臣民挤在了道路两边,如波涛一样拜倒在两侧,麟子一手搂着一个孩子微笑看着两边,直到车队进入了王城,后面马车的朱家人都没有露面,在马车里非常安静。
麟子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让人准备宴席,要尽地主之谊。在宴席之前,她要先召见心腹大臣。
两个孩子都跟着她,也都没闹腾,更没人喊没意思要去玩儿,全程表现的乖巧安静,似乎两个孩子都能听懂这些臣子说什么,表现的符合所有人的预期。
尽管聪明,两个人年纪小,也就是表现得好,只要做到不吵不闹乖乖听话就能甩出别人几条街,别的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更好的表现。而两个孩子都没闲着,在拼命的记住这些大臣身上的特征,再拼命地记住对方说了什么。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超强的记忆力是必不可少的。阿狸有麟子关照,阿松由老朱教育,两个人都在悄悄地给兄妹两个分开加小灶。
自然两个孩子身上会烙下教育者的影子。
同样是从底层脱颖而出,但是麟子和老朱的性格经历完全不同。
麟子的成功路离不开她多了一世见识,所以她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每次都能事半功倍。因此麟子教育孩子的办法就是要站在高处俯瞰全局,学会从宏观关注整体和全局,从微观关注细节和个体,然后把一些思想中的内核慢慢地教给她。
老朱的成功路是一辈子在不断适应各种身份,所以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辈子都是先模仿再超越,他模仿过和尚,然后成了皇觉寺一小僧、模仿过乞丐,然后开始乞讨为生、模仿过义军首领,然后成为吴王、最后他从故纸堆中模仿以前的皇帝,然后努力去做个皇帝。
这一轮轮的模仿就是他积极学习的证据,他不仅好学,还有很强的执行能力。
阿松就是这样,他睁大眼睛看着这陌生宫殿的任何一人,不动声色地观察,学习,然后分析吸收,最终在夜宴上能说出某几个大臣的名字或者当着某些说不出名字的大臣说出他们的职务。
和阿松的灵巧相比,阿狸就显得笨了一些,她没记住几个人,甚至连职位都没分清楚。
麟子搂着她无声地安慰她。
晚上,阿松和阿狸一起洗漱,阿松一倒下就睡得跟小猪一样,反而是阿狸睡不着。
麟子擦干了头发走到床边看着睁着眼的阿狸,忍不住说道:“你小小年纪居然失眠了,我真是没想到会这样。大概是当初给你起名字起得不好。阿狸阿狸,狸奴就是昼夜颠倒啊!”
阿狸爬起来:“妈妈,我是不是很笨,今天没哥哥记得多。”而且因为没记住一半人,导致奖励也没有了。
麟子说:“没事儿,有个词儿叫作笨鸟先飞。来吧,妈妈给你悄悄补课。”
麟子转头出去,阿狸立即翻身下床,小脚丫倒腾得很快,追上去拉住了麟子的裙子,跟着麟子到了隔壁的小书房里。
麟子开始动手磨墨,她要给女儿画一下结构图,告诉女儿整个银砂的官府架构。这不仅是告诉她某人是某个衙门的官员,更是要培养她逻辑能力,让她日后下意识地按照结构图分析事情。
麟子给女儿补了课,补完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把孩子抱着放回了床上,开始睡不着。
因为熬了太久,阿狸沾了枕头就睡,旁边守着的小晴告诉麟子阿松一晚上都没翻身,睡得很香甜。
看着两个孩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麟子反而睡不着了。
仿佛这一切是个轮回。
以前她睡得安稳,郑道长为了她整夜失眠。现在她的女儿睡得安稳,她开始为女儿整夜失眠。
麟子叹气,反正睡不着,不如起来。她问值夜的侍女:“明日下午有什么安排?”
“回大王,明日下午有官办的掌柜管事来拜见您,有名单送上。”
所谓的官办的商号都是为国敛财的商号,这还不是皇商,这是银砂官府的一个衙门。因为银砂土地贫瘠,加上本身不是产粮大户,导致为了养活这些子民不得不敛财换粮,所以麟子对这些官办商号非常看重。
她翻了翻名单,问道:“安排他们什么时候觐见?”
“午饭后。上午是几位尚书觐见,下午是商号的各处掌柜和管事觐见。”
麟子嗯了一声,随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王熙凤!
这可真是锥处囊中能飞快崭露头角!
麟子从没怀疑过王熙凤的能力,原著里面她能把一个走向没落的国公府给支撑了好几年足见本事。如今对着各处都是上升势头的商号而言,不需要她左支右绌的挽救颓势,反而因为有庞大的员工群和浩大的资金流让她如虎添翼。
麟子点了点王熙凤的名字:“有意思,明日见见她。对她的名字那真是如雷贯耳,我早想见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6章 初见
真本事和运气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王熙凤翻来覆去也说不清楚,她来到银砂半个月后才迎来女王回銮,她以为这和自己没关系,没想到上午就有人通知她,说他受到户部诸位大人的赏识,推荐她去觐见女王,今日需要去演礼。大家都夸他们这批人运气好,明日觐见女王自然是能炫耀的履历,有这次的觐见经历,日后升迁更容易。
王熙凤的本事让她有机会来到银砂,而她的运气让她将来能一飞冲天。
等一天的演礼结束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客栈,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骨头在都响。
眼下终于安静了,她也终于能仔细思考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运气好,有福气。不知道自己这福气会不会在明日戛然而止,更不知道明日觐见女王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王熙凤想过,只要自己吃银砂给的这口饭,早晚会被人发现自己和女王的关系,她对此有心理准备,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早地和女王见面,在她的设想中,她以为自己到了中年才能和女王见面。
早点相见也没什么,她只是舍不得眼下的差事!
王熙凤骨子里是个喜好弄权的人。
她对权力极其渴望,精明强干,乐于揽权,管理能力超群,享受权利带来的满足和地位,但是也乐于把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
麟子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她要敲打王熙凤,毕竟王熙凤的表现被很多人看在眼里,户部管理商号的大臣对王熙凤夸了又夸,在银砂目前官场环境清明的情况下,王熙凤的表现被人看在眼里,很多人对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能把商号管理成摇钱树,自然会得到更多的权利。毕竟银砂官员在对待金钱方面的专业能力比大明的官员高了一筹,懂得无节制的开采银矿和滥发纸币等于从民间掠夺财富,所以在开发货币这一块非常克制,甚至到了谨慎的程度,因此外部的资金流入是大家乐见其成的。
麟子虽然敲打王熙凤,摆明了也要重用她。
中午吃过饭,两个孩子刚才精神萎靡此刻很快睡着,麟子也觉得上午谈的内容太多,自己有点用脑过度,整个人的脑袋嗡嗡的,想要静一静。
眼下已经是三月中旬,阳光温暖起来,各处百花盛开,麟子让人把木榻抬出来,张开黄罗伞挡住日光,让两个孩子睡在了榻上,她则是靠在没有被黄罗伞照到的地方尽情享受阳光的照耀。
附近是花香,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麟子在木榻上靠了一会儿,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这时候阿松醒来,伸胳膊踢腿弄醒了旁边的阿狸,阿狸坐起来揉着眼睛,随后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阿松已经醒了,爬到麟子跟前,钻到麟子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要不然你睡会儿啊。”
麟子摇头:“白天睡不得,白天睡下了晚上就睡不着了。”麟子搂着阿松胖乎乎的小身子说:“年纪越小越容易睡着,人的年纪越大越容易觉少,往后妈妈能睡着的时间少之又少,我要珍惜,必须放在晚上睡。”
说完之后麟子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对他说:“去把妹妹叫起来,你们先洗洗脸,等会还要忙呢。”
外面等着觐见的人已经等了很久,虽然大家都知道下午才能见到女王,但是大家上午已经到了。这其中有宫中安排的早的原因,觐见之人出发的也早,各方面都想早早地进宫,免得出现岔子,所以大家等了半天了。
中午宫中管一顿午饭,饭菜还可口,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只能吃干的,不能喝汤喝水,而且要少吃。
王熙凤和大家一样,都谨慎从事,在宫里小心翼翼地等着召见。因为长时间站着,她的腿是酸的,脚底板是疼的,但是这点辛苦大家都无视了,只盼着等会儿见到女王能有个好表现。
吃过午饭后没多久,就有侍女通知他们觐见。
随后是一轮安检,在见到女王之前,他们要被检查数次,确定没有夹带利器才能来到女王跟前。
麟子带着两个洗漱过换了衣服的孩子在花园里看人剪枝插花,这时候一行人被带过来。麟子的记性也不错,昨天她已经看过这些人的名单和他们所在的商号,这些人的履历和做过的事情一同被送来。
麟子跟两个孩子介绍这些管事,麟子对他们管理的行业做出的事情侃侃而谈,顺便点评几句。把这些人点评完了,她郑重其事地跟两个孩子说:“自古以来人分成四等,就是所谓的‘士农工商’,大家都笑话商贾操持贱业,商业并不贱,但是有人的心本就是坏的,做了商人,为了钱财搜刮百姓,成了奸商,才把商给连累了。须知商场如战场,这些人都是商场上的大将,于无声处已经与人交锋了数个回合,其惊心动魄不亚于你们在洛阳听战报。”
两个小孩子惊讶地看着他们。
这群人顿时感动极了,很多人并不是主动入了这一行,如王熙凤一样,都是迫于生存的压力才入的行,换句话说,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底层。
国人一直盼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都想着自己“一遇春风便化龙”,因此对有知遇之恩的上位者充满了感激。他们此时对麟子充满了感激,那种“生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充盈在身体里,五体投地一般地伏在地上拜谢麟子。
眼看着到了傍晚,三月天黑得还算早,按照安排这些人该退下了。
麟子说:“今日先说到这里,外面已经安排了宴席,你们领了宴再回去。对了,洛阳来的王管事在吗?”
王熙凤心说:来了。
随后她站了出来。
麟子说:“你既然来了,就说说洛阳的事儿吧。”
其他人随着侍女离开,端坐了一下午的小孩子这时候支撑不住,双双倒在了榻上,开始在榻上打滚。
王熙凤大礼参拜:“民女金陵王氏拜见女王。”
麟子说:“仔细说起来,你我也是亲戚,坐吧。”
王熙凤小心坐在了送来的凳子上,她低头不语,等着麟子询问。
麟子说:“你怎么想到出来做事?”
王熙凤能说会道,那张嘴能说得天花乱坠,但是此时她不敢多说。一则是因为麟子对王家的态度不好,毕竟王家的老爷子是被麟子送进大狱,最后落下剥皮楦草的结局。二则,如今两人的身份相差太大,王熙凤在麟子跟前无疑是蝼蚁一般的人物,所以不敢多说。
王熙凤回答:“去年家中兄长寻了几门亲事给臣,臣皆不满意,就出来自谋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