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妖桃花
猝不及防听到息行这一声道歉,齐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做什么?
这样想着,嘴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你道歉做什么?”
刚饱餐一顿的齐姜肚子有些撑,问这话时还打了个嗝,这让她十分丢脸。
息行仿若什么也没看见,只专注回应。
“刚才那人说,要先道歉。”
“你生气了。”
少年又补了一句,似强调又似解释。
齐姜哭笑不得,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别听他的,都没用。”
息行不认可,罕见地反驳道:“怎么没用?”
他倒是觉得那人说得颇有道理,就是他用起来实在生涩。
齐姜被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弄得有些燥,急声道:“因为我没生气!”
她只是太难为情了而已。
这句话喊出来,不仅息行沉默了,路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想着,这小姑娘看着娇滴滴,嗓门居然这么大。
被看得发窘,齐姜立即扯着息行就走,面庞火辣辣的。
她是个i人,受不了被太多人注视。
等走到了松快人少的地方,本以为安生的某人又发问了。
“可你都不同我说话了,还总是瞪我,不是生气是什么?”
齐姜闻言,差点又要瞪他了,好在反应迅速眼珠子咕噜一转看天去了。
“哎我真的没生气,我只是因为、因为……”
吭哧了半天说不出昨夜那点糗事,齐姜换了个方向,干脆利落地保证道:“那我从现在开始跟你说话,也不瞪你了还不行吗?”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走到了莒王宫城墙外。
城门附近的墙上,似乎张贴着什么,引得一堆又一堆莒国百姓去围观。
一方面,齐姜凑热闹的心思被勾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个话题结束。
她经不起息行这样老实巴交的追问。
经此一事,齐姜觉得这人脑袋里八成是少点什么。
换个人哪里用得着这样问问问,傻兮兮的。
“走,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说完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息行按捺住心神,暂且压住了那股求知欲。
不说就不说,他又不是不会去问别人。
想罢,息行自觉跟了上去,随着齐姜一道没入了人群。
费了些小手段,息行帮衬着齐姜挤到了最前面,看到了那道张贴的榜文。
这个世界的文字用的是老祖宗的繁体字,刚来那段时间齐姜专门学过,识文断字不成问题。
从右到左看下来,齐姜明白了这是道什么榜文。
求贤榜。
求的捉妖师。
还要道行高深的。
这不摆明就是息行这样的吗?
简直是天大的缘分!
再看榜文上写的捉妖成功后答谢黄金百两,齐姜狠狠心动了。
正所谓半斤八两,百两黄金大约也有六斤了,按着她离开前的金价,这不得到手300万啊!
齐姜现在恨不得自己是捉妖师,帮莒国把那臭妖怪抓了。
这样自己就不用纠结是吃没馅的饼子还是肉馅的饼子了。
但她毕竟不能替别人做主,只强压着兴奋,欲回头问问息行。
猜刚侧了半边身子,身侧忽地伸出一只手。
嘶啦~
修长白皙的手指粗暴地撕下了张贴在城墙上的榜书,面不改色地将其拢在手上。
“走,捉妖。”
齐姜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是踉跄着被息行拽着走的。
这么果断的吗?
齐姜又喜又忧,抱着息行的胳膊微微劝阻了一句道:“今日不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再干活吗?”
好不容易到了城镇,按理说不该先休整一下再做事吗?
也不知道道长那身筋骨是什么做的,强得可怕。
“去莒王宫睡,你不用干活。”
简洁利落地说完,齐姜被息行拉着走到了城门口,将榜文递给了守城门的莒国将士。
“我来捉妖。”
息行利落少言的姿态让本就对修行之人重视的将士心中暗暗升起崇敬之情。
虽然年岁轻,但周身气质瞧着便不是等闲捉妖师。
“道长请。”
眼下他们王上寻得急,这少年既有这样的魄力,相信也不会差到哪去。
齐姜两人跟着其中一名小将进了莒王宫,中途换了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宦官来引路。
那小宦官性情温和,说话也是点到为止,十分有分寸。
齐姜一路走来,将莒王宫四下看了,得出结论。
没有她们蜀王宫精巧有意趣。
小宦官将两人带至一偏殿,奉上茶水糕点便退了出去。
“道长与姑娘稍等,王上即刻就来。”
偏殿内只剩下齐姜两人,齐姜有两个胃,一个装饭一个装零嘴。
所以在看见宫人奉上来那几碟子香香甜甜又造型漂亮得糕点时,她没出息的馋了。
她多久没吃这些零嘴了?
而且还是蜀国没见过的糕点。
但刚进了人家门,话都没说上就开吃,齐姜没好意思。
只好故作矜持地坐着,偶尔去瞥一眼那几碟子香香软软的美味糕点。
就在齐姜不知第几次在心中想象糕点的味道时,息行冷不丁叫了她一声。
“叫我干……唔!”
齐姜扭头,话还没说完,迎面堵过来一块什么东西,整对着她的嘴。
就像是接电话时别人递给你什么东西都要接着那种原理,齐姜顺势张开了嘴。
腮帮子被撑得圆鼓鼓的,唇齿间都是米糕蜂蜜的甜香。
是她一直一直觊觎的糕点!
因为太香甜,齐姜下意识嚼了起来,然后又懵又惊喜地看过去。
少年还是那样一副寡淡平和的神情,甩着指尖糕点的碎屑,不疾不徐道:“吃吧,本来就是招待我们的。”
没有任何赘言,也没有点破齐姜那点暗戳戳的小动作,直接被糕点怼她嘴里。
实在是……
太粗暴了。
齐姜咀嚼着嘴里的糕点,腮帮子鼓鼓囊囊,让息行指腹有些发痒,很想上手去捏一下。
但应该不可以。
齐姜被戳破了心思,更不好意思说什么,装傻充愣继续吃糕点了。
接连吃了三块,齐姜觉得有些干巴了,将茶也喝了。
也就是放下茶盏的时候,莒王到了。
大概和父王差不多大,身形瘦削,面目温和,不过眉宇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郁气。
大约是被莒都的妖物闹的吧。
她们蜀国闹妖怪时父王也这样。
“多谢道长愿揭榜为我莒国降妖,在下莒国国君季原,这厢有礼了。”
息行显然不在意这样文绉绉的虚礼,直接开门见山道:“王上不必多礼,还请告知妖物情况。”
莒王本就忧心爱子,一听道长这敞亮话,立即将此次的妖祸情况一一道来。
齐姜连带着听了一耳朵,越听越好笑。
原是莒国公子遭了一场妖桃花。
桃花还是个满头银发六十多岁的老妪,时常骚扰,让莒国公子不胜其烦。
齐姜算是开了眼界了,平生第一次见风流老太太妖。
大约是看见了齐姜震撼的神色,莒王叹气道:“那老妖婆能耐实在大,来去又诡异,此前难走了不少道长不说,还害了一道长性命,所以无奈张贴榜文,求一位得道高人来收服此妖,还我儿安生。”
“若道长真将其降服,寡人及其举国上下不胜感激,金银财帛更是慷慨奉上于道长!”
虽然这套说辞已经被莒王说过多次,也失望多次了,但再次迎来捉妖师,莒王还是心存希望。
万一这回真的有用呢?
息行起身,抬起神情寡淡的脸直接问道:“那妖物何时再来?”
大概是息行这副稳如磐石的姿态太给人安全感,莒王面上也生了几分希冀,立即答道:“此妖婆大约三日来一次,前日来扰了一次,下一次应当是明日夜里了。”
息行点头,道:“好,那就明日夜里我去令郎那里捉妖,今夜……”
息行说到这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身侧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姑娘,接着道:“还请王上今夜为我们备间房,还有饭菜。”
这点小事,莒王自然不会小气,一声令下就安排了齐姜两人的住处。
折腾了半天,天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息行说要先去看看那个被老妖婆迫害的莒国公子,再将情况探听得更清楚些。
齐姜跟着一道去了。
对齐姜来说,因为被妖三番四次迫害过,在这个世道,她只有跟在息行身后才觉得有安全感。
临走前,齐姜摸了两块糕点走,留着无聊时候吃。
“道长知道那是什么妖怪吗?”
齐姜感觉莒王提供的信息不少,以道长这样经验丰富的捉妖师,用当能猜出来吧。
息行偏头答道:“大概知道,就是需要再确定一下。”
“是什么?”
齐姜的好奇心被点燃了,凑过去捏着少年的衣袖探听道。
息行轻吐道:“水银精。”
齐姜面上泛起了迷惑。
水她知道,银她也知道,水银?
是她想得那个有毒的水银吗?
那也能成精?
真是小刀喇**,开了眼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齐姜决定明天晚上要好好开开眼界。
经过莒王宫中的花园时,那里有一群俏丽的宫人,宫人们围着中央那位紫色裙衫的年轻姑娘放风筝。
脆生生的娇笑不时传来,让天地间更添热闹。
但却始终挑不起那位紫裙姑娘的兴趣,她凭栏望着水面,神情忧郁。
大约是齐姜多看了几眼,一同去的莒王神情复杂了一瞬,而后笑着介绍道:“这是小女季颜。”
没多说,两人也就没多问,齐姜只笑着说一句公主貌美。
只息行,似乎在那紫裙姑娘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复又看了一眼。
蹙起了眉头,看了眼莒王,但没急着发问。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办。
莒国是比蜀国还要小的国家,都城也不算大,两人很快到了那位莒国公子的住处。
还未入门,里头的药味便溢了出来。
进门,一病弱美郎君映入眼帘。
眉眼清雅文秀,身形颀长如松,大概是近来被妖物迫害,受了些折磨,周身萦绕着郁结之气,人也病了。
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态——
作者有话说:更新
很抱歉啦宝宝们,以前入v标配一万字的,但是现在干不出来了,燃尽了。
这篇文不管数据怎样我会努力写完的,慢点也得写
v后大概不能保证日更,我会努力追个榜单字数,但会努力写的,权当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第25章 莒国公主
齐姜从未见过这样的风雅美郎君,不免多看了几眼。
那病歪歪的美郎君也恰好看了过来,目光先落在了他觉得最美好的地方
两人视线相触,互相打量着。
息行安静看着,先看了齐姜,又看了那莒国公子,不解中掺杂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公子可否将妖物的具体情况告知?”
淡淡的话语将两人对视的目光切断,季良回过神来,咳嗽一声,先是道谢:“多谢道长前来降妖,只不过那妖物道行不浅,怕是有性命之忧。”
接连降妖,还损了一道长的性命,季良内心颓丧极了。
他本性良善宽厚,最是见不得生离死别,但此次却因为他害了一人性命,他自责了许多天。
见又来了捉妖师,不敌倒还好,若因他丢了性命便是罪过了。
息行完全不知对方这些忧虑,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无妨,我自有法子降服。”
很正经严肃的回答,但凭着过于年轻的外貌,众人都觉得这小道长傲气又轻狂。
莒王搓了搓手,倒是希望这回的道长有着匹敌他这份傲气的实力。
公子良见状,也就不多言了,脸色苍白地将那妖物的情况细细道来。
“那老妇一头白发,一身白衣,身高只有二尺,力大无穷,来无影去无踪,身体被砍断后能分裂出许多个,太可怕了!”
回想起上次陷入窘境时的情景,公子良便是一阵心悸,苦笑着道。
齐姜竖着耳朵听,面上满是新奇。
息行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了,继续问道:“可曾注意那妖物从哪来,又在哪消失的?”
公子良摇头,羞赧道:“每次那妖物过来我都惊惧万分,所以从未注意过这点,惭愧。”
息行微微叹息,但并未苛责,温和道:“无碍,明天夜里我来处理就好。”
看着请来的道长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父子两心也跟着稳了下来。
说不准这次真的请到了高人。
交谈了几句后,两人离开了公子良的住处,跟着小宦官前往备好的住处。
离开前,齐姜多看了公子良院中的东南角的那株海棠树。
这花开得也太茂盛了些。
再次跟着小宦官经过花园,齐姜再次遇见了那位莒国公主季颜。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凭栏而望,而是和齐姜两人迎面走来。
也不知道是哪口气喘得不对,就看上一秒还神情忧郁的季颜忽地发起狂来,向着这边冲来。
“苏郎你回来了!”
齐姜一脸懵地看着季颜神情激动地喊了这么一句后,就疯狂往息行怀里扑,她差点没惊掉下巴。
因着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齐姜立即就往旁边躲去。
却不想息行比她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带着她闪到一边。
正值夏日,手腕猛地缠上一圈凉意,刺激
的同时也十分舒爽。
嗯,人形空调?
不晓得夏天抱着得有多爽快。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齐姜猛地回神,故作庄重。
因为用力过猛,季颜一下扑到了地上,但仍没有褪去那副病态的疯狂。
伸手想要去扯息行的衣摆,痴痴喊着苏郎二字。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齐姜还是忍不住想说。
别拽道长衣服,很脏的!
自打第一面,印象里息行便是这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木簪束发。
似乎第一面被她抓出的印子还在,看起来脏兮兮的。
道长好像真的没有洗过澡。
意识到这一点,齐姜看向道长的目光便有些一言难尽。
人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诧异于齐姜看他的眼神,息行歪了歪头,投以不解的目光。
齐姜想着现在也不是埋汰他不讲卫生的时候,遂朝着莒国公主季颜那边努了努嘴,示意他先顾着眼前。
息行这才扭过头,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入季颜额间,处在癫狂之间的女子这才安静下来。
但也因为力竭而昏了过去。
身后追上来的宫人们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昏倒的公主扶起,一边感谢息行的出手。
宫人们看起来并不惊讶她们的公主会失态发狂,面上只有惊扰到客人的歉意和对公主的担忧。
“惊扰到了二位实在是失礼,我们公主有些旧疾,今日不巧发作了,稍后自会奉上礼品聊表歉意。”
两人并没有接受,虽然这事来得突然也有些唬人,但终究是虚惊一场,齐姜并未计较什么。
息行则更不会在意。
只是在路上,息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那姑娘身上有些残留的妖气。”
齐姜虎躯一震,忙不迭问道:“她不是妖怪吧?”
受不了了,她不想离这些妖魔鬼怪那么近。
说不定哪天夜里就把自己吃了。
“不是,应该只是以前接触过妖物。”
齐姜一颗心上上下下,一时得不到安宁。
谁敢保证她现在不接触妖物?
齐姜觉得她太过焦虑了,但真的忍不住。
从一个和平安宁没有妖物的世界来到一个妖魔鬼怪横行,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的时空,她很难不害怕。
感受到身畔小姑娘紧绷的情绪,息行忽然有些后悔将这事告诉她了。
胆小还爱胡思乱想,麻烦。
两人抵达了住处,是一处清幽僻静的精致小殿,殿内还栽种着一棵樱桃树。
而且是熟了的樱桃树!
看到那棵樱桃树,齐姜眼都亮了,嘴角开始上扬。
嗯,她很满意这个住处。
齐姜伪装得很好,并未让旁人发现她对樱桃的垂涎欲滴,想着树上结那么多,她吃几口怎么了?
息行感知到了那股浓烈的喜悦,朝齐姜看了一眼。
她喜欢吃的东西可真多。
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息行踏进了屋子前对小宦官说了句。
“烦请送些黄符纸过来。”
小宦官没作迟疑,应道:“道长稍等,即刻送来。”
因为妖物横行的缘故,诸国不论大小,都礼待捉妖师。
不仅如此,但凡没穷得只剩下裤衩的国家,都会在国内大小城镇设符箓馆。
专门对过往的捉妖师提供黄符纸,以便于他们在任何地方都能制符箓捉妖。
殿内陈设雅致,虽不算大,但处处干净周到,齐姜已经非常满意了。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小宦官就捧着黄符纸来了,将其放在殿内的案上后留了句话又出去了。
“饭菜即刻就到,还请稍待。”
人走后,齐姜迫不及待去捞樱桃树上的樱桃。
几个饱满透熟的樱桃入嘴,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高处熟透的大樱桃更多,齐姜进殿搬了个小凳子出来,试图去摘上面的。
大约是平时无人问津,这棵樱桃树结的果子许多都被鸟雀给啄食了,让人看了便觉可惜。
见状,本想吃浅尝几口的齐姜改变了主意,决定多吃一点不能便宜了那群鸟。
但凳子的高度还是有限,齐姜怎么努力也够不到最上面那一片。
且忙活了半天还折腾得浑身是汗,齐姜颓丧地叹了口气。
想着就这样算了,刚下了凳子,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噼里啪啦下了一片樱桃雨。
砸在地上,还有她的头上。
“哎呦哎呦~”
脑袋被结结实实砸了一下又一下,像雨点头像豆粒,齐姜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等樱桃终于掉完了,齐姜才捂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蹙着眉头,一脸懵地看向始作俑者。
那里,刚丢出一张风行符的息行面色正经道:“都在这了,吃吧。”
虽然对方是好意,但这样噼里啪啦砸了她一头,还说这样的话,齐姜又气又笑。
“当我是什么,猫狗吗!”
这种话,跟戚戚做好猫饭后跟她家那只起司猫兜兜简直一模一样。
息行愣怔在原地,茫然摇头否认。
“怎么会,你是人。”
很迟钝,但又很老实,听得齐姜直发笑。
甚至有点直不起来腰。
那点莫名的恼怒便在这一阵笑中消散了。
“算了。”
扭过头,齐姜去捡落在地上的樱桃,用身上的裙子兜。
因为太密集,齐姜怕踩坏了这些饱满鲜嫩的樱桃,她走得颇为小心翼翼。
因为太过专注,齐姜都没有注意到息行在一阵疑惑后,摇头进了殿里。
他得去制符箓,上次的用得差不多了,该补一些了。
院中只剩下齐姜奋力捡樱桃的身影。
一抬头,院中只她一人,空空如也。
日暮山远,天边红霞浸染,偶有飞鸟经过,气氛安静得吓人。
齐姜立即慌了神,开始颤着嗓音呼喊。
“道长!道长!”
连着叫了两声,没有回应,齐姜继续喊道:“息行!息行!”
情绪紧绷间,齐姜幻想了最糟糕的结果。
那就是息行趁她不注意将她丢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齐姜便觉得难以呼吸,声音也开始发颤。
“息行,息……”
“喊我做什么?”
喊叫声被打断,少年捏着刚制好的符箓站在门口,摆着那副标志性的死人脸看着她。
齐姜那口气呼了出来,兜着樱桃跑过去,急怒道:“你去哪了!”
息行不明白齐姜为何生气,只一板一眼道:“没去哪,在里面制符,你找我有事?”
齐姜一听,愣了愣,讪笑道:“原来、原来在里面,没、没事……”
“我以为你把我丢下走了呢。”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齐姜以为他并没有听见,便想草草将此事揭过去。
“不会的。”
耳畔响起少年轻缓冷淡的话语,一股暖意也随之流入心田。
齐姜一时哽住了,目光闪避道:“知道了,我继续捡樱桃去了。”
说着,又兜着一兜樱桃跑开了。
日暮的风微凉,吹不散齐姜面上的热意。
等樱桃被捡得差不多,齐姜兜着沉甸甸的樱桃走进,发现息行还在制符,她心中一动,将兜里樱桃倒在博古架上的匣子里,悄然凑了上去。
虽然现在还不能拜息行为师,但提前看两眼总是可以的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太好笑了,入v第一天怒赚六毛,什么恐怖片啊!
哪怕是仇人看到我这本的追读也该释怀了
下大雪了,地上好滑,可是还要上班
第26章 水银老妪
踏着轻而急的小碎步,齐姜渐渐靠近了息行。
两眼瞪得圆溜溜,想要看看捉妖师是如何制作符箓的。
回想起息行赠予她的那些符箓,齐姜喜爱极了。
要不是符箓在身,她早不知死多少次了,哪里能好端端在莒王宫里捡樱桃。
终有一天,她也要学会这玄异的法术,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越过少年清瘦挺
拔的背影,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但和自己想象的又有些不同。
和看到之前以为的花里胡哨不同,道长就好像在……画画。
不过画的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而是复杂深奥的符箓。
最夺目的当属他手中那支金光流转的笔。
笔身细长玲珑,是齐姜没见过的样式,浑身金光璀璨,仿佛有金液在缓缓流动。
画出来的图案也是璀璨的金,流光溢彩。
不过最奇特的是,道长画符的手法很别致,不太符合从左到右的顺序。
“干什么?”
息行早早就察觉到了那小姑娘的靠近,当感受到那束目光落在他勾画到一半的符箓上时,他手下动作僵了僵,差点毁了这一道诛邪符。
怕齐姜看出些什么,息行余光瞥过去问了一句。
这一问,让本就抱着些小心思的齐姜顿时有些心虚,傻笑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瞧瞧,道长若是不喜欢我就不看了。”
漆黑的眸子盯了齐姜几息,就在齐姜刚要起鸡皮疙瘩时又飞速移开了。
微垂着眸,长而密的眼睫在下眼睑投出一片斑驳阴影,息行话语轻轻。
“随意,想看便看。”
既然这小姑娘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便随她去吧。
也就几个月罢了。
这样想着,息行允许了齐姜的观摩,让齐姜十分欢喜。
干脆洗了一碟子樱桃端着在息行身旁边吃边看。
可惜她看不太懂,连对方画起来行云流水,看起来十分简单的图案在齐姜看来也复杂无比。
于是乎,看了一会,齐姜便开始犯困了。
好在饭菜很快到了,四菜一汤,一碟豆糕,一壶酪浆。
炖羊肉,清蒸鸡,小炒菘菜,凉拌菜心,汤还是齐姜最爱的鲫鱼豆腐汤,她立即又不困了。
辟谷的息行仍旧不食人间烟火,专心致志在一边制符,齐姜一个人用饭也乐得自在,大快朵颐,吃得身心愉悦。
饭后,莒王宫的宫人又送来了热水,齐姜请求宫人将浴桶移到卧室,将门窗阖实痛快洗了个澡,哼着小曲出来了。
然后准备将自己的衣服洗了。
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到院子里时,见息行仍神情专注地画符,齐姜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忍不住皱起了脸。
衣服糟蹋成这样,想必也很久没洗澡了。
好脏。
“道长,你不去洗洗吗?”
好不容易有了能痛快沐浴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齐姜想着催促一把,总不能天天跟邋遢鬼一起上路。
“啊,什么?”
如梦初醒,息行抬起头,神情茫然地看向她。
好像齐姜说的话很难以理解似的。
齐姜叹气,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息行思忖了片刻,斟酌开口道:“我不用洗。”
他的身体不会产生汗渍污垢。
又是一个不需要,但这次却没有以前有效了。
只听那小姑娘蹙起眉头,神情不悦道:“怎么不用?”
“人的身体需要日常清洁,观道长身上衣袍便知道道长许久未曾沐浴了,此时不洗更待何时,难不成等臭了?”
齐姜没忍住。
天气越来越热了,在不洗澡,道长会变成臭蛋的。
也是巧了,齐姜劝他洗澡的时候,刚才得小宦官又老了,送了两套衣裳过来。
一个是白色道袍,一个碧色裙衫。
很明显是给她们两人的。
等小宦官领着宫人告辞后,齐姜煞有其事地指着那套干净雪白的衣袍道:“你看,莒王都看不下去了让你洗澡。”
息行被说服了。
衣服是凡俗之物,确实会变脏。
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息行恍然大悟,老实去洗澡了。
齐姜满意了,继续搓她的小衣。
专心做事时候,注意力便会集中,难能注意到周围。
将将拧干了衣裳,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齐姜回头看,正是洗完澡的息行。
脱下脏兮兮的灰袍,一身雪白衣袍换上,人都鲜亮不少。
纯洁无瑕,再配上清淡漠然的眉眼,像是草叶上覆着的薄薄一层清雪。
齐姜奇怪的是,澡都洗了为何没洗头?
她问出来,息行慢吞吞道:“这个真不用。”
话语虽仍旧温和,但见他神情坚定,齐姜也不强求了。
算了,她管那么多干嘛。
将衣服晾好,齐姜暗戳戳将道长的剑摸过去带进了房间。
千言万语,还是不如抱着道长的剑睡有安全感。
齐姜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动作被息行全程注意着,不过他并未出声阻挠。
随她去了。
知道息行是个不需要吃饭睡觉的修行者后,齐姜也不管他,自个儿安然睡去了。
只深夜半梦半醒之间,偶尔能看到门缝漏进来的缕缕金光。
他这是要画多少符箓啊!
感叹了一句,齐姜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翌日,难得不用赶路,齐姜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日上三竿才起。
息行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过这一回齐姜并没有太紧张,因为他的剑还在自己床上。
神经放松下来,洗漱过后,齐姜用完宫人送来的饭菜,独自品尝着一大筐樱桃。
樱桃这水果可放不久,再不吃可就要烂了。
道长可真是没口福。
一下塞了一把进去,齐姜两腮鼓鼓囊囊地想着。
脚步声传来,齐姜还以为是息行回来了,结果一抬眼看到了那位莒国公主季颜。
她还是一副忧郁的神情,但今日面上带着些许歉疚。
“突然上门,打扰齐姑娘了,我是来为昨日冒犯道长和姑娘的事道歉的。”
季颜很温柔,语调也是柔柔的,眉宇间尽是歉意。
齐姜连忙摆手道:“公主言重了,我们没放在心上。”
季颜又是蹙眉道:“那怎么行,昨日是我失礼,怎好敷衍?”
“怎么只见齐姑娘一人,道长怎么不在?”
赔礼只赔到了一个人,季颜有些不满意。
“他一早出去了,大概是有正经事要忙,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大概一会便回来了吧。”
齐姜这嘴也是开过光,刚说完,就看一身崭新的少年从外面回来了。
目光淡漠,先看了一眼齐姜,才落在季颜身上。
“那日匆忙没时间说明,你身上为何残留着妖气?”
开门见山,没给季颜一点反应的时间,一个暴力质问,让对方脸色一白。
最后的结果也因为这句问话而潦草收场,季颜白着脸,什么也没解释,扭头逃走了。
就好像她是妖怪一样。
齐姜不理解,息行更是肃起了脸。
在他看来,这其中定有蹊跷。
“罢了,还是先处理水银精吧。”
烦躁地挠了挠头,息行自言自语道。
扭过头,看见齐姜两颊鼓鼓地吃着莒国公主送来的蜜饵糕,息行面色软和了下来。
“道长今天做什么去了,一早上便没看见你。”
齐姜含糊不清地问道,姿态随意。
息行拍了下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啊,抱歉,忘了同你说了,我去处理了莒都周围一些小妖。”
齐姜就知道是这样,没有太意外,只淡淡哦了一声。
日暮,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息行出发去了公子良的居所。
毫无疑问,齐姜自然也跟去了。
还是那句话,什么地方都没有道长身边安全。
到了公子良的居所,就看见里里外外都围满了将士,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齐姜跟着息行进去,就看见里面惶恐不安的公子良。
也是,就是处在这种知道自己就要遭殃但还没遭殃的时候最害怕。
齐姜第一次庆幸遇到的妖不祸害女子,不然她都要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王上,公子,请将这些侍卫撤下吧。”
“我一人足以。”
说出这样狂妄的话,少年却是神情淡漠,四平八稳,仿佛丝毫不知谦虚二字如何写。
“道长确定有把握?”
公子良实在忐忑,若这位道长也顶不住,那这些侍卫还可以稍作抵抗一二。
前几次都是如此,虽然也遭受了些羞辱,好歹没到最坏的结果。
斩妖除魔多年,息行极少被质疑,难免露出诧异,给了句硬邦邦的准话。
“此精怪我以前遇到过不少,不成气候。”
此话一出,父子两心落在了实处,决定相信道长一次,将侍卫全部撤下了。
“咯咯咯,郎君今夜的门怎么没人守着了,是想通了专门等奴家的吗~”
戌正,屋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娇笑话语。
躲在息行身后,这声音入耳,齐姜面色一懵。
什么死动静?
不是说水银精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妖婆吗?
怎么听着跟水灵灵少女一样!
像是应激了,公子良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即吓得面无血色,从榻上摔了下来,躲在案几下,浑身颤抖地对着息行喊话。
“来了来了,道长那妖精来了,快快救我!”
齐姜见他这副呲哇乱叫的模样,险些没笑出来。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公子良现在真的让她幻视《西游记》里的玉帝啊!
哒哒哒。
随着脚步声靠近,齐姜那点诙谐也被压下去,打眼看向了门边。
一个两尺高的白衣老妇出现在那,一头银发在月光下更显森冷。
抬起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浑浊的眼珠子先是落在了公子良身上,而后很快看向了息行——
作者有话说:更新
这下没存稿了,要死。
第27章 浪荡狐妖
不过水银老妪只是露出了些诧异,并未慌乱。
只指了指息行道:“这是郎君新寻来的高人吗?这样年轻,怕是还不比上个吧?”
“既然没了能耐,郎君不妨从了我,我们和和睦睦过日子岂不美哉?”
笑盈盈的,又说着俏皮暧昧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娇俏霸道的小娘子。
但可惜是个水银成精的老妪。
公子良羞耻极了,一张俊朗面容黑如锅底,要不是打不过,估计就要上去将她撕了。
“妖物大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公子良看向息行,面露恳求。
齐姜也推了一把,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公子良这副可怜样了。
息行回望了她一眼,抬步上前。
二话不说,一张符箓甩上去。
是一道定身符,金光乍现,转瞬间就将那老妪困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浑身被禁锢,原本悠然自得的水银老妪神情狂变,面色难看。
“郎君这次请来的人倒是不俗,不过凭这个就想拿捏住奴家,还嫩了些。”
说罢,老妪突然全身开始碎裂,分裂成几十个同样大小的自己,咯咯笑着在屋子里蹦跶。
“这位小郎君生得也十分俊俏,不如别去修什么劳什子道了,与奴家做对恩爱夫妻吧~”
水银老妪注意到了小道士俊美的皮相,又开始口出狂言起来。
公子良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这老妖婆看上别人他就安全了。
齐姜在后面听得直笑,对妖物的恐惧也削减了许多。
这水银精真是不亏待自己,哪个俊调戏哪个,变得可真快。
偷偷去看息行的表情,不出意外,仍旧波澜不惊,就好似没听到这等调戏话语。
只扭过头对着偷笑的齐姜淡声道:“笑什么?”
看笑话被抓了个正着,齐姜立即绷起脸,面部肌肉颤抖。
好在正是与妖物争斗的时刻,息行并未纠缠什么,只转头将目光落在水银老妪身上。
“如果你老老实实不出来祸害人或可长存,但可惜了。”
缓缓伸手,掌心浮现一朵金灿灿的重瓣莲。
莲花转动着,散发着无穷灵力。
“灵力凝形!”
看到这一幕,水银老妪神情发沉,立即就想退。
这是高阶捉妖师才有的能力,她自认不是对手。
但根本来不及。
金莲缓缓升空,花瓣化作漫天雨丝,精准落在屋内每一个水银老妪身上。
“啊啊啊~”
一片片花瓣如利剑插入水银精的心脏,凶悍的金光将其撕裂成无数光点。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起,此起彼伏,最后只剩下一个老妪。
便是她真正的本体。
但挨了这一下,水银精很不好受,如果能吐血怕是早吐血了。
“原来真是个高手,倒是小看道长了。”
判断出自己不是对手,水银老妪丝毫不恋战,转身投入了夜色中。
息行却没有去追,只是目光跟着老妪而动,捕捉到了她消失的方向。
点了点头。
“道长为何不追!”
公子良急躁道。
目睹了两人争斗的全过程,眼看着就能把这个老妖婆给诛杀了,道长却不斩草除根,真是急煞了他!
要不是什么都不会,季良就早就自己上了。
齐姜也有这个疑惑,但她也算是对息行有些了解,觉得道长这么做肯定有道长的理由。
但架不住好奇,齐姜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息行锁定了公子良院中那棵开得异常繁茂的海棠,不急不缓道:“放心,她跑不掉。”
“请跟我来。”
息行迈开腿往院子里走去,一行人跟上。
步伐停在海棠树跟前,息行对着公子良道:“树下应该有东西,挖开看看。”
刚目睹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将妖物重伤,父子两对其有求必应,立即让几个身强力壮的将士去挖。
大约挖了有一尺来深,众人只见土里躺着个琉璃瓶,里头是满满的水银,正吐纳着月光,水波流动,散发着淡淡的毫光。
“果然。”
息行为众人解惑道:“这是水银精,光是斩杀她在外的化身是无法除去此精怪的,水银精依托的便是这瓶日日吸纳月华的水银,只有找出它,才能根除。”
“原本,若她未害过人性命,我便将她带至荒山埋了便罢了,但此精怪身上已然背了业障,便得除去了。”
莒王父子听了,急吼吼就问:“如何除去?”
息行将水银瓶递给莒王,说道:“水银精只喜月华,惧怕日光,将其放置于烈日下暴晒一个时辰,便可除去。”
父子两感恩戴德,亲自看守着水银瓶。
为感谢息行除妖,莒王想多留人几日,并打算明日设宴款待。
但结果显而易见,息行不会接受任何宴请。
他急着上路,急着捉妖。
要不是顾及齐姜,他怕是转头就得出莒王宫。
就像曾经在蜀王宫一样。
那一转身,当时的齐姜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了。
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她不仅和他又见面了,还成了同行的伙伴!
想到这,齐姜上前拽住了息行的衣袖,引得他回头看。
“等等我,你走太快了。”
人高腿长的,走路又快,齐姜追起来真的很累。
息行未语,但放慢的速度表示了回应。
因为捉妖的功劳,今夜的菜更丰富了,饭后莒王还送来了答应的报酬。
因为不是自己出的力,齐姜没好意思凑上去,只在门边一边啃桃子一边观察。
也不知说了什么,息行并未接受那一托盘金饼,这让齐姜十分意难平。
虽然钱不是她的,但看着息行生生拒绝掉这笔巨款她还是难免心痛。
哎,她占有欲还是太强了,对别人的钱占有欲这么强不好。
开心点,等回了蜀国她也会有钱的。
这样安慰自己,齐姜才勉强好受些。
洗漱过后,齐姜美美躺上床,刚准备闭眼,就见息行忽然风风火火闯进来。
“我感受到了莒都外有妖气,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人嗖的一下就走了。
“哎……”
齐姜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看不着人影了。
玄青铜剑还在怀里,脖子上也挂着息行新制的护身符plus版,齐姜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已经很安全了。
做好心理建设 ,齐姜以最标准的姿势入睡,渐渐来了睡意。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迷迷糊糊间,齐姜闻到了一阵异香,耳边听到了一阵酥麻柔美的呓语声。
“卿卿,过来~”
“来到我的身边~”
“我将成为你的丈夫,给予你世间所有的美好~”
“快来~”
不辨男女的声线,让人听了耳朵都要怀孕。
齐姜自睡梦中醒来了。
有个好消息,她的思绪十分清明,没有被魅惑。
但坏消息是,她得身体被魅惑了,根本不听使唤。
此时此刻,就好像有另外一个意识操控着自己的身体。
掀开被子,下床,循着这道呓语推开门,走出去。
啊啊啊!
齐姜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连晕过去的权利都没有了。
夏日的夜风清凉,但像傀儡一样被强行勾出去,齐姜心里哇凉哇凉的。
毫无疑问,应当是妖怪缠上来了。
可惜这死妖怪用的法子够阴,息行给的护身符也发挥不出作用。
护身符只对妖物的攻击有反应,魅惑勾引却不行。
玄青铜剑孤零零被遗落在枕边,被木鞘束缚住的剑身在微微颤抖,似要脱鞘而出。
但为了压制住这把特殊的剑,木鞘也非凡品,而是阳气最盛时的雷击桃木。
就这样,玄青铜剑在颤了半晌后归于平静。
耳边的呓语还在继续,随着她走出殿门,那声音越发浓烈了。
这选的时间太好,一路走下来没一个人,路还越走越偏,齐姜人已经麻了。
她本来还期待着莒王宫的宫人能发现她的异常然后拦住她。
这下好了,全完了。
行至凉亭,也不知道是不是齐姜眼花了,她好像看见那里有人。
朦朦胧胧的身影,似乎是个女子。
心中已经呐喊过千万遍,可身体还呆呆傻傻地前行着,神情呆滞茫然,任谁来看都能看出不对劲。
老天保佑,凉亭中的人过来了。
是个熟人,那天被息行一句话吓走的莒国公主季颜。
也不知大半夜在外头逛什么,但此时此刻齐姜感恩她。
救我救我,姐妹救我!
心中疯狂呼救,但对方的反应却古怪极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齐姜跟前,只见季颜满脸激动地打量着她,将她茫然呆滞的模样收入眼中,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
“没错,没错,是这样的!”
“是我的苏郎来了,他回来了!”
“苏郎你在哪?快出来与我相见!”
齐姜听得都想抽她一耳刮子了。
发什么疯啊,就不能先管管她?
信不信你的苏郎马上变成我的?
呓语继续指引着她的步伐,齐姜绝望地前行着,只能祈祷息行快些回来,然后发现她被妖怪勾走了,再成功把她救下来。
癫狂了一会后,季颜发现齐姜仍旧在自顾自走着,她咬牙跟了上去。
不近不远地跟着,试图通过齐姜找到她的苏郎。
穿越亭台楼阁,齐姜被呓语指引到莒王宫北墙,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
适合孩童和身量纤细的女子钻。
看到那个狗洞的那一刻,齐姜心中破口大骂。
天杀的妖怪,居然让姐钻狗洞出去!
然无论她如何愤怒,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但季颜的跟随让齐姜多了一丢丢宽慰。
至少,至少不是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妖怪。
而且,季颜看起来认识对方,兴许能帮她拖延一下时间。
道长你可要快点来啊!
夜色浓重,齐姜不知自己来到了哪,只觉得脚底板生疼,火辣辣的。
因为没穿鞋。
好气。
终于,耳边呓语消散,齐姜停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空地。
浓烈的香气袭来,与刚开始问道的一样,看来是妖怪身上的。
眼前场景陡然变幻,空地被一座精美的楼阁取代。
楼阁精致小巧,挂满了流光溢彩的琉璃莲花灯,红绸鲜红如火,扎成一簇簇花朵形状的同心结,一片喜气洋洋。
如果没猜错,这是要结婚的派头。
跟谁?
跟她吗?
齐姜觉得自己挺像唐僧的。
有妖怪想吃她,有妖怪想和她结婚。
欲哭无泪,齐姜抬眼看去,发现楼阁凭栏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妖艳大美男。
一身风流倜傥的红,乌发用玉簪绾起,唇色艳红,一颦一笑异常魅惑。
如果不是他身后摇着几条毛茸茸大尾巴,齐姜或许还会欣赏一下这份美貌。
狐狸精来袭!——
作者有话说:无所谓了,提前更也行,明天没有了,下一章才几百字
第28章 能让我亲一口吗
“卿卿总算来了,让我好等。”
“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快换上嫁衣,与我拜堂成亲~”
看见齐姜的身影,原本凭栏饮美酒的狐狸精将酒盏随手掷下去,用他那酥麻甜腻的嗓音说道。
齐姜心中一阵恶寒,非常想梆梆给他两拳。
同时燥候季颜的出现。
季颜也果然没让她失望,还没等狐狸精有接下来的动作,她便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苏郎苏郎,你怎能负我同别人成亲,我不允!”
季颜神情破碎,一副被丈夫背叛了感情的妻子,泪流不止怒声斥道。
好样的,就是这样,姐妹真棒!
见狐狸精被季颜转移了注意力,齐姜心中雀跃,要不是现实不允许,她都要给对方鼓掌了。
楼阁上,姿态慵懒的狐妖并未有多惊讶,浮现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艳丽笑容。
“原来偷偷跟来的小老鼠也是个美人。”
“不过倒是有些眼熟,是不是以前见过,嗯?”
狐妖陷入一瞬间的思索,这让季颜情绪更差了。
她睁大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伤害,轻轻问道:“苏郎莫不是不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