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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一个妖鬼 唐时锦 20674 字 3个月前

“我是季颜,曾经我们是一对多么恩爱的夫妻,你都忘了吗?”

那一年她十六岁,被狐妖诱惑来到这里,本以为是什么獠牙血口的妖怪,不想是个俊美无俦的郎君。

她起先还抗拒着,但因为年岁小,抵抗不住美貌狐妖千方百计的诱惑,季颜很快陷了进去。

那一月,她被所谓爱情的蜜糖包裹着,不知年月。

季颜本想着,妖便妖了,只要他能对自己好一辈子,她便认了。

可才过了一月,狐妖便腻了她,将她扔回了莒王宫,让她遍寻不得。

季颜忘不了那一眼,虽然温柔地笑着,但眼底唯有冷漠。

三年里,她无数次痴痴等待,多么希望苏郎只是跟她开玩笑,夜里还会呼唤她。

因此她时常夜里在当初的亭中等待。

但三年里一次也没有。

终于,她再次见到了他,但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季颜心都要碎了。

狐妖愣了愣,一条狐尾伸出来,在季颜身上探了探,惊讶道:“确实,身上有本尊一丝极淡的气息,你是……”

捂着脑袋思索良久,狐妖还是没想起来是它以前恩爱过的哪一位,神情发苦。

再看季颜,面色不自觉沉了下去,哀伤中隐隐可见愤恨。

“负心的狐狸,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盛怒之下,季颜恨恨说了一句在狐妖看来十分狂妄可笑的话。

“哈哈哈~”

狐妖大笑,话语放肆又冷漠。

“好大的口气,不过本尊今夜没时间在这与你废口舌,快快离开,别扰了本尊洞房花烛夜。”

说罢,狐妖炙热的目光落在不得动弹的齐姜身上,狐尾轻扫,齐姜得了自由。

扭头就跑。

一句废话也不说,只想着逃走,离这个浪荡狐妖远点。

她算是听出来了,这狐狸精就是个爱玩弄女子的淫妖,玩腻了便抛弃,季颜便是被祸害的其中一位。

她可不想被这脏狐狸给嚯嚯了!

但光有一腔冲劲是无用的,因为齐姜面对的是一只拥有玄异能力的妖物。

还没跑几步,腰腹间一紧,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圈圈缠上来,将她凌空卷了回去。

“啊!”

被忽然卷到空中带着飞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放在前世齐姜直接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好不容易落在了实处,却是坐在狐妖大腿上,齐姜仿佛吞了苍蝇,一言难尽。

“放开我!”

“我才不要跟你这个狐狸精结婚!”

“你们妖精界是没有母狐狸吗?非要来嚯嚯人?”

“滚啊!”

齐姜用尽全力挣扎,但都无济于事,狐狸的尾巴实在太多了,将她卷得动弹不得。

狐妖被骂几句反而笑了,狭长眼眸弯弯,狡黠道:“母狐狸当然有,可本尊就喜欢卿卿这样的人类美人,别具一番风味。”

“来,吉时快到了,别啰嗦了,换上嫁衣咱们该拜天地入洞房了。”

只是眼睛一眨巴,身上的衣服全变了模样。

白色的寝衣变作鲜红如火的大红嫁衣,上面绣着精致的鸾鸟凤凰,缀着宝石珠玉,富贵又华丽。

发髻也高高绾起,脑袋一动,满头叮当作响。

本是最美丽的嫁衣,但眼下却处处透着怪诞诡异,让齐姜满心排斥。

季颜还在下面叫嚣着什么,但没有狐妖的允许,她进不去这座楼阁。

狐妖有了动作,卷着齐姜往楼阁中非去。

五条尾巴将齐姜牢牢控制住,使得齐姜只能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狐妖手中的红绸像是有了生命,直接缠在她手腕上,活脱脱是镣铐,哪里是同心结。

尽管自己的挣扎只是蚍蜉撼树,齐姜也并未放弃,甚至有次还被她找到机会扇了对方一巴掌,就是力气使不上多少。

打完后,齐姜立即就怂了。

她刚刚打了个妖怪,会不会激怒对方打回来?

她可受不了狐妖一巴掌。

怯怯地看过去,然见狐妖只是哈哈大笑。

“卿卿生得美,脾气也倔,有意思,本尊就喜欢你这样的!”

几乎每次,美人越到后面越没意思,乖顺得让人无聊,不如一开始。

也正是如此,他没多久便觉得乏味将人送了回去。

忽然间遇到个会扇他巴掌的,狐妖大为惊奇,那点火气也被兴趣压了下去。

齐姜无言,觉得这不是狐妖,这是m妖。

她换了种思路。

“狐大人,我跟你说,我成亲了的,我有夫君,我夫君还是个捉妖师,很厉害的那种捉妖师,他要是发现我不见了会找来的,你现在放我回去还来得及!”

齐姜开始吓唬他,希望狐狸精是个胆小的妖怪,能识相点放了她。

虽然她前半句撒谎了,但后半句是实实在在的。

“哦,真的吗?”

狐妖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问道。

齐姜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保证道:“真的真的,狐大人你现在放我回去我就当什么也美发生过,半个字也不会跟我夫君提的。”

齐姜是想举手发誓的,奈何两手都被狐狸尾巴缠住了,她发誓失败。

那可就别怪她了。

然一顿好说歹说后,狐妖仍是笑眯眯地,不见一丝慌乱,甚至还在她脖颈间深嗅了一口。

变态。

齐姜扭成了麻花,也没能躲过那一嗅,生无可恋。

“可你的气味告诉我,你仍是完璧之身,又哪来的夫君?”

“而且,捉妖师又怎样,难道我还会怕他?”

“尽管来便是。”

哼了一声,狐妖傲气地说着,身后剩下的三条尾巴晃荡着。

果然是犬科的,狗鼻子这么灵!

谎言被揭穿,狐狸精又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齐姜急道:“虽然,虽然不是夫君,但、但我心中爱慕他,早已心有所属,狐大人也不想娶我这样待你不忠贞的女子吧?”

齐姜满眼希冀地看着他,多么希望狐狸精露出嫌弃的神色,然后让她滚。

但她又失策了。

只见狐妖笑着,还轻佻地勾了勾她的下巴,话语暧昧道:“又如何?我只要得到你的身子,日子久了还得不到你的心?”

“人心是多么易变的东西,本尊才不信有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齐姜没招了。

“啊啊啊,放开我,我不要跟你成亲啊~”

无能狂怒,就是齐姜现在的模样。

“你个死狐狸精,大淫妖!色胚!”

“咒你阳痿!”

“臭傻逼!”

气急了,齐姜开始一嘴乱骂,把她所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词都拿来骂这个狐狸精,发泄自己怒气。

都这样了,她还不能骂几句脏的?

m妖果然是m妖,齐姜骂了一通,狐狸精仍然没生气,反而笑得欢畅,就好像自己不是在骂他,而是在表演什么节目。

简直是嘲讽拉满,可气死她了!

“卿卿累了吧,快别骂了。”

“该入洞房了,来,亲香一个。”

说着狐妖将他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凑过来,想亲她的嘴。

后脑勺不知什么时候也卷上来一条狐狸尾巴,控得她甚至没法扭头去躲。

眼看狐妖就要亲下来,满心无奈的齐姜甚至都做好挨一下的准备了。

亲一下至少不会死,亲吧。

脸皱成个包子,齐姜甚至能感受到狐妖拂在脸上的暗香。

一种火热的、挑动人情愫的暧昧香气。

不知不觉间,齐姜心田开始躁动,有种血液都开始灼烧的错觉。

轰隆!轰隆!轰隆!

千钧一发之际,惊雷在耳畔炸响,周围华美楼阁一寸寸化为灰烬,归于黑暗。

异变突起,被惊扰了好事的狐妖狐尾炸起毛,唇间獠牙暴起,瞳孔泛起妖异的红芒。

齐姜被放开,但仍被几条狐狸尾巴吊着,像个正在被放的低空风筝。

眼眶红红的,大约是要哭了,看起来很可怜。

也正是息行放五雷符炸开狐妖的结界后看到的。

他有点生气。

息行决定让这个狐妖死的时候吃点苦头。

比如先把他的妖丹挖出来。

“我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齐姜心里暖暖的。

虽然有点晚,但来了就好。

“快、快点收了这个狐狸精,我快撑不住了!”

齐姜只觉自己要压不住满心满身的燥热了。

想脱衣裳,想吹冷风,甚至想往冰水里跳。

有问题,这空气有问题!

呼吸逐渐急促,齐姜满眼都是催促。

但在息行看来,那双眼睛水盈盈雾蒙蒙的,像是被狐妖欺负惨了。

直接跳过了符箓,息行拔出了身后背着的玄青铜剑。

青色的刃光蕴着淡淡的金,挥动时带来阵阵空气震颤。

息行不打算慢慢收拾这个狐妖了。

“你就是卿卿口中的夫君?”

狐妖走上前,盯着息行的目光渐渐严峻起来。

能在短短时间内找到这里,还破了他的结界,这个捉妖师非同一般。

“夫君?”

息行跟着重复了一句,面无表情,看不出态度。

但也并未反驳,只朴实无华地挥出了一剑。

狐妖起初并未将这个过于年轻的小道士放在眼里,毕竟他漫长的生命里遇到过太多想要降服他的捉妖师。

结果都差不多,死于他的赫赫雄威下。

他可不是那些没用的妖。

一条狐尾懒懒地将没有太多防备的狐妖生生砍下一条尾巴。

“八尾狐,不过现在是七尾了。”

独属于狐狸的尖啸长鸣穿透人的耳膜,一截毛茸茸的狐尾鲜血淋漓地落在地上,齐姜也被狐妖一把丢开。

像个娃娃似的被丢下去,齐姜吓得忍不住喊救命。

好在令她害怕的脸着地并未发生,有人及时接住了她。

嫁衣繁复华丽,广袖曳地,落下时裙琚随着旋转绽如红莲,最后叠落在少年雪白的衣袍上。

“多谢……”

刚睁眼,感谢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对方一把推开,离了战场。

虽说是为了保护她,但有点粗暴了。

在地上滚了几圈,发髻也滚乱了,齐姜干脆将一头金珠玉翠通通拆了。

然后塞自己怀里。

这些可都是钱,不能浪费了。

就当狐妖给的精神损失费了。

爬起来立即躲到树后观战,只是眨眼功夫,战况便十分火热了。

和平时路上为了等她慢吞吞走路完全不同,此刻的息行身形如风,在狐狸精那铺天盖地的尾巴都快得看不清身影。

大概是觉得烦了,就看息行直接用手接住了一条狐尾,然后看起来轻飘飘一扯,狐狸精被扔出去十几米远,撞断了几棵水桶粗的树。

老天奶,这是人的力量吗?

齐姜看呆的同时,安全感爆棚。

“咳咳……”

这一下摔得狐妖够呛,爬起来时还咳嗽着。

他双目发红地看着息行,恨不得要将其撕下一块肉。

局势很明显,他并不是息行的对手,识趣点的应该开始跑了。

像水银精一样,虽然跑不了就是。

但狐狸精不同,他站定,一副要放大招的姿态。

“本尊承认你确实很强,不过我们狐族最强的可不是斗战,而是……”

“魅惑。”

魅惑二字是从息行嘴中出来的。

从容不迫,处变不惊,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妄姿态。

狐妖神情一滞,不死心道:“知道就好,那就让你小子领教一下!”

剩下七尾舞动,空气中那股让人躁动的香味愈发浓烈,齐姜一瞬间失去了神志。

不仅如此,意识开始飘忽,心火躁动,看着息行的背影好像比以往更迷人了。

完全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现在在哪,陷入寂静的恍惚。

然息行那边,情况却诡异极了。

在狐妖铺天盖地的魅惑侵蚀下,少年佁然不动,呼吸都未曾乱一分。

仍旧那副寡淡清浅的模样,狐妖看在眼里,不可置信怒吼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用!”

“只要是血肉之躯,便逃不过我们狐族的魅惑之术,你是什么怪物?”

息行像是被狐妖某个字眼惹怒了,一道五雷符贴上去,将狐狸精劈得嗷嗷直叫。

“要死的妖了,还问这么多。”

抬起手中玄青铜剑,就要将狐妖扎个对穿时,蛰伏许久的季颜蹿了出来,挡在了狐妖面前。

“求你不要杀苏郎!”

何其相似的场面,但这一次,息行却没有那么仁慈了。

照业符一探,狐妖头上满是罪孽。

显然背了不少人命。

息行脸色端肃,冷酷道:“他身负罪业,他不死,如何平息被他害死的亡者怨气?”

手起剑落,丝毫不废话的息行一剑斩去了狐妖所有的尾巴。

那是狐妖生命力和妖力的源泉。

狐尾尽断,便是大限已至。

“不!”

大约是知道狐族的死穴,看到这一幕的季颜悲切大叫一声,扑到了已经化为原型的狐妖身上。

弥留的最后一刻,狐妖睁开赤红的双瞳,最后看了季颜一眼。

“本尊、本尊好像想起你了,莒国公主,季颜。”

气若游丝的话语,却让季颜苍白的面上泛起了欣喜。

不等她问什么,狐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笑道:“痴情的姑娘,下一世,莫要遇见我这样的妖物了。”

“哈哈~”

在狐妖癫狂的笑声中,最后的狐身也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只留下神情恍惚的季颜。

息行看了看天色,向莒王宫那边发了一道传音符,而后便朝着不远处那一抹艳红走去。

那里,正躺着已经神志不清的齐姜。

息行盯了一会面颊潮红且浑浑噩噩的少女,张开双臂将人抱了起来。

很轻,像是一颗软绵绵的水蜜桃,稍一用力就要挤出水来。

弄得他都不敢使劲。

甫一抱起,脖子便被两条柔韧的胳膊缠住,然后是一句乱七八糟的问话。

“我好难受,你能让我亲一口吗?”——

作者有话说:更新,是个肥一点的章

周六是真没有了

第29章 小毛驴

齐姜已经忍了很久了,以至于在息行过来时她几乎丧失了理智,开始遵循内心的欲。望。

尤其当自己被揽入怀中,那股渴望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驱使着她说出些令人羞耻的心里话。

她好想,想得抓心挠肝。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齐姜只是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视线不由自主黏在对方那张薄红的唇上。

看起来可真好亲。

迷迷糊糊地,齐姜将人搂住,说了点心里话。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息行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好像…不可以。”

将曾经的记忆翻来覆去地验看,息行得出了个大概的定论。

好像不可以。

少女的呼吸比平时更加灼热,拂在颈间时难免烫着他,息行扭头欲避开。

但齐姜搂得太紧了,他一时无法躲避只能任由那股灼烫在颈间徘徊。

“唔,为什么不可以,我好难受啊!”

少年周身的冰凉此时此刻让齐姜十分受用,为了缓解身上的热意,将滚烫的脸蛋贴在少年散发着凉意的脖颈间,拱来拱去。

息行被这几下拱得心乱,伸手按住了齐姜的后颈,手心也是一片灼热。

“嗯好凉好舒服~”

与息行相反,抱到了凉盈盈的东西,齐姜发出惬意的喟叹。

息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为难地看着神志不清的小姑娘,话语斟酌道:“男女授受不亲。”

残存的记忆这样告诉他。

但齐姜已经失去理智了,她只想让自己舒服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继续乱拱着。

息行脚下速度变快,只希望快点回到莒王宫,将这个烫手山芋安置下去。

正当他盘算着有什么符箓可以让人安静下来时,刚一低头,唇上一阵潮湿软热。

睫翼震颤,息行僵在了原地,漆黑双眸中不再是幽静寒潭,倒映着少女娇艳迷离的模样。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一触即分。

“你……”

息行抿了抿唇,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见人再度靠近的脸。

他对热意尤其敏感,哪怕只是一点点温热,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分外明显。

唇上如火燎一般,不疼但被灼得发麻。

这一次并不是蜻蜓点水,齐姜磨蹭了很久,无头苍蝇一般折腾着,忙乱又生涩。

息行没动,耐着性子任由对方的造作。

作为被动的一方,息行安静地等待着,漆黑的眸子放空了半晌,最后又凝在了一处。

少女因为情潮涌动而绯红的脸。

像个熟透的桃子,看起来很甜。

想到这,息行一怔,他已经快忘了这是什么味道了。

舌尖随着心神而动,他下意识探了出去,想感受一下久违的甜。

却仍是什么也尝不到。

但这一下似乎是一种鼓励,使得满心渴望的少女对他敞开了胸怀。

甚至还探头出来邀请他。

太过热烈,盛情难却也不过如此了。

息行犹犹豫豫地随她进去,进行一场陌生又新鲜的交流。

后颈那双手圈得越来越紧,息行全身就像是被一团火缠住,仿佛下一刻便要被这团火热吞噬。

他先受不了了,急急移开了唇,侧开脸去。

“可以了。”

让她胡闹了这么久,他已经够慈悲了。

“唔…还要!”

失去了能消解她心中渴欲的东西,齐姜不乐意了,开始哼哼唧唧乱拱,试图再撷取那一抹甜凉。

息行边走着还要想法子避开那一下下的索求,觉得比平时捉妖还难上百倍。

“听话。”

学着久远的曾经,母亲教导自己时的模样,息行努力去安抚怀中的小姑娘。

但显然,对方没有曾经的自己那么好说话,他根本安抚不了。

见得不到想要的,小姑娘在自己怀中哼哼唧唧地快要哭了。

息行脚下生风,眉眼焦躁了起来。

故此,回去的路上,息行也默许

了怀中人一双魔爪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抓挠。

再快些!

两侧树木化作模糊不清的残影,呼啸着从耳畔刮过。

齐姜滚热的思绪也随着风化开了些,她有隐隐约约的清醒,看着自己塞进息行衣襟下的手,不禁陷入了迷惑。

她这是在干嘛?

……

再次醒来,是翌日清晨。

鸟雀啾喳,风清日明。

齐姜浑浑噩噩坐起来,感受有些虚软的身体,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这是怎么了?

又是在哪?

都发生了什么?

身子发软,脑子也如一团浆糊,齐姜缓了好半晌。

嗓子渴得要冒烟,齐姜想着先下去喝口水再说。

趿着鞋,才刚站起来,外面有人推门而入。

齐姜刚想说是谁那么没有礼貌,定睛一看是息行。

少年脸色淡淡的,手上端着一份早餐。

一碗鸡汤面。

无疑,齐姜肚子是饿的,但看到息行的那一刻,她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记起来了昨夜她是怎么被狐妖诱走,息行又怎么救下她的。

至于后面的,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零星片段还是拼凑出了一些令人羞耻的事。

她意乱情迷下亲了息行,还在路上对他动手动脚!

齐姜跌坐回床上,内心在无声尖叫。

息行就看见,刚刚还神情正常的少女忽然脸色爆红,低着头也不敢看他,十分诡异。

息行立即就怀疑是不是她又中什么招了,立即将手中那碗面放下,大跨步来到齐姜跟前,指尖探了探她的额头。

“并非妖气入侵,你怎么脸色不对?”

被息行突然一碰,齐姜一个激灵差点仰倒在床上。

她往后瑟缩了一下,说了好几个你字来,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

这么尴尬的事,她怎么好问出来?

说想起昨晚上亲你了,然后还把你摸了个遍,所以脸红的?

齐姜是没那个勇气说出来的。

挺着一张番茄脸,齐姜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眼息行。

见他面无异色,和往常一般无二。

一惯的淡漠平和,风轻云淡。

就好像这事是齐姜的幻觉,根本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但放在这时候,对方这样的态度显然让齐姜心中放松不少。

既如此,那她也坦荡些好了。

齐姜长舒了口气,直视着少年的双眸道:“多谢你送早饭来。”

他并不需要进食,显然这碗面是给她端来的。

心窝子热乎乎的,齐姜不由得多想了些。

是因为昨夜那些亲密,他才如此贴心的吗?

猛灌一大杯水,齐姜脸热地想着。

鸡汤面的香味也勾起了腹中的馋虫,齐姜借着嗦面不去看他,只希望他快些出去,让她先冷静冷静。

然事与愿违,息行不仅没走,还与她说起了话。

“你昨夜受了狐妖的情香,神志不清,是莒王宫的医官给你扎了针才好的,医官还说最近要饮食清淡,切勿食辛辣刺激之物。”

“还有,此次水银精和狐妖都已经降服,莒都的妖物也被清理完毕,没什么事的话待会便收拾东西离开莒都吧。”

“该上路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齐姜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一时间,齐姜想的是些乱七八糟的。

比如,这是她第一次听息行说那么多话,怪稀奇的。

“哦,好的。”

对方的正经让齐姜内心的忐忑羞耻也消散了不少,她心慢慢落下去,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老实巴交地应了一声,齐姜故作淡定。

既如此,那她也坦荡些好了。

也是,修行之人哪会把这等凡尘俗事缭绕心头,损自身清静。

如有默契一般,两人谁都没提昨夜那点破事。

向莒王父子辞别,父子两将齐姜二人送至都城门口。

莒王顶着息行的死人脸说完几句客套话后,示意身后小宦官奉上谢礼。

“这是此次捉妖的酬金,已经按照道长的要求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金贝和金珠,加上道长将那祸害了小女的狐妖诛灭,寡人特多奉上一袋淮夷珍珠,聊表心意。”

息行本不在意这些的,余光瞥见齐姜面上的好奇,他默认接受,点头道:“多谢王上,后面便不必相送了。”

“走了。”

随手接过那两袋子酬金,息行对着齐姜说了句,背影利落潇洒离开,同之前在蜀国别无二致。

齐姜小跑着跟上去,生怕自己被落下。

莒王父子怅然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唉声叹气了好一会。

如此人才,他怎能不想将其留在莒国?

不过是早早被回绝罢了。

只愿有朝一日莒国出现妖祸,道长依然能碰巧路过。

齐姜没空想莒王父子的心情,她忙着赶路,忙着去接息行递来的袋子。

“拿着。”

才出了莒王宫,齐姜还在想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突然就被塞过来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墨蓝带着鱼虫锦纹,正是莒王送的两袋酬金。

“什么、什么意思?”

齐姜愣愣地抱着,话语磕磕绊绊。

不会是想使唤她拿东西吧?

虽然齐姜是很感激他,但当丫鬟这事她还是得考虑考虑的。

毕竟对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女生来说,每天走那么多路已经蛮辛苦了,负重就更承受不起了。

正苦思冥想着怎么才能委婉点推辞,然接下来息行的回答却让她惊愕不已。

“我用不上这些,给你吧。”

像是扔一片树叶一朵花,息行轻飘飘一句话就将这两袋沉甸甸的钱财扔给她了。

齐姜愕然,心跳加速,声音发涩问道:“都、都给我吗?”

这么多钱,真的都给她吗?

“嗯。”

没有多余的话,少年语气清淡,面色如常。

说罢,转身前行,干脆果决。

齐姜抱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呆呆地追上去,再三追问道:“真的一点也用不上吗?果真都给我了吗?”

齐姜想不通,辛辛苦苦捉妖得来的丰厚报酬就一点也不要,全给了她这个幸运儿?

财帛动人心,齐姜是个俗人,难免心中欢喜。

息行斜斜瞥了她一眼,不理解齐姜为何如此啰嗦。

难道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你要是不想要,就丢了。”

在如此强有力的话语下,齐姜如他所愿闭嘴了。

看来是真给她了。

完全确认这一点后,齐姜开心得都要冒出泡泡,仿佛一瞬间就被注入了使不完的力气,精神抖擞地抱着两袋子钱走了二里地。

有了这些钱,她这几个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一想到这,齐姜浑身都是力气,势头猛的让息行都侧目看过来好几次。

但这股热情也就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齐姜便无法抵抗身体的疲惫,再度变成气喘吁吁的小垃圾了。

看见前面步伐沉稳如旧的息行,齐姜拉着一副破锣嗓子叫住了他。

别说身上背着几个包包袋袋的,就算没有,徒步在崎岖的山里走了一个小时,她也受不了。

忍无可忍,齐姜不强撑着了。

她要歇一歇再走。

同行的日子不算短,息行也大致了解了齐姜。

胆子小,娇弱,容易疲惫。

无须她出声,光是听着身后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息行便知道她又不行了。

心中默默数着数,当息行数到十七的时候,果然等到了那一声力竭的呼唤。

“坐下休息吧。”

熟稔地应了这一句,息行率先坐下,看似进入了冥想,实则是在思考些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先不提这样一走一停会不会影响赶路,最重要的是,齐姜每次都给他一种错觉。

她好像快死了。

每每看到这一幕,息行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心底的声音在告诉他。

那该如何解决呢?

冥想被打断,息行睁开眼,就看到远处灌木丛跑过去一只小鹿。

四腿矫健,身形轻快,转眼便消失在山林中。

他忽地有了个想法。

歇了大约十来分钟,再次起身赶路,息行伸手就要接过齐姜身上包括了金饼和珍珠的袋子。

“做什么,不是说好给我了吗?”

再累,齐姜也没想过舍弃她的小钱钱们,见息行忽然来拿,齐姜应激一般连退了好几步,神情紧张道。

息行嘴角抽动,有气无力道:“怕你累死在路上,我帮你拿。”

齐姜这才讪笑道:“噢噢,原是这样,那、拿多谢道长了!”

有人帮她拿东西齐姜自然乐意,尴尬过后,齐姜立即又露出甜笑来感谢。

只剩下身上一个小包包的齐姜浑身轻快,甚至还有精力蹦跳着走路。

她也不担心这点东西会累着息行,毕竟战狐妖那日,她可是亲眼看见了,息行可是个能把狐妖拽起来摔的怪力少年。

就这样行了两日,两人进了一座名唤桃花的城镇里。

老规矩,齐姜寻了个食肆痛痛快快吃了一顿,水足饭饱,她有坐着歇了片刻。

直到息行催促她说要买些东西,齐姜惊讶地看向他。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有要买东西的时候?”

跟着他到现在,她只见过息行去符箓馆领符纸,再无其它。

今日倒是奇了。

息行不语,只虚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齐姜莫名其妙的。

出了食肆的门,就见息行向行人打听起了售卖牛马牲畜的地儿。

齐姜猜了很多个方向,甚至都把息行想养宠物猜过了。

但通通错了。

“你走得又慢,还总要歇息,买个代步的脚力吧。”

真相出来,齐姜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一方面,她为自己拖累了对方而有些羞愧。

另一方面,齐姜又感念他的好意。

哪怕是嫌弃自己,不还是为着她考虑要买代步脚力?

各种情绪交融,齐姜一时闷头不语,安安静静跟了上去。

来到了行人所说的东街,齐姜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牲畜小动物。

目光首先凝在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上,但齐姜很快将其pass掉了。

她小时候被马摔过,她怕骑马。

怕息行给她看马,正想将这事告诉对方,就见人指着对面那一头黑脸白嘴的小毛驴道:“这个怎么样?”

齐姜惊讶,好奇问道:“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马?”

两人停在卖驴子的老人跟前,息行神情淡淡道:“骏马虽威风,但不好短时间驾驭,驴子则不一样,性格温和,行起路来平稳,耐力好,体型也小,正适合给你立即代步。”

罗列了驴子的一系列优点,息行看着她,等待齐姜回应。

“那就驴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立即就要了老人这头可可爱爱的驴子。

暴富后,齐姜花钱也大方了起来,爽快付了钱后,还在息行的提醒下买了柔软的垫子和脚蹬,以防磨伤大腿。

老人还告诉她,这头驴子特别喜欢吃胡萝卜,齐姜临走前还买了一兜胡萝卜给驴子当零嘴。

“这是小老儿家最后一头驴子了,还望姑娘好好待它,莫要将它随意抛弃了。”

眼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驴子卖了出去,老人泪花闪闪,难免有些舍不得,声音发涩地叮嘱道。

齐姜牵着驴子的缰绳,立即一本正经保证道:“伯伯放心,我日后一定给它养老!”

齐姜想好了,这驴子跟了她,日后就算她回蜀国也会带着,管它生老病死。

得了这句好听话,老人这才唏嘘离开。

新买的驴子很乖巧懂事,好像知道自己换了主人,它亲昵地蹭了蹭齐姜的手背,发出一阵轻轻的嘶鸣。

齐姜摸了摸它的脑袋,牵着它走出了闹市。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胡萝卜,那你以后就叫胡萝卜了!”

眸子弯成月牙,齐姜高高兴兴为她的小毛驴取了个同样可爱的名字。

但得到了息行一句评价。

“好随便的名字。”

“你懂什么,我的驴子我做主。”

齐姜瞪了他一眼,不跟他计较,继续去摸她的驴子。

息行看着神采奕奕的少女,眼前也明亮了起来。

果然,她需要,她喜欢——

作者有话说:更了更了,剧情一直没写完,熬了一下终于干完了

明天要是晚上十二点没梗的话就是没有了

第30章 紫伞菌

幽静的乡间小径,葱绿树影婆娑,传来一阵哒哒的蹄声。

沉稳而富有节奏,甚至细听还透着几分可爱。

首先出场的是一根吊着的胡萝卜,在空中晃晃悠悠,颜色鲜嫩,看起来水灵灵的。

晃晃悠悠的胡萝卜后,是一头身形健壮的白嘴小黑驴,正撅着嘴要吃吊在眼前的胡萝卜。

“加油啊胡萝卜,再走几步就能吃到了!”

驴背上,是一个碧绿裙子的少女,眉眼清丽,俏生生地弯着月牙眼,明媚又灿烂。

她语气欢快,但难掩对驴子的捉弄,看得一边走着的息行直摇头。

“你太残忍了。”

看了那撅嘴努力去吃胡萝卜的驴子一会,息行面无表情给了这样一句评价。

齐姜嘁了一声,晃了晃手里吊着胡萝卜的树枝,笑眯眯用息行道:“你不明白这多有意思,换你来估计比我玩得还起劲。”

“无聊。”

息行偏过头,背着剑自顾自走着,嘴中轻吐道。

目光先落在少年身后的玄青铜剑上,齐姜笑了笑。

先前怕息行抛下她,齐姜总是不愿放下那把剑,现在便不用了。

息行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抛下自己,但他没有,还好端端地将她送回来。

齐姜不再疑心他,也不再执着于抱着息行的剑。

对息行来说,自己的剑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最妥当,他欣然接受。

齐姜兴致还在,继续晃动着水灵灵的胡萝卜,笑音脆生生,再不见赶路的疲态。

息行再没了负担,浑身轻松了许多。

玩够了,齐姜把胡萝卜收回来,一口一口往驴子嘴里喂。

老伯说了,驴子一天不能吃太多的胡萝卜,当零嘴喂个几根就成。

齐姜每天给它喂三根,早中晚各一根。

吃到了心爱的胡萝卜,驴子欢喜地跺了跺脚,开始撅嘴大嚼特嚼。

“好啦,今天的第一根胡萝卜吃完了,等中午再吃哦~”

摸了摸驴子的脑袋,齐姜笑眯眯说道。

齐姜对这只驴子很喜欢,憨厚可爱不说,简直帮了她大忙。

有了它,自己再不用到了晚上两腿酸痛,或者把脚后跟磨破皮。

不仅如此,驴子还帮自己分担了许多重量。

她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袱,喜提的两袋子钱帛,除了本来就随身背着的小挎包,齐姜都可以让驴子给她驮着。

一身轻松地骑着小毛驴,呼吸着清晨山林间的空气,齐姜心绪飞扬。

心情好了,嘴巴也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这要是换成一匹白马,咱两不跟唐僧和孙悟空似的。”

齐姜思维发散,想起了经典款公路文,嘻嘻哈哈说着。

关系熟络了些,齐姜觉得息行也没那么沉默了,会礼貌地搭理她了。

“唐僧是谁,孙悟空又是谁?”

息行逐渐习惯了身边的热闹,觉得偶尔说说话也挺好,不至于让他忘记该怎么好好做人。

息行依稀记得,曾经的自己也是博览群书,但记忆中丝毫找不出这两人的痕迹。

他有点好奇了。

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过来,齐姜心跳陡然加快,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诛杀狐妖那夜。

也是这样乌黑的眸光,眼睫刮蹭着她的,在下面就是……

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齐姜又没出息地脸红了。

没错,她脸皮就是这么薄。

前世十几年连陌生异性的手都没拉过,现在直接进展到啵,齐姜哪见识过这个。

“就、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齐天大圣嘛!”

“他们是师徒。”

“道长像大圣一样会降妖除魔,我就像唐僧,总是需要保护的唐僧。”

齐姜微微偏过头不去看那双漆瞳,音量也小了不少。

她也是会害羞的好嘛。

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反问道:“谁是师父,说是徒弟?”

齐姜心里唬了一下,讪笑着答道:“大圣是徒弟,唐僧是师父。”

果然,少年目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无声胜有声。

走了十几米路后,齐姜本以为这话题都被揭过去了,又听到息行发问。

“孙悟空不是猴妖吗?不该被捉妖师诛灭吗?为何还能和身为普通人的唐僧行在一处,甚至降妖除魔?”

本不想关心齐姜这些细碎的闲话,但他实在好奇,一个本应该被人类厌恶排斥的妖魔,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和他,一样吗?

也许是想要获得些许共鸣,息行沉思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齐姜一听这话来劲了。

脑海中那点见不得光的也被她先行抛在了脑后,齐姜像个说书人般晃了晃脑袋,神秘兮兮开口道:“那可就说来话长了,道长要听吗?”

“嗯。”

左右无事,也没有妖魔鬼怪要除,息行满脸认真地请教了起来。

这让齐姜很高兴,毕竟聊天不是一个人的事,有人应和当然比自言自语好。

这也反应了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她和息行的关系在逐步融洽。

“这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传闻有个东胜神州……”

“世上哪有东胜神州?”

才起了个头,就得了息行一句反驳,齐姜气恼地白了他一眼,少有的蛮横道:“我说有就有,你听着就是!”

息行学着齐姜刚才的模样嘁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再反驳什么,只安静听着。

齐姜见他识趣,整理了一下心情,继续讲故事。

“东胜神州有个傲来国,国近大海,海外有座山,名曰花果山。”

“山顶之上,有一仙石,内育仙胞,一日迸裂,蹦出一灵明石猴……”

轻快的话语在哒哒的驴蹄声中回响,随着主人的情绪抑扬顿挫,富有节奏。

不过当然,齐姜的脑子可不是芯片,八十一难也只潦草揭过,将功德圆满的结果说出来。

“最后,师徒四人保唐僧取得真经,功德圆满,立地成佛。”

眉飞色舞地说完最后一句,齐姜对着息行挑了挑眉,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国民男神可不是吹的,可惜息行看不到,无法领略男神的魅力。

息行听完,只是嗯了一声,仍是波澜不惊的姿态,弄得齐姜都有些失望。

果然,他们不是一个时空的人。

刚像叹气,忽地就听少年满脸认真地询问她。

“你说,我能不能像那只猴子一样功德圆满,成神成佛?”

这一下就把齐姜问住了。

“这个,这个嘛……”

《西游记》只是神话故事,还换了个时空,她哪里敢保证什么。

“果然不行啊。”

看着齐姜为难的脸,息行扯了扯唇角,语气似有感慨。

齐姜也不好说什么,只若无其事地摸着驴子,看着四下风景。

……

又行了几日路,两人翻过一座小山,抵达了一个叫做青的城镇,于日落前进了城门。

饭香中夹杂了些别样的鲜香,又给饥肠辘辘的齐姜勾引到了。

风尘仆仆走在大街上,齐姜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青城的大街小巷,哪怕是犄角旮旯,都生长着一种紫色的蘑菇。

淡紫色,圆圆的伞盖,粗粗壮壮的白色蘑菇腿,几个扎成一簇,水灵灵的清新又可爱。

不仅如此,家家户户窗前也栽种着这样的蘑菇,一眼望过去便成了一道新奇可爱的风景线。

“哇,好多蘑菇啊!”

齐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碰了碰息行的胳膊,示意他也瞧瞧。

少年慢吞吞地顺着齐姜所指的方向看去,只是寥寥几眼便收回目光。

“嗯,好多。”

齐姜一直知道息行是个不会给人情绪价值的淡人,但眼下还是被他这态度给整笑了。

迅速调整好心态,齐姜也不在意,嘀咕道:“你说青城中怎么长这么多紫蘑菇,你知道这个蘑菇叫什么名吗?”

“能吃吗?”

按着蘑菇越花里胡哨越有毒的说法,青城这些紫蘑菇也不好下定论。

息行又看了那一簇紫蘑菇一眼,努力回忆道:“应该可以,上次我经过这里,许多食肆都用此菌子做菜。”

虽然上次距离现在有点久了。

大概、大概有一甲子了吧。

息行没多说,但对齐姜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我可得尝尝!”

菌子可是个美味的食物。

说吃就吃,齐姜挑选了一家看起来生意最火爆的食肆,甚至还为其排了半天的队。

闻着食肆飘出来的香味,齐姜就知道这家店值得。

作为同伴,息行便也跟着一起。

这对息行来说很是新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没有为了一顿吃食如此等待。

以前不需要,后来也不需要了。

终于排到了他们,店家先奉上来两盏麦茶为客人解渴,才招呼问要吃什么。

齐姜只道:“将你们店最好吃的招牌菜都拿上来!”

“我一个人的份量就行。”

齐姜不禁替息行惋惜,辟谷好虽好,但这得错过多少美味啊!

“好嘞,客人稍等。”

片刻后,伙计送了一顿丰盛饭菜上来。

有荤有素有汤,还配了一碟炸食和肉酱。

不过相同的是,每一道里都放了齐姜在城中看见的紫色蘑菇。

那碟子炸食便是炸蘑菇,看起来很香脆。

伙计热情道:“两位客人一看便是外乡人,定然没吃过我们青城特有的紫伞菌,也是客人来的时候巧,近来正是紫伞菌水灵的时候,城中家家户每日餐饭都少不了,那叫一鲜嫩可口!”

“尤其是这碗肉酱,是菌丁切碎了拌着肉酱炒出来得,拌着面或者米饭都是一绝!”

本来就饿,听着一番介绍,齐姜当场肚子叫了一声,丢了好大的脸。

伙计一听这动静,再一看小姑娘薄红的俏脸,哪还不知道,立即说了句客人慢用走开了。

“快吃呢,不然肚子又要叫了。”

伙计走后,齐姜还没平复下心情,就听到对面息行话语幽幽地说道。

若换成旁人,齐姜定然觉得对方是在嘲笑她。

但息行不一样,他脑子像缺了根筋。

“就吃了。”

齐姜包容了他,开始享受面前的紫伞菌套餐。

吃到一半时,有个客人刚从外头进来,一身灰色麻衣,年纪大约四十上下,因为都是经常来店家用饭的食客,坐下便同其他食客说嘴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胡记肉铺家老三今早没了!”

邻桌一听,伸头问道:“胡家老三,我记得才三十,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没的?”

都是街坊邻居,其他食客也纷纷抬头看过来,面带好奇。

麻衣男子摇了摇头,叹道:“和前两个一样,身上没有任何伤,睡死的。”

“第三个了。”

麻衣男子叹气,众人听得更是面色发白。

麻衣男子点头继续道:“好好的人,昨夜里还吃了三碗饭,今早一看没气了,更诡异的是……”

麻衣男子停顿了一下,急得其他食客忙不迭催促道:“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少卖关子!”

麻衣男子才继续道:“更诡异的是,人死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可渗人了!”

“老天,太诡异了!”

食肆一时嘈杂起来,人心浮动。

茶足饭饱,出食肆时候齐姜撑得肚皮圆圆,步伐都有些晃。

虽然齐姜也受到了刚才那番言论影响,但见息行四平八稳地说了一句不必担心,齐姜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怕什么,有什么也是息行先顶着,她要做的,便是好好歇息一晚,明日打起精神赶路。

日落,是该找地方落脚了。

齐姜向路人打听了一个性价比高的客栈,定了两间房,让客栈小伙计将她的小毛驴安置好,喂了干草和

胡萝卜,才安心走开。

“晚安~”

虽然知道息行根本不睡觉,齐姜还是如例行公事一般跟他道了一声晚安,而后人鱼儿般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将房门阖上,息行看着空旷宽敞的屋子,息行陷入迷惑。

明明之前在外头都能当着自己的面入睡,怎么一到城中就要划分得如此清晰?

屋子很大,他又不需要床安睡,没有必要定两间房的。

出神一阵后,息行慢吞吞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下方街景。

他不由想起了白日听到的言论。

睡梦中死亡,身上无伤,面带笑容。

这很像是妖物的手段,但……

息行记得上次来青城还没有什么妖物,他暂时也未曾感应到什么妖气。

罢了,明日去死者家中验看一下吧。

若是妖物作祟,死者身上一定会留下妖气。

因为不确定是否是妖物作祟,也知道齐姜的胆小,息行便没有多说。

关窗,盘腿打坐,没有要制的符箓,息行照例进行冥想,吸取游离在空气中的炁。

夜深人静,齐姜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窗户处传来一阵噗噗的细微响动,因为动静太小,没有惊动熟睡的齐姜。

视线来到窗沿,那里正一簇一簇地长出紫色蘑菇,正是白日看到的紫伞菌。

它们依旧漂亮可爱,但就这么一簇簇蜿蜒而下生长着,逐渐往齐姜所在的床边靠拢,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噗。

又是一朵紫伞菌,长在了齐姜的床头。

也就是这一瞬,正修炼的息行蓦地睁开眼,下一刻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齐姜床上已经长满了紫色的蘑菇,它们轻晃着伞盖,开始吐出紫色的泡泡。

有大有小,带着梦幻迷离的紫,飘飘荡荡。

蘑菇很小,但胜在数量多,吐出的泡泡密密麻麻分布在屋子里,每一个泡泡都映照着少女熟睡的面孔。

就在第一个泡泡要落在齐姜眉心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捏碎了它。

金光一荡,屋子里数不清的紫色泡泡瞬间湮灭。

紫色蘑菇发出一种类似于尖叫的声响想要逃跑,但都逃不过金光的照耀,化作飞灰消散。

齐姜也被金光照醒,迷迷糊糊看见了站在自己床头的模糊人影。

一瞬间,魂差点吓飞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明天不一定有,目前就是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更,没有固定时间了,如果有很想看的宝子可以时常关注一下有没有更新

还有,宝子们能猜到这章的妖怪是参考什么写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