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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一个妖鬼 唐时锦 29170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美梦

任谁大半夜醒来看到床边站着个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尤其齐姜本来就很怕鬼。

当即就要叫出来,但“鬼”速度更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冰冷的触感让齐姜浑身一颤。

“是我。”

清淡而熟悉的声音入耳,齐姜心定了下来,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拿开。

“你…为何大半夜在我房间?”

“跟个鬼一样,吓死我了!”

漆黑的夜色中,清浅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尤其对息行来说,他嗅到了其中的忐忑情绪。

他甚至想夸赞齐姜些什么,但怕话说出来真将人给吓死了。

“有妖物,我来救你。”

齐姜噔地一下坐起来,就要穿衣裳。

“我去,怎么不早说,我马上起来!”

“什么妖怪?”

可别再出个剥皮妖那种,晚一点脸都没了。

“蘑菇成精,就是你白日见过的紫伞菌。”

六十年不见,这里的紫伞菌便被滋养出了灵智化妖了,大意了。

“这年头蘑菇都能成精了,真是长见识了。”

齐姜嘀嘀咕咕道。

以为又要去捉妖了,齐姜也不睡了,就要穿上衣服跟着一道去。

她可不放心把自己留下来。

息行看她一阵忙乱就要下地,立即伸手按住了她的肩,道:“不急,我已经感知到了妖气的源头,那妖物跑不了,明日再去吧。”

“先睡觉。”

闻此,齐姜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拉住了息行的衣摆。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齐姜颇有些不好意思。

“今夜能不能留在这里,我怕妖怪又来。”

谁知道妖怪今晚会不会再来一次,谨慎点总是好事。

“可以。”

说出这个请求后,齐姜立即就得到了回应。

这人虽然是个无趣又木,但有一点好。

那就是好说话。

好像什么都能答应她。

就连那夜狐妖作祟,息行都好脾气地让自己嚯嚯了那么久。

事后也不跟她计较,跟没事人一样。

就是苦了齐姜,时常心惊胆颤的。

比如现在,她又想起来了,脸蛋热热的。

庆幸于现在是夜里,黑漆漆环境让自己这点窘迫不至于暴露。

然齐姜不知,息行早已无视黑夜。

所以,当看见齐姜面颊突然火燎燎地红起来,息行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怎么了?

答应得很干脆,行动也很利落,当即在齐姜的屋子里盘腿坐下,一副要过夜的姿态。

一时间,两人俱是无言。

经过那一吓,齐姜心绪起伏跌宕了片刻,许久才再度沉入梦乡。

这一夜,有了息行坐镇,紫伞菌不仅没再往齐姜这里来,也没敢爬上任何一户的窗子。

青城东北处的深山中,原本爬满了草木枝干的紫伞菌纷纷退散,不断往深处躲去,试图隐匿自己的踪迹。

它感知到了一个强大的气息。

……

翌日,在客栈附近的早食摊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齐姜骑着她的小毛驴跟着息行出发了。

不消问,齐姜也知是去杀那蘑菇精的。

因为昨夜那一出,齐姜现在都不大敢吃青城的紫伞菌了。

只因息行说,紫蘑菇精很可能是先行在某些紫伞菌上撒下孢子,被生人吃掉后便被锁定,等到了夜里,就潜伏进来,以梦境将人吞噬。

齐姜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梦才能让人自愿沉沦,继而被夺取性命。

心里疑惑,嘴上也就问了出来。

“很简单,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息行听完,扭头回了这样一句,不仅如此,齐姜总觉得他说这话时勾唇笑自己了。

再去看,人还是一如既往神情淡淡的,又好像是齐姜感觉错了。

这让她很憋屈。

“试什么试,我才不想死呢!”

毒蘑菇的梦是能试的吗?

齐姜表示害怕,嘟嘟囔囔道。

息行不以为意,淡定说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很有安全感的一句话,齐姜听得心里暖暖。

因为要去蘑菇精的老巢跟它恶战,虽然不是自己上,齐姜还是没了吊胡萝卜的兴趣。

就这么一直走着,到了日中时分,才听到息行开口道:“就是这了。”

眼前是一座草木葳蕤的山林,深不可测。

因为里面不仅有青城人喜爱的菌子,春日踏青的风景,更有成精的蘑菇。

将走了几个小时已经疲惫的驴子留在原地,齐姜紧跟着息行上了山。

正是午饭点,才进山走了几步,齐姜肚子便开始咕噜咕噜。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猜到今日一时半会回不来,可能吃不了午饭,便在半路买了一包桂花糕。

这是齐姜顺手在街上买的,没想到味道很是不错,清甜软糯不腻人。

吃到好吃的,齐姜第一时间就想和身边人分享。

奈何转眼看到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息行,齐姜那一腔热情下去了,又悻悻扭过头去。

正好,都留着她自己吃。

狠狠咬了一口桂花糕,齐姜心中想着。

余光瞥见少女那有些恼意的侧脸,息行不由蹙起了眉头。

他什么时候又惹到她了?

一时想不通,加上要去收拾紫伞菌,息行没再多想。

等办完事再问吧。

真是奇奇怪怪的小姑娘。

山林本就消减了暑气,清幽凉爽,然越往里走,空气便越发幽凉。

不仅如此,光线也越来越暗,从山林外进入深处,像是经历了日升日落。

可明明还是夏季正午,眼前却仿佛冬日日暮,只有稀薄的光线透进来。

就这场面,谁来了不得后背发凉啊!

果然是蘑菇精的老巢,果然邪门。

下意识的,齐姜又往息行身边靠拢,以求得道更多的安全感。

殊不知她早已抱住了息行得胳膊,与他贴得严严实实了。

感受到贴过来的暖热绵软,息行侧目看了她一眼,未作言语。

也正是这时,忽然大地一阵颤动,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什么东西!”

本就是惊弓之鸟,齐姜立即惊呼一声,神情忐忑。

因为两人相贴着,息行自然而然察觉到了齐姜紧绷的身体,他伸手轻拍着齐姜的脊背,试图安抚。

大地仍在震颤,短短几息后,泥土下的东西接二连三的冒出了头。

并不是什么可怕或者要命的东西,是一簇簇新鲜水灵的紫伞菌。

一朵朵自泥土中绽放而出,娇嫩又鲜美。

此时此刻,齐姜是不会被这些蘑菇精的外表迷惑,看着将她和息行团团围住的满地紫伞菌,齐姜神情戒备。

只给两人留了方寸之地,来势汹汹。

脚下,树上,乃至一旁的小雏菊上,都长满了紫伞菌。

寄生了这片天地。

不仅如此,这些紫伞菌还在摇头晃脑地颤动着,发出诡异的咿呀声。

在幽寂的深林中尤其渗人。

噗。

是息行面无表情踩烂一簇紫伞菌的声响,只见那簇紫伞菌碎裂后,一丝雾蒙蒙的黑气钻出,就要袭向比之弱小许多的齐姜。

齐姜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就往息行身后闪,与此同时的,息行也作出了反应,将她往身后扯。

黑气眨眼间撞在少年的身上,如冰雪消融。

“死到临头了,还想偷袭?”

脚下金光一荡,金光横扫开来,瞬间消融了将他们团团围住的紫伞菌们。

只听息行轻哼一声,语调少有的冷。

“还不出来?”

也就是话音刚落,前方空地上泥土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不似之前那些小小的紫伞菌,只看泥土翻涌的大小,就知道个头不小。

噗!

一个半人高的紫伞菌破土而出,紫盈盈的圆润伞盖上坐着一个少女。

跟紫伞菌一样的配色,她穿着紫色的衫子,下半身是一条奶白色的长裙,翘着腿坐在巨大的伞盖上,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脚丫子。

万幸她的头发不是那种伞盖形状,只随意披散在脑后,上面零星点缀着小小的紫蘑菇,看上去很是可爱。

然齐姜回神想到这个蘑菇精已经害了几条人命,还差点害了她,后续如果不除还将继续害人,齐姜又不觉得可爱了。

去他的恐怖蘑菇。

“哪来的捉妖师,我同你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紫伞已经尽最大的力往深处躲了,奈何还是甩不掉这个该死的捉妖师。

眼看着他杀到了跟前,紫伞心不免惊慌。

她并不是擅长斗战的妖精,最擅长的不过是用幻梦让人沉溺死去。

眼看着捉妖师实力不俗,紫伞强撑着,生怕被看出弱势。

“天下生灵修行不易,好不容易开了灵智化了人形,不好好在山中潜心修行,非要出来害人性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语气很淡,但出口的话语却是锋利的,听得紫伞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带着身下菌子也在摇晃,暴露了主人的恐惧。

他还是看出来了,紫伞想。

“我能感觉出来,你很强大,我自知不是对手,但也不愿做案板上的鱼肉,所以……”

“做一个美梦吧!”

“这一梦,我将耗尽生机与修为,这场美梦过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蘑菇上的少女如液体一般化开,融入身下的紫伞菌中,只见本就半人高的蘑菇越长越大,成了一朵遮天蔽日的超级巨型大蘑菇。

衬得齐姜和息行两人无比的渺小。

就在齐姜觉得这个超级大蘑菇会不会长出一个大嘴将两人都吞下去时,整片山林开始模糊,葱绿色的草木消失不见。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泡泡里。

抬头望去,每一处都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就好像一处囚笼。

齐姜来不及张嘴跟息行说点什么,巨大的困意来袭,似要将她拉入无底的深渊。

她死死瞪着看着看起来清醒无比的息行,用眼神在求救。

但少年只是像往常那样安抚她。

“睡吧,就当做了一场美梦。”

轻柔的话语入耳,但齐姜只想口吐芬芳。

去你爹的美梦,这可是要命的!

救命啊!

然无论内心再怎么叫嚣,齐姜还是拗不过蘑菇精的力量,意识沉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身畔的息行也阖上了眼。

不似齐姜,他面上没有一丝惊惧,始终沉稳如一。

两人陷入寂静后,被两颗五彩绚烂的泡泡笼罩着,巨大的紫伞菌如呼吸般震颤,天地间为之一寂。

……

又是一日春和日丽,齐姜酣睡醒来,看见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阳光。

金红色,可想而知今天是个大晴天。

“姜姜起来了没有?”

房门外,是爸爸温柔的话语。

“起了起了~”

齐姜记得,今天他们一家人要去游乐园玩,还要去吃一家新开的江西菜。

那是齐姜一直喜欢去的店。

穿好衣服,齐姜吃着徐阿姨做好的早餐,豆浆下肚,胃里热乎乎的。

“你个死小子,天天跟猪一样睡,你妹妹都起来了你还睡,给你一分钟,不出来就不用出来了!”

耳边是爸爸在叫哥哥齐彦起床,不过远没有对她那么温柔。

但效果很好,不出一分钟,哥哥就炸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了,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麻利地开始刷牙洗脸。

齐姜选了一件粉色公主裙,打扮美美地坐上了车子。

游乐场的过山车很刺激,齐姜玩得很畅快,只是每到惊险刺激那一瞬时,她总会莫名其妙捂着自己的心口。

好像在担忧什么。

在担忧什么呢?

齐姜实在想不起来,转眼就忘了。

“好玩吗姜姜?”

“好玩爸爸!”

自不必去问哥哥,因为他早就玩嗨了,早早锁定了下一个,海盗船。

上船前,齐姜甚至还犹豫了片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玩这么刺激的活动。

但她想不起原因。

畅玩了一上午,一家人来到了那家新开的江西菜馆子。

第一口便辣得齐姜很满意,她对爸爸和哥哥道:“这家味道比咱们一直去的那家江西菜馆还要正宗,以后就来这!”

齐爸自然无有不应,又夹了一筷子辣椒小炒肉放她碗里,慈爱道:“知道我们姜姜爱这一口,这不,刚开业爸爸就先来尝了一下,觉着不错便带姜姜过来吃。”

嘴唇火辣辣的,胃也火辣辣的,但架不住好吃,齐姜甚至多吃了一碗饭。

夜里,哥哥喊她上号打游戏,齐姜短暂地愣了一下,而后自如应道:“来了。”

最近迷上了一款刺激的游戏,冲上王者后,齐姜获得了和哥哥一起排位的机会,体验惊心动魄的峡谷之旅。

几局下来,两人俱是面红耳赤,热得将空调往下调。

心脏砰砰跳动,总让齐姜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出事。

入睡前,齐姜看了一个恐怖电影,又害怕又爽快地睡着了。

很完美的生活,但总感觉太完美了。

好像……哪里不对。

日子安稳又畅快,好朋友戚戚说她们学校下面发现了一座周代的墓葬。

似乎还是一位天子的墓葬。

文物已经摆进了省博物馆,戚戚约她一起去看。

齐姜自然不会拒绝。

一个春光明媚的周六,齐姜和戚戚踏进了博物馆。

因为有了新发掘的周王墓,博物馆比往常更热闹,讲解员更是说得热火朝天。

古朴厚重的青铜器映入眼帘,齐姜一眼就看见了那架摆放在正中央的的青铜编钟。

无尽岁月沉淀出的古朴,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锵~

忽然,解说员敲响了铜钟,一声清越又沉闷的声响传遍博物馆。

也让齐姜的灵魂震荡不已。

坚实的外壳被青铜钟敲碎了一角,暖洋洋的天光自缝隙中泄出,照在齐姜身上。

透过那丝缝隙,齐姜看见了少年腰间那枚叮咚作响的铜铃。

那道清脆又沉闷的铃铛声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响彻在耳边,唤醒了所有。

她想起来了。

她的前世体弱多病,生活寡淡,不能坐过山车,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不能玩激烈性游戏。

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已经死了,重生成了一个小国公主。

她要去找息行。

思绪清明,眼前一切人和物都僵住了,化作一寸寸飞灰。

包括那架青铜钟。

天旋地转间,再一睁眼,齐姜看见的又是那一朵巨大的紫伞菌。

身畔,是仍然陷入美梦的少年。

齐姜大梦初醒,先是缓了一会,再好笑地看着息行道:“吹牛了吧,还没我醒得快!”

“那就让我来拯救你吧~”

齐姜本想着将人身上的泡泡戳破,将人唤醒,然手指刚触到泡泡上,齐姜立即跌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礼乐昌盛的煌煌大国。

第一眼,齐姜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息行。

他一身玄纁,头戴华丽冠冕,衣袂饰山川日月,秀丽辉煌。

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齐姜懵懵懂懂地想——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更新啦宝子们!

很抱歉今天本来可以很早就能更新的,奈何突发情况手受伤连夜去了医院,这点字都是我在医院写的

后面应该也能更点,因为手是局部受伤。

上一章宝子猜对了,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大小喷菇

第32章 国破家亡

但此时此刻不是发愣的时候,她必须得唤醒陷入美梦的息行。

“息行!”

“快醒醒!那都是假的!”

齐姜高喊一声,清亮高亢的话语穿越无数人的耳膜,来到了正持香祭祀的少年耳畔。

那双黑漆漆的双目越过众人,落在了齐姜脸上。

是那样的眉目鲜活,是此间唯一的真实。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时,外围负责护卫的甲士立即竖起了戈矛,厉声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惊扰殿下祭天!”

“小心是刺客,抓起来!”

瞬间,齐姜被一串戈矛卡在了原地,别说去找息行了,嗓子都卡壳了。

“我、我不是刺客,我……”

话没说完,一把长矛便抵在了齐姜脖子间。

虽然是梦境,但这一切也太逼真吓人了点。

目光投向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息行,齐姜求救似的看着他。

想想自己身陷梦境时候迷迷糊糊的傻样子,齐姜生怕息行把她忘记,会对她见死不救。

好在……

“将他带过来。”

离得太远,齐姜看不真切,不确定息行还记不记得她。

但总归是不用被长矛给攮了,齐姜乐观地想。

在甲卫的严密监控下,齐姜被带到息行面前。

只见他慢吞吞持手中香礼拜天地,将太牢三牲奉上,语气肃穆地念完祀词。

齐姜被两个甲士看管着,一道注视着华服庄严的少年。

和平时见到息行很不一样,但那双眼睛又明明白白告诉齐姜那就是他。

旌旗猎猎,山风呼啸,百官端肃,军容严整。

所有人的目光都满是崇敬地望着正在礼拜天地的少年储君,屏气凝神。

待到仪式完毕,众人山呼万年,祝祷家国昌盛。

齐姜被这一顿山呼震得耳朵嗡嗡,再抬起头,就对上了少年储君那双漆黑的双眸。

“跟我来。”

简简单单同齐姜说了三个字,甲卫只是稍作迟疑便放行了。

殿下的话不可违逆。

只不过多了齐姜这个插曲,随行祭祀的百官时不时便会侧目看来,神情莫名。

怎么说呢,看起来又好似高兴,又好似不高兴。

难以捉摸老臣心啊!

然不管他们心中想什么,齐姜得了那话后即刻兴高采烈地跟上去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息行还认得她,没有被梦境欺骗!

但既然并未沉溺蘑菇精的幻梦,为何迟迟不出来?

难不成真是之前说的那样,他搁这享受美梦呢?

抱着满心的疑虑,齐姜紧紧跟着前方高冠广袖的华贵身影。

其实齐姜更想追上去牵住息行的衣袖,然后展开一系列问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个梦太玄乎,齐姜怕被两侧的甲卫拿戈矛攮。

毕竟息行在这个梦境中看起来地位很高,要是被那些甲卫视为不敬冒犯什么的就不妙了。

算了,还是等到只有两人时候再随性些吧。

念此,齐姜努力跟着,但接下来她傻眼了。

因为息行坐上了一驾马车。

四马当先,车身饰以青铜,马嘴两侧系有青铜銮铃,一阵风吹过,或是行车时便清脆作响。

銮声哕哕,既是仪仗音乐,也宣示威仪。

此外,马额、马颈佩戴有染成红色的丝质缨络、辔饰。

车舆涂有赤色或黑色漆,并绘有纹饰。

马车上树立一面玄底赤纹旌旗,旗杆顶端缀有九条牦牛尾作为垂饰。

若齐姜生于这个时代,足够了解的话我,她便会知道这是金路车。

乃太子在祭祀、朝觐等重要场合专用车驾。

“王之五路”之一,为天子专用,但太子在代王行礼或特殊典礼时可能被赐予使用。

可惜齐姜不仅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尊贵威严,而后就是叹气。

好家伙,好歹梦境外还有胡萝卜,梦境里就让她

纯跑啊?

恨你。

齐姜也不敢太张狂,只暗暗对着正提下裳登车的息行比了个中指。

“愣着做什么,上来。”

刚比完中指藏起来,齐姜就听到这么一句,有些傻眼地望过去。

已经在车驾上端坐的少年储君正看着她,神色淡淡。

显然,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这车我也能坐吗?”

不是齐姜自贱,实在是息行这个梦太严正肃穆,好像一个行差踏错便会被处决。

虽然是在梦里,齐姜也不想感受。

“自然,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经此一提醒,齐姜想到了关键。

对啊,这是息行的美梦,自然是他想如何就如何了?

想通了关窍,她立即不客气地要去登车。

能坐车谁用腿?

齐姜撤回了一个中指。

踩上马凳的那一刻,齐姜看到了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叹羡慕的目光。

也正是这些刺一样火辣辣的注视,齐姜登车时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带。

她是直接摔到马车里的,而且摔到了息行的腿上。

因为摔得太快,息行伸出来要拉她的手还停在半空,十分滑稽。

“大胆……”

外面似乎有人要骂她几句,但刚开口就卡在了那没了声响。

只因车帘帷幔后,少年储君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过来,看得那宦官心下一凛,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此女非凡。

帷幔后,齐姜尴尬地从息行腿上爬起来,甚至还好心把息行腿上被她压皱的衣裳掸了掸。

“抱歉抱歉,一时没站稳。”

息行一惯不会在意齐姜这些冒失小事,四匹乌黑油亮的骏马扬蹄,车轮滚动,他扭头询问道:“你这么过来了?”

少年头戴九旒,偏头看过来时,额前珠帘晃动,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清贵庄严。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那双死水般的眼眸。

没有意气风发的鲜活,就好似一位历经沧桑的朽木老者。

丝毫没有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蓬勃。

好像自打第一面起,他便是如此。

压下心中千头万绪,齐姜笑着道:“你还说呢!先前你让我不用怕,结果自己比我醒得还晚,我当然是来唤醒你的。”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也不需要我来唤醒。”

齐姜疑惑道,又问道:“既然没有中招,为何迟迟不醒来?”

“弄得我都以为你出事了。”

齐姜嘀嘀咕咕的说着,话语中带着一丝埋怨。

闻言,息行先是怔了怔,而后露出了然之色。

“对不住,这是我的过错,但我没有想到,你会醒的这么快。”

“无妨,既然你过来了,那便一起吧。”

说着话,息行撩起了帷幔,让齐姜看到了周围的山光水色。

很灵秀的一座山,哪怕是在梦里,齐姜也感受到了那份清新宜人。

“一起什么?”

齐姜这就想不通了,深陷蘑菇精的幻梦里,不想着快些脱身,还要在此逗留,他觉得息行这人真是脑子坏了。

齐姜有些着急,怕误了时辰,她和息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大约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细心指了指天色,解释道:“日落之前,我们都可以出去。”

眼下还未到正午,离日落还有许多时间,听了这话,齐姜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那日落之前,我们留在这做什么呢?”

齐姜实在没看出来,原来息行才是那个想要沉溺幻梦的人。

“玩。”

只简略答了这一个字,息行便眺望者车外的景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即将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出了丝丝缕缕的怀念。

马车行进期间,外头有宫人奉上了珍馐果品。

同往常一样,息行对这些并无兴趣,所以全落到了齐姜的口中。

虽然是个虚假的梦,但在这里美食的味道和外界一般无二,齐姜吃得心情畅快。

许是被齐姜勾动了食欲,息行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块他曾经最爱吃的红枣蜜饵。

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如意料之中的没有尝到任何味道,息行脸色淡淡的放下了糕点。

原来梦境也无法改变一些东西。

嘴巴吃美了,心情也就畅快了许多,齐姜人也变得活跃了。

伸头出去,将四周景色看了,好奇问身畔息行道:“这是什么地方?又是哪座山?风景倒是不错。”

快赶上前世他们那儿的头号名山了。

息行有问必答道:“这是尧山。”

曾经他们洛邑最高的山,也是天下最高的山专用来祭祀。

“哦。”

齐姜穿来这不久,并没有精细看过这个世界的山川风物志,所以听到尧山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以为是这个世界的一座普通的山。

“那你又在这做什么?还穿成这样?”

“原来你的梦想是当太子啊!”

如今是个礼崩乐坏的世道,诸侯王不再遵从旧礼,纷纷僭越礼教,穿上了他们本不该穿上的礼服、乘坐不应乘坐的车驾。

别的王国其将并不了解,就蜀国来说他的父王是一个较为谦逊的诸侯王,仍然遵从着旧礼,穿着诸侯王的服饰,出行的车马也是按着诸侯王的礼制。

父王说,那是开国老祖宗交代的。

一开始齐姜远远望着,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等走近了看,凑近了巧,才感觉到了熟悉。

那貌似正是王国太子的服饰,不过用的是僭越礼制的九旒。

不过这世道僭越礼制的比比皆是,齐姜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息行这样一个看起来无欲无求,只喜欢捉妖的人,在他的美梦里居然做上了太子。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但很快,这个猜想被对方否决了。

“你想错了,我并没有想当太子。”

“紫伞菌的幻梦是复刻人一生最美好的日子,或许还会扭曲美化,抹去过往存在的那丝遗憾,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溺在完美的幻境中。”

“就比如说现在。”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一阵喧嚣,有人大喊:“刺客!快保护殿下!”

齐姜瞬间开始紧张,生怕在梦里死一回。

“不必担心,在我的梦里,一切皆由我掌控。”

少年储君四平八稳的坐在四驾马车中,遥望着外面纷乱的甲士。

如有心灵感应一般,西行望向了车驾的右侧。

见他突然看过来,齐姜刚想问一句为什么,忽然一阵破风声袭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息行猛地拉了她一把,然后抽出腰间佩剑。

锵的一声。

身后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咔哒一声落在了车驾上。

齐姜从息行怀中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被砍成两截的断箭。

箭头上还泛着冷光,一看就锋利。

谁能想到青天白日的,在祭天大典上,竟会有不要命的东西行刺当朝储君!

这支箭来得猝不及防,谁也没能料到,行刺者正是常年护卫殿下的一名心腹甲卫。

“尹巽。”

这么多年过去了,息行依然记得这个人。

当年正是他这一箭,毁了他,也毁了这个天下。

“不愧是幻梦。”

挖掘出他所有的记忆,试图填补他毕生的缺憾,迷惑他,让他沉溺在这个完美的梦境中。

可惜,他已没有了心,无法再被这等伎俩所迷惑。

风轻云淡的将叛徒处理,将局势稳定住,仪仗队再度继续前行,仿若无事发生。

等车驾到了山脚下,齐姜也从刚刚的混乱中冷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也终于明白,那日夜里,息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个国破家亡的太子。

在这样的乱世中,遭遇侵略而灭亡的国家,虽不是司空见惯,但十个指头也是数不清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齐姜决定少说话,不能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然息行看起来心态不错,面上没有悲伤,也没有遗憾,更没有长吁短叹。

仿佛就是出来郊游一般。

将齐姜带到了他自己的大帐里,当着自己的面换了一身骑装后,留了一句话便出门去了。

“你喜欢吃什么野味?我去猎些回来。”

营帐中没有什么可遮掩的,齐姜就这么愣愣的看完。

“都、都可以,我不挑的。”

白吃别人的,齐姜一向不会挑嘴,别人做什么他吃什么。

“好。”

只听他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弓箭策马而去。

齐姜就这么守在他的大帐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把整个大帐都转悠了一圈。

门外有甲卫守护,不时还有宫人奉上水果糕点,就是那些宫人的眼神委实怪异了些。

虽然毕恭毕敬,但透着一股看珍稀大熊猫的即视感。

她们还热情地侍候齐姜沐浴,齐姜被伺候得从头到脚都软了下来。

快日暮的时候,息行回来了,马背上满载而归。

架起火堆,将处理好的野味,刷上酱料,在火上炙烤。

齐姜跪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外焦里嫩的烤兔子,满眼钦佩地看着对方。

“给你,吃吧。”

终于,息行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她道。

许是晚风太过温柔,齐姜似乎在少年的面上看到了浅浅的笑意。

“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就要

出去了。”

少年的语调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不舍,似乎很是眷恋眼前的一切。

齐姜非常能理解,任谁国破家亡,在看到往日的故景,都会万分眷恋的。

不像那条没有任何酱料的烤鱼,虽然它也很美味,但跟这条被悉心精心烹制的兔子相比,还是落了下乘。

吃完最后一口肉,宫人递上一盏清茶漱口,又用她们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循着息行的目光看到了天边的火烧云。

“时间到了。”

“我们走吧。”

随着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眼前的世界开始静止不动,随后如被敲击的玻璃一般碎裂成无数片。

意识再度天旋地转,齐姜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又回到了那片长满紫伞菌的深林。

但她此时看起来有些不礼貌,因为息行正被她压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手还是受到了影响,不过今天是嘴码的,好在写完了

第33章 傻子

大约就等着她醒,齐姜一抬头去看,就对上了那双漆瞳。

“醒了就起来。”

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息行语气浅淡,就好像寻常时候催促她赶路。

齐姜慌忙爬起来,但慌乱下手不可避免按在一些不该按的地方。

又软又硬的。

息行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齐姜掌心火辣辣的,怪难为情的。

“终于出来了哈哈哈~”

为了缓解尴尬,齐姜干巴巴地笑着道。

息行也不搭理她,站起身来自顾自整理着被她压皱的衣服,面色淡淡。

像个无情无欲的老头子。

“看。”

正在齐姜心里嘀嘀咕咕时,息行如是说道。

齐姜抬头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露惊叹。

原本矗立在眼前,那朵新鲜水灵的巨大紫伞菌,转瞬间已干枯萎缩。

而蘑菇顶端,依然坐着那位紫衫少女。

只不过现在的她跟脚底下的巨大紫伞菌一样,已经干枯衰老。

满头乌发白如雪,皮肤干瘪成老妪。

无论是她还是她脚下的蘑菇,都在逐渐随风化去。

像是烈火燃烧后产生的灰烬,风一吹就消散在空气中。

她似有遗言要说,但风化的速度太快,齐姜只听到了零星的只言片语。

“怪不得你没有……原来你不是……”

深林涌进一阵清风,将紫伞菌最后的呢喃吹散。

没有听清的齐姜心生好奇,凑过去问息行道:“这蘑菇精在说什么遗言,什么没有,什么不是?”

根据经验判断,一般反派死前的话都非常的有价值。

齐姜没听清,就有种错过几个小目标的遗憾感。

“没听见,不重要。”

跟齐姜不同,息行好像完全没有这个好奇心,只潦草说了一句,便没了后话。

齐姜也就把她那点好奇心收了起来。

梦境里过了很久,但出来后仍是艳阳高照。

大概还是午后。

紫伞菌死后化作的灰烬,仿佛是一种养料,撒在这片山林里后,更多的紫伞菌破土而出。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头顶的泥土,然后从指甲盖大小长成手掌一样。

密密麻麻的,像是地上随处可见的野草。

就这数量,青城的百姓这几年是不愁菌子吃了。

临走前,齐姜问他道:“你不在这留一手,比如贴一个符,防止这些蘑菇再成精?”

闻此,息行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必,也无法干涉。”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它们依天地二炁而生,有幸开智,便是一场造化。”

“不过区别便是,有的幽居山林修行,寻求登天之路;有的混入人类,安居乐业;有的出来为祸苍生,撷取生人生机填补自己。”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斩杀这些荼毒生灵的精怪妖魔。”

息行弹了一下树干上长出来的一朵紫伞菌,继续道:“没有符箓能隔绝天地阴阳二炁对万物的滋养,若是担心精怪走上歪路的话,只有勤快些来捉妖了。”

齐姜嗯了一声,又懂得了些道理。

……

天有不测风云,方才还艳阳高照,转瞬间便阴云密布。

刚踏出深林,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砸了齐姜满头。

“下雨了,我们快躲一下!”

来不及思索,齐姜捂着脑袋就往最近的一棵大树下跑,先躲躲雨。

一阵风驰电掣冲到树下,齐姜先打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掸去上面的水珠。

然一抬眼,看见不远处息行还直愣愣地站着,也不过来,就那么遥遥望着她。

似乎还张嘴说了什么。

不过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草叶上让齐姜听不真切。

“你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来躲雨啊!”

齐姜冲着那边傻站着的息行招手呐喊,神情焦急。

这人莫不是傻了?

终于,因着被她呼唤,息行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来到了能隔绝雨幕的树下。

头发、面颊、衣袍上都是水,甚至还顺着下颚往下滴,濡湿衣领。

“你怎么跟傻了一样,雨这么大,不知道过来躲雨吗?”

看着湿漉漉乱糟糟的息行,齐姜忍不住说他几句。

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死人脸,转动漆黑的眸子看她道:“为何要躲,一点雨而已。”

齐姜气结,但还是帮他掸身上的雨水,恼火道:“淋雨会生病的,衣裳湿了穿着也难受啊!”

虽然齐姜的动作有些粗暴,但不言而喻这是一种好意,且对息行来说感受很新奇。

记忆中,似乎看过这样的一幕幕。

那些人,似乎是…夫妻吗?

“我不会生病,也不难受。”

“我一直如此,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听得齐姜眉心拧出个疙瘩来。

“你是傻子吗?”

“什么叫一直如此,习惯了?”

“被雨淋成这样不埋汰啊!”

齐姜觉得自己此刻就好像个数落熊孩子的老妈子,就差围个围裙叉腰了。

反观息行,这么一通数落下来,他听得愣愣的,启唇欲言又止。

“好,我知道了。”

“今后不会了。”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少年漆黑的眼睛似乎也被染上了水色,眨也不眨看着齐姜,语气很轻道。

不禁让齐姜品出几分低眉顺眼来。

很奇异的感觉,让齐姜都不忍再说他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来也是她小题大做了。

“行了,记得以后下雨了记得躲。”

齐姜大方地将自己的帕子丢给他用,语气别扭道:“擦擦脸吧。”

息行也没反驳什么,拿起齐姜递来的那条粉色的小手帕拭去面上的水。

雨还在下,两人只得继续在树下避雨。

看着树外落得噼里啪啦的雨点,而树荫庇护下两人所站区域干燥无泥。

这让人很有安全感。

就像是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而自己躲在温暖的小屋里睡觉一样。

忽然,齐姜想到了自己的小毛驴,而后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当时给胡萝卜栓在了树下。”

如此,胡萝卜也就不会被雨淋到了。

息行瞥了她一眼,神情莫名叹道:“原来驴也是你会关心的。”

齐姜也回了他一个莫名的眼神,道:“当然喽,那可是我的驴子!”

她的驴子,她当然要关心了。

息行不再言语,只转过脸,去看树外的瓢泼的雨幕,若有所思。

她的驴子吗?

那…他又是什么呢?

息行对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想了一会,又觉得没什么意趣。

他是个异类,是个怪物。

是一个若被她发现,会惊恐远离的东西。

雨还在下,愈发聒噪了。

齐姜觉得无聊,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呆。

气氛安静,天地也随之静谧起来。

唯有砸在树叶间啪嗒啪嗒的雨点声,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齐姜真的睡过去了,而且还靠在了息行身上。

她蹲着,息行站着,她的脑袋就那么斜斜倚在息行的腿上,睡得昏天黑地。

此刻才是一个甜美的梦。

以至于醒来时,齐姜还意犹未尽,沉沦在其中。

“雨停了,该回去了。”

耳畔响起少年清凌凌的话语,齐姜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泥泞绿意。

雨把大地都浸透了、濡湿了。

一口气吸进鼻腔,满满的湿润泥土的气味,清新中透着丝丝土腥气。

她深吸了几口,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姿态。

她两条胳膊正紧紧环着息行的腿,脸颊亲昵地贴着,显然是以这样的姿态酣睡了一场。

“啊,抱歉,不知道怎么就犯困睡着了,失礼了。”

齐姜起身,将息行身上被她揉皱的衣袍掸好,讪笑道。

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你连入两梦,耗损精力甚多,所以才会如此。”

“恰好雨也停了,你醒得正是时候。”

齐姜点头道:“原来如此。”

防止她腿麻站起来出丑,齐姜先将腿伸直锤了一会,这才起身。

“走吧~”

然话才放出来,她就发现了另一个难关。

大雨把路都淋透了,现在一脚下去就是一鞋子泥。

说实话齐姜很不想走这种路,但怕耽误赶路,也怕被嫌弃太娇气,齐姜没敢吭声,眼一闭往泥泞中踩去。

息行人高腿长,在泥泞中走得也比她快。

齐姜努力去追,但却弄巧成拙,靴子不小心陷在了泥泞中,怎么也拔不出来。

若不顾一切使劲去拔,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摔在泥坑里。

那太糟糕了。

可能需要有个人帮她一把。

“息行~”

齐姜看着前面一顿哐哐走的少年,弱弱地喊了一句。

前方身影站定,回头看她。

“为何不走?”

像是疑惑齐姜为何跟个萝卜一样扎在那不动,息行还张口问了句。

齐姜指了指自己深陷在泥里的靴子,叹气道:“我鞋卡在泥里了,你能过来帮我一把吗?”

山中最不缺的泥土,经年的累积让山林中的淤泥一层又一层,一旦有大雨便会泥泞厚重,绊住登山之人的脚步。

息行深知这点,也自有他的手段,将身体的重量调整为鸿毛般。

这样,他便不会受泥泞所阻。

但他忘了如今身边跟了个齐姜。

他闷头不语地掉头走回去,先是端详了一会齐姜深陷在泥里的鞋子,而后迎着齐姜惊讶的眼神道:“将鞋子丢了吧,我带你回去。”

这样的泥泞地,帮她拔出来又如何,马上还得再陷进去。

真没意思。

不如舍弃。

齐姜有些懵,不解道:“你怎么带我回去?”

她鞋子都没了,要怎么走?

旋即,就看见身形清瘦的少年在她跟前蹲下,嗡声道:“上来。”

如此盛情邀请,这让齐姜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可避免生出了些羞涩。

长这么大,还没有陌生异性背过她呢!

就当齐姜还想再问一句确认时,就听到息行催促了一声:“快上来。”

齐姜想着,反正这鞋都脏得不能看了,穿回去也埋汰。

加上息行如此善意,她何故推辞?

这样想着,齐姜爬上了那方虽清瘦但宽阔厚实的背,瞪掉双脚沉重的靴子,将身体贴了上去。

双臂环住少年的脖颈,齐姜小声说了句:“好了。”

地面距离拉高,齐姜随着息行的站起而升高,只觉得上方的空气好像更清新了。

轻微的踩水声回响在耳边,是息行灵巧的脚步声。

齐姜就好奇了,怎么息行就不一样?

但想想,齐姜将其归咎于息行是修行之人的缘故了。

话题时常是联想出来的,比如此刻,齐姜又想到了她的修炼大业。

她想拜息行为师,修习法术的梦想。

只不过她一直在寻找机会。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齐姜心中酝酿着,在想如何开口。

短暂的沉默里,没等到齐姜先开口,对方倒说话了。

“刚才,你入我梦,都知道了吧?”

“你不要害怕。”

遥记曾经,某年中元夜,他不小心在一对朴实的老夫妻面前暴露了。

那是他刚从妖物手下救出的两条性命,上一刻还对他感恩戴德,将他奉若神明。

然发现他不是同类后,他便成了那些令他们恐惧的妖物一流。

他们尖叫着逃跑,嘴中话语冰寒锐利,将所有能拿起的东西掷向他,试图驱赶他。

息行说不好当时是什么心情,只告诉自己,下次不要这么大意暴露自己了。

或者,在暴露后赶紧离开,这样就不用听那些难听的话了。

今日入梦,他不确定齐姜究竟有没有发现,索性试探着问了。

哪知对方话语澄澈回道:“哎知道了知道了,本害怕勾起你的伤心事不想说的,奈何你问起。”

“我怎么会害怕呢!只会同情你,可怜你小小年纪便国破家亡,苦了你了。”

“不过也不要太难过,人活着就有希望,你看,你现在不是修炼有成当了世人尊敬的捉妖师了?”

“世上大大小小的王国那么多,当一个太子不一定有当捉妖师安全自在呢!不信你看那个莒国公子,要不是遇到了你,怕是早被那水银精糟蹋了!”

“捉妖师多好,我就想当捉妖师!”

齐姜一顿说,息行从头到尾听下来,才知自己仍旧没暴露。

她似乎将自己当成了时下一王国的太子?

一时心绪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正出神着,息行感觉少女的吐息又近了些,那小心翼翼的话语也随之涌进了耳朵里。

“息行,你能不能收我为徒,教我修炼啊?”

话说到了这份上,齐姜本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更藏不住了,期期艾艾地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34章 拜师

泥泞的山林中,那缕轻盈的步伐一顿,而后继续前行。

无人应答她。

齐姜趴在他背上,一时看不见他的神色,心里有些着急。

心里一急,齐姜就开始努力伸脖子探头探脑,想要看清息行的神色。

奈何对方就是低着头,等来等去得了一句否定。

“不可。”

干脆利落的一声拒绝,听得齐姜心很痛。

“为什么啊!”

齐姜往上蛄蛹了两下,也不遮遮掩掩了,脑袋往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势要一个解释。

这让从不与人亲近的息行有些不习惯,他甚至将脸躲了几分,轻声道:“我教不了你。”

在齐姜看来,这无疑是一个蹩脚的理由。

他是个捉妖师,修为莫测,居然说教不了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这分明是敷衍她!

齐姜不满意这个拒绝,愤然发起了抗议。

“为什么,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就教不了我了?”

“你敷衍我,我看你就是不想教我!”

齐姜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底气,雄赳赳气昂昂质问息行。

少年的步伐未停,但明显慢了下来。

“我没有。”

没有敷衍,也没有不想教。

他只是……不好教。

毕竟他是逆修。

天地间有阴阳二炁,修行之道也有正逆之分。

生人吸取其中的阳炁为正修,妖魔精怪则吸取阴炁为逆修。

当年师父费了许多力气才让他看起来和正修一样行走世间。

让他这个逆修去教生人修行,息行只觉得满心为难。

但又无法言之于口。

“那你为什么就不肯教我修行?”

像条虫子一样扭了两下,两只只剩袜子的脚还踢了几下,齐姜气鼓鼓问道。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息行都未曾有如此为难的时候。

难以抉择,难以作答。

哽了好半晌,息行改了思路,偏头对上少女炯炯有神的眼眸,道:“为何要修行?”

修行之路艰苦,枯燥漫长尚是小事,最要紧的是捉妖师总要第一时间直面妖魔。

能诛杀妖魔的当然可以活下来,然殊不知世间尚有数不清的捉妖师命丧于妖魔手下。

她那么胆小一个姑娘,看到怨鬼都怕得抱头鼠窜,竟然也要修行吗?

息行有些不理解。

“这样的世道,为何不修行?”

少女清亮的脆声回响在耳边,热气也随之拂过来,烫得息行下意识就想躲。

但躲不掉。

“你也看见了,当时要不是你出现,我在蜀王宫就被剥皮妖害死了,后面许许多多次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样的妖魔乱世,普通人遇上妖物是何等弱势,就好似那案板上的肉,任其宰割。”

“我想保护我自己,也想保护我的家国。”

“不然,就算日后我回了蜀国,哪日妖祸又起,又不凑巧的没人救,岂不是寿数到了头?”

“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世,我不想就这么断送了。”

少女幽幽的叹息在耳边,很轻易就能听出其中的惆怅和恐惧。

息行又不说话了,开始设想齐姜刚才絮叨的可能。

想到有一天,回到蜀国的齐姜会遇到致命的妖物袭击,而因为他不在,所以这个年轻的生命会凋零消散。

息行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似乎、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雨停后,雨珠凝在树梢,不时滴落而下。

其中有滴正巧打在了息行的眉心,冰凉到刺骨。

他仰头,水珠顺着动作滑落,在白净肌肤上蜿蜒而下,汇聚在鼻尖,而后坠落。

心也跟着落下。

“我考虑考虑。”

鬼使神差说出了口,说完息行自己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终是作罢。

“真的!”

比起刚才那句干脆利落的拒绝,这无疑是一种松口,齐姜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人都松口了,只要她后面再软磨硬泡,一定会成功的。

念此,齐姜心神雀跃,再接再厉道:“要好好考虑呀,要是你愿意,我立即给你磕头拜师!”

齐姜是真心拜师的,只要他说一句愿意,她能立即下来在泥窝里给他磕几个。

修行的门路,这可是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中最为珍稀的手艺,齐姜怎么能不感激?

“那倒是不用。”

息行语气淡淡,很是不以为意。

逆修如他,无法教导齐姜。

徒弟是一种牵绊,他不想拥有这种牵绊。

齐姜不赞同,一本正经道:“那怎么行,你授我修行技艺,我自当拜你为师,奉你为长者!”

“只要你应我!”

一提到这个,齐姜便精神亢奋,双眼炯炯有神盯着对方,恨不得息行立即答应她。

息行偏头,未做回应。

齐姜失望地将脸往少年肩头一耷拉,脸颊肉鼓鼓地堆在上面,唉声叹气了一会。

“那你可要好好考虑啊~”

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齐姜在耳边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随着热意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麻痒,息行胡乱地点头,想要避开那股痒。

“知道了。”

齐姜犹不放心,又追问:“那你要考虑多久?”

给个具体期限,齐姜也不必每天患得患失了。

息行思忖后迟疑道:“三日吧。”

三日过后,他应当就能决断了。

齐姜附和道:“好,我等你三日!”

有了奔头,齐姜浑身充满力量,甚至都想下来在泥窝里跑个十几里。

好在她理智还在,兴奋了片刻,又老老实实抱着息行脖颈傻乐呵去了。

不多时,两人下了山,齐姜远远看见了被栓在树下的小毛驴。

似乎也是看见了她,驴子变得十分活跃,开始跺脚走来走去。

“胡萝卜!”

齐姜对着驴子招手,又低头同息行道:“快放我下来!”

但息行没有照做,而是手指使力按了按齐姜的腿弯肉,无奈道:“你忘了,你没鞋子。”

齐姜这才回过神,讪笑着附和道:“哦对对对,差点忘了。”

“那、那我怎么上去?”

满地泥泞,不能临着这时候再踩一脚污泥。

“放心,我能给你送上去。”

息行话语不咸不淡,自顾走着,来到了驴子跟前。

如他说的那样,息行优越的身高让齐姜的屁股轻轻松松挨到了驴子身上。

再配合她一个灵活的扭动,齐姜成功坐上了驴背。

从后面摸了一根胡萝卜,齐姜将其递到驴子嘴边笑呵呵道:“久等了吧,这是今天中午的胡萝卜,快吃。”

咔嚓咔嚓……

驴子肉眼可见地欢喜,几口将胡萝卜嚼完,迈开腿赶路。

全托息行和胡萝卜的福,这样泥泞的雨天,齐姜衣裙纤尘不染,只两只只着袜子的脚在空中晃悠着。

齐姜可一直惦记着她的鞋,于是乎,骑着驴子走在街上,齐姜交代息行到了鞋铺停一下,让她好去买一双鞋应付下。

息行还是一惯的冷淡样,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走了两条街后,驴子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

正是齐姜寻觅的鞋铺。

不同于山中泥泞,街道上青石板整齐干净。

但也架不住雨水过后变得潮湿。

正当齐姜思索要不要牺牲一下自己的袜子时,她看见息行走上前来,神情无波澜道:“我带你进去。”

虽然怪不好意思的,但确实是个好办法。

抛弃开头那一点羞涩,齐姜很快抉择,将身子过来,侧身就要爬到息行背上。

这是她以为的,以为息行仍是要背她下去。

但她这回料错了。

才刚一扭过身,就被对方揽着腿弯抱了下去。

“哎这!”

被弄了个措手不及,齐姜发出一声惊呼,吭哧了两个字,脸又红了。

同背相比,抱就更暧昧了。

“怎么了?”

如此,息行还一副无动于衷的反应,眉眼淡淡地问她一句。

齐姜已经看到了街上来往行人投来的目光,也不争辩什么了,窘迫地将头埋进息行怀中,催促道:“没什么没什么,快进去吧。”

再僵持,怕是更多人要看了。

息行颔首,甚至还将她颠了两下抱紧了些才踏步进去。

一进门,铺子里的伙计便迎了上来,是个年轻面善的妇人,一双眼睛先是将这对少年人的亲昵暧昧收入眼中,露出迷一样的笑,才热情招呼着。

听了齐姜的来意,她将两人引到一处矮榻边,息行将她放下。

“客人什么尺寸?”

妇人按着惯例问起客人脚的尺寸,但却难倒了齐姜。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鞋码,但那是现代的衡量法。

她总不能这么跟人家说吧。

但之前在蜀王宫也都是早就做好的一堆鞋子,齐姜还真没关心过这个时空的尺寸。

因而,如今被问起,齐姜一时语塞。

最后还是息行来了些聪明劲,拿了几双摆放在案几上的软底绣鞋,道:“这几双瞧着是你的尺寸,你试试,要是合脚就买下。”

如此一来,自然无人拒绝这个好法子。

齐姜就要拿其中一双荷绿色的鞋子往脚上套,手过去却扑了个空。

定睛一看,息行正拿着它蹲下要往她脚上套,甚至一只手攥上了她的脚腕。

“不不不,不用你来,我自己就行!”

在妇人迷离又暧昧的笑容中,齐姜一把夺过鞋子,脚倏地一下就蹬进去了。

息行愣怔了一下,忽地喃喃自语道:“哦,也是,忘了你手好好的。”

息行也不知晓,为何一切发生得如此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也是息行运气好,第一双拿来的鞋子便正合脚,颜色也是齐姜喜欢的,她后面便没有再试了。

付了银钱,妇人送两人出铺子,临着骑上驴子前,她朝着齐姜眨巴

了下眼睛,调侃了一句。

“姑娘跟夫君真是登对。”

齐姜愣了一霎,张嘴就想解释一二。

“哎我们不是……”

话没说完,铺子就来了新的客人,妇人连忙去招呼去了,齐姜剩下半句话自然也没有入耳。

这让齐姜有些憋闷。

息行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看得齐姜看着都不好说什么了。

算了算了,被误认就被误认吧。

息行生得那么好看,实力还那么强,也不埋汰。

摇了摇头,齐姜骑上小毛驴,心情又变美丽了。

回去途中,齐姜又选了一家生意火爆的面馆,要进去填一填肚子。

这次等得不算久,两人很快有了座位。

然一进门,齐姜就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场面。

在角落的一个座位,一个年轻人大口吃着面,狼吞虎咽。

这本没什么稀奇的。

但如果他桌上已经摞了三摞空碗了呢?

一摞有十个,说明这个年轻人已经吃了有三十万面了!

什么鬼?

超级大胃王?——

作者有话说:差点榜单字数都没赶上,吓死

今天很忙碌,带了我家咪去卸载q.q,费了不少时间。

不出意外目前暂时应该是两日一更了,宝子们留点评论,没有评论的文好孤单寂寞,仿佛没人看

还有,目前对我那个玛丽苏预收热情高涨,在这打一下子广告,宝们可以瞅瞅

《普通的我被太子觊觎后》

在燕京如云的闺秀中,柳芸自认她足够普通。

父亲熬了大半辈子只是个五品小官,她也才学平平。

容貌只能称一句白皙秀丽。

唯一的优点便是人缘不错,从不与人交恶,就算是燕京最难相处的娘子也能与她说笑几句。

不出意外,柳芸日后会被父母嫁给一个同样在儿郎里不够出挑但合适她的夫婿。

譬如父亲的好友杨伯伯家的杨三郎,他看起来也属意自己。

三媒六聘,相夫教子,普通但又无趣的后半生。

柳芸做好了准备。

但就在金宁县主的生辰宴上,她发现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她不动声色看过去,发现是太子萧珩那个方向。

不过柳芸并未怀疑是他。

太子此人,为人傲慢,眼高于顶,究极挑剔。

燕京姝丽如云,在他口中只一句庸脂俗粉。

柳芸从未多想,只当自己看错了。

直到燕京法华寺浴佛节,包括柳芸在内的一众闺秀被劫持,为迷惑贼人,柳芸假装昏迷。

被前来营救的萧珩偷亲了。

柳芸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更怕是太子要让自己做妾,醒来后只装作一概不知。

恰逢杨家来提亲,柳芸未觉不妥,就要应下。

但等来的是宫中赐婚,她为太子妃。

这就有些太刺激了。

……

柳氏芸娘,才貌平平,性情木讷,家世不显。

这是萧珩十六岁那年对柳芸的第一印象。

但自打那时起,他不知为何脑海中总会频频惊现这张脸。

第二年,中秋宫宴上,一条小蛇惊吓了一众闺秀,柳芸也在内。

看着她因为受惊而楚楚可怜的模样,萧珩当晚便在梦里与她共赴巫山。

起初他怀疑自己被下了什么降头,念了几月的佛经,但发现都是无用之功。

第三年,他没忍住亲了柳芸一下。

看着唇下对方极速颤动的眼睫,萧珩便知道她什么都知晓。

既如此,那她为何还要与那个差他十万八千里的杨三郎议亲?

萧珩很不高兴,连夜去父皇那里求了赐婚圣旨。

柳氏芸娘,你一定是孤的。

第35章 消面虫

要知道,这家面的分量尤其大,那样一个大海碗,齐姜一碗下去也就差不多饱了。

这人就算是大胃王也不能吃三十多碗吧?

不止是齐姜,一铺子的食客几乎都在打量那个年轻人,不时窃窃私语着。

嘭!

又是一碗空了,被哐当一下放在桌子上,让那三摞高高垒起的空碗都晃了晃。

“店家,再来十碗!”

像是完全没吃饱,年轻男子扯着嗓子喊了句,又是引动其他食客打量。

“太可怕了!”

“这是什么肠胃,看着干干瘦瘦的身板居然吃那么多,太不可思议了!”

“竟还没有吃饱,他到底要吃多少碗啊!”

食客们议论纷纷,齐姜点完自己那份面,也探头探脑瞧着,想看看这长着饕餮巨胃的人是何种模样。

然不过是一清秀文弱的面庞,与书生无二。

齐姜诧异同面对面坐着的息行聊闲话道:“你看这人,怎么吃那么多啊?”

“肚子里到底有什么能这么吃?”

无底洞一样。

“有虫。”

头还没扭回来,就听到息行这么一句,齐姜啊了一声,重复道:“有虫?”

“对。”

少年目光也落在那个年轻男子身上,神情笃定。

齐姜也想起前世小孩子肚子里会长寄生虫,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

“什么虫这么厉害?”

这怕不是一般的寄生虫,齐姜心想。

“消面虫。”

息行答道,十拿九稳。

齐姜一向是最信服他的,继续问起了这虫子的来历。

息行将目光收回来,耐心解释来。

“消面虫严格来说不算是妖物,算是一种天生地养的灵物,喜食面食,常寄生于人体内,让寄生者对面食产生狂热食欲。”

“但寄生久了,则会损耗身体,使寄生者早亡。”

闻言,齐姜对那年轻人投以担忧的视线。

而里间,对于年轻人的吆喝,店主夫妻俩应声道:“马上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待这位陆郎君了,次次都要吃上几十碗面,他们既欢喜又忧愁

欢喜的是,有了陆郎君,今日生意不愁。

忧愁的是,他们将会十分辛劳。

不过一切都值得了。

齐姜这边,还不待她说什么,就看息行撂下一句话起身了。

“你先吃,我去瞧瞧。”

齐姜嗳了一声,看着息行走向角落,大大方方坐在了那年轻人对面,启唇说着什么。

齐姜的面也来了,撒了葱花胡荽和辣子,看起来动人,她暂时将注意力拉了回来,开始嗦面。

嗯,这家辣子要更辣些,很好。

“什么,先生是捉妖师,能治好我的暴食症?”

角落里,听到息行一番简明扼要的话语,陆禹神情激动。

自十二岁起,他的饭量便开始猛增,一顿能吃五六个汉子的份量。

且最奇怪的是,只是在面食上食欲暴涨,其他仍是原样。

从小到大,双亲不知为他寻了多少大夫,但都诊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也多亏了陆家是富商,担得起他这一张暴食的嘴。

到了如今,他对面食的需求更大了,每次都像今日,轻轻松松吃掉三十碗后仍意犹未尽。

虽然好像没事,但直觉告诉陆禹,这会要了他的命。

奈何他克制不住食欲,游学到申国青城,他将旁人的异样目光抛到一边,继续暴食着。

然今天忽然有人告诉他,自己如此怪异是因为体内有个叫做“消面虫”的东西,若不取出日后会短寿而亡。

最重要的是,对方能救他小命!

陆禹将少年一副道士装扮收入眼中,哪里还会质疑,立即神情激动问道。

息行不喜与人纠缠太久,尤其他现在他不得空。

“没错,不过现在我还有事,等会再找你。”

说完,息行干脆利落起身,在陆禹紧巴巴的目光走到了一个妙龄少女面前坐下。

然后老实等待着对面的小姑娘一口一口吃面,姿态专注。

这就是道长所谓的有事?

陆禹挠了挠头,还是选择先把他的暴食欲解决了。

哪怕马上就能治好,这一顿也得好好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