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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一个妖鬼 唐时锦 29170 字 3个月前

铺子里一派热火朝天,陆禹因为一直记挂着道长的话,一见齐姜两人起身,就巴巴跟了上去。

面铺里太热闹,齐姜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此时见陆禹跟上来,她询问似的看着息行。

“这是?”

少女清灵柔软的声音传到耳中,陆禹抬眼瞧了过去,眸光瞬间亮起,面露惊艳。

方才有些距离,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陆禹只看出大概是个小姑娘。

如今离近了一瞧,才知是何等绝色。

陆禹看直了眼,失神半晌。

最后还是被息行瞥了一眼,陆禹才回神,面露惭愧。

息行同她说了句稍等,便与陆禹说道:“眼下我们要先回邸店休整,你可以先回去稍待,我待会去寻你。”

“敢问道长落脚何处?”

两人将邸店的名字告知。

陆禹一听,当即抚掌笑道:“那不是巧了,陆某也住在安福楼!”

如此,三人便一道回去了。

回到安福楼后,两人达成了共识,都觉得日后还是住得近些好。

万一发生什么,一个方便救人,一个方便被救。

所以当息行气定神闲跟着齐姜一同进屋时,齐姜只是纠结了几秒便默认了。

陆禹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心想果然没猜错。

两人果然是夫妻!

毕竟一眼望过去,那两张脸当真是般配。

先在房间里休整了一下,因陆禹急着将肚子里的消面虫取出来,他追到了房间门口请人。

“道长好了没?”

“来了。”

说完,息行还莫名看了她一眼,齐姜未解其意,直到息行走到门口,扶上门边又同她道:“你去吗?”

齐姜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应下。

“去去去!”

她险些忘了,她是要去看消面虫长什么模样的。

来到陆禹的房间,就看人神情庄重地往席上一躺,大有一副凛然就义的姿态,道:“来吧!”

就好像息行要对他动手术似的。

扭头去看息行,果然人一副无奈的神情,说道:“不必如此,起来便是。”

陆禹这才满脸窘迫地起身,连声说失礼,清秀的面庞通红。

“敢问道长要如何将我体内的消面虫驱除?”

从十二岁起,陆禹便深受暴食欲的苦,如今让他好运遇上了高人,陆禹欢喜不已。

只见息行执起一道符箓,金色符文闪动,飞速贴于陆禹喉间。

一瞬间,陆禹全身覆满了金光,如丝线般缠绕在在肌体上。

陆禹也开始有了反应,开始剧烈呕吐。

齐姜本做好了看陆禹吐得乱七八糟的场面,结果对方只是干呕了半天,最后吐出来个二尺长的绿色虫子。

且不是那种蠕动的肉虫,而是长着四肢和眼睛,像是青蛙的一种生物。

息行伸手,想将吐在地上的消面虫捡起。

消面虫大概也有些灵智了,见前一个宿主没了,就要换新的。

它异常欢快地迎上去,想同之前一样,撞上去融入人的血肉,然后继续引到宿主暴食。

但这一次它失败了。

握住它的那只手冰凉没有温度,更没有它所需要的血肉生机。

消面虫懵懂的灵智使得它想不出为何,只死鱼一样被息行抓在了手心。

而陆禹,吐出了消面虫,他只觉得浑身一轻,神清气爽。

再去想面食,往日蓬勃的欲望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丝毫没有想法了。

“陆某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自己肚子里藏了这么一个怪物,陆禹想想都后怕。

面对恩人,出身富商之家的陆禹能予以回报的只有那些黄白俗物。

于是乎,他立即表示要用金子答谢息行。

息行仍旧脸色淡淡,思忖了几息拒绝了,只举着消面虫问道:“不必如此,若你实在想答谢,便用此物吧。”

别说陆禹不理解,就连齐姜也不理解。

息行为何要留下这只消面虫?

但同行了这么久,齐姜不会去质疑对方的行为。

息行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她回去问问就是。

只陆禹不大安心,非要答以金银,差点追到齐姜两人门口。

好歹最后将人劝回去了,但看人离开时神情仍有些不甘心,齐姜又笑眯眯劝了几句,人才脸红脖子粗地离开。

息行在后面悄无声息地看着,目光幽深。

等齐姜关门回来,他把玩着手心的消面虫,疑惑问道:“他为何看到你就脸红?还这么好说话?”

更重要的,自己拒绝很多遍还要追上来,齐姜只笑眯眯一句就将人打发了。

这是什么本事?

齐姜怕消面虫趁机跑到她身上,经过息行身边时还特地绕了一下,看得息行蹙眉。

齐姜嘿嘿笑了一声,心中再度笑话了息行一句呆子,笑眯眯道:“自然是见我好看,他不好意思了,腼腆之下自然好说话。”

说完,齐姜就见息行漆黑的眸一瞬不瞬地凝着自己,幽深静谧,看得她忽而有些不好意思。

“看什么看!”

羞恼地嘟囔了一句,齐姜又道:“还不处理那只虫子!”

息行将沉沉的目光自少女身上收回,淡淡嗯了一声。

只见他掏出一张符箓,燃出汹涌火焰,瞬间将掌心消面虫吞噬。

起初,被符火灼烧的虫子还在火焰里扭来扭去,一盏茶后,它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像是已经死了。

齐姜早已忘了先前的别扭羞涩,早挤过来围观了。

“它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因为要近距离观看火焰里的虫子,齐姜凑得极近,与息行衣袂连着衣袂,裙摆压着衣袍。

息行有些受不住那股源源不断的暖热,将身子挪了挪。

但那股软乎乎的热又贴了上来。

“没有,消面虫耐火,要烧上好几个时辰,你怕是等不及,先去睡吧。”

齐姜哦了一声,只以为是消面虫需要符火焚烧才能彻底杀死,忽没有多问,洗漱过后阖眼躺在了床上。

符火的火光让屋子不再是一片漆黑,这让齐姜生出不少安全感。

她前世便因为怕黑怕鬼在床头点起小夜灯,息行这符火恰到好处。

“晚安。”

照例道了声晚安,齐姜酣然入梦。

因对着火焰,少年面容明灭不定,适时扭过头,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少女,他将目光再度放回火焰中。

再等等,东西就要被烧出来了。

齐姜应该需要它——

作者有话说:啊,好想完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第36章 紫阳观

翌日清晨,齐姜醒来便收到了息行的礼物。

虽然息行给她时并未说是礼物,但齐姜觉得是。

一颗五彩琉璃珠子。

鸽子蛋大小,流光溢彩,格外漂亮。

哪怕什么用都没有,齐姜也会喜欢。

更别提它的作用。

“此珠可避水,你佩戴在身上,水中也能呼吸,可落水不惧。”

听完此珠功效,齐姜两眼放光,更觉得是宝贝了。

这对她可太有用了!

万一哪天不小心掉水里也不怕被淹死了。

“这避水珠是哪来的?”

刚到手,齐姜便给它取了个可心的名字,问息行道。

见齐姜欢欢喜喜接了珠子,息行点头,慢条斯理道:“就是昨夜的消面虫,用符火焚烧过后会凝结出此珠。”

过去的岁月里,他遇到不下三次,但因为这珠子对他来说无用,便没有进行煅烧,直接就将消面虫处理了。

如今却是不同了。

“是那只消面虫啊!”

知道手里的漂亮珠珠是那只像大青蛙一样的虫子烧出来,齐姜一时心情复杂。

算了算了,看在它脱胎换骨的份上,就勉强收下吧。

“我很喜欢,谢谢你啊息行~”

收到了喜欢的礼物,齐姜心里别提多美了,语调也变得软甜,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息行只觉得耳朵酥酥的,是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新奇感受。

“不用谢。”

息行觉得她太客气了,一颗珠子而已,她要是喜欢,日后他都给她留着。

一夜未睡的息行丝毫不见疲态,举手投足依旧精神抖擞,齐姜暗暗羡慕。

不愧是修行者!

洗漱后,齐姜换好衣服,两人就要出发时,就看陆禹找来了。

带着一个小仆,小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

“有事?”

息行不爱与人打交道,见陆禹又找上门来,他脸色淡淡道。

陆禹也知道恩人要出发了,不耽误时间,干脆利落道:“陆某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不答谢道长,所以今日带了一份轻便易携的礼。”

说着,陆禹眼珠子一转,扭头将小仆手里的匣子拿来塞到了齐姜手里。

“还请道长和夫人笑纳!”

话还没落地,陆禹大概是怕被拒绝,嗖一下就带着小仆跑没影了,门都来不及关上。

齐姜怀中一重,愣愣看着陆禹跑得东倒西歪的背影,为他那句夫人发窘。

余光瞥了一眼身畔息行,见他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齐姜也不好意思提了。

也许息行压根就不在意旁人的误解,自己提一嘴倒显得自己想太多了。

嗯,她应该学会淡定稳重,像息行一样。

不过就是手里的匣子……

“这个…怎么处理?”

毕竟是息行出的力,她也不是什么夫人,齐姜不好收礼。

息行看着陆禹彻底消失的背影,犹豫了几息道:“既如此,那便拿着吧。”

“打开看看是什么。”

其实若是想,息行完全可以追上陆禹将东西还回去,但看着陆禹那姿态,怕是不会罢休。

更何况,齐姜看起来会喜欢这些东西。

不如留下。

这样想着,息行点点头,示意齐姜将匣子打开。

见正主都这么说了,齐姜开了匣子,露出了里面那对金灿灿的镯子。

用的花丝工艺,镯子上还均匀地嵌着各色宝石,华丽逼人。

齐姜哪里会不喜欢,当即就哇了一声,将镯子拿出来赏玩。

“好漂亮的镯子,陆郎君不愧是出身富商,出手大气啊!”

尽管齐姜前世和今生都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但乍一见如此富贵华丽的金镯子,还是如此稀罕的工艺,不免赞叹了几句。

息行目光漠然地在那对金灿灿的镯子上扫过,问道:“喜欢吗?”

齐姜矜持地回道:“还可以吧。”

尽管她目前不需要这些叮叮当当的首饰,但送到她手里哪有不欢喜的。

就算不戴,留着看也是好的。

息行点头,表示知道了,温和道:“那就收下吧。”

仿佛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

……

青州城外山道,小毛驴蹄声哒哒,驴背上的少女浅笑盈盈,迎着日光的面庞细腻白净,似瓷似玉。

浅浅如弯月般的眸子,里头尽是细碎光点。

显然,她心情很好。

不过,息行还是好奇。

“既然那么喜欢,为何不戴着?”

少年目光落在少女腕间,那里空无一物,唯余皓白霜雪。

正值五月,日光毒辣,蒸得人全身汗涔涔。

好在山林间清凉解暑,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偶尔一阵山风袭来,通身舒畅。

齐姜正享受着山林间斑驳的日光,听见此问,笑盈盈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戴着沉,不戴轻快利落。”

息行哦了一声,再没多话。

进了盛夏,气候苦热,他尤为不耐,只想如往常一样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度过这段酷热时节。

算算距离,再行几日应该就到息国。

紫阳观,也快到了。

想到紫阳观,息行扭头看了一眼驴背上悠哉闲肆的少女,神色陷入挣扎。

然两日后,息行抛弃了挣扎,只因为一场梦。

很稀奇。

因为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做过梦了。

不知怎么的,看着齐姜恬淡的睡颜,他思绪一片空白,僵着入了梦。

虽然只是个很短促的梦,但足够他震惊了。

他梦到几个月后,他将齐姜送回了蜀国。

他继续做他的捉妖师,而她做她的蜀国公主。

但梦境并不美好。

他走后,蜀国来了一群妖物,将许多蜀国百姓,包括齐姜。

她遇到了一只怨鬼,因为害怕哭得稀里哗啦的,口中一直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但最终没能逃过一死。

猛然间清醒,息行心神乱了几息,重新开始审视了齐姜的要求。

从这个梦看,他应该不想齐姜去死。

解决之法,可能只有领她入修道的门了。

毕竟他走后,梦里的一幕真的有可能发生。

想到这,息行站起来,顶着夜幕那轮皎洁明月,脚步轻盈地走到了正倚着树酣睡的少女跟前。

黑漆漆的眸子看了许久,息行捻去落在少女发顶上的落叶,缓缓作出了决定。

……

翌日。

三日已过,本就满心惦念息行答复的齐姜彻底忍不住了。

将胡萝卜囫囵塞进驴子的嘴里,齐姜心中措辞,想知道息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管怎样,总得给她一个痛快不是?

“咳咳……”

将要出口的话太要紧,齐姜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息行~”

求人办事总要有个好态度,齐姜唤的这一声也努力让人听着软和些。

但八成是有些太软和了,引得息行目光诧异地看了过来。

“什么事?”

同行了这么久,息行也算是了解齐姜了。

当人这样说话时,八成是有事找他。

不过没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是、就是你先前说过的,要考虑教我修行的事,三日已经过了,你究竟答不答应啊!”

紧张兮兮问出口,齐姜的心绪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时刻要断。

一双眼眸紧紧盯着,闪烁着微光,满是希冀。

息行没有看她,仍旧自顾自地走着,那声嗯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齐姜听到了,但那一声嗯在此刻实在安抚不了她紧绷的心弦。

“嗯是什么意思?”

勒了勒驴子的缰绳,齐姜下意识将速度缓了下来,急切追问着。

息行也随之放慢了脚步,抬起一双漆眸对上齐姜,一本正经道:“嗯就是答应的意思。”

就这样一板一眼说出了让齐姜心潮澎湃的话,少年面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句今日天气不错。

“真的?!”

惊喜之下,齐姜这两个字就像是小炮仗,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有声可闻。

“真的。”

息行话音刚落,就听到耳畔一阵响动,似是有什么东西咋下来了。

刚想扭头一看,就被一团香软的身躯扑了个满怀。

哦,原来是齐姜驴子上砸下来了。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修行了,息行你真好!”

“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了!”

“爱你~”

激动之下,齐姜的语言系统也变得贫瘠起来,什么花里胡哨的辞藻都想不起来,只剩下最质朴的热情。

她拼命表达自己的欢喜和感激,连人也从驴子上蹦下来,给了对方一个满腔热情的拥抱。

满满当当的,两具躯体密切扎实地贴在一处,仿若生来一体。

“呃……”

息行被那一下撞得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圈了上去,握住了贴在身上那截软韧纤腰。

也就是这一瞬,掌下腰肢闪走,他掌心空空。

抬眼,是少女晕红羞涩的面颊。

“抱歉抱歉,我太高兴了,一时冒犯,还请勿怪。”

乍然贴近又分离,息行竟有些不习惯,他手指蜷曲了几下,神情淡漠道:“无碍,随你。”

他继续前行,若无其事的淡定,仿佛先前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有听见。

齐姜立即跟上,身后小毛驴也懂事地跟上,甚至不需要牵绳。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教我啊?”

“今晚我就给你行拜师礼!”

“束脩你要什么,辟谷的话吃食应该不需要了,不然给你裁一身新衣?”

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齐姜恨不得立即磕头拜师,锁死这个师父。

嘴里絮絮叨叨,齐姜打量着息行身上的衣袍。

嗯,又开始灰扑扑了。

息行却不需要她这样的好意,淡声拒绝道:“通通不需要,因为我不会是你师父。”

语调本就淡漠,出口的话语又如此冷硬,齐姜面色僵住了,干巴巴问道:“什、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答应了吗?”

“你骗我的?”

像是经历了什么巨大的背叛,少女神情愤怒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难过,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看起来很可怜。

息行第一次觉得懊恼,觉得自己刚刚应该委婉些将事情说清楚。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齐姜紧跟而上,面色愤愤质问道。

息行唇瓣翕动,眸光轻落在齐姜那张因为恼怒而眉目鲜活秾艳的面颊上。

他抬手,指尖抚上来,齐姜眉心一凉,火气蹭蹭退散了一半。

“别恼,我既答应便不会反悔。”

“我这么说,只是因为你我修行法子不同,我无法完完整整地传授你修行之法,只能带你去我师父的紫阳观,将他曾经的心法教授于你。”

短短几句话,齐姜心历路程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一会上一会下,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终于将话听完,齐姜才眉开眼笑,哈哈笑道:“原来如此,你不早说,都快把我吓死了,真讨厌!”

话说一半真是一件可怕的事,齐姜此刻体会到。

自己也是冲动了,日后她得沉稳些才是。

息行看着迅速变脸的齐姜,唇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

误会解除,齐姜面上洋溢着笑,欢快地跟着息行一道走,也不骑驴了。

哪有一天到晚骑驴子的,她也得下来放松一下,不然腿都麻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紫阳观呀?”

山林间,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息行耐心答道:“正在去,过几日就到了。”

“好哇!”

少男少女一唱一和,为山林添色——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

现在工作越来越忙,还没几个宝追读,后面都怕得缘更了

第37章 燕太子

就这样,怀着巨大的期待,齐姜跟着息行翻山越岭来到了息国紫阳观。

正是日暮,借着天边残阳,齐姜端详着界碑上两个烫金的大字。

息国。

齐姜讶然,拉着息行的衣袖问道:“息行你看,是息国,你的姓是同息国有关吗?”

世上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不计其数,其中国君姓与国号一致的不少,齐姜一开始还以为息行的故国便是息国。

然稍稍回忆了一下那时梦境里的场面,齐姜又否定了。

若是息国,该早已亡国才是。

怕是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转头看去,息行正微垂着眼帘,神情恹恹地看着前路,一副疲倦的模样。

这很稀奇,因为息行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疲态。

“是,我当初就是在息国遇到了师父,成为一名捉妖师。”

因为酷暑的折磨,息行语气也萎靡起来,有气无力的。

但好在天就要黑了,没了日光,他会舒服许多。

轻吐了一口气,息行决定今年仍旧在紫阳山熬过盛夏。

日之精华还是过于霸道了,尽管他这样进无可进的修为,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其他季节倒没什么,就是这日精最为强烈的盛夏,息行行走在日光下实在不舒服。

好像身上每一寸都在被灼烧,痛意密密麻麻,持续不散。

近来齐姜都看在眼里,不过她不知内情,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会一边用湿帕子给他擦脸降温,一边笑话道:“原来道长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明明脸都没红,汗也没一滴,但看起来就好像遭受着什么酷刑一样。

听着息行的答话,齐姜悟出息行原本并不是息行,但担忧引起人的伤心事,没莽撞去打听。

来日,等她和息行关系更上一层楼,自然就知道了。

不急。

紫阳观位于息国最西南的紫阳山上,两人在这个名唤安溪的郡中寻了个客栈住了一晚,翌日清晨便整装往紫阳山的道观赶去。

一路上,齐姜神采飞扬,为自己即将修行而欢喜。

“息行,你说我会不会在修行上很有天分呀?”

各种幻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齐姜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开始和息行聊闲话。

就好比艺术这类创作,能达到的上限总要看学习者的天分,齐姜猜修行大概也是如此。

她会不会成为很厉害的捉妖师呢?

像息行一样。

早已习惯了耳畔的喧闹,息行也学会了如何说话能让齐姜多些笑脸,于是耐心答道:“也许吧。”

实则,他哪能看出来齐姜有没有天分,甚至还觉得这姑娘到时候会不会被妖物吓得打颤。

想到那个场景,息行莫名想笑。

还是他看着些更安全。

但话又说回来,齐姜总要离开,回到有父兄疼爱的蜀国,做她的蜀国公主。

他不能永远看着,她必须得立起来。

想到这,息行敛去那丝极淡的笑,神情严肃起来。

这段时间,他必得严加督促教导才是。

肃穆的目光凝着驴背上的少女,然看见她用胡萝卜去吊驴子,笑意璀璨明媚的脸,息行又心软了。

罢了,还是温和些吧。

紫阳山并不高耸,齐姜骑着驴子只用了大半个时辰便抵达了山顶。

一片葱绿掩映间,一座古朴道观若隐若现。

“息行你看,咱们是不是到了?”

兴奋之下,齐姜激动地从驴子上跳下来,碧色的裙摆荡出浮动涟漪。

尽管这已经不是齐姜第一次如此行事了,但猝不及防看她跃下来,息行的步伐还是跟着僵了僵,似乎想伸手,不过又克制住了。

“小心些,摔了又得喊疼。”

无奈下,息行只得叮嘱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

驴子又不是马,这点高度齐姜可不怕。

两人关系愈发熟络后,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也越来越多,譬如此刻,心情飞扬的齐姜熟稔地拉着息行的手腕,欢快道:“我看到前面的道观了,息行我们走快些!”

像是被主人的情绪感染了,驴子在后面也嚎了一声,热闹倒是热闹,就是有点难听。

“好了胡萝卜,可以了,闭嘴。”

捏了下驴子的嘴,齐姜严肃命令道。

息行在一旁看着,嘴角勾出浅淡的笑。

越来越靠近道观,息行也开始蹙眉,齐姜刚想关心一下,就看他拦住门口一位小道童问道:“敢问,青鹤道长可在?”

小道童诧异一瞬,见息行一身打扮属同修,便行一子午礼答道:“福生无量天尊,青鹤道长去岁羽化了。”

“节哀。”

闻言,息行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悲切,轻声说了句。

同时,他心底也松了口气。

这位青鹤道长,多年前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难保不会认出他。

原本怀着的那一丝极淡的忧虑散去,化为对生死离别的悲戚。

齐姜在旁边听着,只觉得满心疑惑。

息行自己不就是紫阳观的弟子吗?

怎么说话口吻这么不对劲,就好像一个外来人。

来不及思索什么,息行接下来的话更让她诧异了。

因为他回到自家道观,张口却是借宿。

道士出身的捉妖师常行走世间斩妖除魔,而借宿便成了一种普遍,尤其喜好在道观借宿。

通俗的说,都是同修,多少有些情面。

所以小道童未加思索便点头答应了息行的请求,一本正经道:“请跟我进来吧。”

跟着息行踏进这座古朴雅致的道观,齐姜有许多话想问,但知道此刻不是时机,便忍住了。

踏进山门,经过钟鼓楼时,前方就看见前方气势汹汹走来一群人,皆是劲装佩剑,神情刚肃,很不好惹的样子。

为首是

个年轻挺拔的男子,一身刺金玄衣,头戴金冠,腰系环佩,行走间叮当作响。

尽管没看清面容,齐姜也能判断出来人身份不凡。

不提别的,对方数量上占了先,一堆人乌泱泱过来,齐姜扯了扯息行衣袖,拉着他退到了一边,等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先过去。

正当齐姜低着头绕自己腰间的系带时,一片阴影笼罩在眼前,迟迟没有散去。

齐姜诧异抬头,对上了一双凌厉深沉的鹰目。

正是为首的男子,英武俊朗,不怒自威,浑身萦绕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傲慢气度。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齐姜被看得浑身发凉。

一种令人讨厌的眼神。

虽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让齐姜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果然,下一秒,男子开口了。

“淑女芳名为何,家住何处?”

上来第一面就问人名姓家庭住址,还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腔调,可真是太冒昧了。

齐姜当即就想甩个冷脸,然后狠狠拒绝他,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看起来不是善茬。

齐姜又不敢刚了,尴尬笑了笑,正想委婉些将人糊弄过去,嘴刚张开,就被人先一步截胡了。

“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跟你有什么关系?”

冷冷的,毫无情绪的漠然,话语更是不留情面,让男子身后扈从变了脸。

“大胆,敢对我家主子不敬!”

斥喝一声,接着拔出佩剑,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

齐姜更紧张了,悄悄去扯息行的衣袍,但对方不为所动。

大概是鲜少被人这样冒犯,玄衣男子忽地笑了出了,但丝毫不给人如沐春风的爽朗,只有被挑衅的愠怒。

“你是她的丈夫?”

玄衣男子好奇问了句,黏腻的目光不时流连在一旁碧色衣裙的美丽少女身上。

那抹春意太过醒目,也太过暄妍,申驷很难注意不到。

看到得第一眼,申驷便想攥取这抹春意,留在身边侍奉。

不过一个女子罢了,凭他的身份,唾手可得。

就是没想到竟有人胆敢阻拦,申驷觉得稀奇又不悦。

他开口问道,想到那个可能,他心中不快。

窈窕淑女,他未曾沾染,怎能被他人捷足先登?

不过……

又瞧了一眼莹润清丽的少女,申驷心神摇摆,让步滴。地想着:也无碍,带回去便是他的了。

“不是。”

耳畔,少年否定的话语响起,申驷大笑道:“既不是丈夫,何故阻拦我结识这位淑女,快快走开!”

申驷大喜,对着清瘦少年摆手道,十足的敷衍。

齐姜一边听着,心里既紧张又愤怒。

走你爸个头!

但也只敢在心里蛐蛐两句了,面上只担忧看了看息行,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把这人打发走,不然她要开始装聋了。

申驷话音落,就见息行一脸正色道:“那我是丈夫,你们可以走了吗?”

很天真,也很正经,看得人想笑。

齐姜则是红一阵又红一阵,没否认也不好承认,只当一个安静的摆件。

“前后不一,糊弄谁呢!”

显然,玄衣男子被激怒了,身后得扈从也领会了主人的心意,纷纷向前,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教训一番,再将那位美丽淑女擒住献于主人。

但接下来他们发现他们完全动弹不得了。

就好像魂魄游离体外,再掌控不了这具身体了。

“怎么回事!”

“我动不了了!”

“我也是!”

就连申驷也不例外,一张脸难看地望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身体,转头脸色铁青地质问眼前神情淡淡的少年道:“你做了什么!”

息行掀起眼皮,情绪稳定地瞥了为首的申驷一眼,轻描淡写道:“看不出来吗?我是一名捉妖师,少来烦我,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当妖物处理了。”

尽管已经和息行相处了许久,齐姜还是无法对息行这股淡淡的狂妄免疫。

好气人,但是好酷炫啊!

也很有效,玄衣男子再听完这饭低调又狂妄的话后,脸涨成猪肝色,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还是息行不想搭理他们了,对齐姜说了一声:“走吧。”

而后拉着齐姜走远,将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走远了,齐姜最后回头瞧了一眼,见一群人还跟个呆鹅一样站着,她笑着同息行嘀嘀咕咕。

“这都什么人啊这么嚣张,不知道还以为息国是他家的呢!”

“不过看起来确实寻常人,我们后面不会有麻烦吧?”

毕竟息行是为了维护她才得罪人的,她担心极了。

息行显然没放在心上,脸色毫无波动,温声道:“放心,他不敢闹出动静,而且我也不怕他闹。”

“你有一点说错了,不是息国是他家的,燕国才是。”

“他是燕国太子。”

齐姜嘴成了O型,瞳孔震颤,还夹杂着一丝害怕——

作者有话说:太难了,这周榜单字数没写完,要关小黑屋了,接下来两周没有榜,后面能写多少些多少吧

第38章 入门捉妖师

这不怪齐姜反应大,对燕国敏感。

她本就是从和亲燕国的半途中逃出来的,看到燕国太子如何能不怕?

“燕、燕国太子,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是谁。”

彼时两人已经跟着小道童来到了一处干净的客室,小道童送了茶水过后,齐姜在房间里嘀咕起来,忧心忡忡。

将齐姜过分惊惧的反应看在眼里,息行不解道:“怎么,燕国太子这么可怕?”

他早已忘记当初遇见齐姜时她要往哪国嫁了,但脑子转了两圈,他反应过来了。

“你当初和亲的便是燕国?”

眉心轻蹙着,息行沉声道。

齐姜一边安置她的东西,一边碎碎念道:“是啊,就是燕国那个老登,都六十岁了还想讨我做他不知道第几个小老婆,太恶心了!”

“要不是遇见了你,我这时候都不知道过什么日子呢!”

齐姜无论怎么设想,她都不能接受去伺候一个老头子,怕是到了燕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段碎碎念一字不差地落进息行耳中,他抿着唇,鬼使神差问了句。

“六十岁很老吗?”

话语淡淡的,人的情绪也淡淡的,齐姜没觉得哪里不对,当做闲聊道:“当然,都快入土的年纪了,不好好保养,还天天想着讨小老婆,真是为老不尊!”

“息行你说是不是!”

说到气头上,齐姜向身边唯一的伙伴发起了聊天,神情愤愤。

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正倚窗立着的少年良久未曾言语,用着齐姜看不懂的神情凝望着她。

有点……幽怨?

齐姜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反应,就好像她说错了什么话让息行难过了。

然她斟酌了几个来回,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能惹他伤心的。

“你……这是怎么了?”

“我说错什么了?”

齐姜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有种没来由的愧疚,磕磕绊绊问道。

息行很快敛去那一瞬的情绪,语气平和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带你去取心法。”

齐姜眼睛亮了,兴奋道:“什么时候?”

“今晚。”

“燥候!”

……

入夜,齐姜跟着息行鬼祟来到了道观东南处,那里簇拥着几处静室,也是紫阳观观主修行的地方。

息行说要去的是他师父的静室。

披着夜色而来,行径鬼祟,显然有猫腻。

“既然是你师父的道观,为何还要这般鬼鬼祟祟?”

“还有入山门的时候,你为何还要询问道童,这不是你的师门吗?”

太奇怪了,齐姜的疑惑一直挂在心里,终于找到了机会询问。

衣袍间传来重量,那是齐姜紧扯着的份量 ,就好像怕被丢下一样。

但实际上是齐姜怕黑,也怕走夜路摔倒,才特地拽着。

“因为我师父早就去世了,师兄弟姐妹们也没了,这个道观里没人认识我。”

少年清幽的话语被夜风吹散在空气中,齐姜感受到了浓烈的孤寂。

我真该死啊!

这一瞬,齐姜在心中感叹道。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都去世了,节哀节哀……”

早知道是这个原因,打死她都不会去问的。

愧疚之下,齐姜脑子也变蠢了,没有去思考别的。

譬如,又不是整个道观上下都没了,怎会一个人都不认得他呢?

齐姜没功夫去深思,只顾着赔礼道歉了。

好在息行虽然为人冷漠了些,但胸怀宽广,从不计较什么,只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两人继续往紫阳真人静室赶去。

本以为是同其他道长一样无墙无院得格局,然眼前得高墙改变了齐姜的认知。

得翻过这堵墙,才能进入紫阳真人的静室。

那厢,息行已经风一样地跃上了墙,齐姜孤零零站在下面,仰头看着。

“息行息行~”

“还有我啊~”

怕惊动了紫阳观的人,齐姜喊的这两声都是气音,但急促的气流昭示了她的焦急。

她今夜可是要去学法术的,可不能被留在外头吹风。

好在息行只是暂时忘记了她,听到下面的呼唤声,他立即垂首看去。

漆黑的夜色中,少女眼神透着璀璨的光,像是世间最闪耀的宝石。

他又跳了下来,看着齐姜思索了一会,而后张开双臂道:“抱紧我。”

“呃?”

齐姜愣了一下,又听息行催促道:“抱紧我,我带你翻过去。”

“快。”

被息行催一句,齐姜也不发愣了,双臂即刻圈上面前那截窄瘦有力的腰身,紧贴上去。

腰身也被一只长臂揽住,箍得很紧,确保她不会掉下去。

一阵失重感传来,齐姜得心跟着砰砰跳。

但奇怪的是,她分明紧挨着息行的胸膛,却听不到半点心跳声。

不是,这么淡定?

再一眨眼的功夫,齐姜就被带着落在了地上。

踩到了实处,齐姜才安下心来,想松开紧紧搂着的双臂。

奈何息行还箍着她,长臂如钢铁,使得她动弹不得。

齐姜扭了几下,像是被人握在手心的小鱼那样蛄蛹了几下,小声嗔道:“你松开我啊!”

少年这下回神了,默默将手收了回去,不言不语。

又不是什么登徒子,齐姜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晃了晃正在出神的息行道:“走哇!”

两人来到了一处简朴的静室,推开门,没有预料之中的霉味。

像是知道齐姜在想什么,息行解释道:“我师父他在紫阳观德高望重,每日都会有弟子来打扫,所以还算干净。”

屋门打开,月光透进来给昏黑的屋子带来几许光明,齐姜首先就看见了香案上供着的泥俑像。

是个仙风道骨的慈和老者,正噙着微笑望着夜半闯入静室的少男少女。

半人高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在月色下泛着古朴的色泽。

还没等齐姜凑近去仔细瞧瞧,就见息行大步流星走到泥俑前,跪于蒲团上郑重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回来看你了。”

“不过今年有些事,算是个您老人家收个关门弟子,师父留给我的心法我便取走了。”

虽然息行的语气仍旧平淡,但难以掩饰其中的亲近与怀念。

齐姜这才明白,这个泥俑是紫阳真人的塑像。

听息行这么说,齐姜也非常机灵地跪在旁边的蒲团上,依样画葫芦给泥俑像磕了三个头,羞涩又紧张道:“师父在上,弟子齐姜给师父磕头了。”

有息行的引荐,自己又诚意满满地磕了三个头,那这拜师礼就算是成了。

齐姜满眼期待地看着息行在泥俑像后面摸索了几下,然后取出了一块乳白色的玉璧。

中空外圆,上无花纹,通身的简朴温润。

让这块玉璧显得非凡的,是玉璧间流转的金色灵气,似液体的金色流沙。

“拿着。”

正在齐姜双目凝在上面新奇赞叹时,息行将其递了过来,姿态随性。

齐姜双目亮晶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克制又欢喜地将玉璧接了过来。

没有想象中的凉意,玉璧竟是温热的。

捧在手里散发着暖洋洋的触感。

齐姜稀奇极了,翻来覆去地看,双目中透着激动。

她终于要开始修炼了。

“下一步怎么做,我们快开始吧!”

齐姜的心已经饥渴难耐了!

“先回去。”

将紫阳真人的泥俑像恢复好,让其看起来和先前别无二致,息行慢条斯理道。

“好!”

齐姜捧着玉璧,重重点头。

同先前一样的法子,齐姜被抱着翻过了墙头,回到了客室。

捧着玉璧,齐姜眼巴巴地看着,终于等来了想要的。

“盘腿坐好,我为你引灵。”

天地间有阴阳二炁,游曳于世间,于普通人来说,阴阳二炁和寻常空气没什么区别。

但对捉妖师而言,却是最滋补的养分。

但一个人想要踏进捉妖师的行列,需得有一位引灵人。

不然光凭自己想要与灵气共鸣非常困难。

想当年妖物初降,阴阳二炁初现,第一个引灵气入体的空玄道长如无头苍蝇一般摸索了三年,才顿悟灵气入体的秘诀,又花了两年才将灵气凝聚成丹,制出符箓。

其中的秘诀玄之又玄,若能得一个引灵人,修行之途将会坦荡许多。

因此,想要踏上修行之路,成为一名捉妖师,需得先寻一位捉妖师拜师引灵。

齐姜听过父王说这些,一听息行说话,立即就板板正正坐好了,乖巧得不得了。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雄赳赳气昂昂说了句,齐姜似乎看见息行轻笑了笑。

“来了。”

只见息行指尖浮现金光,在虚空勾勒出一道玄异复杂的符文。

齐姜看不懂,但不影响她觉得符文绚丽。

“闭眼。”

金色的符文在空气中轻颤,息行温和同她说道。

齐姜飞快闭眼,而后感受到了额间涌入一股暖意。

定然是息行勾勒出的那道符文,齐姜心想。

符文入体后,四肢百骸中仿佛有一股股暖流扩散,让齐姜觉得她对天地间的气息更敏锐了。

“静心去感受天地间的阴阳二炁,它们和寻常的气流不同,用心去寻找,就能发现。”

齐姜紧张冥想着,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她便发现周身的一切变了。

无色无形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下星星点点的颜色。

两种色彩,一黑一白。

黑色的阴冷刺骨,让齐姜觉得避之不及。

白色的温暖柔软,齐姜不自觉地便想亲近。

这样想着,那些白色气流便随着她的心意四面八方往她身体里涌,像是迫不及待般。

涌入她的每一寸肌肤,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阳炁的涌动只能显现在捉妖师眼中,普通人眼中还是虚无的空气。

息行看见了,心中讶然。

修行也看天赋,而判断天赋的方法往往就是看入道时对灵气的感应速度。

若能一个时辰内感应到,便算是天赋不错。

师父曾夸赞过他的天赋卓绝,但当初的他也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感应到天地间的炁。

但齐姜只用了短短一盏茶时间。

“息行,我终于感应到炁了,就是这个炁太难找了,费了好久。”

睁开眼,齐姜喜鹊报喜般,诉说着她的开心和烦恼。

息行听得唇角直抽,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了。

这要是让世上其他捉妖师听到,怕是都得气成猪头。

“不久,你已经很快了。”

“接下来,将一滴血滴在玉璧上,就能打开心法。”

齐姜乐颠颠地点头应下,但下一刻又苦恼了。

她该怎么整出一滴血?

脑袋左顾右盼了一会,也没看见银针匕首什么的,就在齐姜想用息行的玄青铜剑划拉一下时,手就被对方牵起。

别误会,这不是什么暧昧行径,而是息行帮她取血。

只看息行指尖用灵气凝出一根细长的灵气针,迅速扎在齐姜中指指腹上。

一阵刺疼下,一粒滚圆的血珠冒了出来,火速被息行按在了玉璧上。

刹那间,玉璧漂浮至空中,在齐姜眼前幻化出一副经络图。

其中有几道经络被灵气加粗,泛着金灿灿的光。

“这是你凝化炁时应当走的经络,将炁吸到身体中,牵引着炁按着这副经络走,便能将其凝化成可用的灵气。”

“有了这灵气,你便能制作符箓,也能加持法器。”

金光璀璨下,少年声音浅淡而温润,将修行关窍娓娓道来,听得齐姜热血沸腾。

心潮澎湃的齐姜哪里还能等,立即就开始吸收外界的暖洋洋的炁,然后按着玉璧给出的经络走了。

一圈又一圈,只游走了三圈,齐姜就彻底记住了这副经络,开始专心运转了。

而玉璧也在一盏茶后熄灭了光芒,化为先前那副流动着金沙的模样。

齐姜无暇顾及,正如饥似渴地吸纳炁,一次又一次将其凝化为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灵气在丹田处凝结出了一颗圆润的赤色珠子。

艳红柔润,在丹田处焕发着熠熠光彩。

对于此变动,齐姜咦了一声,睁开眼睛道:“息行,我肚子里怎么长了一颗红色珠子?”

听到此言,息行面色又是一阵波动,目光柔软道:“这是捉妖师的修为等级,恭喜你踏进赤阶,真正成为一名捉妖师。”

齐姜比他想得还要天赋卓绝,他吸纳了半日才凝结出的灵丹,她才半个时辰便凝结出了。

是他想错了,老天赐予她这样的天赋,她合该是最优秀的捉妖师。

齐姜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只听这话便笑弯了眼。

“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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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老实人闺秀vs究极挑剔天龙人太子

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宠信一下,这本写完就更它!

第39章 卷王

那一夜,齐姜熬了大半宿,热情高涨地将丹田中的赤灵丹练得红艳艳圆溜溜,然她犹不满足,要不是息行蹙着眉头催她去休息,齐姜怕是要熬个通宵。

因为太兴奋,齐姜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还喜提了息行一句“你在那烙饼吗?”

终于,困意来袭,齐姜进入黑甜的梦境,唇边犹挂着笑。

一鼓作气结了丹后,齐姜立即就想跟息行学画符,但息行说她再修习几日将境界稳下来,齐姜只好压下急躁,沉下心继续吸纳阳炁。

齐姜尤为刻苦,踏上了修行的大道后,她废寝忘食地修炼着,将息行都比了下去。

因而这三日间,息行时常提醒她吃饭、喝水、睡觉。

这让齐姜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母爱。

第四日的清晨,齐姜刚结束了晨修,就被息行喊去吃饭了。

道观的餐饭很简朴自然,以清淡素食为主。

譬如此刻,面前是几个青菜香菇包子,配着几碟酱菜,还有一碗白粥,便是今晨的早餐了。

息行说要在这里避暑,等外头天凉快了再出山继续捉妖,为此两人还强塞给了紫阳观一笔吃住费用。

齐姜第一次见这么怕热的捉妖师。

两个人的饭桌,只齐姜一个人细嚼慢咽着,吃着吃着还叹气起来。

“又怎么了?”

息行环着双臂,坐于齐姜对面,听到这声叹,眸光闪动着。

不是都传授她修行之术了,何故叹气?

息行越来越不懂她了,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忧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咽下一口惨淡无滋味的白粥,齐姜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观里的饭吃腻了,想吃肉。”

虽然紫阳观的掌厨道长手艺不错,能把素斋做得美味可口,但一连几日顿顿都吃,齐姜也是会受不了的。

想起美味的鸡鸭鱼肉,齐姜便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见息行问起,她如实说到。

息行不理解这种苦恼,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是贪欲口腹之欲的人。

“那就吃。”

不理解归不理解,息行对她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饭后,眼看着齐姜又要盘坐去修炼,息行眉头拧成个结,欲言又止。

齐姜算是个心细的姑娘,一抬眼注意到了,笑盈盈问道:“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我要修炼了!”

沉吟后,息行还是决定劝劝。

齐姜感受到了,她丹田处的那颗赤灵丹正在蠢蠢欲动,主要再努力努力,就能发生些变化。

息行同她说了,捉妖师亦有阶别,分别为赤阶、青阶、紫阶、金阶。

当时一听,齐姜立即就满脸崇拜道:“那你就是金阶了,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跟你一样厉害?”

记得当时,息行也是这样温和的语气说会的。

“修行要适度,不能操之过急,偶尔歇一歇最好。”

这劲头,比他当年还过分。

齐姜则是有些犹豫,迎着少年漆眸道:“可我想快点学画符,这样以后遇到妖物也能有还手之力了。”

息行说了,要多修行几日将境界稳下来,她一直记得。

闻言,息行了然,沉吟片刻道:“出去透透气,回来我便教你画符。”

有了这句承诺,齐姜哪还坐得住,立即从榻上跳下来,抱着息行的胳膊欢快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走!”

少年幽黑的眼眸染满细碎的笑,轻声应了一声好。

同观主妙善道长说了一声,两人齐齐踏出了紫阳观。

因为有紫阳观的存在,紫阳山,哪怕是息国都少有妖物作祟,说破了天也只有些没有伤人能力的小精怪。

譬如她们蜀国的燕儿鱼、月光兔、曼音蝶等等。

两人漫步在清幽的山林中,遇着了不少千奇百怪的小妖精。

每一片树叶都会发光的明灯树;能在空气中行走的彩色螃蟹;摘下来就变成玛瑙的山茶花。

其中最特别的是一个叫做傒囊的精怪。

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模样,下半身陷在泥土中,看见齐姜两人,便伸手要抱。

齐姜没敢妄动,问了息行才知,这是一种地精,寄身于泥土中,遇人便希望人能将它从土里拉出来,不然终身不得而出。

息行示意齐姜去拉傒囊,她照着他的话去做,拉出了满脸渴求的傒囊。

但地精傒囊也在她眼前化为一捧尘土。

融入大地,好像生来就是一部分。

齐姜不知所措地看向息行,神情愧疚

“不必自责,于傒囊而言,这是一种解脱。”

“它不想一辈子困于泥土中。”

齐姜听了,心中百味交集,深有感触。

紫阳观山腰处有一竹林,阴凉更甚道观,齐姜置身其中,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身侧正是耐心等待她好眠的息行。

凉风拂过青翠竹林,额角的痒意让她忍不住用手蹭了蹭。

息行垂首看她,神情淡漠,但目光却是清浅柔和的。

像被一片经过阳光烘得暖呼呼的巨大羽毛,轻飘飘盖在她身上,齐姜只觉得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沐浴在晨光下。

这一瞬间,齐姜心中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不错的。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齐姜脸热地摇摇头,自己笑了一会。

哪里能这样呢?

息行有他的路要走,她日后也得回蜀国。

只是一时的相逢,哪里还有一辈子?

不知道为何,想到终有一天两人会分开,甚至此生都不会再见面,齐姜的情绪便不自觉低落下来,开始气闷。

齐姜感受到了,自己的内心滋生出了一种不稳定的情愫,无法宣之于口,但也挥之不去。

这不是个好兆头。

然这股复杂的情绪还未持续多久,就被齐姜咕咕作响的肚子打断了。

将脑袋从息行肩膀处移开,齐姜不好意思地笑笑,只剩下尴尬了。

看了一眼高悬的日头,齐姜讪笑道:“不知怎么的,今日饿得好快。”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样辟谷,就不用考虑一日三餐了。”

息行眸光闪烁,话语含糊道:“大概到了我这个阶别就可以了吧。”

齐姜失望道:“哎,那可真是长路漫漫!”

齐姜跟紫阳观的道长打听过了,修行的四阶,赤、青、紫、金,每一个等级间的差别都犹如天堑。

世间捉妖师,九成人修炼一辈子也只是赤、青二阶,而剩下的一成中,九成又为紫阶。

金阶的捉妖师如凤毛麟角,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在世间赫赫有名的存在。

连齐姜这种外地来的都听父兄说过四大天师,什么东柳、西月、南雪、北苍。

都是那一方地域最顶尖的捉妖师,个个都达到了金阶。

不过……

齐姜瞥了息行一眼,判断了一番,觉得应该再加上一位。

息行也是金阶,还这么厉害,怎么榜上无名呢?

“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吧。”

“还有,不是饿了,去吃饭?”

息行不理会稚嫩少女的小动作,只抚了抚肩头被弄皱的的衣服,淡声道。

齐姜眼睛先是一亮,而后又迅速黯淡了下来。

因为她想到了道观里翻来覆去的素斋。

像是能看透齐姜内心的小九九,息行莞尔一笑道:“下山到外面吃。”

一听这个,齐姜来劲了。

“好好好!”

……

下山的路倒是好走,但念及待会还得上来,两人又折返道观骑了驴子出来。

下山的路上,两人时不时闲聊着,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齐姜在说,但每一句都能得到回应齐姜也算是满意了。

山脚下,两人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燕太子申驷,还有他身后那一群扈从。

山道较为狭窄,这让齐姜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而申驷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远远看见驴子上那抹碧如春波的绿,申驷立即勾起了唇,但下一秒,看见一旁木着脸走来的小道士,申驷面上的笑又指头在衣袍上敲击。

像是在思索什么。

两波人马终于相遇,气氛开始紧绷。

齐姜后悔没在竹林里多睡一会,不然也不会恰好在这碰上这个煞星。

就在齐姜看着申驷黑沉的脸色,以为他又要找茬时,忽见他笑了。

“淑女日安,淑女这是要下山?”

敛去了前几日那股子骄狂劲,人忽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这让齐姜惊讶之下又猝不及防。

若是无礼她倒是可以态度差些,但当对方换成一副好姿态,齐姜便不好说什么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齐姜只好僵笑着回了句干巴巴的话。

“没错,是要下山。”

也许是被齐姜给的这个好脸激励了,那燕太子竟又继续追问道:“淑女下山是要去做什么?”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私密问题,说一声下山吃饭也无妨,就在齐姜将将要开口时,息行冷不丁刺了燕太子一句。

“跟你有什么干系?”

冷硬、漠然,连目光都是冰凉的,这让申驷心中大怒。

他攥紧拳头,面色沉怒间想起了上次的狼狈,也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不能轻举妄动。

“随意问候一句罢了,道长何必挂怀。”

“在下还有事,便告辞了。”

阴沉着脸,申驷越过两人,朝着山上赶去。

他此行受王命,特地来邀息国赫赫有名的妙善真人入燕为国师,为他燕国震慑降妖。

只不过这臭道士有些不识好歹,竟连连推辞,要过他云游天下的清贫捉妖师日子。

简直是愚蠢至极!

风餐露宿满天下捉妖,哪有做他燕国座上宾舒坦,修行把脑子修傻了吧!

暗自腹诽着,经过驴子时,那双眼睛又不老实地看了看齐姜,欲念勃勃。

这一趟也不亏,叫他遇上了个美人,令他心驰神往。

定要找机会带走才是。

申驷想着美人不知他的身份,待他日后找机会坦诚相告,以燕未来国君之妇诱惑,定然前路坦荡。

齐姜不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只被申驷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即逃走。

果然是燕王老登的儿子,父子两一样的好色!

好在有息行在,燕太子不敢做什么,齐姜很快平复了心情。

“这个燕太子,太讨厌了!”

等走远了,齐姜开始对申驷嘀嘀咕咕。

本以为只是她一个人的碎碎念,却在说完后听见了息行的附和。

“嗯,非常讨厌。”

息行从不表达对任何人喜恶,所以忽然听见他这样说,齐姜是惊讶的。

她不喜申驷不仅是因为申驷是燕王老登的太子,更因为他看自己那好不掩饰的露骨眼神。

息行又是为什么?

微弱的小心思如即将顶破土壤的嫩芽,在那蠢蠢欲动。

“他总是耽误我的时间。”

少年目光闪动,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又淡又凉的话语毫无感情地从嘴中吐出,齐姜火热的心变温了,哦了一声。

不过这只是桩小插曲,不影响她下山后去酒楼享受美食。

然后,齐姜发现她饭量变大了。

起初点了四个菜,齐姜还想着待会吃不完她打包带回道观里吃。

谁承想四个菜被她扫荡一空后,齐姜肚子才有六七分饱。

不可置信地又点了三个菜,干了两碗米饭,齐姜才堪堪吃饱。

走出酒楼,齐姜都在为她今日突增的饭量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么这么能吃!”

“七个菜四碗饭,虽然能吃是福吧但这也太多了!”

“息行你说我是不是中什么妖术了!”

想起在陆禹肚子里待了许多年的消面虫,齐姜瞬间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消饭虫了。

然息行只是气定神闲解释道:“应当不是妖术,修行者初修行时会附带些变化,譬如有的起热,有的出疹子,有的多眠,有的大量生发……”

“诸如这类的变化不少,你便是饭量变大,对身体没什么损害,等过段时间便好了。”

齐姜这才放心,回去时又从街上买了许多零嘴回去吃,填肚子也解馋。

道观里只有茶水。

在驴子身上晃悠着上了山,齐姜一边往嘴里丢着山楂糖,怎么也没想到能遇上一场血拼。

主角正是方才才见过的燕太子申驷。

他正在被一群实力颇为强劲的杀手围杀,身边扈从死伤一大半,只剩下四五个紧紧靠拢着,神情紧绷看着敌人,面色凝重。

依稀还能听到几个扈从让申驷快逃走,他们断后的字眼。

齐姜两人的路又被堵住了,可能是嗅到了前方浓重的血腥味,驴子也焦躁起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新的一年马上要到了,在这提前跟宝们说一声新年快乐

也希望新的一年我的文运不要像2025那么糟糕了

第40章 银铃

齐姜目前有些纠结。

她是不喜欢申驷,希望他赶紧滚出她的视野,以后再也不见。

但这不代表她就想要申驷的命。

还是在她眼前被杀。

齐姜都有些可怜他了。

然纠结了一会后,齐姜忽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又救不了人,她纠结什么?

瞄了一眼在场唯一有能耐救人的息行,齐姜噤声不语。

察觉到了齐姜的目光,息行垂眸轻声问道:“你想救他吗?”

齐姜慌忙摇头,神情严肃道:“没有没有,看你了。”

这是真心话,齐姜觉得自己既然没有救人的能力,那她便顺其自然,勿要介入因果。

息行有这个能耐,全看息行愿不愿意介入这段因果了。

息行愿意救他,申驷便能活命;若息行不愿意,齐姜只会为他默哀了。

息行看了她片刻,而后又等了几息,眼睁睁看着申驷被刺了一剑后,才慢吞吞说话。

“紫阳观下,不可杀生见血。”

话音落,他有了动作,眨眼间便到了那一团乱麻的打斗中。

也不知道息行是怎么做到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拔剑,也没有动用符箓,就那么粗暴地将那些狠辣的杀手一个个揍趴下了。

给齐姜看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全是那一句。

嬛嬛,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原来不依靠灵力,息行也这么厉害啊!

瞬间,齐姜对他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只看少年虽身形瘦削,但一拳下去犹如开山裂石,被砸中的魁梧汉子立即就在地上睡着了。

一脚下去,更是飞出好几米远,也睡着了。

但是最惊人的还是息行那双无情铁手,无惧刀剑,仿佛那只是脆豆腐,轻轻一捏便会碎成渣渣。

简直是个怪物!

这样变态的身体素质下,息行始终立于不败之地,齐姜不过愣神一会,眼前便已经清静了。

睡了一地杀手,伤重被扈从搀扶着的申驷,还有一脸淡漠无害的息行。

他若无其事地走回来,仿佛那些事都不是他干的,面上一派坦荡。

“好了,咱们走吧。”

“上驴。”

朝着驴子抬了抬下巴,息行风轻云淡道。

“哦…好。”

齐姜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小毛驴,齐姜迷迷糊糊跟着息行走了。

唯余伤重的申驷神情复杂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很快陷入了昏迷。

余下的下属尽是最为忠心的,立即带着主子下了山,疗伤并计划返回燕国。

此番主子行刺,定要禀报王上,追查到底!

……

短短一日间,齐姜的经历可以称得上丰富多彩。

尤其是回来时那场刺杀。

然再惊心动魄,当息行说要教她制符,齐姜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素斋晚饭过后,齐姜备好了符纸,沐浴更衣过后端端正正坐在了案几前,神采奕奕地看着打坐调息完的息行,两只眼睛都写满了好学。

清丽的面颊上,少女两只盈盈生光的明眸直勾勾地望着他,颜如春花。

息行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心神微动。

“你醒啦~”

见他睁眼,少女雀跃道。

“嗯。”

息行嗯了一声,慢条斯理走过去,顺手将腰间的符箓袋子解下来,耐心问道:“想先学哪个?”

像是学富五车的渊博夫子,面对学生倾囊相授,丝毫不藏私。

齐姜兴奋回道:“定身符!”

在齐姜看来,这是捉妖的第一步。

遇到妖物,要先将妖物定住,使其不能伤害自己和他人,然后再根据情况处理。

“好。”

闻言,息行点了点头,抽出一道定身符,而后慢吞吞道:“首先,调动你体内的灵气,凝结出灵笔。”

齐姜听得有些懵,但还是按着息行的话努力尝试着,将储存于灵丹中的灵气引出,用意念让它们破体而出,凝出像息行一样的符笔。

一切水到渠成,灵气于经络中游走一圈后,乖巧地按着齐姜的意志凝聚成一支赤红色的玄异灵笔。

只一点,消耗的灵气太大了,几乎抽调了她大半的灵力。

但都是值得的。

看着悬浮在眼前的朱笔,齐姜兴奋同齐姜道:“息行你看,我成功了!”

息行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心中又是一番感叹。

才一次便成功了,果然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即使是当年的他,也用了三次才凝出灵笔。

他的师兄师姐师弟们,最差的甚至凝了百次才成,可见灵笔凝形之难。

目光欣慰地看着神采飞扬的齐姜,眸中染着赞赏道:“对,你很厉害。”

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话,但因为是从息行嘴里说出来的,就显得格外动听。

齐姜笑弯了眼,劲头昂扬道:“那接下来呢?”

将那一道定身符放在齐姜跟前,息行示意道:“照着这上面画。”

闻此,齐姜立即就将她耗空了大半的灵笔攥住。

很奇异的手感,仿佛捏住了一团云气,仿佛马上就要随风散去。

这都只是她的错觉,朱红色的灵笔还稳稳当当地留在她的手中,散发着温润柔软的流光。

提笔,齐姜就想在符纸上落笔,然目光一落到息行给她的那道鬼画符上,她一个头两个大。

太复杂了!

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找到头,齐姜起手都不知道应该落在哪。

“这个、这个……”

像是无助的文科生面对物理题,齐姜差点去咬笔头。

“怎么了?”

息行诧异地看过来,漆眸幽静,看得齐姜更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我在思考。”

不想让息行觉得她那么笨,齐姜装模作样地执笔,照着那道符箓一笔一笔地勾勒。

意外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丝滑得如有神助。

那一道定身符可以说是一气呵成,没有遇到任何阻塞,浑然天成。

停笔,齐姜愣愣地看着一道虽生涩但完整的符箓,失神想了许多。

她是不是有几分做捉妖师的天分?

正失神想着,耳畔传来少年淡笑着的恭贺。

“恭喜你,正式成为一名捉妖师了。”

笑容,是她极少在息行面上看到的东西,尽管只是浅淡的一个笑,也让齐姜觉得满室生花。

“嗯!”

齐姜重重地嗯了一声,欣喜溢于言表。

从今以后,她也是一名捉妖师了。

她可以在这妖魔横行的世上立足了。

……

像是着了魔一般,齐姜开始疯狂学习符箓。

除了一日三餐,每日一半的时间吸纳阳炁,一半时间练习符箓。

有息行这个符箓宝库在,齐姜完全不担心学不会什么。

偶尔有复杂难学的符箓,也有息行在一旁指导,齐姜只需要刻苦学习。

一晃眼,一月的时间过去,到了六月底,暑气也褪去大半,日头不再那么毒辣,息行也表示要继续上路捉妖了。

齐姜本就跃跃欲试,满口答应。

在这一个月里,齐姜收获颇丰,她学会了许多符箓,譬如捉妖师最为常用的定身符、诛邪符、护身符、化疾符、五雷符、清静符、破厄符等等。

但最开心的,还是她从赤阶捉妖师升级成了青阶捉妖师!

不再是垫底的了!

更重要的是,息行说了,能在一个月里从赤阶到青阶,她天资聪颖。

齐姜当时高兴了一晚上。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齐。捉妖师。姜,现在就差真刀真枪地试炼了。

而紫阳山乃至息国妖物都是稀缺货,导致一个月来齐姜都无法去实实在在练手,只能找些无害的小妖精试试自己的定身符。

但他们太弱小了,齐姜无法了解自己的深浅。

如今要下紫阳山,离开息国,齐姜觉得既期待又紧张。

临行前一日,息行说她还差了一样东西。

一件可以感应妖气的法器,如他腰间系着的铜铃铛。

身为捉妖师,皆会随身携带此类法器,用来感应周围存在的妖物。

灵力越强,则感应的范围越光,位置越精准。

“想要个什么样的法器?”

息行步伐朝着她缓缓走来,腰间铜铃随着动作轻晃,让齐姜有了答案。

“我也想要个铃铛!”

“不过能不能换成银的?”

心底隐秘的小心思冒出了头,她随着自己的心走了。

“好,等着我回来便是。”

说完,息行自个下山去了,说日暮前一定回来。

齐姜独自在紫阳观看着逐渐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终于等回了负剑归来的少年。

他给齐姜带回来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银铃,以灵火淬炼后,齐姜按着他的指示在银铃上滴下一滴鲜血。

成为修士后,齐姜全身上下都进行了一场蜕变,尽管只是一滴血,也带着修士的灵气。

在那滴血融进后,齐姜感应到了她和银铃之间默契的联系。

借助着银铃,她感应到了整个紫阳山方圆十里所有的精怪位置。

齐姜期待着它响起——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