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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一个妖鬼 唐时锦 30859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天才捉妖师

六月的最后一日,齐姜二人告别了道观上下,盛情难却,带走了观主送的几袋子果干,带着驴子下了紫阳山。

一路上,齐姜时不时便会抚摸她腰间的银铃铛,爱不释手。

对于齐姜来说,这比获得珠玉首饰要更令她欢喜。

不仅如此,这还是息行专门下山为她去金玉铺子打的,怎么不算是一种心意呢?

做得也很漂亮,银亮亮的铃铛上还刻着小巧的铃兰花纹,雕刻得活灵活现,精致极了。

息行余光时不时瞥见,未说话,但若是仔细瞧,便能看见他眸底浅浅的笑。

拿了一袋葡萄干上来,齐姜一次性丢了一大把进去,嘴里嚼嚼嚼了半天,同息行道:“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才能遇到妖物,我好练练手!”

出了息国,连着行了三日,入了一个叫做蓼的小国,国土面积比蜀国还要小,只有三万平方公里,军备也仅仅只有一百二十乘。

虽然国力弱小,但因国民善商,国君又及时向燕国投诚,获得了庇护,以至于国富民安,到还算安稳。

世间小国,多数都会为自己寻找靠山,而五大国正是最好的选择。

但也有诸多小国还在独自苦撑,但难挡被吞并的命运。

“就快了,我感觉到了。”

息行手掌拂过路边一簇白色雏菊,轻声答道。

齐姜跃跃欲试,决定今晚再多修炼一个小时,让自己更强点。

心中不知第几次演绎着自己跟妖物战斗的场面,就听息行在旁边幽幽道:“希望你到时候别吓哭就好。”

显然,息行并不相信齐姜能面不改色面对妖物,这让齐姜有些郁闷。

“嗳你看不起谁呢!谁哭谁是孙子!”

她现在也是有符箓的捉妖师了,怎么能这么怂?

少女怒目而视,眸中好似燃着一团火,噼里啪啦的,格外明亮动人。

息行忽地笑了一下,应她道:“好,谁哭谁是孙子。”

齐姜的年龄,当他孙子可差远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场对话被日理万机的老天爷听见了,当晚就送来了大礼包。

齐姜甚至才盘腿坐下,眼睛还没闭上,就听到一阵银铃脆响。

和息行的铜铃声不同,银铃悦耳清新,犹如少女的轻笑。

但齐姜猝不及防听在耳朵里,气血瞬间翻涌了上来。

妖怪来了,她这个实习捉妖师要上场表演了!

情绪正紧绷时,一旁打坐的息行还说着风凉话,似笑非笑道:“害怕了吗?”

齐姜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息行这人真坏!

“害怕什么,我现在可是青阶捉妖师,我能打十个!”

就好像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息行环着双臂走了过来,眸中笑意震颤道:“那我们过去?”

“当然!”

齐姜梗着脖子,指尖微颤地将几道重要符箓摸出来,抬高音量回道,为自己大气。

可不能让息行小瞧了她。

按着银铃给她的指引,齐姜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林子深处。

看见了两个僵尸为了一个“食物”打架。

青白腐烂的身子,闪着冷光的锋利獠牙,随着敏捷的动作,还不断发出让人惊惧的嘶吼声。

而那个倒在地上的“食物”,是一名已经被僵尸咬伤的年轻男子,正惊惧恐慌地蜷缩在地上,面上是将死的绝望。

两个会杀人嗜血的怪物正在搏杀,随便一个都能将一群普普通通的人类男子杀死。

齐姜心脏瞬间被揪起,狂乱地跳着,瞬间就想往息行身后躲。

但她不能。

她是捉妖师了,她不能害怕妖物,也不可以害怕妖物。

她要做的,是干脆利落地用她所制的符箓将两个僵尸ko,打赢漂亮的第一战。

“……我不能害怕。”

齐姜两眼定定地看着两个正在互殴的僵尸,努力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但就在这时,那两只正在凶残互殴的僵尸忽然停止,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足足好几秒,两只僵尸都没有动作。

再然后,它们同时调头,拔腿就跑。

跑的同时,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奇怪声响,就仿佛在恐惧什么。

两人脸色俱是一变,不过神色各异。

“糟糕,忘记了。”

息行低低叹了一声,神情懊恼着自言自语。

齐姜则是急了。

好不容易才碰到的练手僵尸,就这么跑了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别跑,给我回来!”

齐姜立即大喊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忘了它们是妖物,忘了所有恐惧,头脑一热便追了上去。

两个僵尸跑得很快,但齐姜偏偏追上了它们。

火急火燎的心态下,齐姜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颤着手将两道定身符对着两个僵尸甩出去,声嘶力竭骂道:“妖怪,拿命来!”

两道符箓如流星般飞出去,似长了眼睛,精准地砸在了两个僵尸身上。

噗噗两声,两尸应声倒地,没了动静。

要不是齐姜检查了一遍,都以为自己甩出去的是诛邪符了。

“还敢跑!”

气呼呼地追上去,站在被定得牢牢的两尸边上,齐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话语掷地有声,英勇无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连息行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愕然望着突然暴起追击僵尸的齐姜,久久未曾言语。

还是一旁死里逃生的男子的喜极而泣才让息行回过了神。

“我没死!我没死!”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忍着伤口的疼,男子激动道谢。

但少年没有理会他,只丢下一句你谢错人了,便追着前面的姑娘走了。

夜色中,少年步履匆匆,略有些焦急。

夜风徐徐,齐姜兴奋地看着被她一招拿住的两个僵尸,对跟来的息行欢喜道:“你看,我抓住它们了!”

第一次便能拿住两个僵尸,齐姜无疑是很有成就感的。

息行点头,问道:“接下来呢?”

像个追着学生问解题思路的数学老师,十分有压迫感。

齐姜犹犹豫豫想说用诛邪符,但很快想到有些妖需要验看一下善恶。

人有善恶,妖亦如此,若真斩杀了从未作恶的善妖,也是不美。

想罢,齐姜掏出照业符,幽幽青光笼罩在两个正瑟瑟发抖的僵尸身上。

黑气弥漫而出,罪恶展露眼前。

善恶已定。

齐姜肃着脸,拿出了诛邪符。

幽幽青火缭绕,将一切妖邪焚烧殆尽。

面目可憎的僵尸化为灰烬,被夜风簌簌吹散。

天地间寂静下来,唯有齐姜澎湃激烈的心。

回头,对上息行浅笑微微的脸,齐姜也笑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可没有哭哦。”

齐姜凑过去,浅笑盈盈的面庞如月皎洁,话语中满是自得骄傲。

息行也笑了,双眸如夜幕灿星,令人不觉心驰神往。

“我看见了,你做得很好。”

仿佛置身于璀璨星河中,一阵阵柔风拂过耳畔,滋生丝丝缕缕的甜。

……

七月初,蓼国西南某处山林。

正是日暮,齐姜追着一个水鬼到了一处深水池塘,惊起鸟雀无数。

“跑什么跑给我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犹如河东狮。

话音落下,那水鬼跑得更快了。

化为水中精怪的水鬼早没了人样,上半身是生前的人样,但下半身则是一团蠕动的水。

无色透明,无形无状。

凭着这份隐匿手段,水鬼诱骗杀害了不少行人,得了他们的精气。

刚发现这个水鬼时,齐姜二人正撞见水鬼变出个金饼引诱行人过去,将人往水里拖。

此等妖物祸乱,捉妖师齐姜怎能置之不理?

当场捏着符箓便冲了上去,将水鬼骇得放下猎物就跑。

几乎追了五里地,水鬼才停下,急急没入深水。

“哼!”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少女不屑的轻哼穿透流水,让隐匿于水下的水鬼瑟瑟发抖。

自打凭着一腔热血收拾了那两个僵尸,齐姜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越战越勇。

息行也有意锻炼于她,一路上只要不是过强的妖物,都由齐姜身先士卒,这大大丰富了齐姜的作战经验。

虽比不得息行那般强悍,但一路上收拾些寻常妖怪也够用了。

如今不过一个小小水鬼罢了,齐姜才不放在眼里。

疾步追到池塘边上,齐姜怒骂道:“臭水鬼,识相点自己上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息行慢悠地在后面跟着,面上噙着平和,眸中却是染着淡笑。

果然是小姑娘,连捉妖这样枯燥的事都乐此不疲。

叫骂了一会,水面还是安安静静的,齐姜没了耐心,一道水行符掷出,瞬间将池水搅得天翻地覆,鱼虾不宁。

因而,那藏匿在水中的水鬼也被迫现身,刚想逃跑,一道青幽幽的光芒飙射而来,击中了正欲逃窜的水鬼,只听水鬼发出一声刺耳古怪的惨叫,须臾间便化为青烟。

啪啪啪!

身后,息行抚掌走上来,眸中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息行好像越来越爱笑了,齐姜发现。

这是个好现象,毕竟谁也不喜欢成日面对一个面瘫脸。

“反应比刚开始快了不少,很好。”

虽然话少,但息行倒是不吝啬夸奖,听得齐姜心花怒放。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天才捉妖师!”

高兴时候,齐姜便会有些飘飘然,嘴里也是一顿胡吹,但架不住有个捧场的息行。

这次依然如此。

只见息行笑着附和她道:“嗯,天才捉妖师齐姜,以后闻达天下了可别忘了我。”

不仅笑容多了,说话也多了一种鲜活感,和以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截然不同。

解决了水鬼后,两人找了个靠近水源的地方安顿下来,各自忙活。

“想吃什么?”

息行语气熟稔地问起,齐姜也熟练答道:“想吃鸡。”

不知什么时候,息行变得古道热肠,为齐姜的口腹之欲操心。

在城镇上倒无须他,一到人烟稀少的山林,息行便会承担起打猎的责任。

再加上他那一手好厨艺,回回都吃得齐姜心满意足。

为此,齐姜还添置了各色调料,让息行敞开用。

不多时,息行带着山鸡回来了,只隔着段距离朝她举了举手里的山鸡,而后便动作麻利去烹制了。

齐姜兴冲冲凑过去,发现息行的衣袍又被他糟蹋得脏兮兮了,便照着老规矩道:“将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太脏了!”

一是答谢息行给她做饭,二则是齐姜有些看不下去了。

反正也是要洗自己的,多洗一件也无所谓。

更何况她在息行这得到的好处,又哪里还得清呢?

也不是头一次了,息行没有废话,三两下将外袍脱了下来,露出里头隔着白色中衣也能看出的健美身形。

瞧着是个清瘦的,谁知道里头倒是景致不俗。

飞快瞄了几眼,齐姜脸不红心不跳拿着外袍去了小溪边上,开始用皂角洗衣。

烤鸡的香味慢慢传来,令齐姜的动作更快了。

恨不得一秒洗完所有衣裳,然后去蹲守美味烤鸡。

但就在齐姜疯狂搓洗时,偶然间一抬头,忽地瞧见了一个要命的景。

隔着小溪的对岸,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下,一个年轻的姑娘背对着她,将一条白绫拴在树上,认认真真打了个死结,就要将脑袋放上去。

“哎!别吊别吊!”

齐姜大吼一声,也不管衣服了,当即就蹚下了溪水要去阻止——

作者有话说:好忙好忙,写点文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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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山神娶亲

溪水哗啦哗啦的声音第一时间引起了息行的注意。

扭头一看齐姜在溪水中疯狂奔跑的背影,息行也成功察觉到了对岸的异样,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紫阶的捉妖师才能灵力凝形,齐姜正愁怎么让人从白绫上下来,就看耳畔一道金色光刃飞过,掀起她一缕发丝,及时斩断了那截紧绷的白绫。

随着白绫断裂,人唰的一下就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齐姜也终于蹚过小溪,拖着湿漉漉的双脚赶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息行紧跟而上,目光落在齐姜潮湿沉重的裙摆上,停驻了几息。

要是他没记错,人穿湿衣裳是要生病的。

得快些将这桩意外解决了才是。

将目光移开,息行抬眸望去,齐姜正急吼吼将人扶起来,问东问西地关心着。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是个和齐姜年龄相仿的姑娘,面色苍白,两颊尽是泪痕,想来是刚刚才大哭过一场。

被救下来后,那姑娘尚且神思恍惚,目光游离地看了齐姜二人,又哭了。

“为何要救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她呜呜地哭着,双手掩着面,自暴自弃呜咽着。

显然,息行很少面对这样的情景,他面上神情淡漠,无言地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切,想等着人哭完冷静下来再说。

这是他一惯的处理方式。

但如今不同了,因为多了个齐姜。

呆立着,息行就看齐姜柔声细语去安慰那姑娘,神情更是温柔可亲。

他都未曾见过齐姜如此模样呢。

“别哭别哭,有什么不开心地就说出来,兴许是能解决的,何必寻死觅活的?”

齐姜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生怕人再想不开往旁边的水里跳,她还特意将人攥紧了些。

本来还想再哭,然看见一身道袍的息行,那姑娘眼中泪意一顿,满眼放光问道:“你们是捉妖师吗?”

仿佛绝境中看见了希望,她抹了把泪,急切问道。

一番询问过后,齐姜二人才了解前因后果。

翻过这座山,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村落,环绕着一座唤作无相山的高峰。

这座无相山又被众人称为神山。

这名姑娘叫做陈柳儿,是其中向阳村的村民。

和其他十几个村子一样,向阳村信奉无相山的山神,每三年便要祭祀山神。

在这样妖物祸乱的世道信奉神明,为神明祭祀以求神明护佑,这本没什么。

但如果祭品中的其中一样是人便异常了。

每三年,这十几个村落便要选出一位纯洁美丽的少女嫁于无相山的山神,以此作为诚意,祈求未来三年风调雨顺,不受妖物侵扰。

此习俗延续了五十多年,陈柳儿则是祭祀山神的第十九位新娘。

“这不就是西门豹治邺,河神娶妻?”

“封建迷信要不得!”

说出这话后,齐姜又觉说错了。

这可不是她那个唯物主义的世界,这里妖魔鬼怪肆虐,早就没有科学了。

但神明的话……

齐姜还是不大信的,若世有神明,怎会纵容妖魔如此祸害世人?

大约是没有的。

所以无相山这位山神,齐姜觉得不大靠谱。

很快,陈柳儿也给出了答案。

为何她会夜半来山上吊死的原因。

只听她浑身颤抖着解

释道:“那哪里是什么山神,分明是妖怪!”

“三年前,我在无相山迷路,躲藏在一处山洞里,亲眼看见几日前嫁于山神的小芸姐姐在山林中奔逃,被那褪去人形的丑陋妖怪捉住,愤而吃掉!”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绝不要做祭祀新娘!”

“可没人信我,他们都骂我疯了,说我胡言乱语污蔑山神,还把我关在柴房,我想着,左右是要死的,我不如吊死在山上,也好过被妖怪吞吃!”

“呜呜呜……”

一边说着,陈柳儿一边惊惧哭嚎,可怜极了。

齐姜听不下去了,她蹲下,将哭得满脸泪痕的姑娘揽进怀里,柔声安抚道:“别怕,有我们在,你定然长命百岁,不会去嫁妖怪!”

“我们是捉妖师,绝不会让妖物害人性命!”

齐姜甚至不需要过问息行的意思,直接拍案作了决定。

斩妖除魔一直是他所奉行的义理,无须多言,齐姜哪里会不知道。

“嗯,陈姑娘放心,若真是妖物,我们定不会坐视不理。”

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陈柳儿喜极而泣,当即跪下给两人磕了三个头,满目感激。

得了齐姜二人的保证,陈柳儿不再颓废寻死,重新燃起希望来。

也正是这时候,山下出现了一片火光,是一群人手举着火把寻上了山。

不用猜也知道是来寻找待嫁新娘陈柳儿的。

“有我们,你千万别怕,先跟村人回去,我们明日便过去,想法子将妖怪除了。”

陈柳儿临走前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来,眼中的祈求几乎化为实质。

齐姜懂得这样的情绪,一如她曾经。

因为理解,所以齐姜取下身上的避水珠,将其暂存在陈柳儿那里,温声道:“这是我一件重要的物件,放在你那,我明日定然过去取。”

如此一来,陈柳儿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规规矩矩跟着村人走了。

当然,也没少挨村人一顿说叫斥骂。

无非是骂她不知好歹,竟敢在嫁于山神前出逃,不敬神明。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将陈柳儿带走了。

隔着溪水,齐姜看着隔岸明灭不断的火光,同一旁倚着树抱臂的息行道:“没想到这里也有河神娶妻的戏码,真是可怜了那些女子。”

光是听陈柳儿的话语,齐姜都觉得身上发寒,回到火堆边上,齐姜面色凝重。

息行也随之盘坐而下,好奇问道:“河神娶妻又是什么?”

多年的捉妖经历,息行自认他所了解的东西足够广博,但齐姜时不时冒出的话他却完全不明白。

遂问了出来。

齐姜慷慨地给息行说了西门豹治邺的故事,声情并茂,绘声绘色,息行听得点头赞道:“很好的结局。”

“希望我们也能让那什么破山神得到应有的惩罚!”

齐姜愤愤道,为被妖物害死得那十八个年轻女孩而不平。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直面这个世道的艰险了,但每一次都在刷新齐姜的认知。

那些被迫去祭祀所谓山神的女孩子们当时该多么恐惧痛苦!

齐姜越想越难受,都忘了自己湿透的鞋袜和裙摆。

还是息行实在忍不住了,出言提醒她。

“你的鞋袜湿了。”

一如既往的淡漠语气,但齐姜知道息行是在关心她。

齐姜心中一暖,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裙边,笑呵呵道:“多大点事,我待会用火烤烤就好。”

说着,齐姜撩起裙子,将被溪水浸透的鞋子脱下来,用树枝叉在火堆旁。

而后又动作自然地将那一层薄薄的袜子脱掉,同样晾在树枝上。

鞋袜褪去后,白生生的脚丫子暴露在夜色中,上面还沾染着未落的水珠。

瓷白细腻,晶莹水珠将落未落,引人注目。

息行神情恍惚地盯了几息,紧接着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去。

还劝说了句。

“你该注意些。”

短促简洁的话语让齐姜一时没能理解,她烘烤着鞋袜,下意识反问道:“注意什么?”

息行又看了一眼,好似被烫到般,立即缩回去,语调变小了几个度。

“不要随意在男子面前褪去鞋袜衣物。”

残存的记忆被那一抹柔嫩雪白刺激得在此刻涌上来,息行想起了曾经读过的圣贤书。

非礼勿视。

听罢,齐姜噗嗤一声笑了。

不仅没有将脚缩起来不让他看,还大大方方地伸了伸腿,让人看得更明显了。

笑完,齐姜才笑眯眯说道:“我没有随意啊,而且你也不是外人,这没什么的。”

齐姜本就生长在现代,哪有这种封建传统观念,更何况对她来说,息行并不是什么外人。

看了便看了,算什么大事。

然殊不知,她这话出口后,少年苍白的面颊浮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犹如擦了胭脂,让少年原本清隽秀雅的面庞也秾丽了不少。

齐姜未曾注意到,她换上新的鞋袜后,将今天最后一根胡萝卜塞到驴子嘴里,麻利钻进了睡袋。

这是从紫阳山下来后齐姜让裁缝铺子专门给她特制的。

因为想着日后少不了风餐露宿,她又怕虫子爬到身上,便想着法子让裁缝娘子做了个。

当时还问息行要不要,他脸色淡淡拒绝了。

钻进睡袋,齐姜从里面将口封住,隔着睡袋跟息行道了一声晚安,很快沉入了黑甜梦境。

接下来有正事要办,她要养好精力才是。

……

翌日,齐姜骑驴同息行下了山,远远就看见一片村落。

此刻还未到午饭时候,村落间并未有炊烟起。

因为昨夜知晓了什么山神娶妻的怪事,齐姜睡到一半做了个不大美妙的梦。

甚至可以说是古怪。

梦里一片喜气洋洋,她穿着大红嫁衣出嫁,新郎握着她的手踏入厅堂。

开头倒是不错,然盖头一揭下,齐姜看到了个熟人脸。

唇红齿白,眉目俊美,正是息行。

因为穿了一身艳红,平素清淡寡素的少年浑身都透着艳色,动人心魄。

但还没等到齐姜反应,眼前瑰丽的少年新郎官忽然变成了个青面獠牙的妖怪,还作势要吃她。

当场就给齐姜下醒了。

然后白日也思绪恍惚的。

“你怎么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齐姜心虚地笑了笑,将删减过后的梦境说与息行听。

毕竟齐姜也不好意思说梦到两人结婚了,这说出来太尴尬了。

齐姜便捡着重点说了。

“太吓人了,你知道在梦里我看见你变成妖怪了有多恐怖,而且还要吃我,我直接就吓醒了,好半天都没睡着。”

“还好是梦,不然真要死了!”

许是因为这梦过于晦气,将息行梦成妖物了,息行听完后不太高兴,哦得那一声比平日更冷淡,垂眸便一个劲赶路,更沉默了。

齐姜不明所以,不敢确定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对的,便干脆夜沉默了下来。

一阵风簌簌吹来,也带来了少年轻轻的絮语。

“就算变成妖怪,我也不会伤你的。”

“不要害怕。”

齐姜愣住了,但与此同时,她心田中暖热甜蜜。

哪怕说的是些不切实际的话,但也十分动听呀!

“那多谢你啊~”

齐姜笑眯眯地同他道,弯起的月牙眼璀璨夺目。

时隔多年,息行再次有了鲜活的悸动。

无限春意迸发,化作簌簌微风拂过二人耳畔,将这抹春意挥发。

但随着逼近村落口,看到前方那一群乌泱泱的人后,二人神情严肃了起来。

前方,一群村民正气势汹汹追打着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嘴里骂

骂咧咧着什么。

被打的男子也高喊着些话,慷慨激昂的。

“我都说了,那山上的不是什么山神,就是个妖怪变的,已经不知道残害了你们多少姑娘了,快让在下过去将它收了才是正理!”

但不管那男子如何呐喊解释,那些村民都置之不理,还满脸愤怒地斥骂他污蔑他们的神明,抄起手里的棍子铁锹镰刀就要招呼他。

那男子瞧着气急了,但面对如此多村民阻拦,他只能先行按捺住情绪,狼狈离开。

而后恰好撞上了将将赶来的齐姜二人。

两波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说:更新!

完结完结我要完结,还有过了这个剧情寄一套到燕国了,也就是文案剧情女主逃走

第43章 替嫁新娘

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围观了人家一场糗事,齐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暖场,息行这个冷木头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乎,两波人刚打照面谁也没说话,气氛尤为尴尬。

最后还是那年轻男子打破了僵局,先开了口。

“原来是同修啊,今日失态了,让你们见笑了哈哈~”

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白皙俊秀,桃花眼,身量颀长,同样一身白色道袍,但对方十分爱惜,尽管在地上滚了一圈,也在短短时间内被重新打理得干干净净,雪白干净。

跟息行的清淡漠然不同,男子浑身上下透着种风流潇洒的意味。

倒不像是个游走四方的捉妖师,更像是到处游玩的富家子弟。

而且,齐姜看着这张脸,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因着如此,齐姜难免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这人是个活络爽朗的性子,齐姜初步判断出。

“难得遇到同修,便是一场缘分,不如咱们借一步说话?”

齐姜刚刚可没忘记他喊了些什么。

不出意外,对方和他们是一样的打算,只是太心急了,闹了笑话。

既然是同一个目的,那便可以一道商议商议。

齐姜话说出口,余光就瞥到息行看了自己一眼。

很莫名的眼神,齐姜没来由的觉得心虚。

她甚至都不知道心虚什么。

齐姜回了个不解的神情,但好像感觉息行更不开心了。

但此时没时间计较这些,对面男子笑呵呵过来了,满脸掬着笑,上来就对齐姜满口夸赞。

“姑娘你长得可真好看,跟仙女似的,还是捉妖师,真是又美又厉害!”

“在下钟离白,是一名捉妖师,幸会。”

显然,这是个嘴巴很甜的人,饶是谁也不好伸手打他这个笑脸人。

被夸了一通,齐姜面上也掬起些笑,客气回道:“钟离君客气了,我姓姜,他姓息,我我二人恰好经过此地,就看见钟离君遭遇如此,不知发生了什么?”

虽然蜀国并不是只有她家姓齐,其他诸侯国更是常见,但出逃在外总要留个心眼,齐姜渐渐学会了隐藏,只说自己姓姜。

钟离白一听,又是笑言道:“姜者,美人也,与姑娘十分相配。”

钟离白笑容热情爽朗,齐姜并未从里面看出轻佻逗弄,知晓这是他真心诚恳的评价,便没有介意,只有些难为情。

“行了行了,夸几句得了,看来钟离君平日没少夸赞撩拨过姑娘吧?”

作出落落大方的姿态调侃回去,齐姜笑意明媚,灿若春花。

钟离白又是一呆,但嘴中不忘解释道:“姑娘说笑了,在下哪里能遇到第二个如姑娘这般的天人呢?”

句句都是夸,齐姜很难不笑。

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背在身后的手像是拥有血肉般痉挛着。

息行觉得心里有些躁,想斩几个妖,或者打点什么。

目光从钟离白身上掠过,息行压下情绪,目光渐渐变淡。

师父说得对,他确实还应该修修心。

息行重新将目光落在钟离白身上,操着他一惯冷淡的语调,向钟离白询问起了今日的闹剧。

一说起正事来,钟离白也不犯痴了,将他在山下那几个村落中经历的破事一一道来。

“那什么劳什子山神,分明就是妖,那祭祀更是妖物害人性命的勾当,可怜了那些姑娘,哎……”

说到动情处,钟离白黯然神伤,似要落下泪来。

齐姜听得直蹙眉,恨不得立即冲进去将那假冒山神的妖物斩了。

但钟离白劝说道:“不可,你们也看到了我先前的狼狈样了,近来他们要祭祀的缘故,无相山日日都有大量村民驻守,外人想登山都要被阻拦,更何况我们这等外乡人?”

“若再透露出一点意图,那些村民怕不是得铲死咱们!”

“此番得从长计议才是。”

钟离白说得有理有据,齐姜下意识点头。

但息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大有一副要横扫所有村民去强行斩杀妖物的意思。

齐姜深知其中利害关系,觉得那些村民很可能是是此番最为难缠的存在,劝住了欲强力解决问题的息行。

“这次不能硬来,钟离君便是前车之鉴,若你强行去斩杀妖物,势必引起那些被妖物彻底蛊惑的村民拼死阻拦,你可以杀妖,但却并不能杀了那些村民。”

“别冲动息行,咱们想个法子去。”

息行这才打消了暴力解决问题的念头,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议。

最后还真想出了个婉转迂回的法子。

首先,第一步便是装作什么不知道潜入向阳村。

但因为先前钟离白已经在村民面前露过脸了,还挨了驱逐,所以他不能一道混进去,只能在暗处帮衬。

三人协商好,就要分别时,钟离白看着举止亲昵的齐姜二人,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方便问一下,你们二人……是夫妻还是……”

钟离白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少女,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期盼。

他在期盼什么,息行竟破天荒地看懂了。

他第一次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厌烦。

“不是夫妻,不是夫妻,应该算是……是兄妹。”

对的,如果非要给两人赋予一层关系,那勉强只能说是师兄妹了。

好歹也是息行领着她去给紫阳真人磕头的,自己学的也是紫阳真人的心法。

怎么不算是同门师妹呢?

想到这,齐姜底气更足了些,自信昂扬地迎上了息行淡淡的目光。

看什么看,她有说错什么吗?

和息行的淡漠不同,钟离白一听这话,笑容更灿烂了,只扬着傻气的笑,连声说了几个好字。

“那我先在山下潜伏着,有事符箓联系!”

还没等齐姜问怎么用符箓联系,钟离白便跑没影了。

齐姜只好去问息行道:“息行你知道符箓怎么联系吗?”

“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在修行上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人却给了个否定的答案。

齐姜意外地看过去,见人面上神色波澜不惊,不像是假的,齐姜只好作罢。

不过齐姜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

如果符箓可以传信,那不就是古代版绿泡泡?

那她以后回到蜀国也可以和息行联系了!

想到这个可能,齐姜神情雀跃,想着待会得去跟钟离白请教一下。

将这个想法告诉息行后,他凉凉地睨了齐姜一眼,慢吞吞道:“你就这么想同他说话?”

被问得一愣,齐姜毫不掩饰自己的心里话,老实巴交道:“不是啊,我是想同你说话。”

“日后若是我回到了蜀国就看不见你了,能说说话也是好的。”

少女柔柔的话语胜过春日暖阳,让少年面上那难以捕捉的寒意驱散。

“哦。”

“那我今夜去制符试试。”

息行并未说谎,他并无联络传信的符箓,因为他从用不到这些。

他没有需要联络的人,也不敢有。

但此时此刻,他却想拥有了。

压下心潮起伏,息行保持着一惯的平和回道。

“那我等着了!”

齐姜欢喜之下,声音轻快甜美,听在息行耳朵里就像是藏了一把小钩子。

气氛再度回到融洽,两人踏进了村子。

当然,一身道袍的息行第一时间就被向阳村的村民给注意到了。

因为刚赶走了一个要伤害“山神”的道士,转眼又来一个,他们满眼的防备。

息行只会捉妖,不擅长处理这种人情世故,只能齐姜全权包揽了。

“叔叔婶婶们你们再说什么啊,我和兄长只是路过,兄长因为捉妖受伤了想找个地方养伤歇脚,见你们村子人丁繁茂,民风淳朴,所以想借宿几日。”

“什么妖道,什么山神,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齐姜装傻充愣,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心中却是忐忑极了,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也许是齐姜生得足够无辜纯善,听了齐姜这一套说辞后,村民们放下了不少戒心,领二人进村去了。

不过完全放心还是不大可能,所以齐姜二人被安排到了人丁众多的村长家里。

虽然尚且防备着齐姜二人,但好歹面上过得去,拿出待客之道。

入夜,万籁俱寂。

齐姜掏出了一沓美梦符,悄无声息贴在了每个门户前。

等了一盏茶时间,确定人都睡着了,齐姜拉着息行潜入了夜色中。

按着昨夜陈柳儿提供的路线,两人摸到了陈家,在一处房门紧锁的房间找到了被关着的陈柳儿。

为免陈家人发现,齐姜在陈家房门上也贴了美梦符,才彻底放心。

“柳儿~”

齐姜扒在窗户缝,对着路面发呆的陈柳儿小声喊道。

正惴惴不安的陈柳儿听到声音,立即就询问道、“可是姜姑娘和息道长?”

齐姜应了一声是,就听屋内陈柳儿连叹了数遍太好了,然后开始抽泣。

正是对方情绪起伏的时候,齐姜也不好打断,只静静等着人情绪稳定,才交代要紧事。

来前,两人便商议出了一个偷天换日的法子,就等和陈柳儿通气了。

夜深人静,只有两个姑娘窃窃私议的细微动静,息行默默等待,偶尔去看远方天际黑沉沉的夜幕。

现在不再是寂寥无声了。

星辰在闪耀,发出宁静祥和的絮语。

……

凭借着人美嘴甜,齐姜在向阳村倒是吃得很开。

再加上二人一直安安静静养伤,并无有什么异样举动,村民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尤其是村长那几个年轻的小孙子,就差流哈喇子跟齐姜说话了。

息行每每见了,都表示他们像是傻子,满脸的嫌弃。

三日后,祭祀山神仪式开始,村落中瞬间热闹起来。

齐姜学会了联络符,前夜将消息传了出去,知会了在外的钟离白一声。

钟离白提供了一样很有用的东西,易容符。

钟离白的信上说这是他连夜制出来的符,也正是易容符的存在,他们得句话要方便许多。

祭祀前夜,齐姜二人潜入陈家,刚想按着计来,让齐姜用易容符顶替陈柳儿坐进喜轿,被抬到妖怪巢穴,然后收拾它!

但临到头了,却是息行迟疑了。

“还是我去吧。”

少年按着她的肩,轻声说道。

“你还很弱,若是妖物过于强大,你怕是会受伤。”

息行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然齐姜被他这话给气到了,小声反驳道:“我哪有很弱,我每天那么努力修炼,说不准马上就紫阶了,我不弱的,我可以去!”

她和息行迟早要分开的,她不能永远躲在息行身后被保护,此番正好可以让她历练历练。

两人对峙了几息,皆不言不语,一个目光炯炯有神,一个垂眸回避。

良久,拗不过齐姜,息行只好作罢,但又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罢了,你想去便去,不过我也得跟在一旁。”

齐姜诧异,问道:“你怎么跟在一旁?”

息行未多言,只答了一句:“你明日便知道了。”

当夜,陈柳儿被送出去让钟离白藏起来,齐姜用了易容符成了“陈柳儿”。

一大早,齐姜假扮的陈柳儿被双亲满脸虔诚装扮好,描眉点唇,套上艳红色的嫁衣,被众人神神叨叨推上了喜轿。

在乌泱泱的人堆里,齐姜一眼发现了息行。

尽管容貌变了,但齐姜还是凭借着那双淡漠冷寂的双眸认出了他。

正是给她抬轿的轿夫。

而另一个挤眉弄眼朝着她笑嘻嘻的,八成是钟离白了。

两人一左一右,扮作了今日的轿夫——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44章 猪妖

齐姜迅速放下盖头,乖顺进入喜轿,开始在里头偷笑。

很难想象,息行这样的人做轿夫的场景,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齐姜没看够,甚至又偷偷掀起帘子去瞧右边抬轿的息行。

敏锐如他,立即察觉到了后方的目光,以为是齐姜害怕了,于是右手背在后腰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一股安全感弥漫在心头,齐姜心田暖热,流淌着蜜意。

她好像渐渐明白了些什么,尽管她未曾谈过恋爱。

喜轿稳稳前行,送亲队伍吹吹打打,一路喜气洋洋将新娘子送往无相神山。

只是苦了一路在轿子里颠簸的齐姜。

她不幸地晕轿了。

刚开始还算清醒,还能不时掀开帘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越到后面,齐姜越难受,干脆直接昏沉睡了过去。

等齐姜迷迷瞪瞪醒来,发现天色已经昏黄了下来,不仅如此,还隐隐传来风雨声,不再晴朗明媚。

怕是要落雨。

但是她没有带伞,回去怕是要淋雨了。

但没关系,她回去洗个澡便好。

天色渐黑,送亲队伍燃起火把,每个人的脸都笼罩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显得阴森森的。

齐姜忽然有些紧张了,开始脑补那个妖怪的长相。

会不会很丑陋诡异,嗜血可怖?

村民说山神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但齐姜才不信,定是他为了欺骗村民化作的人样。

不知道原形是什么怪东西呢!

越想越忐忑,喜轿也在齐姜的忐忑中停下了。

“山神大人在上,信徒们送来了您的妻子,还请收下信徒们浅薄的心意。”

村长年老,但还是在儿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来的,满脸虔诚。

要不是齐姜知道这山神是个妖物,都要被当下的肃穆虔诚给感染了。

好奇之下,齐姜掀开帘子偷偷去看。

本以为是什么神圣仙境之地,却不想只是一片泥潭。

黑乎乎的,堆积着无数森森白骨,散发出的腥臭味隔着老远齐姜都能闻见。

按理说这样诡异邪性的场面,任谁看了不会觉得这是神明的居所。

但环视一周,村民们面上没有丝毫惊异,仿佛眼前没有那片脏臭血腥的泥潭。

齐姜若有所思,猜到可能是她现在变成捉妖师的缘故,所以不受妖物蛊惑。

只看村民们恭敬等待着,仿佛在恭迎什么。

阴风阵阵,眼前的轿帘时不时被吹开,齐姜也跟着死死盯住那片泥潭。

陈柳儿说过,送亲那日,所谓的山神会现身来应她这位新娘。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在妖怪现身时将其拿住,然后打回原形,让村民亲眼看看他们供奉的山神是个什么东西。

也让他们停止三年复三年的昏招,继续残害女孩性命。

须臾间,泥潭开始有了动静,仿佛开水沸腾,腥臭脏污的泥水开始翻滚起来,将一截截枯骨翻涌出来,黑泥潭瞬间呈现出一层森冷可怖的白。

源源不断的腥臭味随着黑泥的翻涌渗透而出,熏得齐姜差点呕出来。

紧接着,黑泥开始旋转,在中央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仿佛通往无尽深渊。

再然后,漩涡中心出现了四个怪物,摇摇晃晃从泥潭中走来。

齐姜半掩在轿帘后

的眼睛立即瞪大了,瞳孔震颤。

只因它们是一群猪头人身的怪物,自脏污泥潭中来,踏着诡异滑稽的步伐来到村民跟前,端着像模像样的礼仪,说着人语。

“今日我家大人身体欠佳,便遣我四人来迎新娘子,还请将喜轿放下,吾等定将新娘子送达至大人跟前。”

齐姜不得不感叹,这妖物的障眼法实在厉害,这样一副猪头人身的怪物姿态站在村民面前,竟没有一个人提出诧异。

仿佛眼前是什么仙童玉女,依旧虔诚。

“一切遵山神大人之意,还望大人保重仙体,保佑信徒不受妖物侵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村长虔诚叩拜,跟着的众人一道高呼道。

“尔等的诚心大人悉知,神明自会护佑尔等。”

两个猪头人身的怪物作了个揖,带着满身腥臭朝着喜轿赶来。

齐姜暗叫一声不妙。

原本的计划很明朗,便是她扮作新娘子,息行和钟离白混入送亲队伍,跟着村民找到妖物藏身的老巢,待它一出来便干掉它。

但现在出岔子了,假冒山神的妖物没有现身,若是现在暴露,怕是前功尽弃。

这样想着,齐姜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隔着飘忽的轿帘,对偏头看她的息行暗暗摇头。

别冲动。

无声比了个口型,齐姜竭力劝阻,希望能一鼓作气拿下这妖物。

她现在也今非昔比了好吧。

若是以前普普通通不会修行的她,这差事她是万万不敢领的。

那四个猪头人身越靠近,齐姜就见息行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愈发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做些什么。

不管了,赌一把!

她信自己不是个废物,也信就算真的有事息行也能救她于为难。

于是乎,齐姜捏着嗓音学着陈柳儿的声线柔声道:“有劳四位神使了。”

少女清嫩的语调入耳,息行紧绷的情绪断裂,倏然间松懈了下来,紧攥的手也随之松开。

钟离白在一旁,一会偷偷看看这个,一会偷偷看看那个,顺其自然了。

虽然他也很担心姜姑娘的安危,但这是她自己作出的抉择,他唯余敬佩。

气氛肃穆间,四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来到了喜轿前,准备接手。

钟离白犹豫了一下,很快选择让开,只剩下息行一人如木桩般站在原地发呆。

其中一个小妖怪诧异地看了一眼杵在原地不动的息行,猪鼻子中呼出一道粗气,刚想说些什么,就看息行老实让开了。

喜轿重新被抬起,经过息行时,齐姜看见他的口型,话语无声。

等着我。

莫名的,齐姜看懂了。

心中火烫,像是噼里啪啦燃起了烈焰,烧成一片烟霞。

她相信他,也等着他。

喜轿没入漩涡,消失在众人眼前,泥潭恢复平静,森森白骨堆积在上。

见山神接纳他们的新娘子,村民就要折返,但发现其中有两人动也不动不说,还往他们山神大人的圣池边凑。

这让无数村民错愕,村长敲了敲手中拐杖,愤声骂道:“阿石、大牛,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滚回来,小心冒犯了山神大人!”

斥声落下,但见“大牛”嗤笑了一声,回头却是一张陌生而俊俏的脸庞。

“山神?睁开眼睛看看吧,这里只有妖物,没有山神!”

“阿石”也转过了头,这回并不陌生,不少人立即认出是前几天被他们强行赶走的捉妖师,此刻摒弃了往日的嬉笑,严肃而郑重。

“我都说了,你们没有什么山神,都是妖物迷惑你们的把戏,该醒醒了!”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村民们愤然上前,欲将这两个串通一气的捉妖师收拾了。

但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他们忘记了,若真斗起来,他们哪里是捉妖师的对手。

只见那个神情冷漠的捉妖师祭出一道金色符箓,金光洒落而下,将眼前的景象一寸寸扭曲、打破,化为原本模样。

没有什么桃源仙境,更没有什么圣池,更没有什么仙兽仙鸟在周遭游荡玩乐。

有的只一方污糟的黑泥潭,上面翻涌着森森骸骨,令人作呕。

天差地别的景象,还是如此脏污可怖,当时便有不少村民当场呕吐起来。

村长脸色煞白,拄着拐杖的身子摇摇欲坠,犹然不敢相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呢喃道:“不可能,这是假的,假的!”

“山神大人怎会是假的,祂明明护佑着我们这么多年,风调雨顺,丰收有成,怎会是妖物!”

“是不是你们用了什么妖法!”

见这老头还执迷不悟,钟离白气得牙痒痒,还想骂些什么,但被息行阻止了。

“别废话了,先下去。”

息行素来淡漠,此刻更没了耐心,冷声说了句,随手掷出一道金光符,人就往那黑泥潭那走去。

金光符如有意识般升至上空,释放出的光芒将所有村民笼罩而下,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再动弹不得。

一旁,钟离白看着漫天金光,面上写满了对息行的崇敬。

想他在修道一事上天赋异禀,以弱冠的年纪便达到了紫阶,是这天下捉妖师中的佼佼者。

说一句绝世天才也不为过了。

可到了息行跟前,他好似也不算什么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便是金阶,这还是人吗?

然猜了一圈,钟离白也无法将息行和四大天师中的任何一人对上。

东柳与北苍成名之际便已是不惑之年,西月据说是个将近三十的女子,南雪倒是最年轻,可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他三年前倒是有缘见过一次,当时已经二十有一了。

所以这个叫做息行的少年,大约是后起之秀。

不过十七八岁的金阶,也太夸张了!

想他这样的天才,今年也才踏入紫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这时候他没有时间去羡慕嫉妒恨,想着被妖物抬走的姜姑娘,钟离白立即凑过去,迎着少漠然冷峻的面庞道:“我们快下去营救姜姑娘!”

“要你说?”

令钟离白意外的,冷清淡漠的鬼才少年莫名呛了他一句。

好似对他有什么意见。

不能吧?

钟离白将两人间的交涉前前后后捋了一边,觉得自己并未得罪过息行,所以满心诧异。

不过说完这句后,息行便没理他,手掌虚虚一握,磅礴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如能毁天灭地的狂风,席卷脏污腥臭的泥潭,凭借着巨大的金阶灵力,硬生生开辟出了漩涡。

钟离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敬仰之情在心中化作滔滔江水。

“兄弟你也太……”

夸赞的话还没说完,就看人头也不回纵身跃了下去,没了踪影。

钟离白见状,也马不停蹄追上去。

降妖除魔,营救姜姑娘,自然也有他一份力。

自漩涡落下,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息行落在一片黑漆漆的、类似于九曲回肠的洞穴前。

潮湿,腥臭,不时有不可言说的涎液滴落而下,发出黏腻的声响。

面前有好些岔路,谁也说不清到底哪条是正确的。

“哇,这么多条路,这妖怪倒是狡诈,该走哪条呢兄弟?”

钟离白也跟着落下来,看着眼前五六条路,一时泛起了难,苦恼道。

“分开找,或许能快些找到对的那一条。”

息行言简意赅,语气四平八稳。

钟离白觉得有理,胡乱先选了一条,最后同息行道:“那我先去了,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姜姑娘!”

“嗯。”

息行淡淡应了一声,看着钟离白的背影消失,才不疾不徐拿出了一绺头发。

细细软软,乌黑亮丽,凑近去嗅,隐约还能嗅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这是齐姜之前夜里留在他身上的。

先前没有睡袋时,齐姜睡相不大好,时常会歪倒,将脑袋扎进乱糟糟的地上。

而这时候,息行便会小心将其倚在自己身上。

清晨醒来,人是走了,但身上总会落几根长发。

他收了起来,成了如今的一绺。

正好用来追踪齐姜。

他不想钟离白跟着。

他自己便能去救人,何须他跟着?

齐姜只需要等他一个人就行。

追踪符环绕着一绺发丝飞舞了几圈,化作一只千纸鹤,引着息行往第三条道走去。

……

姜那边,在喜轿里被颠簸了小半个时辰,四面八方的腥臭熏得她快呕吐时,四个猪头人身的怪物终于放下了喜轿。

落下了实处,齐姜心开始悬起。

大抵是进了妖物老巢了。

“山神大人,新娘子来了~”

猪头怪谄媚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齐姜的猜想落地。

然随着猪头妖的话语来的,是一阵耳熟的哼哼声。

这让齐姜想起了二师兄。

还未等她细想,一阵地动山摇,似乎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起来了。

“哦?也不知道这次的姑娘漂不漂亮,上回的倒是不错,就是太胆小了,才刚露了个脸就被下晕过去了,还敢逃跑,哼哼……”

虽是人语,但却不像是从人嘴中吐出,更像是某种兽类的哼哧声。

不待妖物继续开口,齐姜捏着符箓从喜轿中钻了出来,猛地撩开盖头。

齐姜看到了一头猪。

一头很大、很丑的野猪——

作者有话说:骚瑞骚瑞,晚了点,更新啦

第45章 喜欢

像小山一样大,浑身长满黑色的鬃毛,嘴中利齿细密,嘴侧长着两截长耳锋利的獠牙,一双眼睛浑浊邪佞,面目狰狞。

更可怕的,是它身下数不清的毛发和白骨。

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堆积成一个厚厚的床铺,供这头猪妖休憩。

齐姜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那股恶心和惊惧,冷声斥道:“你死到临头了妖孽!”

齐姜再一次顿悟了捉妖师存在的意义,也不再只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修行。

她可以护佑更多的人。

如世间所有的捉妖师一样,一点一滴去清理这个妖魔肆虐的世界。

此刻,齐姜满腔热血,刚开始的那点害怕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对猪妖来说,齐姜那张漂亮的脸蛋才是它瞬间关注到的。

红艳艳的衣裙下,少女身姿曼妙,面容娇艳美丽,事它百年都未曾见过的好颜色,立即勾住了它那颗本就好色污浊的心。

“哎呦,这回的姑娘可真水灵,比之前得都俊,没想到着小小的村子里还有这样的绝色,不错不错!”

猪妖那双浑浊邪恶的眼睛死死盯在眉目鲜妍的齐姜身上,硕大的脑袋不停点着,话语里全是满意,根本不在意齐姜撂下的狠话。

或者说并没有将齐姜放在眼里。

这让齐姜更愤怒了,也不废话了,当即五道诛邪符祭出,青芒射入大小妖怪体内。

刚才那四只猪头妖立即便被轰碎,留下一阵短暂的惨叫。

但却在猪妖那里遇了阻,被对方硬生生接下,只受了些皮外伤,掉了几根猪毛。

猪妖两眼发红望了过来,鼻孔中粗气阵阵。

齐姜暗叫一声不妙,这回可能踢到铁板了。

咬着牙,齐姜将手中所剩符箓祭出,想依靠量取胜,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别费力气了美人,你不过刚步入青阶,还远不是本山神的对手,乖乖过来伺候,兴许还能多活些日子~”

猪妖红眸忽闪,心里开始盘算。

这姑娘生得美,得多享受几日,又是捉妖师,吃了还能精进修为,真是大善!

这话进了齐姜耳朵里,差点没将她恶心死,但形势比人强,齐姜只能先跟这头猪妖周旋一下,等着息行过来收拾它。

所有对妖有伤害的符箓都已经尽数被她丢了出去,仍然伤不了这头猪妖,齐姜只好拖延时间,将猪妖糊弄住。

“你确实很强,我不是对手。”

沉声说完这话,猪妖哼哧哼哧地笑了,看起来心情不错,哪怕刚死了四个忠心耿耿的小弟。

“美人知道就好,快过来,让俺疼疼你!”

猪妖虽为妖物,但向来觉得人类女子标致可爱,但因着一副丑陋妖面,从得不到人类女子倾心喜爱。

当了这山神倒是不错,只是小小欺骗糊弄他们一下,便能得到他们主动供奉,于是它这“山神”一当便上瘾了。

为了得到这些愚蠢村民的信任,猪妖没少谋人性命,然后自己再假装神明将“妖物”杀死。

至于什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此天时也,可不是它能控制的。

也怪老天爷助它,让它坐实了美名。

如今得了个绝色佳人,猪妖心花怒放,想着立刻就将这美人享用了。

挥了挥手,扇去面前的野猪骚味,齐姜继续道,话语特意软了几分,娇哼道:“可你生得太丑了,我看了害怕,才不要和你亲近!”

猪妖一听,先是被美人娇嗔的模样迷住,愣怔了几息,而后大笑道:“那还不容易,看我为美人变出一副好皮囊!”

就看猪妖庞大的身躯一颤,须臾间化作一年轻俊美的郎君。

一身白袍,玉带飘飘,虽然眉眼标致,但掩不住浑身上下透出来的妖邪浑浊气息。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怎么样,美人,够不够俊美潇洒?”

猪妖很满意自己这个皮囊,自己对着巢穴中的水晶镜照了照,语气自得问道。

齐姜嘴角抽了抽,心道还是个自恋的猪妖。

但面上,她强颜欢笑道:“大人自然天人之姿,无人能比。”

总之先将人哄住,拖延时间才是正道。

但猪妖显然太急躁了,猛地蹿到齐姜跟前,色眯眯道:“既然如此,那美人随我入洞房吧!”

“定让美人**~”

说着,化作人形的猪妖扑过来,一双咸猪手就要往齐姜身上摸。

齐姜立即往旁边一躲,大惊失色道:“我们不该先拜堂成亲吗?”

“不如大人先将喜房布置出来,咱们再入洞房?”

齐姜相信,只要再拖延一会,息行一定会找来的。

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找来的。

看着齐姜惊慌失措但还故作沉稳,猪妖嘿嘿笑道:“美人别费心思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拖延时间等那两个捉妖师来救你吗?”

“别想了,他们进不来的,就算进来了也无妨,一道吃了!”

猖狂大笑下,猪妖装也不装了,狞笑着就扑上来。

齐姜反应迅速,在地上翻滚一圈躲开猪妖那一扑,将身上最后一道五雷符扔出去,也只是将猪妖劈了一哆嗦。

而后它猛冲过来,眼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齐姜的身体。

原本俊美的面容彻底扭曲狰狞,映照在齐姜瞳孔中,她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抓住。

忽地,一阵破空声响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劲头,飞速靠近。

金光乍现,伴随着血肉筋骨被斩断时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只听猪妖一声嚎叫,痛得滚在了地上。

一物咕噜咕噜滚动在地上,电光火石间,齐姜扭头瞥了一眼那物。

是个被齐筋斩断的圆滚滚野猪蹄。

血溅了出来,汩汩流了一地,配着猪妖的嚎叫尤为凄惨血腥。

危机解除,齐姜深呼吸几下,将目光看向了不知何时找过来的息行。

眉眼似乎不那么平和了,但四平八稳的气质还是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他的白袍子又开始脏了,回去得好好洗一洗才行。

齐姜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实在是古怪,都这个时候了,她想什么洗衣服的事啊!

事不宜迟,齐姜看也不看地上的断猪蹄,风一般地冲向息行。

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他的怀抱。

那一刻,她心脏怦然跳动,声声如擂鼓。

每一下的敲击都让齐姜渐渐明白了什么。

尽管前世短暂的十七年她并未感受过爱情,但在此刻她好像知道了。

她喜欢息行,是想与他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她想每天都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

她想,与他做全天下最亲密的关系。

面颊滚热,齐姜一颗心揣着满腔情爱,抬起头迎向少年漆黑的眸。

她看见了,在那双眼睛里,不止是淡漠,还是对她的在意。

他一定也是喜欢她的,对吧?

只是一眼,齐姜心潮掀起无尽波澜,而她那颗心就像是浪花中不断激情跳跃的鱼儿。

此时此刻,齐姜很想张口说点什么。

比如,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但身后野猪嚎叫让齐姜理智回笼,她意识到此时此地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且这样的事,她不想那么潦草随意,想更郑重些。

选个恰当的时间,美妙的地点,情绪酝酿得水到渠成,再将她的心意呈出来。

念此,齐姜顺着息行的动作被拨到他身后,无事一身轻。

“后面的我来。”

少年话语轻轻,但细听便能听出其中蕴藏着的冷酷。

齐姜从他身后探出头,情绪激昂道:“快息行,让这个猪妖死得很难看!”

不是看不起她是青阶吗,那就让它试试更生猛的。

打不死它个猪妖!

而那边,经受了断手之痛,猪妖瞬间失去了理智,咆哮着就地动山摇地冲过来。

但轻轻松松被息行一脚踹了回去,肥胖巨大的身子撞在身后的墙体上,转眼又是几道金色光刃洞穿身体,一阵哼哧哀嚎传出。

“怪不得不是对手,二百年修为的妖物,倒是少见。”

齐姜了然,不再怀疑自己了。

自打妖祸起到如今也不过三百年的光景,这猪妖便有二百年修为,属实是妖物中的佼佼者了。

她打不过也很正常嘛。

等她再修炼修炼,总有一天可以战胜二百年妖物的!

待看清了息行浑身散发的金芒,还有那扑面而来的强横气息,几乎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猪妖露出胆寒之色,浑浊的眼睛透着惊惧,捂着被斩断的蹄子,哼哧道:“金阶捉妖师?怨不得能破开我的障眼法,确实足够强,可惜……”

猪妖停顿了一瞬,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今天,你们二人便乖乖等着被我吞噬吧!”

话音落,方才被斩断的手竟诡异地生长了回去,猪妖身上的血洞也在眨眼间愈合。

主要的身影渐渐虚化,最终消失不见,但它粗狂的话语不时传来。

“进了我的肠胃,便等着被吸收炼化吧哈哈哈~”

原来,这九曲十八弯的洞穴山道,不是什么地下溶洞,而是猪妖的肠胃。

那些毛发和枯骨,也都是背猪妖吃掉的可怜人。

但现在,他们深陷其中,细思极恐。

啪嗒,啪嗒。

头顶开始有粘稠的水滴落下,有一滴落在齐姜的鞋子上,顷刻间,鞋面被侵蚀,齐姜脚背传来灼烧感。

然后是衣裙上,凡是被液体滴落的地方,皆被侵蚀穿透。

这不亚于强硫酸。

而且还是连灵气都能腐蚀的强硫酸。

并且,一股污浊得臭气也随之液体袭来,尽管齐姜掩住口鼻,那不慎嗅到的几缕也让她开始头晕目眩,开始萎靡。

息行见自己的灵气罩也被穿透,眼看着几滴液体就要落在齐姜发间,他立即倾身上去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无数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了息行身上,瞬间将那件单薄的道袍穿透,落在肌肤上。

但透过破碎的衣料,下方并没有腐蚀发烂的肌肤,而是金色符文流转。

液体滴入肌肤,犹如石沉大海,瞬间没了踪迹。

再看息行,面色如常,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只不过这滴滴答答的液体确实惹恼了他。

就差一点,她便被着脏污之气伤到了。

看着被他死死护在怀中但即将晕厥的齐姜,息行脸色少有的冰寒。

“呵~”

“想吃掉我们是吗?”

“那看看谁吃得更快了。”

自言自语了一句,少年声音很轻,以至于本就昏沉的齐姜根本没听清,只好浑浑噩噩问道:“你说什么?”

息行垂眸,任由那足以腐蚀一切的液体在自己面庞流淌,漆眸静静道:“无事,你若是困了,便睡吧。”

说着,他给齐姜贴了一道美梦符。

入潮水般的困意袭来,齐姜昏睡过去。

闭眼的那一瞬,她看见少年乌发纷飞,猪妖发出恐惧的哀嚎。

这是怎么了呢?

失去意识前,齐姜心中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更新

下章女主要表白,宝们猜猜结果如何

第46章 表白

再次醒来,是鸟雀啾喳的清晨。

暖阳透过窗缝斜斜落进来,带着些初秋的冷寂。

齐姜一时没想起来昨夜的事,怔怔地看着床顶的青色布缦。

她又到哪了?

自打跟着息行走齐姜便一直奔波在路上,不是宿在野外便是借宿、客栈。

眼一睁就是陌生的帐顶再寻常不过。

所以一时没想起这是哪儿也是稀松平常。

眨巴了几下眼睛,齐姜开始回忆起昨夜的惊险。

嘎吱……

也正是这时,房门被打开,少年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上不再是那身白色道袍,而是寻常人家小郎会穿的青布衣衫。

冷淡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嫩。

但转念一想,息行本来就是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自然是最青春蓬勃的年纪。

齐姜目光落在他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了些片段。

乌发飞扬,狂乱如蛇,皮损的衣袍下,少年闪着金色符文的肌肤。

昨天那一架那么凶猛吗?

把息行头发都打乱了?

齐姜正胡思乱想着,那头息行说话了。

“你的衣裙昨夜被猪妖弄脏了,这是新的。”

“这是街上买的早食,趁热吃吧。”

一套崭新的碧色裙衫放在枕边,还有齐姜最爱吃的笋丁肉包和豆浆。

相处了这么久,息行早将齐姜的喜好摸透了。

喜欢碧色俏皮的衣裙,浅嫩柔软的发带,最好发带尾梢还能缀些珍珠。

既嗜甜又嗜辣,喜欢喝豆浆。

喜欢同他说话,但如果自己不理会,她便会变得很沉默。

生气的时候不理人,但很好哄。

将东西放下,息行盘腿坐下,试图将昨日因出格之举造成的灵气紊乱调息好。

“那猪妖怎么样了?”

眼还没阖上,少女俏生生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息行将调息搁置一瞬,答道:“放心,死了。”

齐姜又问:“怎么死的?”

她昏得太快,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齐姜有些好奇。

但息行话少,说起这事也是简洁,就一句:“我杀的。”

齐姜气笑了,隔着床幔换上新裙子,一把将床幔拉开,一边给脚套袜子一边问:“怎么杀的?”

她希望能让那个猪妖死得惨点,不然对不起它犯下的罪孽。

“……用剑杀的。”

少年目光闪烁,短促地答了句,符合他一惯的作风。

齐姜不问了,下地去趿地上的鞋子。

鞋子也是新的,粉缎绣木兰花的,大约是刚刚和衣裙一起放的吧。

大小刚刚好,穿着柔软又舒适,齐姜不由联想到了些什么,唇边扬起了笑。

洗漱后,齐姜美美享用了早饭,随着息行踏出了房门。

猪妖伏诛后,幡然醒悟的村民才意识到这些年害了多少年轻的女孩,皆惶惶哀泣。

尤其作为村长,老人家直接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本就是高龄,又经历了这一番信仰打击,大夫说没多少日子了。

不仅是村长家,在这十几个村落里,五十年间有女儿被送出去给妖怪做妻的,都开始祭奠焚香,向九泉之下的女儿忏悔。

一时间村子里纸钱飘飞,到处是烟火味。

齐姜他们便是在这时候离开的。

村民虽情绪消沉,但没忘记几位为他们除去猪妖的捉妖师。

奉上金银感谢,但通通被拒绝了。

钟离白不缺钱,且此行他自觉没出多少力,便坚决不受。

齐姜二人也未受。

息行本就是个将钱财当做身外之物的性子,齐姜则是因为觉得身上的银钱足够用了,便也回绝了。

三人态度坚定,无奈下,村民们便没有再答谢金银,但换了种方式。

让村中手最巧的几位绣娘连夜裁剪绣制了几身衣裳,还将自己晒的干货拿出来。

齐姜收下了新衣裳和干货中的果脯,还有向阳村特有的葵花籽,面带笑容地离开了向阳村。

小毛驴悠哉悠哉离了村子,到了岔路口,钟离白也要与他们分道扬镳。

“原本还想着与二位搭个伙一起斩妖除魔的,但算算日子我母亲生辰到了,要回家一趟,便就此别过了。”

“好,那就此别过钟离君,愿山水有相逢。”

其实齐姜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这个阳光灿烂的儿郎,但嘴上还是希望日后能再度相逢。

钟离白目光转向息行,将两人都看了一遭,眸光露出些许黯然,但很快调整心态,打起精神继续道:“忘记同二位说了,我家在钟离国,在下不才,是钟离国一普普通通的公子。”

“日后若路过,欢迎二位造访我钟离国,届时定扫榻以待!”

“到时候拿着这枚白玉玦赖都城寻我便好。”

年轻俊秀的儿郎说完,塞给齐姜一枚通体雪白无瑕的玉玦,对着齐姜二人挥了挥手,转身利落离开了。

“一定!”

怕钟离白走远了听不见,齐姜握着那枚白玉玦冲着钟离白的背影高声喊道。

乱世中多了一个朋友,齐姜心里暖暖的。

然一扭头,对上一双幽幽漆眸,悄无声息地,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你看什么?”

自打齐姜明白了自己那点少女心思,便越发承受不住息行直白的目光了。

一想到是自己的心上人在注视自己,齐姜便忍不住面红耳赤,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没什么。”

息行话语轻飘飘地,好像只为了唤她这一声。

恰好齐姜心跳得也厉害,正局促着,没功夫去计较这些,去安抚自己猛烈跳动的心了。

好没出息啊!

但没出息归没出息,开窍后的齐姜变得贪婪了许多,比起以前,多了些刻意的小动作。

她想和对方亲近些,也想试试息行是否也同样对她有意。

比如,她会故意将说自己扭到了腰,表示自己不能骑驴子,让息行背着她。

他二话不说便蹲下,示意齐姜上去。

伏在息行肩头,齐姜满心都是甜蜜。

还比如,她会故意娇气地表示山路难走,让息行拉着她一道。

息行依旧没有拒绝,大方将手伸出来,齐姜期期艾艾握住了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掌。

再比如,夜里睡觉,她假意说闷热,摒弃睡袋,装模作样地往他身上倚,借机躺进息行怀中。

他依旧没有拒绝,反而还给她盖了毯子。

以上种种,都在引导齐姜得出一个结论。

息行定然也是喜欢她的!

不然他为何对自己这样亲昵?

抱着这个结论,齐姜高兴了大半宿,头一次连修炼都懈怠了。

不过后面齐姜加倍补回来了。

日暮,两人进了一个叫做郑国的小国,都城为新郑。

客栈落脚,齐姜修炼到了四更,一个狗都睡了的时辰。

一旁的矮榻上,息行看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劝道:“太晚了,你该睡了。”

齐姜跟自己不一样,她需要充足的睡眠来维系精神。

心上人劝说,齐姜还是会被几分面子的,她睁开一只眼瞧他,不甘心地嘟囔道:“不行,我再修炼一会,你不知道,那天猪妖居然敢看不起我,要不是你来得快,我怕是得死翘翘了。”

“我要再强一点,最好像你一样,这样就没有妖怪能看不起我了!”

想到那夜猪妖对她的轻蔑,齐姜就气不打一处来。

双手结印,齐姜化悲愤为力量,誓要变强。

闻此,息行露出无奈,搜索枯肠才张口道:“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如此劳神。”

假以时日,她自有一番造化。

只是能不能到他这样的地步倒不好说,毕竟他和常人不同,多修炼了些岁月。

“那不够!”

齐姜反驳完,结印闭上了眼,唯余息行在旁边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再度醒来,屋内黑漆漆的,齐姜睁开眼,就看见那双星子一样的眼眸。

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她,像是一对永远环绕她的星辰。

心口怦然,火烫酥麻。

她是时候找个机会表白了。

谁说表白这种事只能由男方来?

只要互相喜欢,先开口的是谁并不重要。

……

正在齐姜苦思冥想寻找契机表白时,老天爷相助,契机自己送上门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

但在这里,被人们称之为合欢节,成为了世间男女的情人节。

入夜,新郑都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挂起了绘着合欢花图样的灯笼,大街小巷更是人潮如织。

但几乎都是年轻人,有夫妻,也有定情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