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个人头上都簪着毛绒绒的合欢花,上面细细绒绒的毛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摇摆,分外可爱。
眷侣门或拥抱或牵手,甚至还有些更奔放些,你亲一口我亲一口的,把齐姜都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如此良辰美景,齐姜是出来觅食的。
息行无事,也便跟着她一道出来。
穿行在人潮中,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凑过来,脆生生对息行道:“郎君郎君,给夫人买朵花戴吧!”
齐姜当即就被小女孩口中那句夫人给烫到了。
脸红地去看息行,少年清俊的脸半掩在月色中,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一本正经扭头问齐姜道:“你要哪一种?”
齐姜呆住了,愣怔着看了他许久。
息行诧异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齐姜飞一般低下头,睫毛忽闪着。
既然不反驳,那我也不解释,大家就都不说好了。
那今夜,他们可就是夫妻了。
齐姜心中甜蜜蜜,小声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息行又问了一遍:“快说喜欢哪种。”
两人低头看去,小女孩提着的篮子里色彩绚丽,花卉繁多。
紫薇、荷花、凌霄花、桔梗、向日葵、百合、茉莉、栀子……
齐姜喜欢很多花,一时看花了眼,讷讷道:“都好漂亮啊……”
显然是不能立即作出抉择,踌躇不已。
然息行不是个犹豫不决的性子,见此情状,他干脆利落道:“那就都来一支。”
最后,卖花的小女孩眉开眼笑地走了,齐姜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
感觉也蛮好的,齐姜内心欢喜欢喜地想着。
今夜,宜表白。
但就那么干巴巴地说出口,齐姜觉得不够浪漫,且齐姜也有点抹不开面子,想委婉一点。
或许应该找个本地人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含蓄表白的手段。
很快机会就来了,齐姜落座在一食肆中,店家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着十分恩爱。
齐姜吃着羊肉汤,看着对面端坐着的息行,她来了个主意。
“息行。”
正垂眸出神的少年抬眸看过来,目光由涣散转为专注,淡声道:“怎么?”
齐姜假装忙碌地干饭,支使他道:“忽然觉得汤太咸了,你能去那边给我买一盏荔枝饮子吗?”
饮子清爽解渴,用来去咸最为合宜。
最重要的是能将人支开一会。
直觉告诉齐姜,息行不会拒绝她的。
果然,息行只是看了一眼饮子的方向,没有多问一句,便起身去了。
“等我。”
齐姜乖巧地点头,继续假装忙碌干饭。
等人稍稍走远,齐姜立刻拉住了店家中的妻子。
“这位姐姐,我家住得偏僻,可否告诉我在这合欢节里,如果想表明心迹,应该如何做?”
店家夫妻早注意到了这对相貌出挑的食客,一时被拉住,近距离瞧着齐姜这张脸,不禁犯了迷糊。
等听到齐姜的话,女子才知这对小男女还未戳破那层纸,于是笑了出来,热情道:“合欢节,将一朵合欢簪于对方头上,便代表钟意,若对方也钟意你,便会回一朵。”
“这个习俗已然流传好几百年了,姑娘竟不知,那确实家乡很偏僻了。”
齐姜讪笑附和着,低头看一眼自己那束花里正好有合欢花,感激道:“多谢姐姐。”
美貌绝伦的少女腼腆一笑,更是将女子迷得不行。
回过神,女子笑眯眯给她打气道:“祝姑娘旗开得胜,赢得心上人归!”
齐姜听得不好意思,本就被汤羹熏热的脸更红了,嗫嚅道:“别说了别说了……”
恰好,这时去买饮子的息行也回来了,女子笑盈盈地走开,回去跟丈夫说道了。
重新坐下,息行将饮子放在齐姜手边,道:“饮子来了,喝吧。”
齐姜正在做心理准备,挑选合适的时机将合欢花簪上去,心里乱乱的,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即狂饮了几口。
表白这事说起来容易,但真到践行的时候,齐姜一对上息行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立即就开始怂了。
她真的没有经验啊!
内心嚎叫了半晌,等到饭也吃完,两人再次涌入人群,准备回客栈时,齐姜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总要说的,早死晚死都得死,最终都逃不过。
放手一搏!
“息行!”
忽然,齐姜顿住脚步,急促地喊了他一声。
息行诧异,也随之停下,露出疑惑的神色。
“又想买什么了?”
齐姜鼓着脸,全力维系着此刻的勇气,因为过于严肃透着些许命令得意味。
“你低头。”
少年愣住,眼中透着几分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垂下了脑袋。
齐姜将早早从花束中掏出来的合欢花戳到他发间,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要不是息行察觉到头上多了个小玩意,他都要以为只是被对方摸了一下脑袋。
“你在我头上放了什么?”
摸了一下,息行一时没能判断那是什么,疑惑问道。
合欢花一戴上去,齐姜便死死盯着息行的反应,因为这时候,对方每一个动作和神色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只见他目光澄澈地看着自己,坦荡地问出这话。
齐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合欢花。”
继续紧盯,齐姜就见息行面上出现了一类似于茫然的情绪,就在他将要开口说话,齐姜心跳加速时,他忽然脸色一变,拔腿消失在眼前。
齐姜瞬间呆滞,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不是吧,被她吓跑了?
正在齐姜深陷自我怀疑中,腰间银铃乍响,眼前飞来一道联络符。
妖物现,我去除妖,即刻归。
金色的字凝聚又消散,齐姜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什么没眼力见的妖怪,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现在来,耽误她的人生大事!
无奈之下,心思纷乱的没有选择跟去,而是一个人回了客栈。
因为迫切想知道答案,齐姜等待至深夜。
直到迷迷糊糊睡过去,息行都未曾回来。
翌日一睁眼倒是瞧见人了,但对方不仅头上的合欢花掉了,人也风轻云淡的,见了她半点话也无,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齐姜诧异,齐姜郁闷,齐姜狂躁。
终于,在憋了两日,离开新郑的一条山道上,齐姜将话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骑着驴子,粗暴地将一根胡萝卜塞紧驴子嘴里,齐姜干脆跳下来,逼近息行问道。
息行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又不开心了,但他在心里来来回回翻找了几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招惹,也正满心费解着。
忽闻这话,他蹙眉问道:“什么回答?”
他不记得齐姜问过他什么要紧事。
齐姜不知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只看人将这样一等一的要紧事都忘了,她肺都要气炸了。
深呼吸几口,平息着内心的火气,齐姜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将合欢花簪在你头上,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息行被问得呆住了,他开始疯狂搜索自己久远的记忆。
合欢节,合欢花……
在自己特意翻找下,埋藏着的细碎记忆被翻出来,息行目光泛起波澜。
沉默了好半晌,才迎着少女愠怒羞恼的目光,轻声劝说道:“你不能喜欢我。”
“我此生不会成婚,也不会有妻子。”
少年声调是如此温柔平和,但吐出的话语却让齐姜如坠冰窟。
前些日子的欢喜与甜蜜成了一场笑话,她一切的猜想也通通被打成了自恋。
齐姜红润的面颊刹那间白了,眼眶滚热,眼泪不受控制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表白了,但是被重创
不过男主会付出代价的,那就是暂时失去老婆
然后千辛万苦把老婆找回来哄,满足老婆一切需求
芜湖~
第47章 冷战
息行最近非常不习惯,因为齐姜不理他了。
路上不同他说话了,也不对他笑了,甚至自己努力找的话题她也不作理会。
说多了还冷哼一声,然后将脸扭过去,一副拒绝和他交流的姿态。
这让息行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棘手的问题。
又进入一个小国,入夜,他们照例寻了个靠近水源的休憩地,各干各的事。
说是各干各的,但实际就是息行一言不发看着齐姜忙来忙去。
看着少女面色冷淡地喂完胡萝卜,就要圣火去热肉饼,息行抓住机会起身,装若不经意路过,说道:“吃鱼吗?我去抓。”
息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直觉告诉他,如果齐姜接受了,那应该就是不生气了。
但反之,则……
“不吃。”
少女的话语和她的脸一样冷漠,让素来心肠冷寂的息行也感到几分心凉。
怎么就这么口是心非呢?
明明平日最喜欢吃他炙的鱼,回回都欢欢喜喜地同他一起去捉鱼,吃得时候更是赞不绝口,还说要一辈子吃他炙的鱼。
现在却说不吃,全是胡扯。
息行抿唇,见齐姜动作娴熟地将饼子架在火上烤,然后拿出水囊猛灌了一口,两颊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火气很大。
他知道,是因为前些天他拒绝她示爱的缘故。
念此,息行走过去,颀长的身形挡在齐姜眼前,神色认真。
“我真的不能跟你做夫妻,你别生气了。”
少年神情少有的软和,话语也轻柔,但就是话太不中听了。
在齐姜这,甚至都算不得人话。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本就心情郁郁,再听他这话,齐姜的脾气火山般爆发了。
“你闭嘴!”
不会哄人就不要哄,想让自己不生气还强调那话,是嫌她还不够怄心吗?
脸红透了,没有一点羞涩,全是被息行气的。
被这么一骂,息行也安静了下来,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看得齐姜又气又难过。
他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明明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亲昵,有求必应,百依百顺……
可为什么就拒绝自己呢?
齐姜想不通,愤怒和伤心交织着,使得她情绪十分混乱,丝毫不想听息行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什么情商,低得吓人!
将脑袋埋进臂弯,齐姜努力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除非逼不得已,她不想同息行吵架。
少年清隽的面容上一片空白,明显是大脑宕机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可如何是好?
火堆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饼子也开始散发出香气,不过此刻齐姜没有往日的食欲了。
息行看了那饼子半晌,最终还是往溪边走去了。
齐姜听见脚步声渐远,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溪水边上,息行整蹲在那里,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用灵气钓鱼。
果然,才几息的功夫,息行便站起身来,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而后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肚子里的馋虫作祟,使得齐姜立即生出了几分渴望。
她最爱吃息行做的烤鱼了。
但她正气着,不能吃。
没一会,息行拎着处理地干干净净的肥鱼过来,娴熟地将其架在火上烤,不时撒些佐料。
中途还去林子里寻了一兜子野果回来,瞧着鲜嫩多汁的,应当十分解腻。
齐姜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给她的。
但莫名的,齐姜更郁愤难过了。
为什么,明明都拒绝她了,干嘛还要对她那么好?
拒绝就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他这样算什么?
纯折磨她!
齐姜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想搭理他,干脆继续保持沉默。
不过脑袋埋久了也闷得慌,齐姜很快就憋不住了,将在臂弯里憋得通红的脸抬起来。
抬头那一瞬,余光就瞥见息行看了过来。
齐姜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于是紧绷着面颊,一眼也不看他。
更不会搭理他一句。
但息行会搭理他。
烤鱼霸道的香味飘进鼻腔,让齐姜冷酷的心颤了颤,变得没那么冷酷了。
“今日挤了些果浆在上面,应该味道更好,快吃吧。”
一如往日那般温和,就就好像他从未说过那些无情的话。
齐姜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尖了,情绪瞬间上头。
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了!
吊着自己?
齐姜悲愤难当,做了一件冲动的事。
伸手,狠狠打掉了息行递来的烤鱼,怒声道:“说了不吃,你听不懂吗!”
还滋滋冒油的烤鱼被掀翻在泥土地上,浑身沾满了尘土,再不能吃了。
而被打落烤鱼的少年,显然有些懵,呆立在原地。
齐姜看在眼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各色情绪混杂在一起,剧烈冲击着她的心脏。
气愤、难过、怨恨,三种情绪裹挟在一起,钻得她瞬间崩溃了。
她再一次将脑袋埋进了臂弯,但这一次不是装鸵鸟,而是呜呜哭了起来。
她难过心上人拒绝了自己,更气愤息行明明无情拒绝了她的情意还要这样吊着她。
但最激荡的,是一股怨恨之情。
然并不是怨恨对方,而是怨恨自己。
就在刚刚那一霎那,看着息行呆立在那,茫然无措的可怜模样,齐姜那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齐姜竟想冲过去抱住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只太难过了。
她见不得息行露出那样的神情,她更不想伤害他分毫。
反应过来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齐姜意识到自己有多没出息,多没骨气。
这么上赶子去贴一个把自己拒绝彻底的男人,她都鄙视她自己。
她怎么能这样?
她怨恨内心深处的自己。
于是乎,三种激烈情绪交织下,齐姜心态彻底绷不住了,只能通过眼泪将负面情绪宣泄出来。
“呜呜呜~”
脑袋一埋,哭得好不伤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息行更懵了,将目光从脏兮兮的烤鱼身上移开,安静看着正在埋头哇哇大哭的少女,没有一丝打扰。
他是觉得,现在他说什么齐姜应该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不如让她哭够。
待平静下来再说。
息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一声不吭坐在了正哇哇大哭的齐姜身畔,静静等待着。
齐姜哭得伤心,满心投入,压根没注意到身边坐了个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齐姜从哇哇大哭变成哼哼唧唧,最后抽噎到无声。
哭够了,她慢吞吞抬起了头,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目光涣散。
“哭完了吧,喝点水。”
刚吸了吸鼻子,齐姜恍然听见身畔熟悉的声音,她机械地扭头看去。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正贴心地递来水囊,神情中透着关切。
齐姜又想哭了。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掉了这么多眼泪,齐姜此刻确实急需补充水分。
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瞪了息行后,齐姜抢过水囊,咕嘟咕嘟地喝着。
然后大口吞咽着被烤得金黄酥脆的饼子,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息行见状,松气笑了。
别因为怄气不吃不喝就好。
然水囊一拧,就看齐姜掷地有声道:“我要回蜀国去了!”
息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人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要连夜走的架势。
息行眉头一蹙,走过去拉住齐姜收拾睡袋的手,严肃道:“不行。”
被攥着手腕,齐姜冷冷睨了息行一眼,压着火气呛声道:“我回家不是正合你的意,拦我做什么?”
既然都被拒绝了,齐姜也没有什么脸面跟着了,算算日子,也三个多月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不过这个想法是情绪上头之下作出来的,全凭着齐姜心里头憋着的一股气。
少年目光滞了滞,讷讷否认道:“……没有。”
听到这句没有,齐姜眼神微微亮起,面上微不可察地出现一丝期待,气哼哼问道:“没有什么没有?”
齐姜是多么希望听到些能暖她心窝子的话,但很可惜,拒绝就是拒绝。
“现在太晚了,你自己一个人不安全,明日我送你回去吧。”
思忖了一番,息行盘算出了个好法子。
尽管他的内心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
他其实有点……不舍得。
但他不能阻拦齐姜回到父兄身边,回到她的家。
修炼一事上,她已经被领进了门,日后只会越来越强,不惧妖物。
他应该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一种满足又酸涩的情绪在空空如也的胸腔中回荡,久违的鲜活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难以理解。
而齐姜那厢,则是又被气沉默了。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听到自己要走,一句挽留的话也不说,还巴巴送自己回去。
她只是情绪上头的气话而已,自己都未想好何时归家,他倒好,一锤定音了。
明日,哈哈哈哈~
真是迫不及待啊!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齐姜冷着脸将自己装进了睡袋里,宛若一具死尸。
长夜无眠,齐姜硬是在睡袋里睁了大半宿的眼,才满怀郁愤地睡着了。
……
又是一日美妙清晨,两人一驴走在城郊的小道上,气氛低得吓人。
息行再迟钝也不是没有感觉,但他还是想试试。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说了一通回去要走的路线,见齐姜没有搭理,息行又换了话题。
“马上便要进入城镇了,届时你便能好好沐浴了。”
齐姜不语。
息行丝毫不气馁,看着少女裙摆那有点脏污,继续道:“再买几身衣裙。”
齐姜仍然不语。
“簪钗步摇也可以买些。”
齐姜依旧不语。
息行叹气,伸手攥住了齐姜垂下去的丝带。
丝带粉白,在少年修长白洁的手指间,无端透出些暧昧来。
“能不能别这样?”
无可奈何之下的低语,莫名让齐姜品出几分可怜,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欺负了。
察觉到自己心又要开始软了,齐姜警铃大作,故作冷淡道:“别怎样?我哪里欺负你了吗?”
经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拒绝,齐姜实在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笑脸相迎。
甚至心里头憋的那股气还引着她去刺对方,让对方跟自己一样不开心才好。
但她并不想这样,理智告诉她,息行只是不喜欢她,不愿意同她做夫妻,不是什么大错。
只是恰好伤害了她的感情罢了。
她不应该故意磋磨他。
但让齐姜风轻云淡的,她也做不到。
以至于对息行还是没有好脸色。
因为坐在驴子身上,齐姜要高出息行一个头,息行仰头看她,轻声道:“别这么冷淡,我不习惯。”
少年瞳孔漆黑如墨,里头星星点点的碎光闪烁,差点迷了齐姜的心 。
这个妖精!
齐姜心中暗骂,面上也不客气道:“你以后不习惯的还多着呢,忍着去!”
等她回了蜀国,他就自己过去,别说冷淡,人都没有一个。
两人的交谈再度不欢而散,没有一个人心里是畅快的。
……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七月十二。
日暮,就在两人气氛低沉地赶路时,一旁安静注视她的息行忽然脸色一变,目光聚精会神地望向了西北方。
“这股气息,是它……”
齐姜还是第一次看见息行露出这样严峻的神色,她没忍住,像以前一样凑上去问道:“是谁?”
纵然心绪肃穆,见齐姜终于愿意主动搭理他,息行眉目舒展,说道:“一个有些麻烦的妖物,之前失手让它逃了,现在又出现了。”
闻言,齐姜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当初那个两百年修为的猪妖都未曾让齐姜放在心上,更不会得一句麻烦的评价。
这说明什么,这个妖物至少二百多年的修为。
这种级别的妖怪,遇到不得吊打她啊!
刚想说点什么,就看息行面色犹豫,扭头对她道:“事发突然,送你回蜀国的事先放一放,我先去将它除掉,可以吗?”
它过于狡诈,善于隐藏,行踪飘忽不定,自打百年前同它两败俱伤,息行追踪多年未果。
如今好不容易有所发现,他不想放弃。
毕竟它实在凶残,动辄便是一城人的性命。
刻不容缓。
但他又不能让齐姜一人回去,因齐姜是个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路痴,他怎么能放心?
思量之下,只能暂时搁置一下回蜀国的进程。
闻此,齐姜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
于公,有强大妖物作恶,她理应先将其放在首位。
于私……
她的内心无法否认,她其实没有想那么快回蜀国,她还贪恋着留在心上人身边。
哪怕对方对她无意,还要打发她回去。
一想到这个,齐姜暗骂自己没骨气,并偷偷扇了自己一巴掌。
被息行看见了,他还一本正经问:“为何要打自己?”
齐姜面皮发烫,窘迫道:“跟你没关系!”
息行摸了摸鼻子,静默不语。
至此后,两人又改了路线,往西北方,那个麻烦的妖怪气息所在的地方赶去。
但没人告诉齐姜,那妖怪在燕国都城啊!——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下一章就得带驴跑
然后女主在外面野一段时间,男主发疯找,找到后把误会讲清,然后就是甜甜甜!
真的超甜,想得我在床上打滚,该有的亲亲抱抱还有那啥都不会少
第48章 逃走
七月十四,薄暮冥冥。
齐姜看着城门上的暨阳二字,人都傻了。
脚顿时像灌了铅一样,牢牢扎在原地,不愿意前进。
齐姜的异常立即引起了息行的注意,他回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齐姜,温声道:“怎么了,累了?”
虽然这几日齐姜对他的态度好上了那么些,但依旧不冷不热,最多的便是“哦”“嗯”“哼”之类的。
虽然还是比不得先前,但好歹不哭也不骂他了。
这便是好的。
齐姜见他一副明知故问的姿态,气闷道:“这是燕国,我不想去。”
虽然对燕王来说她这个小国公主并不重要,但齐姜此番是金蝉脱壳,难保身份暴露给蜀国带来灾祸。
若是可以,她不想踏足燕国。
息行也随着息行的目光看了一眼城门上暨阳二字,恍然大悟。
“没事的,我们办完事就走,不会被发现。”
息行语气笃定,淡定的情绪让齐姜也跟着平和下来。
“那行吧。”
“不过要是有人认出我的身份,你就等着瞧吧!”
齐姜撂下狠话,面色不阴不阳。
这些时日,息行早就习惯了齐姜的态度,丝毫不在意,反而和声和气保证道:“好,我保证不让你有事。”
少年信誓旦旦地说着,眉眼坚定,噙着淡笑。
美色动人,尤其还是心上人的美色,齐姜狠狠心动了。
“哼!”
克制住自己乱如潮水的心绪,齐姜只哼了一声,表示答应了。
驴子脚步声哒哒迈进暨阳城,夕阳斜照,一人一驴的身影被拉得细长,映在青石板地面上。
两人照例去寻客栈住宿,不过这回不一样的是,齐姜死活都不愿再和息行一个屋子了。
这算什么?
以前她无法抵抗妖魔,一个人总是没安全感,心底又对息行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以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推半就同意了。
现在不同了,她自己就是捉妖师,跟息行也没可能了,齐姜心中开始排斥、拒绝。
“那就两间吧。”
这个时候,息行并不想跟她唱反调,便一切顺着她吧。
这样想着,息行温和顺应道。
齐姜没说话,脚步梆梆梆上楼去了,怎么都不得劲。
息行笑容无奈,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上楼。
入夜,齐姜沐浴完毕,披着湿漉漉发倚在窗口吹风,目光游离在下方的街景上。
齐姜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点。
眼下才戌时,大约现代七八点的样子。
以前这个时辰,城镇里依然是灯火通明,街上人流不断,商贩叫卖不停。
可眼下,不仅是下方街道,放眼望去无数条街道皆漆黑一片,半个人的身影都无。
这太奇怪了。
难不成燕都还有宵禁?
齐姜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上来送饭的小伙计为她解了惑。
“姑娘忘了,今日是七月十四,过了子时,便是十五了,自然没人敢出来了。”
齐姜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追问道:“十五怎么了?”
前世的习惯告诉她,这是个不重要的节日。
小伙计也愣了愣,复而笑道:“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子时一过便是中元节,届时鬼门大开,鬼气暴涨,倾巢而出,自然没人敢在外头走动。”
“不过这一日捉妖师会全城发放镇鬼符,也就一日十二个时辰,过去了就没事。”
齐姜听得一愣一愣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捉妖师了,不再惧怕各色妖魔鬼怪,但对于鬼类,齐姜依然会心生恐惧,胆寒几分。
大概源于前世吧。
将小伙计打发了,齐姜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想着待会要把她这个屋子贴满镇鬼符。
哪怕只是些小鬼,过来骚扰她她也害怕。
念此,齐姜收下扒饭的速度变快了。
隔着一面墙,正打坐的息行忽觉气息紊乱,体内那股被符文压制的阴炁开始暴动。
一年一次的,令人熟悉的感觉。
恰好,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小伙计送饭过来。
“客人的饭菜~”
小伙计语气欢快地将饭菜放下,转身就要走时,息行叫住了他。
“敢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行走在路上的时间太久了,息行开始还会记得年月,然越往后便越模糊了。
千篇一律的生活让他的思绪渐渐麻木,也越来越不会去注意旁的什么了。
比如时间。
只有一年一次的失控会提醒他些什么。
“七月十四,过了子时便是中元了。”
小伙计的话验证了息行的猜测,中元二字一入耳,息行神情了然,道了句多谢。
小伙计笑容热切道:“客人客气了。”
说罢,他手脚麻利退了出去,阖上了房门。
夜深人静,息行感受着体内越来越汹涌的暴动,他站起身来,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窗户一阵开阖,屋内再无人影。
暨阳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唯余一阵白影闪过,扑朔迷离,让不经意看见的人误以为眼花,心
脏怦怦跳。
“还没到子时,就见鬼了?”
就在白影即将奔出暨阳城时,他忽然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捻起一道金色符箓弹出去,符箓化为金光,如一道细细的利箭,目标明确地飞入一处客栈,穿窗而入。
金色符箓如蝴蝶般在屋内飘飘荡荡,但始终得不到传信之人的回应。
只因这个时辰,齐姜已经沉入了梦乡,睡得昏昏沉沉,全然沉浸在一个悲伤的梦里。
而那道联络符也只能不停在床边不断游走,莫名透着几分焦躁。
这股焦躁持续到天明,终于得到了解脱。
入睡前,齐姜在屋子贴了十八道镇鬼符,于是乎这一夜无论外头鬼气森森,妖风阵阵,齐姜也睡得恬淡安宁。
翌日,晨光熹微。
齐姜侧躺着,眼一睁,就看见在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箓怼着她的脸不停地晃。
原本迷迷糊糊的齐姜立即就醒神了,伸手接住那道符箓。
金光散开,在半空中凝出一行字。
有要紧事,一日后归。
齐姜嘟嘟囔囔翻了个身,被子一遮又睡了过去。
“别回来了!”
只是随口发泄的一句,却不想最后却成了真。
七月十五,太阳下山,齐姜感受着隔壁静悄悄的,心中还在想。
息行这人本就事少安静,回来没动静也合理。
只是回来也不说一声,这让齐姜有点介意。
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怎么回来也不吱一声?
带着这股郁闷,齐姜修行到了后半夜,最后气鼓鼓睡去。
又是一夜过去,一觉醒来的齐姜还是没等到人,终是没忍住,敲响了隔壁的门。
咚咚咚……
重重敲了三下,齐姜冷着脸看着那扇门,心中正措辞,想着待会息行出来她该说点什么能显得威风些。
但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门开,齐姜面上的不虞渐渐化作了疑惑。
她抬脚踹开了门,就见里面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齐姜神情懵懵地走进去,茫然地将房间里每一处都看了,确定息行不在,咬牙切齿道:“什么啊,怎么还没回来!”
无奈,齐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修炼睡觉,开始密切关注隔壁。
焦躁地度过一日,齐姜从朝阳初升等到日暮西沉,仍然一无所获。
她开始慌神了,但仍然在为息行说话。
“许是临时碰上什么事给耽搁了,可能马上就回来了吧。”
齐姜坚定低想着,心底认为息行并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她继续等待着,续订了房钱,每日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阳台看下面的街景。
期待能看见那个她想看见的人。
……
暨阳城外,一处密林中,鸟雀尽飞,寸草不生,妖物纷纷避让。
只因有两尊杀神在争锋。
其中一个,正是齐姜等了好几日的息行,只不过现在的他和齐姜印象里的天差地别。
只一张脸还勉强能辨认出,但也妖异非常。
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千丝万缕,每一丝都被漆黑的雾气浸染着,双眼不再是人类所有的黑白瞳孔,而是如墨的黑。
修长的四肢也尽数被笼罩在一团乌漆麻黑的黑雾中,隐约间露出的手指筋脉青黑,指甲尖锐锋利。
肤色苍白似雪,没有一丝属于人的红润,但那双唇却艳似火,乍一看上去,只有两种色彩的面庞透着诡异阴森。
而在息行的对面,同样是一个差不多的家伙。
此刻,看到息行原形毕露,他哈哈大笑着,不死心道:“看吧,你我才是同类,何必要自相残杀,不如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
混沌黑雾中,那怨鬼同样面色苍白,不过不同的是,他双瞳是血红色的。
这是沾染过杀戮的象征,杀戮罪孽越中,眸色越深重。
显然,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妖鬼。
听闻他的话,息行漆黑如墨的闪过一丝嘲讽,乌发随风动,语调冰寒。
“谁跟你一样,至于各自安好,你自己听听不好笑吗?”
“藏头露尾了百年,如今忽然出现引我过来,为的是什么,是井水不犯河水?”
“嗤~”
不过是见修为难以精进,想吞噬了他这个“同类”罢了。
还如此刁钻地选在了中元夜。
每年中元夜,息行需要将全身的灵力耗费在压制体内鬼气上,才能抑制住这夜暴动的鬼气对他独特的影响。
但偏偏到一半时,这个老对手不知怎么找来了,想趁着他压制鬼气借机偷袭、吞噬于他。
息行觉得自己不能被吞噬。
他还有那么多妖物没除,那么多人需要救,还有……
有人在等他回去。
强烈的生存欲。望促使他不惜展露了鬼体,与老对手搏杀。
虽然百年未交过手了,但息行不会忘记和暮苍的恩怨。
刚在师父的引领下成为捉妖师的第三年,他第一次遇到了暮苍。
暮苍和自己一样,诞生于气运失衡的开始。
他携怨恨化为鬼,报仇雪恨后却不知收敛,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时息行还不够强大,第一次得交锋他重伤而归。
一百年后,他已是金阶捉妖师,重创了暮苍,但因为大意,使其遁逃。
这一逃便逃到了现在。
这是他和暮苍第三次厮杀,也是最后一场。
此番过后,总要有一个需得消散人间。
息行认为这一定不是他,也绝不能是他。
他还没有送齐姜回蜀国,他不能输。
带着这股信念,息行全身爆发出比暮苍更凶悍强横的气息。
这让原本还算沉稳的暮苍笑容龟裂。
“不可能,你只靠天地阴炁,修为怎会在我之上!”
息行并未和他废话,黑雾铺天盖地向他涌来,每一丝都带着吞噬之意。
暮苍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似是想退,但却没有机会了。
战斗持续了一日一夜,随着一股气息开始萎靡,呈现颓败之势,胜负开始清晰。
“不打了不打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放开我!”
身上越来越多的雾气被息行所吞噬,暮苍神情开始扭曲,露出一丝丝惊慌。
但无论如何叫嚣,这个在妖物堆里叱咤风云的顶级怨鬼再难逃万劫不复的下场。
不仅为私仇,也为被其残害的千千万万条人命。
雾气如一张狰狞巨口,无情咬住对手,在对方凄厉的尖啸中将对方彻底吞噬。
直到最后一丝血红雾气消散,天地间也随之一静。
但也只静了几息。
下一刻,吞噬了“同类”的息行全身阴炁外泄,眼看着就要冲出深林。
就在此时,本阖目的少年双眸倏地睁开,只见其金光一闪,熟稔地开始用符箓布阵,将无数携带着浓郁灵力的金字符贴入阵眼,造出一个坚不可摧的镇鬼符。
为了镇他自己这个“怪物”。
往往在中元夜,他只需一夜,但这次不同。
不管是自己鬼体的爆发,还是对暮苍的吞噬,都让他无法仅靠一夜解决。
看来要迟归了。
她怕是要更恼自己了。
息行无奈想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该怎么哄她呢?
失去意识前,息行心中苦恼着。
……
整整四日,齐姜都未曾等到息行。
不仅如此,她还等到了个丧门星。
一日临窗而望,齐姜捧着下巴对上了长街上男子的双眸。
紫袍玉带,高冠长缨,面容英武,但眼中满是灼热火烫,那是赤。裸。裸的觊觎。
是燕太子,申驷。
齐姜根本来不及逃走,就被申驷带人堵到了门口。
只需这位燕太子一声令下,整个客栈便空空如也。
只剩下齐姜与他。
两人对坐,齐姜面色冷淡道:“你想做什么?”
过了这么些时日,申驷也学会了耐心,不疾不徐道:“不想做什么,只想拜见美名远扬的蜀国公主。”
这话一入耳,齐姜右眼皮一跳,但仍死鸭子嘴硬,装傻充愣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蜀国公主陈国公主的,你认错人了。”
申驷好似料到了这一幕,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气定神闲打开道:“公主莫要再装傻了,我已从宫中瞧见了公主的画像,公主金蝉脱壳,倒是机灵。”
画像一出,饶是齐姜再想装也装不成了。
她姿态一变,烦躁道:“怎么,你想替你老子把我抓回去?”
说实话,齐姜并没有很害怕,毕竟她现在也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了。
谁规定捉妖师的本事只能用在妖物身上的?
用来打申驷这种神经病怎么就不行了?
于是乎,齐姜给自己壮胆,反问申驷道。
申驷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又给齐姜斟一盏,满眼火热道:“自然不是,我父王年迈,哪里配得上公主天人之姿?”
“若公主愿意,便留在燕都,做孤的妇人,如何?”
齐姜惊呆了,没想到这个鳖孙如此大胆,竟敢抢他老子名义上的小老婆,不由震惊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发现,燕王治你的罪?”
虽然对燕王来说她并没有多要紧,但自己的儿子胆敢觊觎原属于自己的女人,难道会一点芥蒂都无。
申驷闻言,以为齐姜心防松动,畅快笑道:“这便不牢公主操心,孤自会一一打点好。”
“父王终于一日会殡天,而孤将会是燕国的王,公主顺于孤,日后前途无量。”
“公主……”
申驷说得天花乱坠,但齐姜听得一言难尽。
不等申驷说完,齐姜即刻打断道:“不了,我有丈夫,等他回来我就要走了,这福气太子爱给谁给谁吧!”
申驷面色一沉,但很快又轻快起来,悠哉悠哉问道:“公主说得是那个捉妖师?”
“公主便憋扯谎了,我都一一打听过了,公主与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夫妻,而且那捉妖师都好些日子没回来了,怕是要与公主断情吧?”
这话戳在了齐姜的心窝处,她脸色难看,气恼反驳道:“没有的事,他马上就回来了!”
想着忍就在他燕都,一时半会也跑不掉,申驷没有步步紧逼,而是给了些宽限,笑道:“那就且看着了,我再给公主三日,若那捉妖师还未归,公主就算不想做我妇也不得不做了。”
话音落,申驷扬起不容置喙的笑,一副势在必得的眼神落在齐姜身上,看得她火大。
申驷人是离开客栈了,但留下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扈从,大有一副对她严加看守的意思。
二申驷这边,出了门后,对属下交代道:“接下来三日,派人去暨阳各城门守着,若碰到一身白衣道袍打扮的年轻捉妖师,便想方设法拦住。”
扈从领命离去,申驷回头看了一眼齐姜,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申驷走后,齐姜心烦意乱地等待着,一连两日过去,仍不见息行身影。
长久的等待让齐姜也渐渐改变了原本坚定的想法。
齐姜是不是真的打算抛下她了?
不然怎会六日迟迟不归?
可他明明答应过的,一日便会回来找她!
愤慨过后,齐姜夜间不自觉掉了眼泪,悲伤不能自已。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甚至觉得息行是故意的,故意将她这个身份敏感的蜀国公主扔在燕国,这样既不用送她回去,也能永远摆脱她了。
齐姜一边觉得息行不是这样的人,一边又控制不住乱想。
辗转反侧了大半夜,齐姜熬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终于作出了决定。
不管息行是不是要将她扔下,亦或者申驷强逼,她都不能坐以待毙了。
天色昏沉,晨曦还未破晓,齐姜飞快收拾了自己的行囊,神不知鬼不觉给客栈外看守他的护卫们贴了美梦符,趁着所有人呼呼大睡,她牵着她心爱的驴子逃走了。
靠着捉妖师的符箓,她一路过关斩将,顺利出了暨阳城,向东南而去。
昏黑的天色下,少女骑在驴子上的身影孤单又寂寥,最终消失在秋日的薄雾中——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这章剧情太多,所以码得慢了点
接下来可能有个一两章的过渡,女主自己鬼混一段时间,然后被男主找到,接着嘿嘿嘿
第49章 路在何方
宋国,一不知名的山林中,齐姜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失神看着一簇簇张牙舞爪的火苗。
这是她逃出燕都暨阳的第五日,也是她孤身上路的第五日。
她虽然不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但也不喜孤单寂寥,五日来冷冷清清的奔波让齐姜压抑不已。
已经五日没人跟她说话了,齐姜时常自言自语,或者跟她的胡萝卜碎碎念。
比如今夜,她在火堆旁出神了一会,又开始跟驴子说话了。
“胡萝卜,你说明天我该往哪里去呢?”
“今天路上碰到的驴子跟你长得很像,你说它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
“我的饼子要酸了,今夜得赶紧吃完才行。”
“今夜星星很少,看来明天天气不大好。”
“胡萝卜……”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得来的最多也只有驴子偶尔的嘶鸣,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齐姜越说声音越低,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音,归于沉寂。
齐姜目光黯淡,将火上的饼子拿下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偶尔噎住了,齐姜就猛灌一口水,目光凝着火焰,眼神涣散,大脑空空。
吃完喝完,齐姜去溪边洗漱,借着粼粼月光,齐姜看见了溪水中肆意游动的肥鱼。
尽管肚子已经填饱了,但想到息行烤出来的鱼,齐姜还是咽了咽口水。
下意识也想将灵气凝出来,但想到自己还只是青阶,灵力凝形至少要紫阶,齐姜作罢了。
气哼哼将水中月打算,也将悠闲游荡的鱼儿吓走,涟漪阵阵,化为碎影。
像以往一样,齐姜刻苦修炼至深夜,又制了一沓符箓,才心满意足睡下。
第二日,天气果然不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齐姜看着地上的泥泞,立即骑上了驴子,生怕自己新买的鞋子弄得满是污泥。
随后从行李中拿出油纸伞,单手撑着挡住密密麻麻的雨丝。
“对不起胡萝卜,等我进了城就给你买个小雨蓑,这样你也不会被淋到了。”
仿佛听懂了少女的温声细语,驴子高亢地嘶鸣了一声,让齐姜笑逐颜开。
“胡萝卜是不是听懂了,真棒!”
夸赞了一句,齐姜笑眯眯前行。
小雨只持续了半天,快晌午的时候,雨势止住,天气放晴。
驴子驮着主人,慢悠悠在林中溜达,十分惬意。
雨后满鼻都是泥土与草木独有的清香,轻嗅一会,心中的郁气都少了许多。
眼看着即将行出林子,齐姜忽然听到了一阵啾啾的鸟叫,细细再听,仿佛是鹦鹉的声音。
那语调惊恐凄厉,仿佛正在遭受什么凶险,带着几分呼救的意味。
齐姜循声望去,却因为浓密的树叶遮挡,她什么也没看见。
心中的怜弱之心作祟,齐姜决定去看看。
但怕是什么妖物勾引生人的手段,齐姜将符箓捏在手中,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将对方干碎。
小心翼翼凑到那棵树附近,齐姜看清了行凶者。
一只模样凶残古怪的大鸟,正尖啸着攻击繁茂叶片后的存在。
因为对方躲得太好,齐姜没看见小鹦鹉的庐山真面目,只知道它一定是无辜的。
符箓脱手而出,将凶残大鸟从空中定下来,如触电一般,全身僵直躺在树下。
危险解除,树上的“小鹦鹉”也停止了惊恐地啾啾声,从繁茂树叶中探出头来。
看清那是什么,齐姜震惊了。
这哪里是什么鹦鹉!
完全是一个人,一个未着寸缕的小小少女,只不过她只有巴掌大小,此刻满面泪痕。
看到齐姜,她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好似在说话,但可惜齐姜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只是满眼惊叹,世上还有这样小的人。
大抵是一种精怪,可惜息行不在身边,齐姜认不出来。
凶残的怪鸟被赶走,危机解除,小少女感激涕零,嘴里叽里咕噜着,乌黑的发只能勉强遮住些许肌肤,齐姜看得窘迫。
尽管只是个巴掌大的小人,也得有自己蔽体的衣服才是。
低头,齐姜将身上的帕子拿出,将小小的少女包起来,嘀咕道:“快穿上,小心再着凉了。”
但帕子终究不是衣物,只能勉勉强强披在小少女身上,遮住了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
但这似乎让小少女十分感动,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然后紧紧裹着粉帕子,从树上滑下来,小心又渴望地抱着自己的裙角。
“啾啾~”
她再次发出那种清脆的、像鹦鹉一样的鸣叫,但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凄厉。
像是示好般的撒娇。
很可爱,也很美丽。
像是个真人bjd娃娃,精致极了。
齐姜也是个喜欢漂亮玩偶的女孩子,小时候卧室里摆满了玩偶,怎么会不动心呢?
没忍住,齐姜弯腰将小少女捧起来,满眼欣喜地问道:“你是要跟我走吗?”
她合理怀疑,这个小精灵是想跟着她。
而齐姜呢?
她也很喜欢这个小小的少女,最重要的是,她太孤独了,若是有这个小人儿在身边说个话,也能好受许多。
期许的目光下,齐姜看到小少女重重点了点头,抱紧了她的手。
“啾啾~”
齐姜喜笑颜开,捧着小人儿转了几圈,然后沉思道:“那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吧!”
“你看你生得这样小,眼睛又晶莹剔透的,就叫玲珑吧!”
小人儿能听懂人话,得知自己有了名字,立即手舞足蹈,在齐姜掌心跳起舞来,发出啾啾的脆鸣。
只动作一大,帕子被抖落,急得齐姜忙不迭去将掉落的帕子给重新盖上去。
等到城镇中,她得请个裁缝给玲珑缝几件衣裳才好。
烟雨蒙蒙中,齐姜带着新认识的朋友踏出潮湿的山林,生活又有了些盼头。
……
燕都,暨阳。
整整九日,息行终于全面压制了体内的鬼气,原模原样地将自己装扮好,踏入了暨阳城。
站在客栈楼下时,息行甚至有些忐忑。
让她等了那么久,怕是一见面就得臭着脸骂他。
第一次,息行生出了退缩的心思。
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不能躲。
这样想着,他抬脚踏入了客栈,在伙计诧异的目光下说了句寻人,便自顾自上楼去了。
正在柜台前打算盘的掌柜擦了擦眼睛,认出了息行。
正是同那个姑娘一道的捉妖师!
想起前些日子贵人在这的一番折腾,掌柜看着息行的背影,暗叫一声不好。
这厢,息行屏气凝神来到了当时齐姜所居的房门外,轻轻扣了几下。
咚咚咚……
“齐姜,我回来了。”
甚至还试探着喊了一句,心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紧张。
他想着,房门很快会打开,露出少女那张清丽柔美的面颊,然后被她骂骂咧咧数落。
但什么动静也没有,无人回应,更无人开门,又是午后,走廊里静悄悄的。
息行拧起了眉头,复又敲了几下,力道也加重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打开门听我解释行不行?”
咚咚咚……
息行觉得这可能是齐姜恼了后对他的惩罚。
将他拒之门外。
锲而不舍地轻扣下,里头终于有了回应。
然等来的不是少女嗔怒面容,而是一阵不耐烦的男声。
“谁呀,午睡时候折腾什么!”
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一个满脸烦躁的男子骂骂咧咧道,一副困倦不已的模样。
待看到门外息行一身捉妖师打扮,他又克制了几分,收敛了大半火气,勉强挤出一抹笑道:“不知捉妖师大人何故上门?”
息行怔了片刻,神情愣愣道:“你是谁,齐姜呢?”
这时,屋里头又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听清了来意,一本正经解释道:“捉妖师大人怕是弄错了,我们不认识你口中的人,三日前我们便住在这里了。”
似乎是有些不信,息行目光往里探探,确定没有齐姜,才抿唇漠然道:“抱歉,打扰了。”
说完,他径直下楼,找到了正在柜台前观望的掌柜,神情蕴着几分冰冷,开门见山道:“之前同我一道住在这的小姑娘呢?”
掌柜有些为难,但在息行愈发冰寒的脸色下,他颤颤巍巍全盘托出了。
听到他走后三日,客栈便被燕太子申驷掌控,其人还单独强行与齐姜见面,说了什么不知,只留下一个杳无音讯的结果。
听完,息行二话不说,风一般出了客栈,目标直指燕王宫。
正是日暮,少年身影鬼魅,偶尔有人瞥见,都以为是撞了邪。
燕王宫内,太子申驷再度斥骂着不中用的手下。
“几天的时间,连一个妇人都抓不到,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都给我滚下去!”
正跪着请罪的扈从一听,连忙告罪退下,独剩申驷坐在软榻上,身边的宦人递来清心败火的汤羹,且温声劝道:“太子何必挂心,不过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小国公主罢了,太子若信奴,奴这就去给太子搜罗更好的,那就比那个不识好歹的丫头差了?”
申驷挥了挥手,烦躁道:“你不懂,没人比得上齐姜,我定要将其找回驯服!”
“可……”
“什么人!”
宦人叹气,刚想说点熨帖的话,可刚一开口,余光就瞥见殿内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他面皮一抖,大喝一声,引得申驷也惊了惊,抬眼望去,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申驷立即认出了息行,脸色阴沉。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能是他夺取蜀国公主最难过的关。
没跟他废话,息行一步步靠近,冷声道:“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申驷先是一愣,而后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故意道:“你猜猜。”
若是知道这个该死的捉妖师后面会做出什么,申驷便不会冒失地挑衅他了。
只是眨眼间,近身侍奉的宦人昏厥在地,不知生死,而自己的脖子正被对方死死扣着,空气愈来愈稀薄,申驷难以呼吸,脸庞涨得发紫,眼球凸出,形容可怖。
“呃……”
申驷喉间发出古怪的声音,一挥手将手边的汤羹打落在地,瓷器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申驷以为,这样便能惊动外头的侍卫,他便能得救了。
可结果却是迟迟不见人影,就好像与世隔绝一般。
“嗤~”
见状,面容冷酷的少年一声嗤笑,声音冰冷道:“别费劲了,这座殿宇已经被我用灵力包裹了,没人会察觉到这里发生什么。”
“若是不想死,就将她交出来,不然……”
息行话语顿了顿,眼中罕见划过一丝肃杀之意。
行走世间多年,他从未伤人性命,但这一回,他有些动摇了。
一想到齐姜可能被眼前这个男子抓走强迫,他便狂躁得不能自已。
想像面对暮苍时那样,将其吞噬。
拼尽全力,息行才压下这股蠢蠢欲动的情绪,眼中恢复清明。
申驷想不通,分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哪怕是捉妖师,手上的劲气也不能如此恐怖。
扼得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无,全是对死亡的体验。
嘭!
申驷被狠狠掷到地上,脊背疼得
厉害,甚至半晌发不出声来。
堂堂燕国太子,五大国之一未来的国君,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但对上少年眸子的那一刻,申驷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乖乖交代,他是真的会死。
满面屈辱,为保自己的性命,申驷艰难解释道:“蜀国公主不在我这里!”
息行眸光一闪,追问着:“不在你这,那在哪里?”
确实,来到这燕王宫后,他没有感受到齐姜的气息。
但事情源于这位燕太子,息行继续道。
申驷老老实实将事情交代了,但目光低垂间尽是压抑的怒火。
“二十那日,黎明未至,她逃走了。”
“我至今未有她踪迹。”
息行漠然道:“可知她往哪边去了?”
“不知。”
满眼的暴怒怨毒,申驷却不敢造次,只等机会来临,他要将今日之辱千百倍讨回来。
但这一次息行也没给他这个机会,话刚说完,一道符箓飞来,他昏沉倒下,被迫陷入沉睡。
息行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燕王宫,回到了那间客栈。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敲齐姜曾经住过的房间,而是推开了自己那间。
万幸这几日这间房并没有被定出去,所以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在这里,他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走了,再也不见!】
【你的钱在床底下,记得拿走!】
两句话写得龙飞凤舞,颇有些凌乱,一看便是主人急匆匆写出来的。
不仅如此,每句话后还画了一个愤怒的小脸,昭示着齐姜当时的情绪。
“呵……”
明明是该发愁的时刻,息行却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笑完,他便露出了肃穆的神情。
尤其在踏出客栈后,息行的脸色更沉了。
因为他完全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寻人。
以前他从不会为走那条路困惑,但现在不同了。
他不知该往何处去——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努力一波看下章能不能重逢
第50章 前夕
息行怕的是自己选错了,和她背道而驰,平白浪费时间,让人离他更远了。
踌躇了许久,纠结如他,也只能选一条路先追去看看。
寻人刻不容缓,哪怕是错的路,他也得一条条探,他的速度非同常人,总能找到对的那一条。
息行先手选了回程的路。
那便是返回蜀国的路径。
他怀疑齐姜自己回家去了。
朝着西南方向,息行出发了。
……
一条不知名的山野郊外,齐姜慢吞吞地骑着驴自赶路,眼见暮下四合,齐姜决定先歇息一晚再行进城。
因天色暗了下来,没有了日光,齐姜的布袋子里蛄蛹了一阵,冒出了一个漂亮的小脑袋。
“啾啾~”
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黑发小小少女,脸颊粉扑扑的,从布袋子里爬出来后顺着衣裳攀上了齐姜的肩头。
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抱着齐姜的头发坐在那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正是她十多日前收在身边的小人而玲珑。
玲珑畏惧日光,有阳光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缩在袋子里,等没了阳光才出来。
发现了这点,齐姜也重视起了玲珑的防晒,到伞具铺子给玲珑定做了一把小小的遮阳伞,那样就不必时刻担心被晒着了。
齐姜笑弯了眼睛,摸了摸玲珑的脑袋亲昵道:“是不是饿了,别急,我马上给你做饭。”
刚收养玲珑,齐姜就拿了许多东西给她吃,首先便是水果一类。
水果不吃,齐姜便换了饼子,甚至还给她抓了鱼,买了肉。
然通通不吃,当时可愁怀了她。
关于玲珑喜欢吃什么,还是路上有次她去食肆才知道的。
那日,齐姜点了好些下饭的菜,正捧着一大碗米饭扒拉着,几粒米不小心掉在了桌边,还没等齐姜处理掉,就见布袋子里飞快探出一个小脑袋将那几粒米给卷进了口中。
然后两只小手扒着袋子扣,一双大眼睛放光地看着齐姜。
齐姜这才明白,她的玲珑喜欢吃大米饭。
且只有大米饭,肉菜什么的一概不吃。
这样一来,齐姜在城中采购时便会额外买些米,再定做一口巴掌大的小锅,方便在野外蒸大米饭。
入夜,齐姜升起了火堆,一个蒸米,一个烤她的饼子。
她在旁边吃着剩下的蜜饵,虽然凉了,但依然甜滋滋的。
吃腻了,再喝一口水囊里的饮子,人瞬间舒坦起来了。
这都是她在城中买的,虽然她当时逃走前把银钱全部都留下了,但她运气尚可,半路遇上个被僵尸咬伤的富商,她出手救下了对方,还好心用化疾符给他驱了尸毒。
对方感激不已,用最朴实喜人的方式答谢了她。
一盒子金珠。
齐姜想着自己得吃喝穿衣,便没有推拒,大方收下了。
果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了捉妖师的本事,她也能好好生活在这个世道了。
就是如今孤单了些。
因为身份被燕太子发现了,齐姜也不敢回蜀国,只能漫无目的游荡着,像息行之前那样,走到哪算哪。
想到息行,齐姜心中又是一阵愤愤。
但恼怒过后,又无力地叹息着。
事已至此,还计较什么。
将最后一口蜜饵吞进肚,齐姜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有人在斗殴打架般。
齐姜本不想管什么闲事,但下一秒腰间的银铃响起,她眉头一簇,起身掏家伙过去了。
身为捉妖师,斩妖除魔救人性命乃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玲珑本守在蒸锅旁,一看齐姜动作,立即也飘着跟上去了。
像一片花瓣,一片落叶,飘飘荡荡,轻盈自由。
但全都忘了火堆上的食物。
一路疾驰到妖祸爆发点,齐姜还没来得及观察一下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一只食人魔正要一口吞下一个年轻男子。
齐姜心急如焚,手中符箓飙射而出,重重砸在食人魔头上,青光大放,将那只满口流涎的绿皮怪物击杀,男子获救,扶着树喘息着。
也正是这时候,男子身边围上来不少人,让齐姜惊讶的是,其中还有一位紫阶捉妖师。
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见男子毫发无损,他脸色才转好,请罪道:“是老朽保护不利,才让公…郎君涉险,郎君无事便好!”
齐姜这才知,一群食人魔长了个心眼,用了调虎离山的计策将捉妖师引开了,所以才导致差点出了人命。
好在她来得快,她又积德了呢。
食人魔全部伏诛,齐姜也将符箓收起,接住了飞来追她的玲珑,就想离去。
但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唤住了她。
“姑娘还请留步。”
半转的身子停顿住,齐姜借着月色看清了来人。
正是她刚刚救下的年轻男子。
他身姿挺拔修长,着一身天青色的广袖长袍,头戴玉冠,下颚系长缨,端的一副君子尔雅。
至于样貌……
齐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子生得很好。
剑眉星目,龙章凤姿。
是唯一能跟息行一较高下的一张脸,但因眉宇间透着温润慈悲,他比息行多了一份如沐春风的亲和。
不像息行,总是疏冷淡漠,透出来的都是不近人情。
“有事吗?”
按理说自己救了他,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齐姜心想。
看着齐姜诧异的神情,男子拱手言谢道:“姑娘救我性命,还未答谢,怎能让姑娘离去?”
齐姜也是个上路捉妖师了,不说经验丰富,但这样的情况也遇见过不少,于是齐姜学着息行,拿出那套潇洒孤高的姿态。
“我乃捉妖师,斩妖除魔是我的职责,不必言谢。”
“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齐姜自己都骂自
己一句装,脸热热地扭头了。
但男子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止住了脚步。
“姑娘怀中抱着的是花魄吗?”
齐姜立即回头,捧着玲珑问道:“你们知道玲珑?”
齐姜其实一直很想知道玲珑到底是个什么精怪,但奈何她对妖怪的了解还是太少,一直不知玲珑的是什么。
忽然听对方道一句花魄,齐姜自然被勾住了心神。
见齐姜双眸亮晶晶凑过来,男子眸子染上了笑,谦和道:“叫玲珑吗?这个名字取得好听,也适合。”
面对一个脾性好又会说话的人,齐姜就这样被留住了。
“若一棵树上吊死过三个人,便会滋养生出巴掌大的小人,声如鹦鹉,能懂人语,畏惧阳光,喜稻米,时人称之为花魄。”
齐姜没想到,如此美丽的小东西,它的产生竟如此可怖。
“原来竟是如此。”
齐姜抚了抚掌心的玲珑,还想说什么,猝不及防想起什么,立即惊慌往回跑。
“我的饭要烤糊了啊啊啊~”
被这忽然的一幕给惊到,男子露出错愕的神情,紧接着笑了。
“先生,咱们过去吧。”
男子笑容温煦地同那位紫阶捉妖师说道,老者并未反对,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火堆旁,齐姜沮丧地看着已经烤得黑糊的饼子,还有锅子里焦糊的米饭,摇头碎碎念道:“我就知道留不住了。”
叹完气,齐姜只能将烤糊的饼子和烧糊的米饭处理掉,重新再做一份。
正当齐姜手忙脚乱时,一行人过来了。
纷乱的脚步声立即引起了齐姜的注意,她抬头一看,还是熟人。
正是刚刚自己遇到的。
“原来姑娘也在这,巧了。”
说完,也不待齐姜说什么,立即命仆从安扎下来,扎帐篷的扎帐篷,做饭的做饭。
齐姜本不欲和萍水相逢之人多费口舌的,奈何那位紫阶捉妖师过来搭话,齐姜难以拒绝。
“小丫头三月前才入道?”
“三个月时间便到了青阶,真是天资出众,日后定然大放光彩!”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闲聊几句,得知齐姜五月才开始修炼,便已经到了青阶,齐老不住感叹着,将齐姜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前辈谬赞了。”
面皮发烫,齐姜谦逊道。
“哪里是谬赞,姑娘天资聪慧,这是姑娘应得的夸赞。”
齐老身畔,青衣男子温声附和着笑容中全是真诚。
一时间,三人聊得有来有回,双方互相交换了姓名。
原来青衣男子是晋国派遣出来的使者,名唤周钰,还是一位高官之子,因为怕半途遇妖祸,所以安排了齐老这位捉妖师陪同。
“姜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齐姜摇头,答了句不知。
“我回不了家了,但是也不知去哪,便走到哪算哪了。”
周钰和齐老听着,神情一怔,以为是最糟糕的那种可能,露出几分怜悯。
“抱歉,不知姑娘境遇,说到姑娘伤心事了。”
齐姜一看就知道周钰他们误会了,想着自己这事确实不好说出口,便将错就错道:“无碍,都过去了。”
看着嘴上风轻云淡的少女,周钰面上怜惜更重,遂道:“既如此,姜姑娘不若去我们晋国,我略有几分薄面,可让王上聘姑娘为我晋国的捉妖师,如何?”
齐姜对这事并无兴趣,她果断拒绝道:“多谢周郎君好意,我就不去了。”
看出齐姜意兴阑珊,周钰并未强求,只听闻随从来报饭菜好了,又看着火堆上烤糊的饼子,他体贴道:“我们的饭菜好了,姜姑娘也用些吧。”
齐姜刚想矜持拒绝,但被周钰恳切的话堵了回去。
“姜姑娘救了我一命,我只用餐饭答谢,姜姑娘还不肯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齐姜哪里还能拒绝得了。
当晚,她蹭了晋国使团的饭,吃得心满意足,肚皮圆圆。
当晚,齐姜还盛情难却地蹭了人家一个营帐,这一夜睡得舒坦许多。
自己独身出来后,齐姜每晚睡眠质量都不大好。
翌日清晨,齐姜本以为要分道扬镳,就听齐老说了句要访的是钟离国,她改了主意。
她好像在钟离国有个朋友!
就这样,齐姜顺其自然地同晋国使者一同上路了。
这对齐姜来说很有好处。
可以蹭晋国使团香喷喷的饭菜,睡宽敞舒适许多的营帐,还有了许多伴。
不再孤单寂寞,齐姜面上的笑容愈发多了。
尤其周钰此人,温润和善,细致妥帖,加上一副顶好的面皮,又待她那样好,要不是他早有了……
她少不得生出些少女心思。
而在同行中,齐老也作为前辈没少指导她,还教她制了几道新的符,齐姜十分敬仰。
齐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又精进了不少,但距离紫阶还有得走。
不过她不急,就像是齐老夸的那样,她还年轻,假以时日定能到紫阶、金阶!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将息行超了去。
想到这个,齐姜便一阵高兴,引得周钰不住地看过来,问她有什么开心的事。
齐姜才不能说。
这样有伴的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齐姜跟着晋国使团进了钟离国,抵达都城钟离。
国叫钟离,都城也叫钟离,齐姜表示真省事。
踏入钟离城后,知道齐姜所寻的友人正是钟离国公子,他先是提醒了一番。
“姜姑娘一人行走在外,要凝神警惕些,莫要轻信别人。”
齐姜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莞尔一笑道:“周大哥莫要担心,钟离白不是什么坏人,我相信他。”
半个月的相处,齐姜早跟晋国使团的人混熟了,尤其是周钰和齐老。
周钰是个很好的人,不仅是因为他温和细致,关照自己,更是因为此人心怀黎民,仁善清正,但又不乏刚强理性,明辨是非。
是黎民苍生最拥戴的存在。
假若以后做了官,定然爱民如子,清廉正直。
乱世需要这样的人。
齐姜希望周钰能越走越高,站在能影响天下的位置,这样世道才能清明许多。
她笑盈盈地看着周钰,目光中的坚定让周钰无奈,也笑着作罢了。
“你想清楚便好,我们会在钟离逗留大概一月,若姜姑娘不嫌弃,日后还可与我们同行。”
齐姜并没有应下,只含糊道:“到时候再看吧。”
入钟离王宫前,周钰本是想将她一同带进去的,但齐姜拒绝了。
“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的,我自己拜见就好。”
说实话,齐姜并不确定钟离白如今一定在家,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在意她这个朋友。
想着若是不好,她调头就走人,也不算丢脸。
但后续令她心中暖暖的。
在钟离王宫宫门口将钟离白当时赠予她的白玉玦递给门卫,才等了不到一刻钟,远远的,齐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手舞足蹈跑过来。
“姜姑娘~”
不仅如此,钟离白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故人”。
……
宋国境内一处深林,一连走错了三条道,于第四条,往东南方向的道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火堆。
但上面残留着熟悉的甜香气息,息行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笑脸。
“原来是这个方向啊……”
叹息声中透着一丝喜悦,息行即刻马不停蹄往东南方疾驰。
一个孤儿火堆被他侦测到,但渐渐地,息行发现除了那道甜香外,还出现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气息。
有个捉妖师的,还有一个男子的。
嗅起来应当是个血气充盈的生人,大概很年轻。
想到这,息行眉头拧出一个小疙瘩,又提起了心。
不会又碰到了一个“申驷”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息行脚下速度更快了,迅速逼近钟离国得方向——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还是没写到名场面,但是我保证下一章绝对是,而且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