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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一个妖鬼 唐时锦 29324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不巧

钟离王宫,齐姜看着钟离白像个傻子一样冲出来,齐姜愕然过后,心中暖洋洋的。

“姜姑娘你怎么来了!”

“一开始门卫说你来了我还不信,看见这玉玦我才信了八分,直到现在看见姜姑娘信了十成十。”

听着钟离白絮絮叨叨,齐姜失笑道:“你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好歹是个公子。”

钟离白切了一声,无所谓道:“公子怎么了,公子也是人,况且就这世道,公子有什么稀罕的,快别说了!”

钟离白依旧如曾经那般随性潇洒,除了身上衣物庄重华贵了些,其他丝毫未变。

正想着,钟离白看着齐姜空荡荡的身畔,挠头疑惑发问道:“诶?怎么就姜姑娘一个人,息老弟呢?”

不说起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齐姜平稳了许多天的心境立即泛起了波涛,脸一拉,愤愤道:“死外面了!”

钟离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回答,他脑袋发懵,下意识呢喃道:“啊?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这对钟离白来说实在太突然了,脑子懵了好一会,直到再去看齐姜的脸色,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来,脑子也转过弯来。

“你们吵架了?”

“他始乱终弃了?”

这本就不对劲。

当初两人多么亲密他都是看在眼里,说句实在的跟夫妻也没两样了。

这样要好的关系,若真是死了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起码会伤心难过吧?

然再看看齐姜,哪有一点悲伤,全是愤怒。

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感情破裂了。

至于到底是吵架还是始乱终弃,钟离白却是不敢问的。

但细细去观察,可以察觉出齐姜浑身上下透出的怨愤。

还有那一句“死外面了”,怨气挡都挡不住,一看就是感情上的问题。

破解出缘由来,钟离白没道德地笑了,心思开始蠢蠢欲动。

比起钟离国都中的贤良淑女,钟离白更想寻个志同道合的妻子。

比如姜姑娘这样的。

修行天才不说,还这般好看,嘿嘿嘿~

提前畅享了还不属于他的快活日子,钟离白傻笑了一阵。

因为提到息行,齐姜本就心情郁闷,又见钟离白在那傻笑,齐姜来气道:“你笑什么?”

莫不是笑她被息行拒绝?

因为这一点,齐姜没少心态炸裂,哪里能容忍别人笑她?

要是钟离白不给她个合理解释,她定不能饶他!

可转念想想,自己青阶,他紫阶,她好像不是他的对手。

但输人不能输阵,齐姜不忿地看着他。

察觉到齐姜恼了,钟离白连忙收起那点窃笑,指天誓地道:“哪敢哪敢,我是笑那息行不知好歹,目光浅薄,竟如此对待姜姑娘,实在是昏了头!”

齐姜气消得快,听这么一番话,也就原谅了他。

“是我失态了。”

气氛缓下来,两人话题又回了原点,钟离白热情邀请齐姜入住钟离王宫,但齐姜拒绝了。

“不了,我住客栈就好,今日来只是看看你在不在,同你打个招呼。”

她和钟离白只是简单的朋友关系,尤其对方还是男子,她刚来就往人家家里住算什么?

反正齐姜觉得很奇怪。

还是住客栈安心些。

迎着钟离白遗憾的目光,齐姜刚要离开,就被钟离王宫内匆匆赶来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姑娘且慢!”

那是一个身着锦绣红裙的姑娘,年岁与齐姜差不多。

鹅蛋脸,丹凤眼,体态修长,气度雍容端肃,但笑意狡黠,透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

“……戚戚?!”

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齐姜平静的心掀起惊涛骇浪,失神喃喃道。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重生在这个陌生玄幻的世界,竟还能看见故人。

钟戚戚,她最好的朋友。

爸爸好朋友的女儿,也是她的好朋友。

自记事起,戚戚便在他的世界里出现。

跟自己不一样,戚戚开朗活泼,精力旺盛,性格飒爽而果决,从小到大都如姐姐般护着她。

离开人世后,除了家人,她最惦记的便是戚戚了。

本以为永远也不会看见这张脸了,却不想猝不及防间映入眼帘。

兄妹两走近,都听到了这声呢喃,钟离白诧异道:“你认识我妹妹?”

红裙少女也露出讶异,满眼期待地看着齐姜。

如梦初醒,齐姜回到了现实。

这并不是她的好朋友钟戚戚,而是陌生世道下钟离国公主,钟离戚戚。

但那张脸对她的冲击力过于大,齐姜仍失神地看着“戚戚”,但嘴上解释道:“抱歉,姑娘与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所以一时失礼了。”

钟离戚戚哦了一声,笑盈盈道:“真的那么像吗?”

“不过玄乎的是,我瞧姑娘第一眼时也觉得面善,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既如此有缘,又是兄长的朋友,远来是客,便住我们这儿吧,住客栈多见外!”

“来来来!去我们那里住!”

一套连招打得齐姜措手不及,尤其面对的还是戚戚那一张脸,齐姜半推半就被拉扯进了钟离王宫。

直到被安排到一处精致宜居的小院里,齐姜都没能摆脱那张脸对自己的影响。

“姜姑娘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想出去便随时出去,若觉得一人无聊便让小白陪你去逛逛,或者寻我说话也可。”

被叫了令人羞耻的乳名,钟离白脸红得滴血,气呼呼同妹妹道:“我是你兄长,你乱叫什么,放尊重点!”

平时气他叫几声便罢了,怎么这时候还说,让他的脸往哪放!

偷偷去看齐姜,果然已经笑得一抽一抽的,但因为生得美丽,让钟离白想起花枝乱颤这个词。

罢了,也值了。

将齐姜这边安排妥帖,兄妹两齐齐走出去,说着悄悄话。

“你怎么跟来了,我记得我没叫你吧?”

钟离白先道,面露疑惑。

钟离戚戚白了自己这个没本事的兄长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来的话,我未来嫂子能留下,靠你这个不中用的去招呼人,早去客栈了,哪还能在咱们家住下,让你近水楼台?”

钟离白被妹妹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却反驳不了什么,最后只嘀咕了一句:“胡说什么呢,人家有心上人……”

钟离戚戚见兄长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急急道:“那他人呢?怎么不陪着一起,这说明时机来了,你可得抓住机会,父王母后都为着你的婚事急死了!”

钟离白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妹妹,却像个老婆子一样天天在自己耳边絮叨。

“知道了知道了!”

若有可能,钟离白自然不会将这个机会错过。

他这可不叫趁人之危,应该说顺势而为。

越想越欢喜,钟离白浑身充满了干劲,准备为自己后半生幸福努力一把。

齐姜半推半就在钟离王宫住下了,生活质量提高了一大截。

住下得第二日,吴王后,也就是钟离白的母亲,便找上了门。

在吴王后进门之前,齐姜设想过不少狗血剧情,也做好了出去住的准备。

但那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一进来便亲亲热热拉起了齐姜的手,一口一个儿呀的叫着,弄得齐姜都懵了。

“在这住得还习惯吧?”

“可有什么需要的,我让宫人添置。”

“若闲着无聊,可以同我家那小子探讨些修炼上的事,出去逛逛也成!”

“虽是捉妖师,但也是女儿家,多添置些钗环首饰什么的,不过姜姜不用费心,此番我都给带来了。”

吴王后过分膨胀的热情让齐姜根本吃不消,也知晓了吴王后的心思。

想给她和钟离白牵线呢!

那怎么能够?

齐姜并没有那个心思,更不想辜负人家的希望,当天用过午饭就欲走。

但可惜又被“戚戚”拦住了。

“怎得才来就要走?”

“好不容易遇上个年岁差不多的姐妹,还想同你一起玩乐,说些心里话,你怎的今日就要走?”

“莫不是我们哪里让你不喜?”

因为那张脸实在戳她的软肋,齐姜被问得哑口无言,根本招架不住。

“没有,只是我……”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齐姜在那吭哧吭哧,满心无奈。

钟离戚戚一看,立即抓住时机道:“那好,正巧我今日要出去逛街,咱们一起去吧!”

齐姜盛情难却,跟钟离戚戚手拉手出去玩了。

一晃时间飞速流逝,齐姜在钟离过得十分开心,除了偶尔夜深人静会想起息行,一切都岁月静好。

因为抱着私心,钟离王和王后待她不错,钟离兄妹更是能同她玩耍解闷。

相处得越久,齐姜越发觉得钟离戚戚和她的戚戚很像。

不仅是相貌,性格亦是如此。

齐姜时常会恍惚,将两个人弄混,觉得眼前的钟离公主便是她多年的好朋友。

她其实心中清楚,钟离公主和钟戚戚是两个人,但她控制不住去沉沦。

就让她快活一阵吧。

至于钟离白,他是个很好的伴,无论是做朋友还是捉妖,都会让齐姜感觉到舒服。

但终究无法让齐姜生出什么爱恋情愫。

这让齐姜时不时会感到歉疚。

于是在钟离国逗留的一个月后,齐姜打算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她还应了兄妹两一顿饭,八月末的一个日暮,三人在宫中炙起了肉。

还配了马奶葡萄酒,在琉璃盏中泛着琥珀色,煞是美丽。

为了佐酒,三人还在钟离戚戚的提议下还玩起了骰子。

输了得便要喝酒。

三人兴致都不错,玩得不亦乐乎。

齐姜今夜运气好,十五局里就输了一局,只饮了一盏酒。

但钟离兄妹那边情况就不好了,尤其是钟离白,一人输了十局,将大半的酒都喝了。

葡萄酒后劲大,钟离白也不是个酒量好的,很快便呼呼睡过去了,惹的钟离戚戚骂了句没用。

虽然她喝得不多,但她和戚戚一样喜酒,没输也喝,很快也醉醺醺了。

据齐姜观察,怕是马上也得倒下。

反倒是她,就输了一局,也不贪酒,人尚清醒着。

将桌子上的鸡翅鸡腿吃掉,齐姜擦了擦嘴,就欲让在外面守着的宫人将兄妹两抬回去。

叮铃铃……

忽然,腰间银铃疯狂作响,齐姜满身懒散都被驱除了,事不宜迟,即刻开门冲了出去。

夜色中,齐姜疾驰出钟离王宫,骑着驴子很快到了都城郊外。

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宅子里,几个半大的少年正被一只浑身戾气的怨鬼追杀,地上是已经失效的符箓,几个少年面色惨白,惊恐地大叫着四处逃窜。

“都怪你,非要来这里寻求刺激,说了这宅子里不干净你还偏来,这下好了,都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

“我哪知道这个怨鬼这么厉害,连道长给的符箓都不管用,怎么办怎么办啊!”

“救命啊!”

在这一顿鬼哭狼嚎中,齐姜一脚踹开门,朝着正张牙舞爪要张嘴要吃人的怨鬼掷出符,堪堪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还不快走!”

见几个少年还傻愣在那,齐姜大吼一声,神情严峻迎了上去。

其实她很害怕鬼,但是此刻为了救人,齐姜只得站出来跟它对擂。

如梦初醒,几个少年因为手脚发软,连滚打爬地跑了出去。

宅子里只剩下齐姜一人,还未到深秋,但空气冰冷得仿佛冬日。

这是怨鬼的阴寒鬼气。

初步判断,这个怨鬼的实力很强,比她和亲那夜遇到的还要强上几分。

齐姜不能保证是它的对手,精神紧绷起来,准备拼尽全力。

定身符只能定住那怨鬼片刻,见它再次冲过来,张开深渊巨口欲吞噬,齐姜掌心符箓青光大盛,准备来个组合连招。

“想吃我,去死……嗯?”

符箓还未出手,一道金戈声响起,一枚浸染着金芒的剑尖穿透怨鬼的身体,耳畔尽是对方凄厉痛苦的尖啸。

一眨眼的功夫,怨鬼散称一团虚无。

而在其后,少年清俊漠然的面孔蓦地出现,一双漆眸死死盯着她。

灵魂仿佛遭到了一记重锤,齐姜当即怔在了原地,傻傻看着对方。

荒芜破败的宅子里,唯余两人对视着,时间好似都凝滞了。

收回玄青铜剑,少年一步一步走至齐姜身前,面容死寂,颇有种山雨欲来的征兆。

齐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讪讪道:“好巧啊,在这遇见你哈哈~”

少年仍旧死死盯着她,漆黑的眼珠子转也不转,幽深地叫人害怕。

就这样诡异地看了齐姜好几息,终于面无表情开口了:“不巧,我找你好几个月了。”

这话一入耳,齐姜心便开始没出息地怦怦乱跳了。

但想到他先前多次强调的拒绝之言,齐姜心又硬了起来,脸一板,故作冷酷道:“找我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找我!”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说完,齐姜就要越过他离开这座鬼宅,然刚靠近息行,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跟我走。”

他静静地说着,和往常一样的淡漠,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他看起来依旧淡如水,好像丝毫没有被影响。

将连月来的心绪起伏不定的自己衬托得更可笑了。

“为何要跟你走?”

“我自己有腿,会自己走,你也是,爱去哪去哪,别来找我!”

犹记恨着当初的难堪伤心事,齐姜话也说得不客气。

撩完狠话后,齐姜抬手就要甩开他,然后潇洒离去。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息行。

一连甩了好几下,但见息行的手还牢牢扣在她腕间,齐姜气红了脸,挣扎得更厉害了,活像是刚被捞上来的虾米。

大概是也被齐姜折腾得受不了了,息行唇一抿,手上用力一扯,将人结结实实困在了怀中。

后背贴着胸膛,胸前牢牢横着一只胳膊,将她禁锢得寸步难行。

比愤怒先来的是窘迫,齐姜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腿肚子都开始打软,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

“你、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声音越说越轻,脸蛋越来越烫,齐姜暗唾自己没出息,但又无法抗拒。

毕竟心还没放弃对他的喜欢,齐姜克制不住自己本能。

“不这样,你总是要跑。”

少年清浅的吐息拂在颈侧,并不温热,反而凉飕飕的,但却让齐姜脸蛋持续升温。

两具身体契合地贴在一处,再无缝隙。

齐姜不甘心,嘴巴仍旧在持续输出,愤愤道:“这是我的自由,关你什么事,快放开我!”

看着被困在怀中还不断扑腾的小姑娘,息行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头疼不已。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也不想一回来找不到人了。

深挖了两人最开始的矛盾,息行认栽道:“你还是因为我不能娶你而生气是不是?”

齐姜挣扎的动作一顿,但不想丢了面子,故意说反话道:“才不是,我现在不稀罕了!”

息行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会心口不一。

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对的,于是乎,他开门见山道:“我不能娶你为妻,是有原因的。”

齐姜哼哼了两声,但心里却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但仍嘴硬道:“谁在乎!”

“我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没法同你生儿育女。”

齐姜扭动的身子一僵,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青春正好、身强体壮的少年。

“啊?”——

作者有话说:猛猛的我又更新啦,文案场面来啦,后面超甜

第52章 喜欢

头脑像是被一阵龙卷风给袭击了,尘土飞扬,混沌成一团。

接收到的信息太过匪夷所思,齐姜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都忘了说话。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此刻齐姜一回头,鼻头立即撞上了息行微垂的下颚,一丝钝痛传来,让齐姜微微回神。

“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齐姜目光一点点游移,从上到下,尤其在某处停留了两秒,目光涣散。

息行仿若没有看见她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曾经历了一场祸事,醒来后便这样了。”

少年静默地解释着,双目流连在少女的面颊上,心绪百转千回。

子嗣传承,千古不变。

哪怕是放在千千万万普通家庭中,也是一等一的要事,更不必说在他早已分崩离析的家中。

自小母亲便告诉他,他们一脉承载着些对这片天地至关重要的东西,祖祖辈辈称其为气运。

只要此脉不绝,人间气运便不会失衡。

幼时的他好奇,曾追问过母亲气运失衡会发生什么。

那时母亲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说一句她也不知。

到如今,曾经的疑惑都得到了答案,但却是他万万不想看见的。

妖祸骤起,生灵涂炭。

无论是为了宗祧传承还是别的什么,子嗣在世人眼中都极为重要。

但这正是他给不了的东西。

为了平息齐姜的怨愤,他是时候交代一些事情了。

但不能是他的来历。

思来想去,息行找到了一个委婉又有用的说辞。

把话说完,息行便放开了怀中的齐姜,静静等待着。

他不确定齐姜会不会因为他这番话心情便好,他甚至有个更糟糕的猜测。

无法生儿育女的他会被狠狠嫌弃,使得齐姜离他更远。

但总要试一试。

“所以,你是因为无法同我生孩子才拒绝我,而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长久的静默后,他终于等来了回应,但没想到是这一问。

少女情绪平稳了许多,方才恨不得腰他一口的怨愤恼怒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克制而期待的脸。

息行又陷入了思考,又怕说错话让她不高兴,思忖了几息才斟酌道:“差不多吧。”

息行的回答有些含糊,但这对齐姜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双眸发亮,牵起他的袖子追问道:“那你也喜欢我喽?”

心怦怦直跳,齐姜甚至能听到那一下一下震颤的声响。

“什么是喜欢?”

被这么一问,息行露出迷茫,不解道。

两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问出来,对于现在的息行来说就更难以理解了。

以前的他不太懂,现在他更不明白了。

这猝不及防的问题将齐姜也问到了,她挠了挠头,磕磕绊绊道:“喜欢就是……”

想了好一会,齐姜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又觉得大段的解释过于冗长,最后找出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形容。

“喜欢就是,想一辈子和那个人在一起!”

“息行,你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问完,齐姜紧紧盯着对方,不想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

就看见,少年张了张嘴,唇瓣几番翕动,终于给了一个飘忽但让齐姜心安的字眼。

“想。”

息行不擅长说谎,也不想去说谎。

他舍不得,他想。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眼在喉间辗转了几个来回,终是破土而出。

有些微微的涩,但齐姜耳朵里却甜蜜动听。

极度的欢喜下,往日的怨愤忧愁一扫而空,她一头扎进了息行的怀中,圈住了那截窄瘦的腰身,而后飞快仰头在少年面颊上重重啄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胸腔中盈满了快乐,要不是此刻紧紧搂着息行,齐姜觉得自己浑身膨胀得几乎要飞起来。

事到如今,齐姜也不再掩饰,大方地表达着自己对他的少女心思。

亲完后,齐姜看着忽然呆呆木木的息行,噗嗤一声笑了,而后故作蛮横道:“我都亲你了,你怎么不亲我?”

言罢,齐姜抬起脸,微微侧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少年破天荒地有些不知所措,只因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但须臾间,他便作出了回应。

眉目沉静地俯首在齐姜面颊上轻吻了一下,嘴唇凉凉的,但却让齐姜那颗心烫烫的。

脸红得厉害,齐姜不好意思抬头,仍将脑袋埋在息行胸前,努力平息心潮的涌动。

齐姜没起来,息行也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不催也不推开。

他的心境也陷入一片奇异的柔软中,不可自拔。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酸软又充盈。

良久,齐姜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地迎上那双漆眸,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刚才亲的左脸,现在则是右脸。

又一次被亲,息行先是一愣,而后也回了齐姜一个吻。

蜻蜓点水般落在面颊上,酥酥痒痒的很。

齐姜欢喜地眯起了眼。

“走,我们回去!”

前尘旧怨消失无踪,齐姜现在完全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中。

确定了息行心里也是有她的,齐姜行事大胆了许多,松开息行后,她转而牵起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那种。

像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就要带他飞走。

息行没动,齐姜没拉动人,回头时面上的笑意还未褪去,诧异道:“怎么不走?”

看着小姑娘甜甜的笑颜,息行又肃起了脸,一本正经问道:“你确定不在乎子嗣吗?”

“同我在一起,你会永远没有自己的孩子,你都情愿吗?”

齐姜被问得下意识也是脸色一肃,而后又嬉笑了起来,愉快道:“情愿啊,有什么不情愿的,这不是好事嘛!”

“好事?”

息行怔了怔,疑惑反问道。

齐姜甩了甩两人交握的手,在月色下悠悠荡荡的,如她现在的心情一般无二。

“当然是好事,生孩子那么疼,跟蹚一趟鬼门关似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不生正好!”

“就是……”

就是没有夫妻生活,可能会少了很多乐趣。

齐姜说话间,眼睛往息行下方瞥了瞥,心中暗暗道。

“就是什么?”

息行注意到了齐姜落在他胯间那道诡异的目光,他不解问道,但得来只有齐姜一句没什么。

“这下可以同我走了吧?”

很有趣,今夜明明是息行追着她来的,眼下却像是齐姜在哄他走。

息行看着握着自己的柔白素手,眸间似蕴着被流水揉碎浸润的星光,郑重地、轻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好吧。”

仲秋夜色下,两人手牵着手,像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对眷侣。

其实息行并不知道要去哪,全凭着掌心那只暖柔小手的牵引。

掌心那一点温度渐渐扩散到全身,息行全身都仿佛晕在暖阳中。

但丝毫不灼人,只觉浑身暖洋洋的。

年轻的小姑娘很是热情,一路都紧紧抓着他不放,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几月来的琐事……

“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孤单,每天就只能和胡萝卜说话,但是它只会用驴叫回应我,实在憋屈。”

“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想吃你烤的鱼!”

“我有个新朋友,叫玲珑,是个很漂亮可爱的小精灵,等会领你去瞧瞧。”

“我自己也能挣钱了,是不是很厉害?”

耳畔被齐姜絮絮叨叨的话语占据,但息行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心安。

是连月来所没有的心安。

然当他被引着到了钟离王宫前,见齐姜熟稔地掏出钟离国的令牌踏入王宫,息行想起了什么来。

“你近来都是住在钟离白的家里?”

因为着急寻人,踏进这片国境时,息行并没有注意这是哪一国,如今一看钟离王宫,他想起来了。

钟离白,好像就是钟离国公子。

“对啊,本来不想住的,但是钟离白和戚戚太会留人了,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们明日便辞别钟离王和王后,继续上路!”

情场得意,齐姜什么也不留恋了,浑身再度充满了干劲,开始期待接下来二人世界的美好生活了。

听到齐姜马上就会同他一起离开钟离国,息行心里头那股淡淡的别扭就消失了。

“嗯,是该走了。”

齐姜一路领着息行来到了她的小院,守在门口的宫人见她回来,刚要露出笑脸迎接,就看见和齐姜手牵着手的少年。

因为生得太好,宫人第一看见的就是少年那张唇红齿白的俊俏脸蛋。

但再看两人的亲密,她们心中为他们公子暗叫一声不好。

“姜姑娘回来了,不知这位是……”

名唤绿娥的宫人迎上来,强颜欢笑着开口问道。

服侍了自己一个月,齐姜心知她院里这几个宫人都一心希望她嫁给钟离白,平日里没少在她跟前说钟离白的好话。

此番被她们看见息行,怕是要失望了。

但齐姜还是郑重给她们介绍道:“这是我夫君,息行。”

时至今日,齐姜终于真正做到光明正大说息行是她的丈夫了。

听到这声夫君,本淡漠着的息行耳尖颤了颤,漆眸转过来紧盯着齐姜。

不知怎么的,齐姜被盯得脸热,觉得浑身都仿佛烧了起来。

因为还有外人在,齐姜没跟息行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而是边走边回答绿娥的问题。

“姑娘不是还未成亲吗,怎么就突然就有夫君了?”

绿娥旁敲侧击打听着,面上已然透出了焦虑。

齐姜笑眯眯道:“原本是没有的,今夜刚得的。”

绿娥听得目瞪口呆,去一边唉声叹气去了。

宫人退下后,寝屋只剩下两人,齐姜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息行在那看玲珑,而玲珑怯生生地躲在荷花上,保持着对陌生人的警惕。

少年眉眼在灯火的晕染下显得愈发俊俏温柔,齐姜看得有些呆了。

换做以前,齐姜也只会私下里偷偷看几眼,然后独自羞涩一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想到就要做到。

只着一身单薄的睡裙,齐姜扑过去抱住了息行的腰身,声音软软道:“怎么样,我的玲珑是不是很漂亮?”

怀中撞过来一具软软热热的躯体,鼻翼处是熟悉的馨香,息行下意识就环住了那截纤腰,将人搂住了。

“不如你。”

破天荒的,齐姜从息行这根木头的嘴里听到了一句甜言蜜语。

齐姜心中雀跃,喜得满面笑容,磕磕绊绊道:“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瞧着两颊染着红霞的齐姜,息行一本正经道:“实话而已,怎么不能说?”

“你更好看。”

沉吟了一息,息行又道:“你最好看。”

至少在他的眼中。

被夸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尤其还是喜欢的人夸的,齐姜一整个心花怒放,给予了对方一个大大的奖励。

啵~

一个重重的吻落在息行面颊上,息行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慷慨地亲了回来。

两人视线相接,空气渐渐滚烫起来。

也不知是怎么开始的,两人吻作了一团,唇瓣相贴,厮磨不止。

息行耐心地接受齐姜所有的热情,也慷慨地回馈于她,有来有回。

因为手脚发软,齐姜顺势倒在了床上,但仍不舍放弃这场热烈,双臂环着息行的脖颈将其带下来。

唇齿相依,不分彼此。

小小的玲珑只看了一眼,便羞涩地躲到了荷花瓣后面,捂住了眼睛,发出不好意思的啾啾声。

一吻毕,齐姜气喘吁吁地搂着身上的少年,平息着涌动的情潮,神志有些混沌。

忽然,息行凑近,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日离开钟离国,我带你去我家,见见我的祖先们吧。”

齐姜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蹭了蹭息行冰凉的脸,渐渐阖上了眼,睡了过去。

怕是她那点酒劲也来了。

看着睡颜恬静的少女,息行淡笑了笑,俯身在其额间亲了亲,便给齐姜扯了被子盖上。

而后站在床边思索了片刻,也一同躺了进去。

生同衾,死同穴,夫妻也——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最近可能是写到精彩点的剧情了,状态也好不少,更新也多了

再接再厉,我要完结!

第53章 洛城

翌日,齐姜醒来,迷迷糊糊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细微到睫毛都能数清。

齐姜先是一愣,而后控制不住露出了笑,完全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看着外头天色还未大亮,齐姜也没想着起,便细细打量起自己的心上人来。

但息行根本没有入睡,只是阖目躺了一夜,等着齐姜醒来。

所以当怀中人只动了一下,息行便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里面盛满了甜蜜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

太过热烈,几乎要把他融化。

息行仿佛读懂了什么,慢慢凑近,亲了一下齐姜的额头。

“醒了。”

没有晨起的沙哑,一如既往的清越,如泉水叮咚,沁人心脾。

齐姜顿时就醒了神,没了困意。

她一头扎进了少年的怀抱,活泼地在他颈间蹭来蹭去。

怀抱不似想象中那样温暖,齐姜发出了疑惑。

“息行你很冷吗,怎么身上凉凉的,莫不是刚才背着我偷偷出去修炼了?”

齐姜只是揶揄,没想到息行却是一本正经解释道:“没有,我修炼为何要偷偷背着你?”

“至于身上寒凉……”

说到这,息行目光忽闪,慢吞吞道:“不冷,我一直如此。”

“你不喜欢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息行眉眼认真问道。

齐姜笑着搂紧他的腰,道:“秋冬日挨着确实有些冷,不过若是到了夏日,那便很舒服了。”

先前夏日里,齐姜简单感受过,跟人形冰块没什么区别了。

息行点头,表示知晓了,轻声又道:“对不起。”

齐姜正沉浸在愉悦中,正醺醺然着,听到这话,诧异道:“道歉做什么?”

息行声音闷闷道:“我身上太冷了。”

齐姜愕然失笑,心里头又软又甜,像只猫儿似的又蹭了蹭,嗓音甜丝丝道:“嗐,这算什么事,有什么好道歉的。”

“快别说了!”

明明是被那样小小一个人抱着,息行却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水中,魂灵都跟着放空了起来。

双臂下意识环抱回去,他嗓音轻淡道:“要起吗?”

得到的是少女嘟嘟囔囔的黏糊话语。

“不起,我们再睡一会~”

像是幼童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呓语,息行平时便什么都顺着,此刻更不用说了。

“好,再睡会。”

……

齐姜所忧虑的还是发生了。

当她拉着息行的手站在钟离一家人面前时,一家四口面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失落。

但钟离王与王后还算仁善体面人,并未为难两人,只回去长吁短叹没了儿媳妇。

城门口,齐姜些许愧疚地看着钟离兄妹,欲言又止。

四人面面相觑,还是平时话最多的钟离白先开了口。

“嗐,我就知道你们断不了,这不,才多久就找来了,真黏糊啧啧啧……”

没了一开始的落寞,钟离白重新变回了那个开朗豁达的钟离公子,竟开始调侃了。

齐姜又是诧异又是窘迫,嘴边有很多想说的,但吐出来后只一句对不住。

钟离白又笑了,洒脱地摆摆手,随性道:“有什么,咱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虽然亲眼看见这一幕不免颓丧,但钟离白早有所感。

这月余,他们并无任何暧昧情愫,只是朋友。

或许他们只适合做朋友。

齐姜看懂了他眼中的释怀,也露出笑来。

最后,只剩下戚戚。

齐姜走过去,看着唉声叹气的钟离戚戚,忐忑开口道:“对不起戚戚,你要是气我便气我吧。”

尽管知道这个戚戚不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戚戚,但同样的脸同样的性格,齐姜很难不生出亲近之情。

无论如何,她都回不去了,今生能看见的,也只能是钟离公主。

齐姜还是很稀罕的,如果可以,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在齐姜局促不安的注视下,钟离戚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齐姜一头雾水。

“戚戚……”

这不是会被她气疯了吧?

忧心忡忡地看着,就见钟离戚戚挽住了她的胳膊,开怀道:“瞧把你吓得,我怎会生你的气?”

说着,钟离戚戚瞥了一眼一旁神情淡淡的息行,故意大声道:“哎,原本想着你若是能瞧上我兄长,留在我们钟离国,我们便能做一对姑嫂,可惜了,要怪就怪我们姜姜心上人生得俊,修为高,将我那不成器的兄长比下去了,我只生他的气,才不会气你。”

“我说了,我一见你便觉亲切,像是曾经认识,我们定是命中注定的朋友。”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愿长风相送,时时挂念。”

齐姜听得眼热,与她拥抱良久,才依依不舍松开。

息行静静看着,听着钟离公主的话,径直扭头看了一眼钟离白,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遭,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钟离公主倒是认知清晰。

钟离白此人,修为逊他,容色亦逊他。

齐姜天天对着自己,怎会看上别人呢?

息行性情内敛,加之钟离白本就不了解他,只觉得那一眼甚为怪异,但看不出意思,只有些不得劲地瞪了情敌一眼。

有什么了不起的!

辞别后,就在齐姜翻身上驴的时候,钟离兄妹想起他们准备的心意还没送出去,又急吼吼去拦,想将大包小包东西都往她可怜的驴子身上堆。

只一小会功夫,齐姜便坐在驴子上跟钟离兄妹拉扯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好说歹说,齐姜勉强收下了一袋子金珠玉豆,外加一些齐姜爱吃的零嘴,才被钟离兄妹放行。

大秋天的,给齐姜汗都给整出来了。

果然,这事古往今来这都是一门体力活。

出了城,被郊外的小风一吹,齐姜才渐渐凉快下来。

九月末,眼看着就要入冬,齐姜这段时间没少给自己置办厚衣裳。

今日上路,齐姜便是一身厚厚的衣裙,裹得她难受。

再看一旁仍旧一身单薄道袍的息行,齐姜在那碎碎念起来。

“我到底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和你一样不怕冷,真不想穿这么多!”

“还未完全入冬,就裹成这样,真不敢想到了寒冬腊月会臃肿成什么鬼样子!”

齐姜唉声叹气的模样引起了息行的深思,他沉吟片刻,张口道:“我今夜便去制能让人身体生暖御寒的符箓,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穿你想穿的衣裳了。”

“还有这样的符箓?”

齐姜惊异问道,不可谓不期待。

息行点头,沉声道:“世间每一道符箓都是由捉妖师悟道制出,除了继承师父衣钵外,自己能否制出属于自己的符箓也是对捉妖师的一种考验。”

少年娓娓道来,听得齐姜满心振奋,若不是此刻并非制符的好时机,她都要上手了。

“那你晚上也教教我如何制属于自己的符箓!”

教授自己的妻子,这对息行来说天经地义,他立即点头应了。

随着日头高升,骑驴的齐姜也开始无趣,她晃晃悠悠地看着少年的侧脸,一时心意大动。

将驴子停下,齐姜翻身下去,主动牵起息行的手,眨巴着眼睛对着看过来的息行道:“坐得屁股疼,我下来缓缓。”

息行低头瞥了一眼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心中也有自己的一番感叹。

小姑娘就是黏人。

虽这样感慨着,息行却是悄然将人握紧了,十指相扣。

但息行还是低估了小姑娘做妻子的黏人程度。

走了几里地后,就见齐姜喊起了腿疼,一双清润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你去骑驴子。”

木头一样的少年直愣愣开口了,然后就在少女眼中看见一抹不忿与惆怅。

“我不要骑驴子!”

齐姜咬着唇,尚还有些不好意思表明自己的小心思,只满怀期待地希望息行能懂她的暗示。

但很可惜,这根木头他不懂。

只见他一会看看驴子,一会看看自己,面上盛满了疑惑与为难。

“那你想如何?”

齐姜叹气,放弃了暗示。

“我想你背我走!”

两手叉腰,齐姜姿态娇蛮,也不矜持了。

风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息行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慢吞吞道:“直说便是。”

说完,他背过身去,蹲下去。

“上来吧。”

和风细雨的一番话,又是如此顺从的姿态,齐姜哪还有什么不满,欢欢喜喜趴在了他的背上。

在齐姜贴上去的前一刻,玲珑着急忙慌从包包里钻了出来,飞到了驴子的背上,撑起了她的荷叶小伞。

她才不要被两个人挤死呢。

息行力气很大,走路也稳,齐姜趴在他肩头别提多美了。

从身到心,无一不是满足的。

看着嘴里叽里咕噜飞走的玲珑,齐姜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小东西倒是跑得快,不然把你挤成干。”

花魄被日光长时间照射会变成薄薄的一片,但放在水里浸泡便能变回原样。

第一次给玲珑洗澡后,她将其放在外头晾一会,但因为突然妖祸,一时间忘了收,回来就看见玲珑变成干。

齐姜都快吓死了,以为玲珑已经咽气了,就要哭时,下了一场雨,被雨水淋了一会,玲珑就那么神奇地膨胀了回来。

当时齐姜目瞪口呆了许久。

最后还是息行给她解惑的。

听着耳畔少女嘻嘻哈哈的话语声,息行夜看了一眼驴子背上的花魄,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

罢了,说了怕是接下来她都得不开心了。

“息行,你家还有多远啊?”

思绪被打断,息行放眼望向了中原腹地,答道:“在燕晋楚三国交界处,大概一个月左右的路程。”

齐姜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都家破人亡了,齐姜也不会为着她那点好奇心去打探。

且听那地方在三个千乘大国之间,齐姜不仅叹道:怨不得这般下场。

被三个大国夹在中间,今天被这个咬一口,明天被那个撕一下,哪里能生存得下去。

心疼完息行,齐姜也随之想起了自己的蜀国。

虽然不是原装的家人,但也是来到这里真心疼爱自己的血脉亲人,况且又生得一张脸,齐姜不由得思念起他们。

于是乎,她凑近了息行的耳朵,商量道:“我们这样也算是定下了,都去了你家,那应该也去我家说一声,是不是这个理?”

况且按着原本的约定,齐姜也早该回家看看了。

息行被那道呼出的暖流刮蹭得耳后发痒,没多作迟疑,点头道:“婚姻大事,理应告知双亲,该当如此。”

见他利落应下,齐姜高兴地在他右脸重重亲了一下,以表欢喜。

不出意外的,息行也扭头亲了她一下,只不过力道轻轻的,像是羽毛划过,酥酥麻麻。

齐姜十分受用,在息行脖颈见蹭了一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阖眼了。

在息行背上睡着,是一件再简单舒服不过的事了。

……

停停走走间,两人特地绕开了燕国,陆续经过了晋国、楚国。

路过晋国时,齐姜还特地同息行说起了周钰,将周钰的人品和皮相实打实夸了一通。

当时息行听着,便用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盯了她几

息,才慢吞吞问道:“和我一样俊?人也好?”

“也喜欢他吗?”

息行不懂什么吃醋嫉妒,但话就那么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齐姜被问得一愣,而后像是猜到了某种可能,唇畔勾起了笑意。

从驴背上跳下来,齐姜攥住了息行的小指,摇晃着,俏皮问道:“怎么,吃醋了?”

息行回握,将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反握进了掌心,直愣愣道:“我也不知道。”

本就没体会过的情感,经过时间磋磨,息行对此一无所知。

齐姜见状,先是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嘟囔道:“真没见过你这种人,不过就姑且当你吃醋了吧。”

息行不太赞同这种姑且,刚要分辩些什么,就被他的小妻子亲了一口。

“好啦好啦,别醋了,他再好也远不及你,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哦~”

为了哄人,齐姜嗓音也故意夹得甜丝丝的,听得息行耳朵都一阵阵发酥。

太黏腻了。

息行暗暗想着,却半分都不再去想那什么周钰了。

过了晋国,便是富庶的楚国。

诸国中,燕国以武德宣威,晋国以仁德扬名,卫国善谋,越国善以待民。

楚国便以富庶闻名。

甚至有传言说,世间诸国的财富加之都抵不过一个楚国。

只是路过楚国一个边陲城镇,齐姜便体会到了楚国的泼天富贵。

只是一个边境小城,无论是居民生活还是商业贸易,都与小国都城有的一拼。

若不是眼下还有事,齐姜定要去楚国都城长长见识。

入夜,齐姜二人在一处客栈落脚。

客栈大堂中,来自天南海北的文人学子在辩论天下大事,慷慨激昂地争论着日后谁能问鼎中原,继承大周的正统天下。

其中有一个学子,大抵是崇尚楚国的学子,满口都是对楚国的赞誉。

其中一句话引起了齐姜的注意,她驻足听了几息。

“要我说,楚国才是最后一统天下的存在。”

“楚国富庶,无论是百姓还是将士,都离不开钱财的恩养,大家且先说说,做什么大事离得开雄厚的钱财?”

“再者,说起正统,咱们楚国开国王后那可是大周的公主,我们楚国代代君王身上都流淌着周王室的血,试问哪个国家在正统上能与之媲美?”

一时,众学子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个个神情愤慨。

有的直接阴阳怪气道:“若真是大周公主便罢了,谁知道你们这个正统是真的还是假的,怕是为了抬高身价自封的吧?”

“都几百年过去了,谁知道你那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

楚国学子是个性子直脾气爆的,一听有人怀疑,径直与对方骂了起来,大堂一时间嘈杂起来。

齐姜也就拉着息行噔噔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齐姜才同息行聊起刚刚的听闻。

“息行你说他们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正在给齐姜整理衣裳的息行扭头回了句:“什么?”

他一向不关注不相干的人说什么,若是走哪听哪,脑子早被这些闲言碎语占满了。

齐姜又将刚刚那些人说的话讲与他听,问道:“你见多识广,楚国那位王后真的是大周公主吗?”

齐姜承认,她是有点八卦,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刚喝了一口蜜茶,就看息行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活,满脸严肃道:“不是,他们在说谎。”

这话一听,齐姜更来兴趣了。

那么多人都无法论出是非的事,息行倒是一口便下了定论。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这个吃瓜群众遇到了真情报!

息行是不会说谎的。

“展开说说。”

蜜茶也不喝了,齐姜翘起二郎腿,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少年目光沉沉,慷慨地将遥远的家国辛密说与自己的妻子听。

“因为周没有什么公主和公子,只有太子。”

凄清的夜里,少年话语幽幽,透着几分沧桑的神秘感。

齐姜大为疑惑,追问道:“什么叫只有太子?”

息行抬眸,透过半开的窗子望向天空亘古不变的明月,话语轻缓。

“周王毕生只会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是太子。”

“只有太子,没有什么公子或者公主。”

“而末代周王,只有……一个儿子。”

曾经举国上下皆知的事,经过三百年岁月的蹉跎也无人记得了。

齐姜听得发愣,也没怀疑息行一个十七八岁的为何会知道几百年前周王室的辛密,只以为是他多年游走四方,见多识广。

剩下的,只有惊讶。

“永远都只有一个孩子,怪不得殇太子遇刺后便亡国了。”

“要是多生几个,兴许还不一定呢!”

在蜀国时,齐姜也粗略听父王说过这些事,当时父王面上满是惋惜。

息行听着齐姜的嘀咕,没说什么,只淡淡说了句:“大约是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让世间众生受这妖物乱世之苦。

“嗤~”

耳畔想起少女一道不屑的轻哼声,而后是她满是抗争的话语。

“什么天意,不过倒霉罢了。”

“若相信天意,我早去当燕王老头不知道多少房小老婆去了,那还能在这同你做捉妖师夫妻?”

“有些事可能确实无法改变,但很多事我们要坚信,人定胜天!”

息行看向齐姜晶亮的眼眸,胸腔中不存在东西在热烈跳动。

“人定胜天吗?”

确实,若是当年他有所防备,躲过那致命的一箭,那现在……

有咚咚声回响在耳边,息行滚烫的眸子慢慢触及巧笑嫣然的少女,又忽地冷静了下来。

破镜不能重圆,如此便好。

将烛火熄灭,息行动作熟稔地将外衫褪去,于床外侧躺下。

还未翻身,一双纤软的手臂便如藤萝般缠了上来,牢牢抱着他的腰身。

哪怕他身上并不温暖。

“睡觉喽~”

息行怀抱着温软的妻子,露出了少有的浅笑。

“晚安。”

学着齐姜当初的模样,他轻声道。

……

又是五日过去,息行说他的家到了。

齐姜抬头看,是一座名叫洛的小城。

虽是小城,但建造风格出奇得古朴磅礴,看起来比燕都暨阳还要大气宏伟。

但实话说,和这个叫做洛的小城并不适配。

带着疑惑,齐姜跟着愈发沉默的息行踏进了洛城。

和城市风貌一样,洛城的百姓的穿衣打扮也和诸国不同。

她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只觉得这里的人服饰带着些独特的古意。

而且,齐姜还发现这里的人对外乡人有些莫名的排斥。

自打他们一踏入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打量,确认她和息行是捉妖师后,那丝戒备和排斥才少了许多。

“还是一点没变。”

身畔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叹,引得齐姜好笑道:“又不是过了百八十年的,当然不会变了。”

息行目光幽幽看了她一眼,没作理会。

两人就那么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还是齐姜走累了,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出声问他,才让沉浸在压马路中的少年回了神。

“你在这转悠什么,不是去你家吗?”

息行仿佛如梦初醒般,温声道:“今日不急,你也累了,先去客栈休息吧。”

对此,齐姜没什么意见,看着息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客栈,定了一间房。

客栈掌柜的是个多话的慈和老头,见两人是捉妖师,便打听两人是从哪里来的。

“我家就在这里。”

齐姜还没张口,息行便如神游般轻声答了句。

这让掌柜的面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又问道:“哦,是我们洛城的?不知是哪条街巷的人家,不如说与老朽听,老朽是土生土长的洛城人,定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但被问起这个,息行又沉默了下来,半个字也答不出。

还是齐姜及时去补救道:“老伯勿怪,我夫君说笑呢,他不是洛城人,我们从蜀国来的。”

国破家亡,他这个亡国太子哪里还有脸在子民跟前表明身份?

齐姜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忙不迭替他解围。

掌柜老伯哦了一声,方才还热忱的笑脸顿时冷淡了几分。

“你这小子,何故逗弄老朽我,真是讨厌!”

齐姜讪讪一笑,付了房钱后,拉着神情恹恹的息行上了楼。

她知道,息行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家国灭亡,这片土地曾经的储君连承认自己身份的勇气都没有,实在令人嗟叹。

看着沉默坐在一边的息行,齐姜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过去抱住了他,两人相拥良久。

接下来三日,息行仍旧没有带他去家里,只说先让她在洛城吃好玩好。

这三日,齐姜吃遍了洛城所有的美食,看了所有美丽的风景,别提多快活了。

第四日夜,息行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终于同她道:“走吧,带你去我家里。”

月黑风高,齐姜跟着息行来到了城中残破的宫墙前,找了一个能容人过去的缺口,两人鬼鬼祟祟钻了进去。

夜很黑,但有月光的照耀,前路尚能看清。

息行拉着他,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殿宇前。

能看出来,这些殿宇曾经华美又壮丽,可惜如今都成了残破不堪的遗迹。

这座殿宇中,摆放着几十尊牌位,上面挂满了蛛网,透着一股霉味。

齐姜就看着息行撕下身上一块布,打湿了,一个个将牌位擦拭干净。

不用想,这便是息行的列祖列宗了。

念此,齐姜也拿出一块帕子打湿上去帮忙。

有了她的加入,两人很快便将牌位清理干净了。

“多谢。”

昏暗的祠堂内,齐姜听到息行对她道了一声谢。

她立即捶了他一下,恼道:“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又不是外人!”

借着那一丝月光,她看见对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好看。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齐姜都想去亲一亲那对酒窝。

再然后,便是跟着息行跪倒在祖宗的牌位前。

她不知说什么,就全听着息行说。

“母亲、父亲、列祖列宗在上,我回来看你们了。”

“这次不太一样,我有了妻子,我带她回来见你们了。”

“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母亲,你见她一定会喜欢的。”

“可惜有些晚,让你们失望了。”

……

“母亲,我不会忘记我的责任,总有一天,我会将天下恶妖除尽,还世道一个清明。”

说到这,齐姜觉得自己也能说上两句意思一下了,她拽了拽息行的手,信誓旦旦道:“你们放心,我会一辈子同夫君在一起,斩妖除魔!”

寂静的祠堂中,齐姜的话掷地有声,但却让听着的息行想起了什么,心头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再过几十载,他的妻子会死。

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是个肥肥的章

剧透一下子,男女主不能生娃是因为不是一个物种了,但可没说不能那啥哦

第54章 催情果

一连好几日,息行始终找不到解决办法,直至踏出洛城,他依然束手无策。

若是外人来看,八成是不会察觉到息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和平日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脸色淡淡的,话很少。

但齐姜不是什么外人,她在息行身上发现了一种郁郁寡欢的情绪。

一看就有什么心事。

一开始,齐姜以为他是因为回了家,看到祖宗的牌位,触景生情所以伤怀。

但都三日了还没缓过来就有些异常了。

息行不像是这种会一直沉浸在情绪中的人,确切来说,齐姜时常觉得他没有情绪。

齐姜坐在驴背上,伸脚轻轻踢了他腰两下。

被打断思绪,息行暂时搁下烦恼,抬眸问:“要什么?”

大约是刚回神的缘故,少年神情有些木楞,甚至透着些呆,看得齐姜忍不住大笑。

“不要什么,就是看你有些不对劲,所以来关心关心。”

息行了然,又诧异问道:“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和平时没有差别。

齐姜翻身下驴,抱着他的胳膊,浅笑问道:“我看出来了,你心情不好。”

“从洛城那晚你就这样了,说说吧,有什么心事,说不准我能帮上忙呢。”

息行攥住齐姜那只像小蛇一样滑过来的手,语调不自觉变得柔软。

“没什么。”

他的烦恼没法宣之于口,于是只能否认,想着将这事揭过去。

但这副模样明显惹怒了想要推心置腹关心他的齐姜。

就见齐姜将息行的手一甩,重重哼了一声,佯装生气道:“好啊,还敷衍我,我们还是不是夫妻了,都欺瞒起我来了!”

“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那我走!”

息行哪里经受过这样的路数,当即就被突然发难的齐姜镇住了,尤其最后那一句,他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立即老实了。

“没有,你别走。”

似乎是怕齐姜再像之前那样悄无声息消失,息行呼吸急促起来,仓惶抓住了她的手腕。

齐姜乘胜追击道:“那你老实同我说你心里藏着什么事?”

夫妻间怎能遮遮掩掩,这像什么样?

她今天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漆眸转了转,少年思忖几息,轻声道:“我只是想到你以后会死,所以……”

话未尽,但齐姜已经明白了他的别扭,脸色阴转晴,反握住了他的手,轻快随和道:“嗐,我以为是什么要命的事呢,原来是这样。”

“这有什么的,人都是会死的,活七八十岁也足够了,白头偕老难道不好吗?”

“俗话说,双死也是he嘛!”

对于生死,齐姜现在坦荡多了,顺其自然便好。

况且她现在有了相伴一生的人,她只觉得没有遗憾了。

但息行无法苟同。

“一起死吗?”

他貌似不能,他得利用他漫长的生命去为世间荡平妖魔。

既不能一起死,那便一起生。

此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成型。

“好,我们一起。”

解决了一个天大的烦恼,息行心中压力骤然消失,露出了轻快的笑意。

而在齐姜看来,以为是自己将人从死胡同里带了出来,也高兴起来。

但这股快乐没持续多久,齐姜迎来了一场噩耗。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齐姜发现她的玲珑变老了。

没错,不仅一头乌发全白了,细嫩水润的皮肤也成了皱巴巴的模样。

从少女成了个老太太。

“啾啾……”

小小的人儿微笑着,似乎在同她说些什么,但齐姜什么都顾不上了。

齐姜大惊失色,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将玲珑害成了这副模样,想着息行见多识广,兴许能帮忙,忙抱着苍老的玲珑去找息行。

“息行!息行!你快来看看!”

因为今晨要给她煮海鲜粥,息行一大早便去了旁边的小溪抓鱼虾,此刻正带着新鲜的食材赶回来。

迎面见到齐姜抱着那只变老的花魄哭唧唧朝着自己跑来,嘴里说着这些。

心中一咯噔,息行暗道一声:终是来了。

所以等齐姜跑到跟前,他抢先道:“我知道缘故,先回去。”

闻言,齐姜跟着息行急匆匆赶回去。

“你大概不知,花魄这等精怪,离了滋生它的树木后,寿命只有百日。”

铜锅里,浓稠的米粒翻滚着,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新鲜的鱼虾肉。

鲜香扑鼻,若是放在平日,定然勾得齐姜不知道南北。

可现在,她心里只有翻江倒海后的悲伤。

“所以玲珑……要死了。”

粗略了计算一下时间,齐姜忽然意识到她从宋国山林中带走玲珑已经三个月多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落在小人儿皱巴巴的脸上,引得玲珑又啾啾了几声。

余光瞥见这几滴泪,息行搅和粥的动作一顿,努力思索了片刻,而后木木安慰道:“别哭了,哭也是要死的。”

息行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但齐姜却哭得更大声了。

息行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低头不语,只一味努力煮粥。

抱着玲珑哭了一会,齐姜哭得嗓子有点干,抬起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死心地问息行道:“真的没有

办法救玲珑了吗?”

目光在少女湿润的双眸间停留了一瞬,息行摇头叹道:“这是花魄的自然法则,我亦无法。”

就知道说完齐姜又要哭,息行飞速将一勺吹凉的粥塞进齐姜嘴里。

“粥好了,我尝过了,味道很好,快吃。”

某些时刻,息行发现自己也是两眼一睁便能胡扯,不由感慨。

他早已不辨五味,哪里能尝出好歹,只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罢了。

齐姜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粥,将将要出口的哭声戛然而止,囫囵吞了下去。

那一瞬,虽然不合时宜,齐姜确实想感叹一句。

这粥真不错啊!

反应过来,齐姜看着怀里气数将尽的玲珑,齐姜继续垂泪。

源源不断的灵力渡出去,却像是风一样散开,完全没有作用。

这时候,一只小手抚上了齐姜的脸,耳畔一阵啾啾声。

是玲珑说话了,但齐姜压根听不懂,心急如焚。

“对不起玲珑,我不仅救不了你,还听不懂你的遗言呜呜呜~”

说到这,齐姜眼眶又开始发热,心里难过极了。

“它说它一点也不后悔跟你走,比起永远孤单寂寞地待在树上,它更喜欢短暂但快乐地活一回。”

身畔,突然出声的息行让齐姜噤了声,迷茫地看过去。

也正是这时,迅速苍老的玲珑看着清凌凌的捉妖师少年,露出惊愕的神情。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玲珑瞪大了双眼。

息行也在此刻看了过来,淡漠的眼底暗潮翻涌,让人触之心惊。

但眸光轻转,落在正红着双目的少女身上时,又只剩下纯净的柔和。

玲珑忽而又释怀了。

“啾啾~”

它对着齐姜点了点头,证明了那确实是自己想说的话。

而后又小心翼翼看了息行一眼,继续啾啾起来。

息行默契地为玲珑转达意思道:“它说这百日来它很幸福,遇到你是它最开心的事。”

“它让你不要为它掉眼泪,这样它走得也不安生。”

每一句都是在劝慰,但齐姜却越听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掉。

“可是、可是我好舍不得你啊玲珑,你能不能不走呜呜呜~”

山林间飘荡着少女呜咽的哭声,让本就清寒的冬日愈发凄凉了。

“啾啾~”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玲珑又啾了一句,然后满眼希冀地看向息行。

息行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掉链子,张口道:“它说也许能换种方式留在你身边。”

语毕,齐姜就感觉怀中一轻,苍老的小人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日光下。

那一瞬间,齐姜看见它在笑。

没了玲珑,小小的裙衫瞬间空荡荡起来,但有一处微微鼓起,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齐姜将裙子翻开,发现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种子,静静躺在那里,接受着日光的洗礼。

玲珑不再惧怕日光了。

齐姜拿起那颗种子,怔怔地看着,陷入迷茫。

这时息行开口了。

“这也是我正要说的,花魄之所以叫作花魄,是因为它死后会化作一粒花种子,落入泥土后,来年春日便会绽放。”

一席话入耳,齐姜呼吸都放轻了,将小小的种子捂在手心,面容悲戚。

但好歹不哭了,息行心想。

又过了片刻,确定齐姜心绪更稳定了些,息行将还带着温度的粥送到了齐姜嘴边,催促道:“呐,快吃些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把它种出来。”

毋庸置疑,以后他们身边会多一个叫做玲珑的花。

这话对齐姜来说十分有用,只见她安安静静接过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只不过吃到一半时,齐姜忽然抬头问道:“你早知道玲珑活不过百日,为何不早同我说?”

少年神情一怔,难得有些弱势道:“…我这不是怕你早早忧心难过吗?”

齐姜哼了一声,到底没同他计较什么。

午后,两人火速进了城,齐姜买了一个结实耐摔的铜花盆,亲自去山野间挖了一盆肥沃的土,小心翼翼将玲珑种了进去。

尽管知道玲珑来年春日才会发芽,齐姜还是忍不住每日去观察。

所以在息行眼里,齐姜每天都会去看光秃秃的花盆,有些傻气。

但玲珑的离开也让齐姜情绪消沉,一连好几日,齐姜都恹恹无力的,除了修行便是修行,吃得也少了,这让息行有些担心。

又是一日夜,两人在溪边安定下来,息行决定今夜多花些心思做点好吃的。

天气愈发的冷,但在息行的指导下制出暖气符的齐姜完全未受到寒冻。

一道小小的符箓佩戴在身上,如沐春日,直接无视了自然温度。

齐姜脱下了厚厚的棉衣,再度穿上了轻薄的裙衫,浑身一派轻松。

升起火后,息行去寻食材,剩齐姜一人蹲在火堆旁发呆。

齐姜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息行处处保护的柔弱普通人了,经过连月的刻苦修炼让她的修为又精进了许多,她隐隐触碰到了一层壁。

直觉告诉她,那定然是紫阶的门槛。

欣喜之下,齐姜心情好了些,开始起身四处转悠。

借着剔透的月光,齐姜忽然发现一棵桑葚树。

而且还是果实成熟的桑葚树。

忆起那股甜滋滋的味道,齐姜唾液开始分泌出来。

但她深知这是异世界,东西可不能乱吃,不然祸从口入。

然在看到不少鸟雀在上面大吃特吃后,齐姜动摇了。

鸟都能吃,应该不是什么有问题的东西,她应该可以吃。

抱着这种心态,齐姜摘了一颗桑葚放在嘴里。

好甜!

桑葚入嘴,齐姜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两个字。

等待了片刻,发现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齐姜也加入了鸟雀的阵营,开始狂吃桑葚。

她不是吃独食的人,本想着给息行带些,但想起他那个人什么也不吃的仙人模样,齐姜又全奖励自己了。

吃得心满意足后,齐姜抹嘴离开,回到了火堆旁坐着等待。

本想着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修炼一下,然刚盘腿结印,齐姜就感觉到了异样。

全身开始发热不说,体内深处阵阵暖流溢出,绯红的面色下,是疯狂叫嚣疯狂的心。

身体的本能告诉她一件事。

她想息行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下章你们懂的

第55章 夫妻生活

想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想将人抱住,缠住,吻住,然后……

迷离的目光浮现了朦胧,陷入思考。

齐姜忆起,似乎曾经有一次她也感受过这种冲动,当时意乱情迷下第一次亲了息行。

是了,狐妖那次。

可今夜哪有狐妖?

仅剩的理智疯狂思考,齐姜找出了可疑物。

那一棵桑葚树。

除了这个,今日她再没吃旁的多余的东西了。

但桑葚怎么会有这种功效,简直闻所未闻。

浑身燥热地靠着树,齐姜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在一片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了息行拎着一堆野味回来了。

衣袍掩映下,少年身形高挑,精瘦匀称,尤其是那一把子劲腰,抱起来尤为畅快。

越想心越烧得慌,索性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美味佳肴。

至于息行,一眼便瞧见了满面绯红的齐姜,正如滩泥一样倚在树边,看起来很是不对劲。

将鸡兔鱼什么的放下,息行快步走到齐姜跟前,蹲下。

“生病了吗? ”

伸手在齐姜额头上探了探,入手一片火烫,他以为是起热了。

刚要撤回去,一只柔软滚烫的手握住了他,一具软热的身躯顺其自然地扑进了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之下,息行身形一踉跄,险些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