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病,我好像、好像吃错东西了。”
一点凉意触上来,像是沙漠中独行了很久终于遇上了解渴的水源,还是冰水。
齐姜哪里能忍住,立即拥了过去,话语含糊不清地轻哼着。
闻言,息行眉心一蹙,按住那双在他身上作乱的手,追问道:“吃了什么?”
息行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来这里有什么能让她吃的。
残存的理智让齐姜朝着桑葚树那边指了指,息行遥遥看了一眼,神情怪异起来。
“那个不能乱吃的。”
蛇莓果,是合欢之果,对众生万物有催情之效。
再结合怀中人的模样,息行心下了然。
“这是蛇莓果,是合欢之果,吃了会被催发情欲,需得交。欢方可解。”
吃都吃了,说多余得也无济于事,息行只简单说明了这果实的来历。
齐姜还未完全丧失理智,一听这话,眼前就是一黑。
真是麻绳偏往细处断啊!
越是没有什么,越拿什么为难她。
“老天爷!”
齐姜当场就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径直倒在了息行怀里。
息行抿了抿唇,有些不理解齐姜的颓废。
蛇莓果还在继续发力,齐姜身边就有个男人,齐姜的意识很快又开始迷乱起来。
身体的本能让她搂住息行的脖颈吻上去,将息行缠得来不及说别的,下意识扣着齐姜的后脖颈去回应。
因为蛇莓果的原因,齐姜全身滚烫,热意让她不住地往息行这个冰块身上贴,希望汲取那一丝丝凉气。
因为来势汹汹,息行有些忙乱地回应着这股澎湃的热情,思绪也乱了大半。
感受着齐姜因为难受而在他身上紧紧扣着的手指,息行深呼出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摸索着来到了齐姜腰间的系带。
蝴蝶结刚扯落一半,就看人猛地推开他,跌坐在地,气喘吁吁道:“还是算了,也就只能亲两下了,有什么用?”
说着,人强撑着难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扭头要走。
息行露出迷惑的神情,眼急手快拽住了齐姜的裙角,不解道:“你去哪儿?”
不是要解蛇莓果的催情情毒吗?
他都准备好了,她缘何要走?
不是愿意同他做夫妻吗?
少年满腹思虑,一双漆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透着一种淡淡的伤怀感。
齐姜正难受着,不假思索道:“去水里泡一泡。”
如今是冬日,溪水寒凉,进去泡一下她不信缓解不了这股燥热。
只不过这一泡少不了受点罪生病,不过她有化疾符,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裙角的力道仍旧持续着,似乎还加重了几分。
齐姜捂着火热滚烫的胸口,不耐烦道:“撒手啊,你又帮不了我!”
原本想着两情相悦,她和息行整个柏拉图恋爱就很满足了,不需要别的什么。
但谁能想到她也会遇上这一天,真是倒霉透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齐姜想如果再看着息行这张脸她又要忍不住了。
“谁说我帮不了你?”
烦躁地提着裙摆,想将其从息行手中抽回来,然这句话一入耳,齐姜先是一愣,而后被气笑了。
强忍着燥意,齐姜恼怒道:“你怎么帮,你不是说你没法生儿育女吗?”
面对齐姜的气恼话语,息行一本正经道:“我是没法生儿育女,可没说不能给你夫妻生活。”
齐姜耳朵嗡嗡作响,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不能生儿育女,不就等于没有夫妻生活吗?
不对,好像、好像有一种情况可以。
弱。精症三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齐姜恍然大悟。
这还是她曾经网上冲浪时候看到的,当时几眼匆匆扫过,没放在心上。
眼下全都记起来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正在齐姜面色滚烫地站在原地恍惚时,息行没了耐心,起身一把抱起了她,朝着帐篷走去。
为了提高野外睡眠质量,也使得齐姜夜里能抱着息行睡,她买了个简易帐篷带着,今夜已经早早扎好就等着用了。
直到帐篷入口的卷帘门被放下,齐姜被息行轻柔地放下,看着半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息行,她都尚未回过神来。
这就要开始了吗?
平时说亲就亲的人,到了眼下却紧张地直吞口水,揪着衣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又有些兴奋。
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夫君。
“你怎么不早说这个……”
昏暗的帐篷内,齐姜看着上方人模糊不清的脸,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害羞地闭上了眼。
这样羞耻的事,还是让他来主动吧。
可等了好一会,齐姜都没等到他的下一步,人就好像僵在了那,也不知道亲她一下。
本就满心燥热,齐姜渐渐失去了耐性,气恼道:“傻了吗?怎么不继续?”
昏暗的帐篷内,就见少年幽幽道:“没傻,我只是在回忆这该如何做。”
齐姜关注到了回忆一词,心一颤,心怀忐忑问道:“你莫不是以前同别的姑娘有过这事?”
齐姜憋着气,就等着答案了。
她想好了,若息行是个开过荤的,她今夜泡一夜都不给他!
息行注视着夜色中少女灼灼如火的眸子,老实巴交解释道:“没有,我未娶妻,更不会与任何女子僭越,今夜是头一回。”
像是为解答齐姜先前的疑惑,息行又继续道:“以前有内局的老宫人教导过,我在想第一步怎么做。”
完全是一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连这事还要按着先生的教导来,齐姜都听笑了。
“我教你就是!”
什么也不许太计较了,她伸出双臂一搂,径直将人扯了下来,吻了个结结实实。
帐篷外寒风瑟瑟,帐内春意盎然。
春回大地,暖意一点一滴驱散寒冬,使得整个帐篷都温暖起来。
息行天生体质寒凉,这是齐姜早早便知道的,但没想到那里也……
往常只是牵一牵手,抱一抱便已经十分刺人了,如今这样亲密的相契,齐姜一瞬浑身颤了颤,凉意直冲天灵盖,她身上的热意都退了五分。
“好凉!”
“好热。”
两人同时出声,却是截然不同的极致感受。
感受到齐姜微颤的身躯,息行以为只是因为过于寒凉导致的,于是笨拙安慰道:“对不住,是我的错,你再等等,应该马上就被你捂热了。”
殊不知,齐姜可不止是为此。
被息行这句直白到让人羞耻的话给惹急了,攀上去咬了一口他的脖颈。
“不是凉,是有些疼,你慢点!”
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但齐姜体感很客观。
客观到只是刚开头就让齐姜身心发紧。
被齐姜的话提醒,息行低头看了一眼,目光紧紧锁在了某处,神情了然。
“也是,你生得这么细密,是我冒失了。”
他缓了力道,冰凉但又炽热的吻沿着脖颈往上,试图安抚着。
因为蛇莓果的缘故,齐姜本就处在极度渴望中,又被心爱之人如此抚慰,她立即就软了下来,开始放松。
如此一来,息行那边也就十分顺畅了。
齐姜彻底处在冰火两重天中。
息行说的话并不假,她捂了一会果然热了,不过也仅仅那一处,息行身上还是凉飕飕的,一滴汗也无。
不似她,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身上也黏黏黏黏的。
齐姜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埋汰,有些羡慕他那般寒凉不出汗的奇特体质。
起初,息行怕她还疼,总是温温吞吞的。
这对刚开始的齐姜来说确实足够温柔体贴。
但对齐姜,尤其是吃了蛇莓果的齐姜来说,不能一直如此温吞。
终于,齐姜终于憋不住了,摇晃间抱着息行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有些羞耻地催促道:“再快些!”
息行一向照顾她的心情,一听这话,即刻就依着她了。
但好似有些过了。
浅滩温柔海浪顷刻间成了惊涛拍岸,而她就是那一块不断被海浪拍打的礁石。
齐姜说不出话来,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等一场潮汐过后,齐姜犹如被浪潮冲上岸的鱼虾,蹦跶的力气也无,目光涣散地瘫在那,喘得嗓子发干。
“水~”
这一会功夫,她不知流失了多少水分,乃至一有机会,齐姜立即喊起了水。
同齐姜仿佛从水里拎出来湿漉漉模样不一样,息行丝毫不见喘,也不见累,更不见汗渍。
好像刚才那场无比剧烈的夫妻生活是齐姜的幻觉。
简直离谱。
干哑的嗓音听入耳,不必去说,息行也知道该做什么。
费力出来,将软绵绵的妻子扶起来靠在怀里,息行拿起边上的水囊小心往她嘴里喂。
咕嘟咕嘟~
一口下去,水囊里的水少了至少一半,齐姜才满足地擦了擦嘴。
刚想埋怨息行几句,扭头却瞥到了阴影中还精力旺盛的他。
那轮廓一瞧便知道和先前并无二致,这不合理。
尽管在这事上齐姜经验并不丰富,但隐隐知道这姿态似乎是没尽兴、不满意。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问他道:“你是不是还没好,要是、要是还难受,我再允你一会。”
说这话也是需要勇气的,齐姜说完,心口怦怦跳,仿佛做了什么坏事。
息行刚开始没理解这话,随后顺着齐姜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才恍然大悟,了然道:“哦,没事,只是忘了放下来。”
顷刻间,齐姜就见那轮廓倏地没了,半分不见先前的昂扬。
齐姜惊奇极了,指着那处磕磕绊绊了半天。
“你怎么……”
知道齐姜在惊奇什么,息行神情淡淡解释道:“全凭我心意,不用管我好没好,你好了就行。”
这一副身子,早已失去了血肉,想如何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动静也只需一个意念。
齐姜为他收放自如的能力大为震撼,一时都不知怎么夸他。
然稍动了一下,立即察觉到不适,身下更是一片狼藉,齐姜难以忍受,自然而然将这事抛给精力旺盛的息行。
“下面都脏了,你、你去清理一下。”
息行没有丝毫异议,嗯了一声便低头去揭下面的毯子。
可就在那一瞬,一股浪潮再度涌上心口,熟悉的感觉在身体中游走,齐姜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急急拉住了就要出帐篷的息行。
“别,还没完,再来一回吧!”
息行怔了怔,反应也快,毯子翻了个面一放,人利索地重新压了上来。
齐姜又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快乐。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不需要齐姜催促,他很快掌握了恰当的节奏。
唯独一点,那力道和速度齐姜还是有些吃不消。
息行就像一台不知疲倦、随时停开的机器。
不过他比机器可灵活懂事多了。
知道快慢轻重。
这一夜,齐姜在帐篷里喘了大半夜,骨头都快被息行弄软了。
偏生罪魁祸首还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就好像正在进行夫妻生活的不是他。
看得齐姜有些不忿。
她早晚要让他和自己一样!——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
还有,这个文文比较短,只是个简简单单小甜文,大概在65章内会完结
第56章 殇太子像
许是做了夫妻间的私密事,齐姜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形间更亲密了。
可能水乳交融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有了夫妻生活后,齐姜觉得两颗心更近了。
而经过那夜后,息行也有了变化,每夜入睡前都要询问她。
“要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提示,但齐姜瞬间就能明白意思。
一开始齐姜还矜持地拒绝,想着那次是因为蛇莓果作祟,才缠了息行一次又一次。
平时哪能这么贪嘴?
但没坚持几天,某日夜里,两人在客栈住下,晚饭吃了几杯果酒,齐姜就没有平时那么矜持了。
当息行例行公事问了一句后,齐姜没多言,吧唧一口亲在了息行脸上。
气氛暧昧起来,言语已然成了累赘。
不多时,客栈的小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天气冷,怕齐姜着了风,息行在放下床幔后,在四面都贴了暖气符,将这个小空间弄得暖烘烘的。
身上很热,不多时便黏黏黏黏的,偏生息行又是个浑身寒凉的,这样的夫妻生活很是新奇。
息行很聪明,他善于学习一切,包括在夫妻生活上。
一段时间下来,他不仅掌握了轻重缓急,还额外判断出了最合宜的次数。
比如,太少可能有些不够,但多了又会累着,所以两回是最合适的。
除了有些时候齐姜睡不着或者忙于修炼熬着,息行就会多来几回,简单粗暴地将人累瘫,然后强迫她去睡。
两人在这事上越来越合拍。
齐姜是舒坦,而息行则是满足。
哪怕是一声微弱的轻哼,他也觉得十分充实。
这是他的妻子,身为丈夫,应当满足她的所求才是。
两人就这样,一边夫妻甜蜜,一边斩妖除魔,一路上热火朝天。
终于,在腊月初八这一日,两人抵达了蜀都。
正是黄昏,天上下起了雪,细碎雪白,让齐姜很是新鲜。
“是雪!”
齐姜是南方人,前世很少看见雪,这场雪是她新生后的第一场。
原本就因为要见到父兄而欢喜,这一场雪让她的心情更飞扬了。
干脆将兜帽拉下来,让脸近距离接触冰凉的雪片,眼前一片纷纷扬扬。
但下一刻,眼前的纷纷扬扬消失了,兜帽又挡在了她眼前。
“小心着凉。”
少年温和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带着直白的关切。
齐姜扭头,不赞成道:“当我是病秧子吗?这能着凉才怪!”
说着,又将兜帽拉了下来,去接天下飘飘扬扬的雪片,满脸笑容。
息行不解道:“雪这么有意趣吗?”
在他看来,这非常普通,他根本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场雪。
“当然,我以前很少见到雪的。”
不像这个世界温度统一,南方冬日都极少下雪,下了也是一点点,哪里能有眼前这样漫天鹅毛飞雪?
息行了然,将她手心里的水渍擦拭干净,温声道:“那就多看看吧,不过要小心冷着手。”
每每行敦伦之礼时都要被他冷着,这时候倒是不觉得凉了。
踏在蜀都的长街上,齐姜将兜帽复又戴上,和息行手牵手往走着。
因着下雪,行人都匆匆往家里赶,街道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顾及燕国,齐姜这次回来不能大张旗鼓,毕竟像现在还多得罪一个燕太子,她只能偷偷摸摸地行事。
傍晚,夜深人静,雪落了一寸厚,息行带着她翻墙进入了蜀王宫。
落下地,息行给她拍了拍兜帽上落的一层薄雪,眸光在雪夜中柔和又清澈。
似被蛊惑般,齐姜勾下他的头,在少年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眸上轻轻落下一吻。
息行顺从地闭上双目,等一吻毕,他轻笑着道:“为什么亲这里?”
这是齐姜之前从未吻过的,息行有些好奇。
拨了拨少年挺翘纤长的眼睫,齐姜笑盈盈道:“你的眼睛很好看,所以就亲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息行莞尔,笑着道:“没问题。”
话音落,他也亲了亲齐姜的眼睛,说道:“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酥酥的麻痒从眼睛流淌到了心中,齐姜甚至觉得落在鼻头的雪都是暖的。
“走,我们去找父王。”
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人乘着夜色,摸黑进了蜀王的殿宇。
夜深人静,宫人都退了出去,寝殿内只有酣睡的蜀王。
齐姜鬼祟地摸到了床边,息行也恰当地用灵气燃起了一簇火苗,为她照明。
借着这簇火焰,齐姜看见了父王熟悉的脸。
不过恍惚间好像有些瘦了,没有之前白胖了。
齐姜先是眼热了一会,将情绪调节好后,齐姜恶作剧般地捏住了蜀王的鼻子。
少倾,大约是憋不住了,蜀王不耐烦地挥开齐姜的手,嘟囔道:“滚滚滚,谁打扰寡人安睡!”
猛然坐起来,猝不及防对上床边两个模糊的人影,蜀王心中骇然,张口就欲大叫。
齐姜眼急手快一把捂住了蜀王的嘴,压低声音急急道:“父王别喊,是我!”
大约一炷香后,蜀王殿宇内灯火通明,穿戴整齐的蜀王眼泪汪汪地拉着女儿的手,说两句就要哽咽几下,看上去尤为心酸可怜。
而这会功夫,齐彦也急匆匆从寝殿赶来,面色激动道:“妹妹在哪!妹妹在哪!”
睡梦中,父王身边的宦人便将他唤醒,悄声说妹妹回来了,他欣喜中夹杂着不可置信,衣服尚未穿戴整齐便冲了过来。
踏进了殿内,打眼便瞧见了被父王拉着手坐在身边的碧裙少女,齐彦心落了地,也红了眼。
“妹妹~”
嗓门大的立即就将此刻栖息在枝头的麻雀震翻下来,发出啾啾的受惊声。
然后齐彦就挨了蜀王一记巴掌。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是想害死你妹妹吗!”
“给我噤声!”
那一声哭嚎落下,蜀王立即就松开了宝贝女儿的手,疾步上前给了儿子一下。
闹剧结束,一家人凑在殿内,只留下了心腹,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话来。
齐姜将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又如何同息行同行成为捉妖师
“乖女还活着真好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乖女了呜呜呜~”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父子两围着齐姜哭完,这才注意到一旁静静等着的清隽少年。
蜀王乍然间想起,自己的乖女就是被这位小道长所救,还一路护持成了捉妖师,不由心生感激,感恩万分。
救命之情,护持之恩,再加上一个万分难得的传道之泽,这恩情重如泰山。
因此,蜀王领着儿子上前郑重拜谢,继续道:“道长对我们一家恩情似海,此番定要设宴答谢,道长可万万不能再回绝了!”
息行看着满面感激的岳丈,息行不知该如何反应才最合宜,神情略有些僵硬,下意识去看一旁的齐姜。
接收到息行充斥着求助的眼神,齐姜先是偷笑了一会,然后在父兄的目光下和他十指相扣,有些扭捏羞涩地抛下一句话。
“父王,哥哥,忘记跟你们介绍了,这是息行,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女婿了。”
“都是自家人,以后就不必谢来谢去了!”
蜀王和太子齐彦齐齐愣住了,像一对呆头鹅。
而息行也顺势上前见礼,身姿笔挺,双手拱而拜道:“问岳丈安。”
家人重逢的喜悦还未消退,蜀王父子便得知自己有了女婿,一时情绪复杂,背着手在小夫妻面前踱步,走来走去。
齐姜见了,略略有些心虚,拉着息行的手更紧了,讨好道:“父王,你不是也很感激息行吗,那我以身相许多好,你也不用花心思答谢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息行不善言辞,这种时刻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讨岳丈喜欢,于是局促地等待着,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终于,蜀王站定,看着连站着都要黏黏糊糊拉手的小年轻,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
一听这话音,齐姜知道差不多了,蹦蹦跳跳过去抱住父王的胳膊,甜甜道:“我就知道父王最好了,我以后定和息行一起好好孝敬你!”
“是不是,息行?”
对息行使了使眼色,让其说些好听的。
但她忘了,这人就是个闷葫芦,哪里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嗯,是。”
少年惜字如金,听得蜀王父子仍有些犹豫。
虽然这位道长一身捉妖好本事,还对他家乖女有恩,但是、但是……
他还是不舍得乖女就这么嫁了去,那样突然,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尤其眼前这个少年,瞧着冷冷淡淡的,不知会不会疼惜他的乖女。
目光幽幽地在小夫妻面上扫过,蜀王决定道:“天晚了,先安寝吧。”
“你……”
随后,蜀王指了指静默的息行,哼道:“明日朝会后来我书房一趟。”
显然,这是要找息行这个女婿一对一谈话了。
齐姜先是有些担心,但想着父王的为人,息行的可靠,齐姜又忍住了。
当女婿的,被岳丈私下约谈几句怎么了?
踏出父王寝殿,外头雪还在落,且越下越大了,鹅毛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水眼泪汪汪地撑在伞迎上来,哽咽道:“公主,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齐姜笑着给了阿水一个拥抱,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去,笑盈盈道:“哭什么,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
阿水连忙应是,急急忙忙擦去眼泪,想为自家公主撑伞。
但被齐姜婉拒了。
起初阿水还有些小小的不开心,但见公主将伞接过,转手递给了身畔的道袍少年,而少年也熟稔地撑开伞,公主快活地钻到伞底下,两人亲密地共撑一伞,踏入纷纷雪幕中。
阿水露出了然之色,默默撑伞在后面跟着了。
太好了,公主寻到了心上人。
虽离开了大半年,但父王因不信她死了,日日让人打扫瑶英殿,如今时隔大半年踏进来,依然洁净如往昔,就是缺少了她这点人气。
好在她回来了。
春樱春杏也在,早已备好了热汤饭菜,齐姜同她们说了些体己话后,饱饱吃了一顿,洗了个热水澡,心情愉悦地出来。
按着往常的习惯,齐姜出去后抱着息行腻歪了一会,紧接着就要拉着他一起上床安睡,但哥哥齐彦面色古怪咳嗽着过来了。
“道长,你的住处不在这,我领你过去吧。”
正欲做点什么的两人神情俱是一怔,难为情地分开了。
是了,在父兄眼中,他们两人是还未成婚的男女,怎么能共寝呢?
争取的话在嗓子眼翻涌了几个来回,还是在齐彦不赞同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朝着息行摇了摇头,齐姜示意他跟哥哥走。
息行像是懂了又像是不懂,但还是乖乖离开了瑶英殿。
翌日,齐姜还酣睡在梦中时,修炼了一整晚的息行被请去了蜀王那里。
等齐姜醒来,翁婿间的一场谈话早已结束,息行正老实在瑶英殿里等她洗漱。
“父王叫你去说了什么,可有为难你?”
虽然但是,齐姜还是担心这个呆头鹅被父王给欺负了。
息行在少女红润的面颊上亲了亲,温声道:“没有,蜀王看起来还算满意我。”
齐姜一听,来劲了,好奇追问道:“怎么个事?细说来听听?”
息行将晨间那一番简短的谈话复述一遍。
“你凭何让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于你?”
首位上,蜀王面色肃穆,语气一板一眼。
而息行呢,听到这话,先是露出疑惑,而后一本正经答道:“交不交于我,我都会永远守着她的。”
蜀王失语,沉默良久,又问起了他的家世。
息行依旧拿出了那套半真半假的应答。
“家国不再,孤身一人。”
瞬间,他从蜀王眼中看到了一种浓烈的同情与怜悯。
剩下的话便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皆是关于他和齐姜之间的,息行一一作答,蜀王面色越来越晴明,云开雨霁。
齐姜听完,也沉默了一会,然后玩笑道:“真永远守着我,哪怕我将你抛弃了,另嫁了别的男子,你也守着我?”
齐姜只是开玩笑想看看息行的反应,但显然将人逗得有些恼了。
但见少年眉头一蹙,义正辞严道:“既与我做夫妻,怎么始乱终弃?”
“我不允。”
“你也休想另嫁他人。”
没有什么阴沉怒火,也没有愤愤然,但一板一眼的话语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是生气了。
齐姜鲜少瞧见他生气,一时间稀奇地笑了。
这让息行更加不满,当着满殿宫人,将齐姜拽进了怀中,吻得面红耳赤,看得小宫人们也纷纷低下头。
“让你笑。”
漆眸直勾勾地盯着齐姜,一双眸子里盛满了认真的执着。
齐姜咬了一口他的唇,得意洋洋道:“就笑!”
息行看出了她的逗弄,也不再恼,只捏了捏齐姜的脸,不再乱来。
三日后,父王为两人举办了一场低调的婚仪。
没有多余的宾客闲杂人等,只有天地高堂。
齐姜和息行一身艳红喜袍拜了天地高堂,结发为夫妻。
那日夜里,父兄高兴,都吃了许多酒,醉醺醺地拉着息行这个女婿,絮絮叨叨着。
最后竟然还耍起了酒疯,非闹着让新女婿送他回去,息行无奈应允。
父王走后,齐姜安排着人将哥哥齐彦也送回去。
看着醉成一滩泥的哥哥,齐姜觉得是时候该给哥哥取个媳妇管管了。
酒宴散去,一身喜袍的齐姜正要回自己的瑶英殿,内造局有人送来了东西,说是王上命他们修复的殇太子画像,如今终于大功告成,请王上观摩。
但可惜父王已经醉成狗看不了了。
因着也有些好奇,齐姜接下了那卷画像,在烛火下慢慢展开了。
仍是初看时的玄衣纁裳,九旒冕冠,透着古老沧桑的华贵之气。
但那块遮掩面容的黄斑被去除,画像之人的面貌显露了出来。
那张脸……
分明就是……息行!——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57章 不要怕我
齐姜当场被这张脸镇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尽管画上人面容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黄气,但那眉眼轮廓清清楚楚,丝毫不影响辨认。
尤其对于齐姜来说,这张脸她朝夕相处,亲密时毫无距离可言。
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已经亡故三百年的周太子,怕是尸骨都化成灰了。
按理来说,除了双胞胎,世间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一张脸。
但三百年前便已经去世的周太子和如今才十七八岁的息行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双生兄弟?
脑子里一团乱,齐姜失去了判断能力,呆愣地盯着画像,一时僵在了原地。
“公主,可是这画像有什么问题?”
内造局的小吏见状,立即紧张发问,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生怕问责。
齐姜这才回神,下意识将画像卷起,拢在喜服的宽袖中,敛去多余的神色,笑道:“无事,差事办得也好,内造局通通有赏。”
小吏欢欢喜喜地下去了,唯余齐姜拢着画像在殿内出神。
弦月如钩,齐姜先行回了瑶英殿,正胡七八想着,见息行乘着夜色归来了。
还是那样温吞平和,苍白的面色并未因为那许多盏酒水而有丝毫红润。
和平时一样,看见齐姜,他扬起清浅的笑,就要去要牵她的手。
因为心神不宁,齐姜下意识避开了。
少年神色一怔,歪着头,不解道:“你怎么了?”
息行不能理解,平素最是黏他的齐姜会躲开他。
还有那眼神,莫名让他觉得郁闷。
齐姜正处于混乱时刻,她隐隐觉察到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言说。
混乱又矛盾的情绪交织下,齐姜的行为举止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反常。
尤其在经历了一番云里雾里的猜想,齐姜心里有些发毛时,忽然对上少年那双漆黑幽静的双眸,齐姜一阵心悸,结结巴巴起来。
“没、没怎么啊……”
眼神飘忽,齐姜有些不敢看他,俨然一副躲闪的姿态。
息行抿住了唇,意识到中间绝对出了问题,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捉妖他在行,但探听女子的心事他生疏至极。
“你有心事,是关于我的。”
语气笃定,并不是在询问。
齐姜急忙摇头,连着说了好几声没有,掩饰之意肉眼可见。
看着齐姜慌乱无措的神情,息行叹了口气,不打算再追问了。
罢了,不想说就不想说吧,他可以等着他开口的那一天。
因而,息行进去沐浴了。
自打两人进行夫妻生活后,他就被要求日日沐浴了。
息行想想也是,毕竟两人要进行那么亲密的事情,他应该确保自己身上洁净,不将脏东西带到她身子里。
沐浴结束后,息行在屋内没有看见齐姜,就将目光投向床帏。
那里,被子下鼓鼓囊囊的,息行不自觉露出笑来。
拨开床帏,他动作娴熟地掀开被子,钻进去抱住了一团软热的少女。
那一瞬,他感受到怀中人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
这也是以往不会出现的状况。
按平日,这个时候她会立即转过身钻进他怀里,然后一边抱怨他身上凉一边将他抱紧。
而不是现在这样,颤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
“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含糊不清的话在颈后拂过,齐姜却瞬间知晓了他话中之意。
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在等她的解释。
齐姜心提到了嗓子眼,胡乱地嗯了一声,强迫自己闭眼。
但眼睛阖上了,心却控制不住乱想。
比如息行常年冰凉的体温,无需进食和睡觉的身体,反写的符箓……
现在细细一想,处处怪异。
胡思乱想下,齐姜竟很快来了睡意,但睡得并不好。
翌日清晨,趁着息行专心制符,齐姜去了父王那里。
见乖女过来,蜀王眉开眼笑,与齐姜来来回回说了好些体己话。
齐姜在打探消息前,不忘让父王安置她的驴子,每日好草好水的喂着。
胡萝卜跟着她的这些日子也算是功不可没。
“乖女此次回来要待多久?”
得知齐姜在燕都被燕太子认出盯上,无法久待在家,蜀王失落了片刻,复又问道。
“我也不确定,先待些时日吧。”
关于息行身上的秘密还没有搞清,齐姜还没心情跟他上路。
蜀王一听,喜气洋洋建议道:“那就过了年再走吧,一家人也能整整齐齐吃个年夜饭。”
齐姜看着父王满是希冀的脸,终是点了点头。
而后,图穷匕见,齐姜状似不动声色问道:“父王知道洛城是什么地方吗?”
挑来拣去,齐姜直觉认为从洛城下手可能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蜀王听罢,眉眼蓦地染上几分悲天悯人的愁绪,说出了一句让齐姜眼皮直跳的话。
“洛城啊,原本唤作洛邑的,自大周亡了后便被瓜分得只剩下小小的一个城镇,更名为洛城。”
“如今壮丽辉煌的周都不复,只剩下一座带着残破王宫的洛城,可悲可叹啊~”
蜀王自顾自说着,没察觉到乖女越发苍白的脸色。
“我在路上曾听闻大周那位殇太子去世时十分年轻,父王知道年岁吗?”
这话问到了蜀王的知识面上,他立即絮絮叨叨说起了大周最后一位储君。
“那位太子殿下可了不得,他四月而生,出生时漫天五彩神光,白鸟齐舞,枯木逢春,史书记载为天人降世,定为人间带来福泽。”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位太子殿下少年薄命,十七岁那年便殒命,以至于大周后继无人,分崩离析,妖魔横行,世道也跟着乱了。”
在父王的惋惜声中,齐姜浑浑噩噩地走在回瑶英殿的路上,开始一桩桩计
较。
异于常人的身体,和殇太子一般无二的容颜,年岁和生辰同样和殇太子对的上,甚至、甚至还带她回残破的周都王宫祭拜亡故的祖宗。
一桩是巧合,但桩桩件件都贴上了就不能叫巧合了。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但齐姜不敢去看。
走到瑶英殿门前,没做好心理准备的齐姜踌躇着在门前踱步,想着等会进去该如何面对息行。
才转了两圈,正待齐姜要开始转第三圈时,门内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唤声。
“齐姜。”
淡淡的,仿佛带着秋日凌凌秋水寒气,浸得齐姜心都凉了。
她僵硬地扭头,看见了少年清隽美好的脸庞。
此刻,联想到什么,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越发透着幽凉阴寒了。
齐姜心口怦怦跳,但这回不是见到心上人的心动欢喜了。
直愣愣地看着逐渐逼近的息行,齐姜像个木头般站在那,两腿灌铅了似的,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直到息行来到她跟前。
“你害怕我,为什么?”
看清了少女眼中若隐若现的那一丝恐惧,息行第一次体会到了所谓的郁结,情绪低落地问道。
被少年清寒的气息包裹,齐姜那颗本来就因忐忑不安而悬浮的心嘎巴一下掉下去了。
齐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还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也让想牵她手的息行扑了个空。
少年眸光颤动,有些不知所措,看过来的目光细碎柔软,像是春日闪着粼粼微光的清澈溪流。
那一瞬间,齐姜差点什么都忘了,就想扑上去抱住他,让他不要再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一想到那个可能,齐姜本能的害怕,生生遏制住了脚步。
但总这样不张嘴僵着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她心底也舍不下他。
“进去说。”
想了想,齐姜咬着牙将人带进内殿。
将所有人,包括阿水也撤了下去,只剩下她和息行两人对坐着。
两人神情各不同,一个是紧张下的严肃,一个脸色平静如水。
但平静的面色下,藏匿着暗流汹涌。
他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情绪如烟雾般,时拢时散。
少年安静地注视着,也不发问,俨然一副静候她开口的姿态。
齐姜被看得头皮发麻,但想着这事早问晚问都得问,便将心一横,颤颤巍巍开口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但齐姜不想问得这么露骨,因为这也在提醒她一些可怕的东西。
闻此,少年忽地一笑,面上全然没有被揭穿身份的心虚与慌张,反而如释重负道:“你知道了?”
瞬间,齐姜的脑子里平地惊雷,再没有否认的余地了。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唇也有些颤,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了。
像是为解决齐姜的窘境,息行笑着再度开口道:“怕吓着你,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齐姜深呼吸,抬头颤着声音问道:“那你……真的三百岁了?”
手指在下面紧紧揪着衣裳,齐姜心乱如麻。
“错了,是三百一十七。”
少年含笑道,不知为何,齐姜从中听出几分恶劣笑意。
显然,人是不可能活三百多岁的,所以眼前这个令她爱来爱去的少年不是人!
是……鬼啊!
齐姜欲哭无泪,对这种生物的生理性恐惧让她目光涣散,压根不敢去迎息行的目光。
齐姜就像是卡住的齿轮,彻底地僵住了。
但息行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看着我。”
神经正紧绷着,忽地听到这一声,她不由自主照着做了。
一阵清寒的风迎面袭来,而后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苍白俊俏的脸。
后颈被一双冰凉的手扣住那一瞬间,唇上也是一凉,传来一阵轻轻的啃咬感。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息行的进步很大,吻技更是如此。
才几下功夫,齐姜便将那点惊惧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浑噩起来,任由息行行事。
不知不觉间,发软的身子被抱起,齐姜半推半就进了床帐中。
床帐落下,将无限春意遮掩,只隐约看见人影错落,带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失神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一切,齐姜目光迷乱,不知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
明明前一秒她还忐忑害怕,不知如何面对非人的爱人,怎么转眼就做起了这事呢?
持续不断的凉意让她更无法放松,身心都紧绷着,同时刺激着对方。
大约是想安抚她,今夜的息行比以往都要热情,每一下都在向她宣告着两人的关系。
他们是夫妻,不应有惧怕。
齐姜说不出话来,只能在这场热烈中缓解先前不安的情绪。
神奇的是,齐姜还真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激烈的碰撞中稳住了情绪。
第四次脱力后,齐姜被抱着翻转在上,双颊晕红的细细喘息着。
“这样,还怕吗?”
和累成一滩的齐姜不同,息行脸不红心不跳,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平和姿态。
就好像刚刚跟她进行夫妻生活的人不是他。
“怕,我怕死了,那你离我远点?”
待喘匀了气,齐姜恼怒道,还照着他脖颈间咬了一口。
息行笑了,胸膛震颤着,连带着齐姜也跟着一起。
“那不行,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漆眸中盛满了近乎执拗的认真,息行一板一眼道。
然后还暗暗又动了几下腰,弄得齐姜浑身又是一阵颤栗。
就要张嘴骂上几句,刚启唇,脑袋又被按了下去。
他罕见的热情让齐姜根本招架不住,良久,齐姜软绵绵地躺在他怀中,再提不起力气。
见齐姜彻底安静了下来,息行也停止造作,将下颚抵在齐姜头顶,闷闷道:“不要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就把我……当成一个人吧。”
少年话语轻到好似即将要破碎,齐姜目光随之柔软了下来。
她想了想,最终垂下双目,像往常每个夜里一样,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是妖是鬼又怎样?
息行还是息行,还是护她爱她的那个捉妖师少年。
她没法抛弃他。
而对息行而言,此举无疑是个极好的回应,他眼中星子闪烁,低头亲了亲齐姜带着薄汗的额头。
“谢谢。”
这一躺,两人在床上消磨了很久,也说了许多话。
齐姜听着息行说起曾经的事。
比如他是如何“死而复生”,从孤寂无边的陵寝中醒来,又是如何来到地面,如何成为一名捉妖师的。
息行说的简单,但以鬼体行走世间,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期间,齐姜时不时发问,息行也一一作答。
“所以你到了夏日才会那样不适,因为惧怕阳气?”
“嗯,阳气太盛我灵力堵塞,还会有灼烧感,反正不太舒服。”
“那你先前说的辟谷也是骗我的吧?”
“嗯,我吃不了人类的食物了,吃了必须要吐出来才不难受。”
“那你中元节那天,到底怎么了?”
“跟同类斗法,被偷袭了,我吞了他后控制不住体内的鬼气,被迫沉睡了几日。”
……
问了许多,息行也耐心地一个个回答,满足了齐姜所有的好奇心。
不过……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齐姜忽然想起了什么,仰头看着息行,目光灼灼。
“什么?”
少年目光柔软,冰凉的唇从额头滑过鼻头,娴熟无比地落在少女嫩红的唇上,话语也随之含糊了起来。
现在的息行吻她已经不需要她任何引导了。
齐姜看着他的眸子,满脸好奇道:“既然如此,那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她不能连自己男人的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问落下,息行目光明灭不定,沉默了几息,才慢吞吞道:“我单名一个嬴字。”
周国姓为姬,所以息行应该唤作……
“姬嬴。”
轻声念叨了一遍,却被息行打断,语气平和道:“那都过去了,现在,息行才是我。”
他不可能再变回周太子姬嬴了,从此以后,他是也只能是捉妖师息行。
以安息之身行走世间的息行。
齐姜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甜甜唤了他一句息行。
“其实、其实我也有个秘密……”
齐姜是想着,既然息行已然将自己天大的秘密告诉自己了,那她是不是也能信任他呢?
夫妻本就应该坦诚相待嘛!
“什么秘密?”
“难不成你也是什么妖怪变的?”
一听这话,息行来了几分兴趣,眸光含笑地问道,甚至还调侃了她一句。
差点给齐姜气笑了,跟他闹了好一通才作罢。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只这一个开头,息行便止住了笑,神情严肃起来。
“我跟你说,我上辈子那个世界可好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还是太平盛世,好吃的多,好玩的好看的也多,比你们这可好太多了!”
一点一滴将齐姜的话听完,他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开口问道:“那你还会回去吗?”
“挺想的。”
闻言,息行拦着齐姜腰的手紧了紧,面色紧张。
“别走。”
千言万语只汇出这两个字,透着股苍白无力。
齐姜察觉到,偷笑了一阵,才叹气道:“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前世的身体早就没了,而且本来也就活不长。”
腰间的力道一松,齐姜又觉好笑。
……
自那以后,两人再没有隔阂,彻底心意相通。
那股甜蜜近差点把蜀王父子都给齁着了。
齐姜快乐极了。
不过在小年这日来了个坏消息,燕国那边,燕王暴毙,太子申驷登位国君。
且登位的第三日,便向周遭小国发起了战事,短短几日便侵吞了最近的卢、项、许三个百乘小国。
且还在向西南进发,一副要征服天下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更新
这本正文也快完结啦,不过后面有番外,比如甜蜜捉妖生活,男主独白,还有太子太子妃if线
第58章 死亡
父王明明也忧心,但总是扬着笑脸安慰她。
“没事,咱们蜀国早就向燕国投诚了,新国君应当不会瞧上我们。”
齐姜依旧不安心,虽说申驷不知道她偷摸回了蜀国,但难保他不是记恨她和息行,顺带要报复他们。
她可是听息行说了,申驷当时可被他一顿揍,毫无脸面尊严可言。
像申驷这种人记仇记得最狠了,保不齐要报复他们。
“你怎么就把人揍成那样?”
齐姜笑够了问道。
息行当时答道:“我以为是他把你抓走了,所有有点生气。”
“但后来发现你也不在他那,但总归跟他脱不了干系,所以小小教训了他一顿。”
齐姜哈哈大笑,这事也就渐渐被两人抛到了脑后。
现在好了,梁子结下了。
不过年该过还是得过,随着年关到来,蜀都上下都洋溢着新春的气息。
按着这个世道的规矩,每逢新春,天下的捉妖师们都要为当地百姓制辟邪符,用于大年初一那日贴于门上,与桃符无二。
如今齐姜也成了捉妖师,这个差事自然当仁不让。
辟邪符是捉妖师入门符箓,比较基础,不算耗费灵力。
加上有息行一道,两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做足了符箓,父王派人分发了下去。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备好了酒菜,关起门来阖家欢乐。
蜀王宫同样如此,宫灯满殿,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气氛融洽,欢欢喜喜说着话。
“这是我们一家人都康健无虞的第一个年啊!”
蜀王的目光落在一双儿女身上,不由感慨道。
确实,以往齐姜虽也在,但因为失了魂窍总是呆呆傻傻的,算不得康健。
“父王说的是,以后每个年关,我和息行都会回来的,以后团聚的日子还多的是。”
蜀王开怀大笑,连连点头,又吃了许多盏酒。
酒水吃多了,人也就絮叨了起来,提起了齐姜那位故去多年的母亲。
言母亲是多么温柔可亲,多么美貌善良,当年他费了多少心力才引得母亲青睐。
齐姜笑着,也心生向往。
前世与今生一样,齐姜都没有感受过何为母爱,她不禁有些遗憾。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心绪的低落,身畔息行伸手握住她,目光柔和宁静。
“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自打他的身份暴露后,息行仿佛变得更腻歪了,无论是眼神、语气还是动作。
齐姜偶尔会觉得有些腻歪,但无伤大雅。
“咦~”
比如现在,齐姜先是装作受不了地咦了一声,而后趁着父兄不注意凑过去在息行面上亲了一下。
“哼~”
少女娇娇俏俏的一声轻哼,息行听完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当即就想亲回去,但顾及着岳丈和大舅子还在场,息行克制住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子时的钟声敲响,蜀都万千烟火绽放,家家户户不惧严寒,打开门户,和家人携手赏看着天际灿烂的烟火。
烟火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美丽,虽短暂,但无损它那一瞬的绚烂。
看了一会,外头的冷意便让齐姜退缩了。
父兄又是酩酊大醉,好在这回父王没有强拉着息行扶他回去,小夫妻相伴往瑶英殿走。
一路上,齐姜第七次躲开息行试图牵过来的手,叹气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季节,你身上冷?”
说完,齐姜看见少年那张有些落寞的脸,又心疼了。
她可真是没出息的女人!
“好了!”
齐姜有些受不了,但也不想去牵息行冰凉的手,于是将袖子卷在手上,伸手去牵他。
“适可而止噢。”
少年眉眼才舒展开来,轻轻嗯了一声,将齐姜隔着衣裳的手握紧,漫步回寝殿。
入夜,齐姜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当听到息行问她要不要夫妻生活时,齐姜张口就拒绝了。
“都这么晚了,不要了。”
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再被一顿折腾弄得没了热气,事后还得清洗,实在太麻烦。
“哦。”
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息行倒没有太失落。
自打寒冬来了,两人的夫妻生活也少了,息行知道,是自己过于寒凉的体温让妻子嫌弃了。
为此,他特地会在夜里带上厚软的手衣和袜子,这样才会被允许在一个被窝睡。
他第一次开始期待夏天了。
到了那时候,齐姜定然喜欢抱着他睡。
……
转瞬间三日过去,齐姜除了勤勉修炼,便是拉着息行和父兄泡在一起。
在修炼上,她的灵气开始饱胀,隐隐有突破青阶的迹象,但就是不知道差了什么,迟迟不至。
说与息行听,他也只是淡淡道:“时机将至,静待便是。”
齐姜压下浮躁,夜里修炼更加努力了,常常过子时才睡,不仅如此,也忽略了想跟她做点什么的息行。
“你这身子不是鬼体,没有情。肉。欲吗?”
“怎么急色成这样?”
又是一日夜,齐姜刚躺下,被窝还没捂热,就见身形精瘦的少年覆了上来,按着她亲了几个来回,又去挽她的腿。
意思不言而喻。
得了空隙,齐姜笑着打趣道。
息行一本正经道:“是没有,不过我看着你动情便觉得快活,所以喜欢。”
还有一个原因,他担心齐姜是因为觉着他腻了,所以不想与他有夫妻生活了。
他也得主动些才是。
齐姜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想着也确实几日不曾有了,便随他去了。
寒冬凛冽,却是锦帐春暖。
……
转眼间大年七日结束,就在齐姜二人打算启程离开蜀国时,军报传来。
燕国大军至,新国君御驾亲征,已经接连破了蜀国三座边境城镇,岌岌可危。
燕国那边放言,蜀国公主未死,却欺瞒不报,藏匿公主,分明有不臣不恭之心。
遂挥兵讨伐,以正国威。
闻此,蜀国上下人心惶惶,蜀王面上没了笑意,齐姜也僵住了脚步未能离开。
显然,千乘大国不是小小的蜀国能抗衡的,出兵也只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且这事源头是齐姜,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蜀国无辜将士送命。
毕竟这是一场必输之战。
但于燕国而言,征伐蜀国只是一场小打小闹,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齐姜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哪怕成了捉妖师也束手无策。
毕竟燕国上下不是妖魔,她不能也无法将他们都杀光。
为了蜀国,也为了父兄,齐姜决定做点什么。
入夜,自父王那里回来后,齐姜话语敞亮,同息行道:“我要去前线。”
“你陪我去。”
少年面上并无多少讶异,只轻轻答了声好。
“有我在,你不必怕。”
长夜凄清,齐姜心中暖意蔓延。
说去就去,齐姜甚至连衣裳也未换,只带上了所有的符箓,被息行抱着,风驰电掣地赶往蜀国边境延郡,燕军驻扎的城池。
蜀国不大,不过两个时辰,齐姜便看见了那一片无垠的营帐。
只看了一眼,齐姜便满脸发愁。
这完全不是对手,打起来也是平白牺牲将士性命,她不忍见此。
尽管她选择的法子也不一定行得通,但总比让蜀国白白送死强。
两人径直前行,直直踏入燕国军营,立即就引来了燕军的注意。
“什么人,竟敢擅闯燕国军营,拿下!”
几十道戈矛对准了两人,待看清来人是一对少年人,尤其里面还有个眉目如画的少女,燕军将士看得愣住了。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那少女开口道:“我乃蜀国公主齐姜,特来此求见你们王上,不知可否通禀?”
少女声音清亮,话语不卑不亢,传遍了这片天地。
就在燕军将士不知如何是好时,一文士打扮的男子急匆匆跑来,对着那些举着戈矛的小兵下令道:“撤开兵刃,让蜀国公主面见王上。”
众将士一听,立即乖乖退开,神情各异。
众所周知,蜀国公主当初是要嫁于他们老燕王的,过去了这么久,本无需太计较的,但他们新王却紧咬着这点不放,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些什么。
比如王上贪恋蜀国公主,想亲自迎娶。
尤其在见了公主的美貌后,他们更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了。
看乐子一般,将士们目送公主窈窕倩影。
被文士亲自领着,到了中央最阔气华丽的大帐前,将士通禀过后,其中传来一阵意兴阑珊的声音。
“让她进来。”
不知为何,申驷并未阻拦息行,这当即让齐姜生出些疑窦来。
申驷是领教过息行的厉害的,他竟然就这么放了息行过来,是太自信燕国将士的守护,还是别的什么?
然时间短促,齐姜来不及思考更多的东西,肃着脸踏进了燕王所在的大帐中。
和外头的昏黑不同,主帐内灯火明亮,鱼油灯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抬眸看向主位,白熊皮制成的坐垫上,年轻英武的男子正揽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正嬉笑着说些什么。
听到独属于女子轻盈的脚步声,申驷将目光扫过来,目光发亮。
齐姜不喜申驷的目光,强忍着厌烦客气道:“蜀国公主齐姜,见过燕国王上。”
规规矩矩行一肃拜礼,齐姜抬头,这才看清申驷怀中那名少女的模样。
不仅是齐姜眼瞳一缩,身畔脸色漠然的息行浑身气息夜更加冰寒了。
只因申驷怀中那少女,生得同齐姜有三四分相像,尤其是眉眼间的气韵,一眼便能瞧出来。
只是同齐姜不一样的是,那少女浑身带着些妖娆风情,一看便是被狠狠宠爱后的情态。
齐姜一直都知道申驷对她那点腌臜心思,再结合那张脸,她简直要吐了。
但今日她来是为正事,少不得忍一忍。
然而,申驷却仗着自己掌握主动权,开口就是挑衅。
“原本觉得芸姬与你有几分像,十分喜爱,但今夜再瞧见你,便知鱼目不可混珠,还是你最合寡人心意。”
尽管才登位,申驷那股子独属于国君的傲气已然立起来了,看得齐姜直蹙眉头。
她向来不喜这种盛气凌人的人。
还没说点什么,身畔息行破天荒开口了。
“你这个人,不怕死吗?”
息行此生立志捉妖救世,但不代表会忍让申驷这样一个冒犯者。
夺人妻子,实在可恶。
原本还四平八稳的申驷,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神情淡漠的息行,忽然笑了起来。
粗暴推开那名宠姬,申驷站起,甩袖道:“汝这竖子,年纪不大,却狂妄自大,寡人承认你天纵奇才,但可千万别觉得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
申驷面上扬着诡异的笑,齐姜看着莫名觉得心头发寒。
“王上,我深夜来此,只为我蜀国,便开门见山了。”
“蜀国只是区区小国,早已是燕国附庸,侵吞我蜀国对燕国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成就,王上要如何才能退兵,放我蜀国军民一条生路?”
漏夜前来,齐姜不想再听申驷那些恼人的话,于是直接了当道。
申驷目光再度转向清丽绝尘的少女,一步步走下来,含笑着的目光始终凝在齐姜身上。
“其实很简单……”
申驷目光暧昧地看了看齐姜,柔声道:“只要你入我燕国后宫,且……”
话音一顿,申驷目光阴冷扫过息行,继续道:“再让他以命相赔,我便立即退兵。”
“如何?”
火气如那即将喷发的岩浆一般,齐姜愤怒地盯着对方,恨不得扑上去撕下他一块肉。
而息行周身气息更冷漠了,甚至还发出了阵阵轻笑。
“你可以试试。”
漠然到有些冷酷,哪怕早有准备,申驷听得也是心中一阵发寒。
下意识退开,将距离拉远,生怕再像上次一样受辱。
“看起来不愿意呢,那便不能怪寡人了。”
“莲华大人,还请助寡人一臂之力。”
忽地,就看申驷对着虚无空气说了句,话语透着几分恭敬。
在齐姜诧异的目光下,申驷身侧空气扭曲一瞬,而后一个红裙女子诡异出现。
美艳动人,但气息可怖。
那一瞬,齐姜余光瞥见息行眉头蹙了蹙。
有了靠山,申驷胆子大了许多,笑着介绍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莲华大人诞生于乱世之初,可以说是君主级别的存在,纵然你是金阶捉妖师又如何,陨落于莲华大人手上的金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想他申驷为燕国储君,傲然二十载,那日却被这个十几岁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羞辱,他铭记于心,誓要夺了此子性命。
“莲华大人,杀了这竖子,寡人必有丰厚祭礼奉上。”
红裙女人笑声清脆,染着丹蔻的素手在灯下雪白森冷,看向息行的目光也渐渐有了兴趣。
“少年,你的气息很香甜,看起来很是可口啊~”
“那个小美人,你也是哦~”
听到红裙女人惦记起齐姜,申驷皱眉道:“莲华大人,这个留下。”
闻言,女人艳丽的眉眼染上暧昧的笑,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为了美人啊,怪不得~”
话音落,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女人身形一颤,周身伸出无数狂乱的黑色大手,朝着息行抓去。
一阵柔劲将齐姜推开,金光闪烁,将靠近的邪祟黑气尽数震散。
阴冷的气息蔓延,齐姜也判断出来这叫做莲华的女人是什么东西。
怨鬼。
还是一个同息行一样,自乱世初便诞生的强大君主级怨鬼。
她一时不能判断孰强孰弱了。
焦虑之下,齐姜张口就去斥骂申驷。
“身为人族国君,竟勾结妖鬼作乱,你不得好死!”
说着,齐姜就想对申驷这个罪魁祸首下手,然才祭出符箓,就有两个老者挡在他面前,一看符箓上凝聚的紫光,便知是紫阶捉妖师。
齐姜不是对手,几番缠斗下便落入了下风,被其中一个气息浑厚的紫阶老者夺去去符箓。
太大意了,但难以避免。
因为这场谈判的关键本就在于息行,只要他赢了,自己便能全须全尾,但若是他输了,覆巢之下无完卵。
金光与怨鬼莲华的鬼气接连碰撞,强大的力量很快将营帐掀翻,众人抬头便可看见璀璨的星空。
齐姜失了符箓,被燕国将士团团围住,不过好在申驷也知道此战关键在于息行,所以只是下令将她围住,请她一起观战。
“别费劲了,随着寡人一道静观吧。”
申驷姿态悠闲,仿佛料定了自己能赢。
是了,在世人眼中,金阶捉妖师又怎样,左右不过修炼几十载,哪里能比得过几百年的妖鬼?
可惜了,他们不知道……
战圈内,息行看着莲华逐渐凝重的脸色,低声喃喃道:“三百年罢了,谁没有。”
说完,他分神看了一眼被两个紫阶捉妖师制住围困着的齐姜,瞥向申驷的目光愈发冷了。
总有人要找死,那就不能怪他了。
交战的波动声势浩大,引起了方圆百里的捉妖师注意。
其中有一发须皆白的老者,他细细感受了一番,脸色沉沉赶去。
是一位强大怨鬼的气息,他定要诛杀!
军营上空,渐渐落入下风的莲华面沉如水,鬼体全开后的她面目森白,绿眸诡异,缠绕着鬼气的乌发漫天飞舞,凶悍如蛇。
“你如此年少,竟是这样的境界,这不可能!”
捂着被玄青铜剑所伤的胸口,莲华不可置信道。
息行神情冷冽,满心想的都是速战速决,好去收拾申驷。
“现在可能了,乖乖归于尘土吧。”
剑身带着无匹的金光,一剑贯穿红裙女人鬼体,让其元气大伤。
胜负可见,申驷肉眼可见的慌张了。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若输了,下场自不必言说。
“申驷,我需要人祭,便不客气了!”
正焦灼着,申驷就听到莲华那虚弱的一句,他神情变幻不定。
往日人祭都是暗地里悄然进行,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他用人命供奉妖鬼的事便藏不住了。
但思忖几息后,他还是默认了。
输掉的代价太大,些许人命而已,他给得起。
鬼气无孔不入涌入燕军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成千上万生人的阳气血肉被夺走,鬼气过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齐姜看得面色发白,怒不可遏。
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那么被申驷拿来祭祀恶鬼了?
还是他自己的将士。
“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要不是齐姜现在受制于人,她定要冲过去狂扇申驷巴掌。
但可惜,她如今只能怒骂几句了。
申驷神情讪讪,露出羞恼之色道:“你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说完,申驷紧紧盯着上空的情况,心想这样应该稳妥了。
吸取了上万生人的血肉精气,莲华不仅伤势大好,气势上更是往上蹿了一大截,暂时压倒了金光。
尤其当息行把柄玄青铜剑坠落而下,申驷抚掌大叫了一声好,神情激动。
齐姜则相反,神情紧绷,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鬼气弥漫,大半天际被侵占,只剩下息行那一团小小的金光,强弱可见。
齐姜遥遥对上了息行那一眼,只一眼,齐姜便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要……”
生死一刻,怕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齐姜摇头,想要阻止他,但只是徒劳。
她眼睁睁看着原本一身严正金光的少年拔下束发的桃木簪,同样鬼气缠绕的黑发飞舞,环绕周身的鬼气爆发,强势地将莲华逼退十来步,面露震惊。
不仅是莲华,还有成千上万的燕国将士,蜀国将士。
申驷人先是一愣,随后大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息行对齐姜大笑道:“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丈夫?”
“一个妖鬼!”
“齐姜啊齐姜,你怎么有脸斥责寡人?”
本就心绪焦灼,被申驷那么一刺激,她转脸就骂道:“是妖鬼又如何,那也比你这个国君强上千万倍,至少他没害人性命,不像你,连自己的将士都能献祭,禽兽不如!”
申驷被骂得脸色通红,一连叹了几个好字,全靠对齐姜那点贪恋才能不将她就地处决。
咬牙扭头,看向了天际形势忽然逆转的战局,申驷眸光忽闪,对身旁心腹道:“去,把那柳老张弓拿来。”
心腹宦官得令离去,很快,他带回来一张通体漆黑的长弓回来。
看上去普普通通,但触之灼热滚烫。
这是一张施加了两位金阶捉妖师灵力的虎骨弓,至阳至盛,专克鬼类。
原本是想留给他那个包藏祸心的盟友的,现在却是变了。
他有了更适合射杀的。
眼看着莲华落败,磅礴的鬼气将她吞噬,凄厉的尖啸声透着不甘,渐渐消散于天际。
而息行这边,释放鬼体全力击杀同样强大的莲华后,他状态萎靡,也不大好。
但总归是赢下了,齐姜正要高兴,但却异变突起。
“妖鬼,休得放肆,拿命来!”
不知何时,一位清瘦老者至,浑身金光缭绕,眼中精光乍现,闪着仇恨的光芒。
“贺苍大人,是贺苍大人!”
原本,齐姜还不知这人是谁,然周围燕军将士一阵言语,齐姜脸色转喜为忧,沉了下来。
她听父王说过,在四大天师中,这位北苍是最仇恨妖物的,尤其怨鬼一类。
因为这位天师全家都死于怨鬼之手,以至于老来孤寡,孑然一身。
如今见了息行这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申驷那边早已笑得乱颤,同齐姜道:“看看,这不是老天助我是什么,你们今日必败无疑!”
齐姜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同这个该死的人说,见贺苍要动手,她扒着燕军将士阻拦的戈矛,大喊道:“贺老且慢,我夫君虽是妖鬼,但他三百年行善捉妖,从未伤人性命,可否放他一次?”
息行刚经历一场大战,气息萎靡,对上的又是人类捉妖师,难免束手束脚,怕是不利。
虽然没抱多少希望,但当贺苍冷嗤一声,话语无情时,齐姜那颗心还是坠入到了谷底。
“妖物就是妖物,早晚会害人,怎能放纵?”
“你这女娃,分明也是捉妖师,却和妖鬼混在一处,实在糊涂,劝你好自为之。”
说完,再不理会齐姜,提着他那把命剑去斩杀他憎恨厌恶的妖鬼。
如齐姜预料得那样,本就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息行露出疲态,加上贺苍又是无辜人类,他被逼得节节败退,无法真正下狠手。
反观贺苍,招招狠辣,欲夺息行性命。
齐姜急得团团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第一次恨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青阶捉妖师,无法在这种时候起作用。
眼看着息行又受了一记金光刃,鬼气破碎时,齐姜看到申驷不知何时拉起了一张神秘莫测的长弓。
隔着老远,齐姜都能感受到弓上炽烈的阳气。
而阳气,专克鬼类,申驷想射谁一目了然。
齐姜眼瞳一缩,这一刻,她顾不得想其他的,满心想的都是如何阻拦申驷。
丹田处忽地涌出一股磅礴的热流,那是进阶的感觉。
身随心动,紫色的灵气凭空凝结成光刃,随着主人心意一往无前,朝着正要满弓射出的神似飙射而去。
“王上!”
不知是申驷哪位心腹的叫喊,声嘶力竭。
但可惜,没有防备,也没有预料到齐姜能在此刻突破紫阶,进行灵力凝形,行刺杀之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紫色光刃穿透王上的咽喉,在那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
那因为受到袭击而失力射偏的虎骨弓,箭矢异常可惜地落在了泥里,灵力消散。
申驷带着迷惘倒下,死不瞑目。
而那一瞬间,齐姜身上一阵剧痛,她低头去看。
一把长矛从后穿透了她的胸口,鲜血淅淅沥沥地低落而下。
剧痛使得齐姜眼前昏黑,她拼尽全力最后看了一眼息行。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真好。
可是他好像哭了。
意识沉入无尽深渊,齐姜坠落而下,无喜无悲。
她好像要死了。
可她还不想死呢——
作者有话说:这个应该是倒数二章,后面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了,然后来几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