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0(1 / 2)

团宠小纨绔 岩城太瘦生 25835 字 2个月前

第76章 御史台

“爹,救我啊!”

“钟大人,请留步!”

“钟宝珠我们就扛走了!”

“我们带他去弘文馆念书,等傍晚散了学,就把他送回来!”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必言谢!我们走了!”

钟三爷坐在房里榻上,还没回过神来。

魏骁就抱起钟宝珠,几个少年就抬起书箱。

一行人跟打劫似的,乌泱泱地从他面前跑过去。

他们一边跑,还一边七嘴八舌、嘤嘤嗷嗷地同他讲话。

少年人嗓门大,语调轻飘飘的,语速也快。

其实钟三爷压根就没听清楚,他们到底在喊什么。

只是听见“念书”和“弘文馆”等字眼,他便喜不自胜,忙不迭朝几个少年摆了摆手。

“好好好,快去快去……”

“不好!”

话还没完,钟宝珠搂着魏骁的脖颈,从他身前探出头来。

他连声喊道:“不好,不好,不好!”

“爹,你在干什么?”

“他们要把我给抢走了!他们要把你最宝贝的珠珠给抢走了!”

“你还坐着看?快来救我啊!”

钟三爷愣了一下,试探着站起身来:“嗯?救你?”

钟宝珠张大嘴巴,扯开嗓子:“对呀!救我!”

钟三爷往前走了两步。

钟宝珠忙不迭朝他伸出手,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爹!”

“来了来了!”

魏骁和几个好友顿觉不妙。

众人回头看去,眼见着父子二人的手,都要碰在一块儿了。

魏骁越发抱紧了钟宝珠,一声令下:“走!”

几个少年打起精神,齐声附和:“好!”

魏骁把钟宝珠往上掂了掂,继续大步往前走。

几个好友抬着书箱,紧随其后。

“爹!”

“宝珠!”

“呜呜……爹爹……”

“七殿下,请松手!快松手!”

钟宝珠被魏骁抱着,在前面跑。

钟三爷摆动着双腿双手,在后面追。

父子二人都伸出手,只是谁也追不上谁,谁也碰不到对方的手。

如同相隔天堑银河一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钟府正门跑去。

快走啊!快追啊!

正门之外,一辆马车停驻。

钟寻独自端坐车内,小厮墨书跟随车旁。

车帘掀起,钟寻问:“什么时辰了?”

墨书恭敬答道:“回公子,只差一刻钟,便是卯正了。”

“宝珠还没出来?”

“是。”

墨书回头,望了一眼门里。

一行人从钟宝珠的院子跑过来,还没跑到此处。

因此,门里安安静静,风平浪静。

他转回头,道:“看这模样,小公子今日,应当是不去上学了?”

钟寻颔首:“是了。”

墨书思忖着,又道:“若是公子着急,小的进去看看?”

“不必。”钟寻连忙摆手,“不要去喊宝珠。”

“可御史台那边……”

“再等一会儿。宝珠不来,总会派元宝过来,同我说一声。”

“如此。”墨书壮起胆子,问道,“秋狩之后,第一日当值,公子也不怕迟了?”

“来得及。”钟寻淡淡道,“宝珠不去弘文馆,不用绕路,我自行前往御史台,怎会来不及?”

“公子不准小的去看看,只是在门外等着,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墨书皱起眉头,只是疑惑。

“请恕小的愚钝,公子到底是想让小公子上学,还是不想让小公子上学呢?”

钟寻轻笑一声,温声道:“宝珠受了伤,行动不便,我自然不想他再折腾。”

“他和那群少年,日日凑在一块儿,打打闹闹,没个正形。”

“万一又受伤了,才叫不好。”

墨书又道:“公子既然心疼小公子,何不进去,帮小公子求求情?”

“今日一早,小的去膳房取早饭的时候,可看见了。老爷院里的侍从,端走了一碗牛乳。”

“料想那碗牛乳,一定是给小公子吃的。”

“老爷一向看重小公子的学业,小公子不上学,老爷怎会松口?”

“依我看,还是得我们家公子,进去帮帮忙。”

墨书这一番长篇大论,倒是不无道理。

钟寻听了,却仍旧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他淡淡道:“会的。爹一定会松口的。”

墨书自是不信:“公子……”

“不光是我,爹也心疼宝珠。”

“你没瞧见,在猎场里,爹为了宝珠,四处奔波忙碌。”

“他心疼宝珠,宝珠对着他,撒两个娇,他自然应允。”

“倘若我过去,对他们说,马车备好了,随时可以送宝珠去弘文馆。”

“才是大大的不好。”

墨书皱眉,认真思索起来。

钟寻笑着,最后叹了口气:“所以啊——”

“往日里,我叫你们把马车赶到偏门,在偏门外等。”

“今日却叫你们传令,把马车赶到正门外。”

“我不必进去,在门外等一会儿,给宝珠拖一拖时辰,也就足够了。”

“事后爹问起来,我也好说。”

“原来如此!”

墨书恍然大悟,不由地点了点头。

“公子真是聪明!”

“一点小伎俩罢了,算不上聪明。”

钟寻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府门里。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料想宝珠已经把爹说动了。我们走罢。”

“是。”

墨书领命,正要让车夫赶车出发。

就在这时,钟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吵杂的人声。

“快!抓住他!别叫他跑了!”

“站住!回来!别跑了!”

“救命啊!”

“这……”

马车还没起步,墨书转过头,看向钟寻,面露难色。

“公子,这……”

钟寻亦是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母亲前几日说,要宰羊宰猪,炖羊蹄猪蹄,给宝珠补一补身子。”

“料想是膳房正要杀猪,不慎叫小猪走脱了,正在追赶。”

“不要紧。你过去,叫他们小声些,别惊动几位长辈。”

“是。”墨书领命,转身向回,“诶!里面的人,抓猪小声一些!别……”

话还没完,一个小小的黑影,一蹦一跳的,从里面窜了出来。

“嗖”的一下,从他身旁窜过去。

“不是小猪!不是小猪!”

“是宝珠!是钟宝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钟宝珠竟然挣脱了魏骁的怀抱,自个儿落了地。

他正用一只脚蹦跶着,动作灵活地往外逃窜。

钟三爷、魏骁和几个好友,在后面穷追不舍。

“救命啊!”

“宝珠!当心摔着!”

“摔着也比上学好!”

钟宝珠扭头一看,看见自家兄长的马车,就停在门外。

他忙不迭扑上前,要爬上去:“哥!哥哥哥!”

钟寻也连忙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上来。

“哥,我们走!”

“走去哪?”

“去你当差的地方!去御史台!”

钟寻笑着,看看他,再看看外面一干人等。

钟宝珠还在不断催促:“哥!快走快走!”

“好,听你的。”

钟寻轻笑一声,吩咐车夫:“走罢,去御史台。”

最后,他掀开车帘,对众人道:“爹、七殿下,别追了。”

“宝珠我就先带走了,你们也快去当值上学罢。”

“对了,还要劳烦七殿下,帮我们家宝珠告个假。”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从窗里探出脑袋。

他举起手,用力朝身后挥了挥。

魏骁带着一众好友,就站在路上。

一行人望着绝尘远去的马车,俱是满脸不忿。

不许!他们要去上学,钟宝珠也要上学!

钟宝珠不许丢下他们!不许自个儿偷懒!

钟宝珠见他们这副模样,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继续挥手,想了想,又把手心贴在嘴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再用力一挥。

宝贝儿珠珠飞吻一枚,送给诸位好友!

他走啦!

从此过上不用上学的好日子!

对了,还有他爹。

钟宝珠笑着,又给钟三爷也飞了一个小嘴巴子。

不能跟爹爹去鸿胪寺,只能跟着哥哥去御史台。

实在是太遗憾了!

嘻嘻!

钟三爷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待他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捶胸顿足,一声长叹。

“哎呀!哎呀呀!”

他本来都想好了,要带着宝珠,去鸿胪寺显摆显摆。

他家宝珠长得漂亮,生得乖巧,嘴巴又甜,会哄人高兴。

和几个同僚的儿子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结果……

这下好了!

真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怎么叫寻哥儿给带走了?

马车驶过拐角,离开街道。

钟三爷气得直跺脚,转过头,看向几个少年。

几个少年也看着他,不由地捂住脖子,往后缩了缩。

“钟大人……”

“宝珠爹爹……”

“您别急!我们这就去追!”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前跑。

他们是骑马过来的,魏骁牵来马匹,一个翻身上马,就追了上去。

钟三爷愣了一下,还是没来得及劝阻,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

“诶!上学!”

“快回来!去弘文馆!”

“你们今日不去上学了?”

几个少年骑在马上,勒马停驻,回头看了一眼,齐声道:“不去了!”

魏骁朗声道:“我们去追钟宝珠!”

“钟大人,不必远送!”

“我们一定追上钟宝珠,和他一起上学!”

毕竟……

这也是一个逃学的好借口啊!

钟三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场景。

这几个小的,昨日从猎场回来,还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才过了一夜,怎么又变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模样了?

哪有这样的?

不等他想明白,几个少年便踏着马,行过长街,追了上去。

*

钟宝珠跟着兄长。

魏骁和几个好友跟着钟宝珠。

一行人如愿来到御史台。

钟寻自从考中状元之后,便在御史台任职。

出任从六品侍御史,也有两三年了。

官职不算太高,但如钟寻一般,二十出头便任此职的,还在少数。

侍御史共有六人,钟寻的同僚,最年轻的也年近五十了。

钟寻带着几个少年,走进御史台正门。

同僚见了,俱是十分惊奇,出言调侃。

“哎哟,钟大人,怎么带了一队少年过来?这是要去抄家?”

“说什么呢?这一看就是钟大人的弟弟。”

“是吗?”

钟寻笑着应道:“王大人所言不错,正是我的弟弟宝珠。”

“他在猎场里,崴伤了脚,和家里闹起来,不肯去上学。”

“我便把他带过来了。”

“还有这几位小公子,俱是宝珠的好友。”

“他们过来探望宝珠,便一同过来了。”

在外人面前,钟寻还是给他们留了面子。

没说他们是逃课出来的。

自然了,钟寻行事稳妥周全。

早在带他们来御史台之前,他就已经派了侍从,去弘文馆给他们告了假。

所以他们此行,也不算是逃课。

只是他们自个儿不知道罢了。

正是因此,一向规矩的温书仪,才会跟他们一块儿过来。

魏昂受伤,上不了课。

弘文馆里,只有他们几个学生。

他们不去,没有学生,苏学士也讲不了课,正好得闲休息。

他不担心错过要紧的课。

钟宝珠带着几个好友,忙不迭弯腰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也忙不迭还礼:“几位小公子有礼。”

他们又道:“如此多人,只是不知,哪一位才是钟小公子?”

钟寻正要开口,同僚连忙阻止。

“钟大人,别说别说!”

“你叫我们猜一猜!”

“好。”

钟寻失笑,走到几个少年当中,好让他们看个仔细。

一众同僚摸着下巴,仔细端详。

“这两位殿下我认得,是七殿下与九殿下。”

“这位小公子我也认得,这是骠骑大将军之子。”

“那么就剩下……”

众人的目光,在钟宝珠、温书仪和郭延庆之间,转来转去。

钟宝珠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暗戳戳往前凑了凑。

是我!是我!是我呀!

不知道是真的没认出来,还是故意逗他玩儿。

几位平日里慧眼如炬的御史大人,看了他好几眼,愣是没看出来。

众人连连摇头:“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钟大人方才说,他家宝珠崴伤了脚。”

“那……”

钟宝珠连忙扶着魏骁,翘起自己受伤的右脚。

是我!快看啊!

下一刻,魏骁扶着他,也抬起自己的脚。

钟宝珠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喂!你在做什么?

魏骁沉默着,只是越发把脚往上抬了抬。

——看不出来吗?我的脚也受伤了啊。

我在混淆视听啊。

钟宝珠气得不行,拽着他的手臂,往前蹦跶了两下。

他是真的!他才是真受伤了!

魏骁跟着他,也蹦了两步。

他也是真的。

紧跟着,两个人身后,也传来“咚咚”两声。

钟宝珠回过头,只见剩下四个好友,也学起他的模样来。

他们抬起脚,摆出和钟宝珠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们的脚也受伤了!”

众人站成一排,毫不客气地往前蹦了蹦。

钟宝珠气得不行:“哎呀!干嘛学我?”

“就学!”

几个少年全都翘着脚,往御史台里蹦。

惹得钟寻和几个同僚,都大笑起来。

“哎哟!钟大人,你这个弟弟还真是……”

钟宝珠眼睛一亮,惊奇道:“几位大人认出是我了?”

“那是自然。”众人笑道,“你与钟大人,五官眉眼,如此相似,怎能认不出来?”

“我们没认出来,你还急得不行,一个劲地往前凑。”

“不是你,又是谁?”

钟宝珠这才满意,挺起胸脯。

哼哼!他就知道!

魏骁他们,想要浑水摸鱼,混淆视听。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他和他哥,一看就是亲兄弟!

“平日里总听钟大人说他家弟弟,如何好看,如何乖巧。”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难怪钟大人要日日亲接亲送,这是生怕被人拐跑了啊。”

“谢谢夸奖!谢谢夸奖!”

钟宝珠听着高兴,翘着右脚,就给他们行礼。

“各位大人要是喜欢看我,那我日日都来!”

就不用去上学啦!

钟寻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他笑着,轻轻拍了一下钟宝珠的肩膀。

“好了,宝珠,不得无礼。”

众人最后寒暄两句,便各自散去。

钟寻也带着几个少年,去了自己的屋子。

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肃清朝纲。

侍御史便负责收取各地文书,分类整理。

要紧的事情,及时上报。

所以钟寻有一个单独的屋子。

平日里,他就在这里,翻看文书,处理公务。

一走进去,几个少年便好奇地张望四周。

面对满墙满壁的书册,却不敢乱动。

钟宝珠喊了一声:“哥。”

钟寻拂袖落座,正色道:“案上有茶,还有点心,恭房在外面左手边。”

“你们随意坐吧,我要处理公事了。”

几个少年弱弱地应了一声:“噢。”

既然是公事,他们也不好缠着钟寻,更不敢到处乱碰。

几个人在旁边的软垫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又拿案上的点心吃。

温书仪对御史台的事务很有兴趣,得了钟寻允准,拿了一卷无关紧要的文书,在旁边看。

李凌、魏骥和郭延庆凑在一块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好一口一口、一块一块地吃着点心。

钟宝珠刚起来,头发没梳,衣裳也没换,就被魏骁抢了出来。

魏骁要对他负责。

魏骁亲自倒了茶,给他漱口,又拿出手帕,给他擦脸。

最后,魏骁站起身来,走到钟宝珠身后,按住他的脑袋。

没有梳子,就用双手,帮他理一理头发,用发带绑起来。

“魏骁……”

钟宝珠刚喊了一声,忽然感觉自己的声音大了些,赶忙收敛了。

“都怨你。”

“怨我什么?”

“要不然,我都可以跟我爹去鸿胪寺了。”

“御史台不也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

魏骁坐回钟宝珠身旁,钟宝珠越发压低了声音。

“我哥在处理公务,我都不敢打搅。”

“我们就这样,一直待在这儿,那也太没意思了。”

“就是就是。”

一听这话,李凌三人,连忙也凑上前。

魏骥和郭延庆甚至打了个嗝。

“七哥,没有其他玩儿的,我们吃了好多点心。”

“我们都吃撑了。”

魏骁淡淡道:“我们出去逛逛?”

钟宝珠道:“那你跟我哥说。”

“我说就我说。”

“那好。”钟宝珠连忙喊了一声,“哥!哥!魏骁有话要跟你……”

钟寻却像是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一般,听也不听,便打断了。

“不可。”

“哥,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不可。”钟寻正色道,“御史台重地,不可随意行走。”

“我们不随意地走,我们很正经地走!”

“如何?可要回弘文馆去了?”

“我们……”

此话一出,几个少年登时反应过来。

魏骁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钟宝珠,捂住他的嘴。

“钟宝珠,别中计了。”

几个好友也赶忙围上前。

“宝珠,宝珠,别冲动!”

“难道你想回去上学吗?”

“呜呜呜……”

钟寻见他们这副模样,又笑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在纸上勾画。

钟宝珠掰开魏骁的手,举起右手,态度坚决:“不上学!”

“我们宁愿留在这里,也不要去弘文馆上学!”

“好啊。”钟寻笑道,“一言为定。”

“嗯!”

就这样,几个少年打定主意,不让钟寻的计谋得逞!

他们就要在御史台里,安家落户了!

所幸,李凌随身带着他的那些话本。

他们看看话本,随口聊天,还有事情可做。

不知怎的,魏骁也迷上了看话本。

他捧着话本,看得正入神。

钟宝珠只爱看游记,不爱看这些成亲话本。

他吃了两块点心,就躺下来,枕在魏骁的腿上睡觉。

一大早就被他爹和魏骁吵醒,他还困着呢。

魏骁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拍拍钟宝珠的脑袋。

两个人难得不吵不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块儿。

钟宝珠果真是一只小猪,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从早上睡到正午,期间只翻了两次身,“哼唧”了两声。

魏骁都看完了一册话本,他还在睡。

钟寻见他们跟生了根似的,打定主意不走,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为了不去上学,这群少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待在这儿,这么无聊,一个个都打哈欠了,还不肯走。

他轻叹一声,合上手里文书:“好了,时辰差不多……”

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寻!阿寻!该用午饭了!”

“我特意命人,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还有……”

魏昭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推开门扇。

不等他看清楚房里的场景,房里的人,先转过头,齐刷刷看向他。

就连正睡觉的钟宝珠,也醒了过来。

魏昭皱起眉头,不自觉把手里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下一刻,几个少年一跃而起,飞扑上前。

“我哥爱吃清蒸鲈鱼,我也爱吃!”

“正好我也饿了!正好我们都饿了!”

“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昭招架不住,登时变了脸色。

“阿骁?宝珠!”

“你们怎么在这儿?”

“怎么哪里都有你们?”

第77章 遣返上学

“太子殿下!”

“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们来了!”

——“你们别来。”

御史台。

魏昭提着食盒,静静地站在房门外。

钟宝珠、魏骁和几个好友,飞奔上前。

六个少年,像六只小狗,又像六个小野人。

他们撒开脚丫,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圈圈,跳舞欢呼。

钟宝珠腿脚不便,也在魏骁的看护下,踮着左脚,一个劲地蹦跶。

“好耶!”

“太子殿下,我要吃鱼!”

察觉到有人动他手里的食盒,魏昭一激灵,忙不迭举起手,把食盒举得高高的。

“诶!”

他喊了一声,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向钟寻。

“阿寻,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钟寻坐在书案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魏昭一哽,难得撒起娇来:“你没看见吗?他们欺负我!”

此话一出,几个少年都停下了蹦跶的脚步。

几个人站在原地,或是抱在一块儿,或是自己抱着自己。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咦——”

魏骁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哥,你今日讲话,怎么恶心巴拉的?”

“就是!”钟宝珠马上跟上,“什么叫做‘我们欺负你’?你可是太子,我们还这么小,我们能欺负你吗?”

魏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能。”

那可太能了!

这几个小的,日日都在他和阿寻身旁捣乱。

搅得他们没一日安生!

钟宝珠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往魏骁怀里躲了躲。

几个少年抱在一块儿,也跟着往后退了退。

好吓人噢!

见他们这副模样,钟寻赶忙扶着书案,站起身来。

他走上前,来到魏昭面前,挡在几个少年身前。

钟寻伸出手,从魏昭手里接过食盒。

“好了好了,他们几个年纪还小,爱玩爱闹。”

一接一送,钟寻趁机覆上魏昭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作为安抚。

“你跟他们计较什么?还‘欺负’上了?”

魏昭本来就没生气,方才也不过是跟他们闹着玩儿。

如今有钟寻亲自出面劝和,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魏昭反手,也握住钟寻的手,攥在手心,捏了两下。

就连说话的语调,也跟着温柔起来。

“好,就听阿寻的。”

几个少年围在旁边。

看见这个场景,几个人不由地皱起小脸,眯起眼睛,朝同一个方向歪着脑袋。

他们两个在干嘛?

好好地说着话,怎么就拉上手了?

不过……

好像也没有特别不对劲,他们两个经常牵手。

还有钟宝珠和魏骁,他们两个也经常……

不等几个少年把事情想明白,魏骁率先回过神来。

他搂着钟宝珠,面露嫌弃,轻轻地“哼”了一声。

瞧他哥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真是丢他们兄弟二人的脸!

他这一“哼”,钟宝珠也反应过来。

他推开魏骁的手臂,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放手!”

钟宝珠踮着脚,蹦跶着,快步上前,冲进两个兄长中间。

“放手放手!走开走开!”

钟宝珠一把握住自家兄长的手,带着他就要走。

牵什么手?不许牵!

他还在这儿呢!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呢!

就算……

就算他不在,也不能牵手!

钟宝珠拽着钟寻,气势汹汹地往里蹦跶。

钟寻只得依着他,一面跟着他走,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对魏昭道:“快进来罢。”

“这么点饭菜,一定不够他们吃。”

“我已派了墨书,去八宝楼定了一桌席面,估摸着就快回来……”

听见“八宝楼”三个字,钟宝珠忙不迭回过头,眼睛一亮。

“哥,真的吗?”

“嗯。”钟寻颔首。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高兴,马上反应过来,拉着他,把他按回书案前。

“哥,你坐!”

“好。”

钟寻仍旧在主位上落座。

钟宝珠则在他身旁坐下。

严肃认真,专心致志,好似一只看门的小狗。

他扬起小脸,毫不客气地对魏昭道:“太子殿下也请坐吧。”

“好。”

魏昭咬着牙,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少年,走上前去。

坐就坐!

钟宝珠这个小鬼头,专门和他作对。

不让他和阿寻一块儿用饭就算了,如今连座位都要隔开。

当真是……

钟宝珠坐在兄长身旁,歪了歪脑袋,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哼!

一个眼神还没甩过去,魏骁就按住了他的脑袋,捂住他的眼睛。

钟宝珠,你做什么呢?

不许给我哥抛媚眼!

钟寻见状,又打起圆场来:“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一行人暗中较劲,又闹了一会儿。

不多时,墨书便带着八宝楼的伙计回来了。

五个伙计,手里分别提着红木食盒。

众人把书案清空,铺上桌布,摆上菜品。

这才像样。

与此同时,魏昭也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把饭菜摆在钟寻面前。

怕钟寻抢不过这几个小的,更怕人抢不过这几只小馋猪。

魏昭一把东西放好,马上捉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在钟寻碗里。

“阿寻,你吃。”

“好……”

话音未落,钟宝珠就喊起来:“我也要吃!”

魏昭无奈道:“你吃你吃,没人拦着你吃。”

钟宝珠举起碗:“那我也要……”

魏骁当即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他碗里。

“我给你夹,别使唤我哥。”

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魏骁,你还护上你哥了?”

“我……”魏骁一哽,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就算是吧。”

魏昭笑着,神色动容:“瞧瞧,还是我弟弟对我好。”

魏骁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其实……

他只是不想让他哥给钟宝珠夹菜。

八宝楼的饭菜虽好,但是魏昭带过来的,似乎也不错。

“嗯。”

钟宝珠一边吃,一边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太子殿下,这条鱼好好吃。你明日再叫人做吧。”

“明日?”魏昭不敢置信。

“嗯。”

“你们明日还要过来?”

“对啊!”钟宝珠理直气壮,“我哥说的,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日日过来。”

魏昭震惊:“阿寻?!”

钟寻垂眼,吹了吹筷子上的鱼肉:“我没说。”

魏昭当即有了底气:“听见没?”

“没听见!”钟宝珠闹起来,“我就要吃鱼!就要吃!”

“没有。”

“太子殿下,你叫人做嘛!”

“不做。”

“我都受伤了,我要多吃鱼补一补!”

“宝珠,你不要……”

就在这时,魏骁低头,瞥了一眼钟宝珠的脚。

他酸溜溜道:“你伤的是脚,鱼又没脚,吃鱼能补什么?”

“补……”钟宝珠哽了一下,嘴硬道,“鱼有尾巴啊!尾巴和脚……都差不多!”

“哼!”

魏骁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看向魏昭,正色道:“皇兄,这道鱼,不是膳房做的吧?”

魏昭一怔,摸了摸鼻尖,显然有些心虚:“阿骁,说什么呢?”

“是兄长亲手做的吧?”

“咳咳……”

魏昭假咳两声,也别过头去。

魏骁也转过头,看向钟宝珠。

本以为钟宝珠知道,这道菜是魏昭做的之后,会少吃一些。

结果……

钟宝珠一听这话,扒拉着碗筷,吃得更起劲了。

吃掉!吃掉!全部吃掉!

不能让他哥吃!

魏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抬起头:“干嘛?”

“你……”

魏骁气得不行,却又不能明说。

“你吃点别的,给别人留点!”

“噢。”钟宝珠瘪着嘴巴,“这么小气。”

“我小气?我只是……”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

话还没完,魏昭忽然怒喝一声——

“慢着!”

钟宝珠和魏骁都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只见魏昭一改方才心虚的模样,整个人都坐直了,周身气势也摆起来了。

“你们两个,还有你们几个。”

“今日不是该在弘文馆上课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们又逃课了?!”

虽是问话,语气却是笃定的。

几个少年一愣,自知理亏,赶忙挤成一团。

“不是逃课……”

“我哥已经答应了,是他带我们来的……”

“我们不是故意的……”

钟寻见状,却只是吃饭,并不解释。

也是时候,把他们送回去了。

“逃课还不是故意的?”

魏昭一拍桌案。

“快吃!吃完就送你们回去!”

“好……”

几个少年捧着碗筷,连忙低下头,乒乒乓乓地往嘴里扒饭。

“一群小混蛋,简直是无法无天!”

魏昭嘴上教训着他们,手却按着胸膛。

还好还好。

总算把话头给转过去了。

钟宝珠和魏骁,总逮着那条鱼说,差点儿把他的老底都掀了。

魏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钟寻又笑着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傻子。

*

一行人在御史台里用过午饭。

魏昭左手提着魏骁,右手拎着钟宝珠,又抬起脚,赶着几个少年。

跟赶小狗似的,就把他们赶出来了。

钟寻跟在后面,叮嘱他们慢点。

“走走走!”

“回弘文馆去上课。”

“别在这里打搅阿寻当值。”

“我们没有……”

几个少年试图辩解,但是无济于事。

“少废话,走!”

走出御史台,两辆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魏昭挨个儿把他们塞进马车里,自个儿也上了车,在横木上坐好,抽出马鞭。

钟寻不放心,恰逢午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

“走!”

两位兄长载着他们,一路来到弘文馆前。

马车停稳,几个少年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还不肯进去,还想磨叽一会儿。

魏昭见状,干脆扬起手里马鞭。

他冷声道:“进去。”

马鞭虽然举得高高的,但是一下都没有落下去。

几个少年也知道他不会打,压根就不怕他。

一行人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那我们走了?”

“走走走。”

钟宝珠回过头,认真叮嘱道:“哥,你傍晚再来接我!”

“知道了。”

钟宝珠一走,一把头扭过去。

魏昭马上凑上前,牵起钟寻的手。

小宝珠,放心吧。

孤会和你哥一起来接你的。

几个少年回了弘文馆,没去思齐殿,也没去他们自个儿的房间。

反倒去了苏学士的洗砚斋。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闯进去,又把正午睡的苏学士,从床榻上挖起来。

“夫子,起来上课!起来给我们讲课!”

“我们上午没来,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们!”

“就是,你都不派人来找我们,哪有这样做夫子的?”

“哎哟……”

苏学士被他们拽着两条手臂,不受控制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捂着脸,睡眼朦胧,语气里满是无奈。

“哎哟哟……”

“你们几个小混蛋,秋狩玩得心野了,回来了还要逃课。”

“怎么还倒打一耙,赖上我了?”

几个人黏在他身旁。

“就赖!就要赖着夫子!”

“夫子请起,夫子请穿鞋,夫子请穿衣裳。”

魏骥和郭延庆一人一只,把苏学士的鞋子拿过来。

温书仪则把苏学士的外裳从衣桁上取下来。

苏学士打了个哈欠:“谁把你们送回来的?”

“嘻嘻……”

几个少年傻笑起来。

“那当然是……”

“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受不了我们了!”

他们几个,还挺自豪的。

“难怪。”苏学士了然道,“闹完他们,又来闹我。”

“那可不?”

苏学士穿上鞋子,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几只小狗,虽然可爱有趣,讨人喜欢,但也不能长久地留在身边。

他们太爱闹腾了,“汪汪”叫唤着,不到半日,就能把人烦得不行。

还真是……

见不着就想,见着了又烦。

苏学士笑起来,一边朝外走去,一边笑着问。

“你们几个,在猎场里,打了几只猎物啊?”

几个少年围在他身旁,兴冲冲地回答。

“回夫子,阿骁打了八只野鸡,三只兔子。”

“李凌打了三只兔子。”

“宝珠也抓了两只。不过他不是用弓箭射中的,他是趴在地上,掏兔子窝掏到的。”

苏学士大笑起来:“哈哈哈!”

钟宝珠一听这话,马上就不高兴了。

“乱讲!我打了一百只兔子!”

“是吗?”

“嗯!”钟宝珠用力点头。

他这样一说,几个少年也跟着他胡咧咧起来。

“那我还打了两百只兔子呢!”

“我五百只!”

“我一千只!”

苏学士故意问:“骊山之上,有这么多兔子吗?”

“当然有了!苏学士你没来,你不知道,漫山遍野都是兔子,跟下雪一样!”

“是吗?”

一行人回到思齐殿。

苏学士在讲席上坐下,也不急着讲课,就问他们秋狩猎场里的事情。

几个少年自然兴致盎然,把记得的趣事,都跟他讲了一遍。

苏学士时不时附和两声,或是反问两句。

师徒几个凑在一块儿,从正午讲到下午。

直到日光轮转,日落西山。

几个人望了一眼窗外天色,不免激动起来。

“放学了!”

“夫子,您今日没讲课!”

苏学士颔首:“是啊。”

“那我们今晚,是不是没有功课?”

“嗯……”苏学士顿了顿。

几个人凑上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或双手合十,或双手抱拳,又拖着长音喊他。

“夫子——学士——”

“求你了——”

“拜托拜托——”

苏学士大手一挥:“既然如此,每人回去,写一篇游记!”

“什么?!”

简直是晴天霹雳!

“不要啊!”

几个少年扑上前去,就要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

“夫子,我们前不久才写过游记!”

“上回写的是游湖,这回是狩猎,能一样吗?”

“一样!”

苏学士笑着,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几个少年。

“我记得,临行之前,不知道是谁说——”

“他在猎场里,也要好好念书。”

“夫子记性不好,一时之间,忘记是谁了。”

“等我想起这个人来,一定要好好考考这个人。”

几个好友回过头,齐刷刷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一激灵,连忙放开手,往后躲了躲。

“不是我……”

几个好友忙道:“夫子,就是……”

钟宝珠飞扑上前,捂住他们的嘴。

几个好友虽然爱打闹,但也没忘记钟宝珠脚上有伤,怕碰着他,不敢乱动。

钟宝珠大声道:“夫子,游记就游记!”

“我们会写的!我会监督他们写的!”

他拍着小胸脯:“包在我身上了!”

“嗯。”苏学士满意颔首,“这样就好。”

“夫子慢走!”

“好。”

苏学士最后朝他们摆了一下手,转身便出去了。

几个好友转过头,除了温书仪,都愤愤不平地看着他。

“钟宝珠!你就这样把我们出卖了!”

“是你们先出卖我的!”

“那我们不管,你答应的游记,你帮我们写。”

“我不要!”

钟宝珠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要是不写游记,苏学士就要考我了。你们忍心看着苏学士考我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忍心。”

“那……”

“考你就考你,考不过又不会怎么样。”

钟宝珠皱起小脸,反应过来:“对噢。”

好像是这个道理。

考不过顶多被笑话两句。

写游记,可是当真要写字的。

众人齐声道:“傻蛋!”

他们今晚,本来可以去太子府,痛痛快快地玩一晚上的。

这下好了,又多出一项功课。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弱弱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们就当是……锻炼一下文采嘛。”

“你们看温书仪,他就从来不抱怨。”

温书仪翻着书,轻声道:“我已经写完了。”

“啊?”

“猜到苏学士要让我们写游记,我在猎场里就写完了。”

几个少年咬牙切齿道:“那你可真是厉害啊。”

温书仪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刻,几个好友都围到他身旁。

“温书仪,把东西交出来,给我们抄一下。”

“有没有废稿?直接拿给我。”

“你写了几页纸?你自己留三页,剩下的都给我。”

这群小土匪,不光要抄他的功课,现在更是上手明抢了。

*

回到都城的第一日。

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过去了。

第二日,钟宝珠早早地就起了床。

魏骁和几个好友,也早早地来了钟府。

他们还想故技重施,跟着钟寻去御史台玩儿。

可是这回,他们的计谋没能得逞。

因为魏昭也来了。

太子殿下亲自出马,跟抓小鸡仔似的,把他们一个一个抓进马车里。

和昨日一样,他亲自赶车,把他们送到弘文馆。

还特意叮嘱守门的军士,不许放他们出来。

几个少年想跑也跑不了。

可见昨日之事,确实把他气得不轻。

不过,弘文馆里,也还算舒坦。

魏昂屁股开花,还没好全,连床榻都下不来。

他在皇子所里养伤,连带着他的两个伴读,也没过来。

他们不来,刘文修就更不会来了。

弘文馆里,全是他们自己人。

仇人不在,苏学士好说话,小杜夫子宠他们。

几个少年自称“大王”,过得潇洒恣意,好不自在。

就这样,又过了两三日。

这日上午,课中歇息。

几个少年排着队,从恭房里出来。

钟宝珠扶着墙,翘着右脚,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魏骁和几个好友,跟在后面,故意学他走路。

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钟宝珠回过头,气得直跺脚。

他只有一只脚可以用,所以是原地蹦跶。

“哎呀!你们几个,不要学我了!”

魏骁学他说话:“就学。”

“魏骁,你讨厌死了!”

钟宝珠抱着自己的右脚,就要去撞他们。

几个好友见状,赶忙也抱着腿躲开。

“快跑快跑!”

“宝珠撞上来了!”

“小猪撞人了!”

钟宝珠也大声喊:“蚂蚱撞人了!跳蚤撞人了!”

他们说他是“小猪”,他就说他们是跳来跳去的“蚂蚱”和“跳蚤”。

哼哼!

“李蚂蚱!郭跳蚤!”

“魏骁,你是……你是小狗!”

一行人出了恭房,就在打闹。

闹了好半天,才走出去几步。

连走廊都还没走出去。

正说笑着,转过拐角。

忽然,迎面走来一列人马。

几个人定睛一看,赶忙把脚放下,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魏骁瞬间变了脸色,扶住钟宝珠。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众人俯身行礼:“见过圣上,见过王爷。”

只见走廊尽头,皇帝与安乐王,正并肩朝这里走来。

皇帝看向他们,扯了扯嘴角,难得换上了温和的语气。

只是话语之间,还是十分僵硬。

“不必多礼,都起来罢。”

“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在打闹。”

“朕许久没来弘文馆,抽查你们的功课了。”

第78章 流氓

皇帝岂止是许久没来过弘文馆?

他简直是……

四五年都没来过了。

弘文馆,走廊上。

皇帝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安乐王紧随其后。

他二人本就是亲生兄弟,又逢中年发福,身材走样。

仅仅两个人,就把并不宽敞的走廊,挡得严严实实的。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只得收敛了神色与言语,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

魏骁扶着行动不便的钟宝珠。

钟宝珠也紧紧握着魏骁的手。

一个劲地捏他的手指,挠他的手心。

这一回,魏骁可不能再跟上回一样。

和皇帝对着干,给皇帝甩脸色,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了。

上回那是事出有因。

一则,狩猎之事,本就是他们占理,魏昂有错,皇帝偏心。

二则,从三月踏青,到七月生辰,再到八月秋狩,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偏心魏昂。

大大小小,林林总总。

魏骁也是忍了三四回,才忍无可忍,有了猎场里的爆发。

皇帝当时觉得惭愧,脸上挂不住,心里也过意不去,才肯忍耐魏骁这一回。

如今他带着安乐王过来,面上神色与言语之间,并没有太多怪罪。

反倒有点儿讨好的意思。

所以他此来,应该是来找魏骁,修复延续父子亲情的。

倘若魏骁还同上回一般,破口大骂,只怕要糟。

钟宝珠放心不下,生怕魏骁不明白。

他只能牢牢抱住魏骁的手臂,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要是魏骁忽然暴起,他还能阻拦一二。

两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往前走了几步。

魏骁原本身板挺直,昂首挺胸,面无表情地望着皇帝的背影。

察觉到挂在自己手臂上的人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魏骁便收回目光,垂眼看去。

他压低声音,问:“钟宝珠,你在干嘛?”

“我……”

钟宝珠哽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抱他抱得更紧了。

“我受伤了,走不稳,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你快把我的衣袖撕下来了。”

“啊?”

钟宝珠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魏骁的手臂,连带着他的衣袖,都被自己抱在怀里,一个劲地往下拽。

魏骁的衣领,都被他拽变形了,马上就要露出一个大洞来。

得亏衣料结实,才没被他扯开。

“噢……”

钟宝珠回过神来,忙不迭松开手。

刚松开一瞬,他忽然想起什么,马上又黏了回去。

“不……不行……”

宁愿把魏骁的衣袖扯烂,也不能让他再犯傻。

魏骁见钟宝珠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笑起来,按了一下钟宝珠的脑袋,揉了两把他的头发。

“别担心,不会了。”

钟宝珠皱起小脸,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魏骁颔首:“真的。”

“嗯。”

正说着话,一行人便来到思齐殿前。

苏学士正坐在讲席上,一边悠哉悠哉地饮茶,一边翻看几个少年昨晚写的功课。

听见宫人高呼,圣上驾到。

他忙不迭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见过圣上!圣上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苏卿不必多礼。”

皇帝今日,竟是难得的好说话。

他摆了摆手,便朝讲席走去。

“是朕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阿骁与阿骥。”

“是。”

安乐王与苏学士侍立一旁。

几个宫人赶忙上前,把案上杂物收拾了,又奉上新的茶水。

皇帝在案前落座,转过头,看向一众少年,眼里竟有几分笑意。

他笑起来,抬手吩咐宫人:“给这几个小的赐座。”

“是。”

宫人送来软垫,依次摆好。

魏骁与魏骥二人,身为皇子,自然坐在最前面。

剩下的,钟宝珠、李凌、温书仪与郭延庆。

是谁的伴读,就坐在谁身后。

等他们坐下的空隙,皇帝又低下头,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宣纸。

皇帝问:“这是他们的功课?”

苏学士应道:“回圣上,是。”

“嗯。”皇帝颔首,不免多看两眼,“这是谁的字?怎的写得如此杂乱?”

“圣上……”

“阿骁?原来是你。”

皇帝轻笑一声,语调里带着纵容宠爱。

他应该是想与魏骁玩笑一番。

可是魏骁,显然没有这个心思。

魏骁皱起眉头,一脸不耐。

本想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可身后的钟宝珠,一个劲地拽他的衣袖,叫他忍耐。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忍耐下来。

魏骁板着脸,一言不发。

写得丑就写得丑,关他屁事?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管过他的功课。

为何今日心血来潮?

魏骁看他,不像是来检查功课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皇帝抬眼,见魏骁沉默,面上神色一凝。

他顿了顿,又开了口:“朕记得,你小的时候,写字就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人长大了,也长高了,却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不光是字迹,就连脾气性子,也不曾变过。”

“还是一头小牛,又犟又倔。”

魏骁望着他,定定道:“父皇过奖。”

他终于开了口,说的却是这样的话。

皇帝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呀。”

他抬起手,指了指魏骁。

魏骁不愿意叫他用手指着,便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皇帝低下头,继续看他写的功课。

他问:“阿骁,‘宋督弑其君’何解?”

魏骁转回头,定定地看着他:“不懂。”

“‘滕子来朝’何解?”

“不懂。”

“这是桓公几年的事情?”

“不懂。”

不管皇帝问什么,魏骁只有两个字——

不懂。

钟宝珠和李凌也不懂。

两个人坐在他身后,一个劲地朝对方使眼色。

——你懂吗?

——我也不懂!

——那怎么办?

就算他们想提醒魏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魏骁如此执拗,油盐不进,皇帝也变了脸色。

他放下手里纸张,轻斥一声:“魏骁!”

钟宝珠见状不妙,又要去拽魏骁的衣袖。

魏骁也不怕他,反手握住钟宝珠的手,定定地看回去。

他神色坦荡,毫无惧色:“回父皇,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真的不懂。”

皇帝不敢置信地问:“夫子上课,你都没听讲吗?”

“时听时不听,听过的都忘了。”

“你……”

皇帝扶着额头,只觉得哭笑不得。

“那你的伴读……”

钟宝珠和李凌连忙往魏骁身后躲了躲。

魏骁也坐直起来,挡住他们两个。

“他们也不懂。”

“什么?!”

皇帝震惊。

苏学士见状不妙,赶忙就要请罪。

眼见着要牵连到夫子,几个少年也有点慌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就要给苏学士求情。

“回圣上,此事不怪苏学士,是我们……”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安乐王,忽然开了口。

“皇兄。”

“嗯?”

安乐王凑上前,挡在几个少年前面。

他笑眯眯的,仍旧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苏学士博古通今,学富五车。”

“皇兄当年,不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钦点他为弘文馆学士的吗?”

“此事应与苏学士无关,是这几个小的,刚从骊山猎场回来,玩心不定,还没收心罢了。”

这话一出,皇帝自然不能再问罪苏学士。

人是他亲自挑选的,他再大肆问罪,岂不是承认自己眼光不好?选错了人?

几个少年也连声附和:“是。”

“苏学士讲课讲得很好,是我们不好,没有认真听讲。”

“请圣上恕罪!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学。”

安乐王笑着,继续道:“既然这群小的没学会,皇兄又正好来了。”

“不如就请皇兄,给他们上一堂课,把他们不会的地方,都讲清楚。”

“臣弟向来喜好玩乐,不学无术,也没正经读过《春秋》。”

“今日也算是沾一沾他们的光,洗耳恭听皇兄教诲了。”

这几句话,更是拍马屁拍到了点上。

皇帝此来,本就是冲着魏骁来的。

若是再吵起来,也非他所愿。

安乐王请他讲课,既能叫他父子二人相处相处,也抬了皇帝一抬。

叫他在几个小的面前,显摆显摆。

皇帝自然高兴,面上怒意,一扫而空。

“好,朕给你们讲。”

只是苦了魏骁一行人。

他们本就不喜欢皇帝,如今还要在这儿听他讲课,实在是有些煎熬。

不过……

钟宝珠拽了拽魏骁的衣袖,温书仪握住李凌和郭延庆的手。

安乐王也回过头,又无奈又安抚地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