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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水连下马,问了好几个人,还是一头雾水。

黔州人说的话,他是一点都听不懂。加上他长得高大,那些人见了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都战战兢兢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杂货铺的老板,会说几句官话,给了一些钱,给他们带了路。

州衙在黔州的中心,一个小山坡上,地势比较高,在州衙,几乎能俯瞰大哥黔州。

马车一路都是上坡,走的很慢,很久之后,一行人才到了州衙。

李浔下了马车后,看到州衙门前站着十来个人,他们穿着号服,见到他立马就迎了过来。

带头的人微微弓着身,对穿着官府的李浔道:“李大人,我是州衙的吏目,姓田,单名一个力字,您的调任书一个月前就到了州衙,只是州衙人手有限,没能前去迎接,还请大人见谅。这是州衙所有的吏员,还不快来拜见李大人。”

田力话落,他身后的十来人稀稀拉拉上前,拱手拜见李浔,说着恭维的话。

“李大人竟如此年轻,还是状元,真是才华横溢。”

“李大人,您可总算来了,我们黔州总算有知州了。”

……

在京城时,李浔就打听了,黔州目前没有同知和通判,州衙的大部分事,都是吏目暂管。

吏目从九品,主管的是刑狱、缉捕、监狱,但是在一州无长官的情况下,也只能将一切事物交给他。

如今见到吏目,看他四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许多皱纹,身上穿的是从九品的官服,但官服布料粗糙,已经洗的发白,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破损。

他和李浔说话时,虽始终弓着身子、姿态恭敬,但眉眼间却透着一丝精明和疲惫。

不说他,就说他身后的吏员,身上的衣裳也都不怎么好,好几个人甚至还有补丁。

即使他们口中说着恭维的话语,但他们神情中并没有惊喜,可见对这位知州不报希望。

只是看向李浔身后的车队时,神色才有了依稀变化。

可能是没想到来黔州的官员,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吧。

再向前看去,州衙院墙高高低低,大门漆皮脱落,门前的登闻鼓也有破损。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李浔还是感受到了压力,往后肯定会很忙碌。不过这个念头李浔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好歹是知州呢,如今不用看别人脸色,再怎么说,慢慢来,一步步整治,也不会太差。

李浔打断了他们不走心的恭维:“大家不用客气,本官刚到黔州,以后一切还得指望大家。”

李浔语气温和,但脸上并无笑容,身上自有一股官员的气度。

“田吏目,州衙可有内衙供我家人居住?”李浔问了一句。

一般来说,州衙内,都有地方住的,他们刚来黔州,可以先住在里面。

只是看着如今周衙的情况,李浔心里直打鼓。

田吏目神情有些尴尬:“有是有,就是暂时住不成。”

虽然接到了朝廷派人送过来的调任书,但田力和州衙众人都不觉得这位知州会来上任。因此他们压根没让人修葺内衙,也没让人去城门口迎接。

李浔:“先带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李浔到马车边,跟家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在这里等着,吴小满听到后,跳下马车:“我和你一起过去。”

瑞宝做了一路马车,就算路上有大家陪他玩,但早也坐不住了,因此吴小满将他一起抱了下来。

田力和众吏员看到这一家人,心中都不可置信,这李大人竟然将一家人都带过来了,难道是真打算在这里长做不成?

怎么可能,看这位大人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受得了黔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待不了几日。

车队等在外面,李水连带了两个武馆的兄弟跟着他们一起进了衙门。

衙门内到处也都是破败的气息,外衙好歹偶尔会修葺一下,看起来也能过得去。

到了内衙,大家一度怀疑自己进错了地方,房屋偶有几处倾塌,到处都是杂草,压根不能住人。

“爹,阿爹,我们以后住这儿吗?”瑞宝满脸不可置信,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破的地方。

“嗯,以后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李浔摸了摸他的头回道。

“可是,要是下雨,瑞宝会淋湿的,好冷好冷。”瑞宝仰脸看着房顶的大洞,一脸苦恼。

如今已经十一月份,黔州虽然比河内更靠南一些,但也已经很冷了。

而且黔州多山多雨,气候湿润,这个季节湿冷湿冷的,连骨头缝里都冷,他们都不适应。

就算吴小满给瑞宝穿的很厚,他经常还是会觉得冷,后面这一路,几乎没离开过马车。

吴小满笑着安慰:“没事,阿爹不会让你淋湿的。”

田力听到这话,心中忐忑,看了李浔几眼,小心翼翼说:“大人,不是我等偷懒,实在是衙门没钱,我们想修也修不起啊。”

他没料到知州会过来上任是一回事,但这也是实话,要是让他修,他也真拿不出钱。

李水连哼了一声:“我看你这是借口!知道有上官来上任,城门口不安排人迎接,如今房屋也不修葺,让我们今晚住哪儿?”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田力真怕烧着他,就算他往日也是混日子,但好歹有钱拿。

他急忙跪下:“大人,一路过来你也看到了,城内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衙门确实没钱啊。”

李浔面无表情的看了田力一眼,才道:“我知道黔州贫苦,此事不怪你,起来吧。”

他也看出来了,这田力是个油滑的,压根没想过要修葺,不然也不会院中都是杂草。

但是黔州一直无上官,十多年来都是田力代管,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呢,李浔如今也不能真问责他。

而且田力也没说假话,要是有钱,他们也不会穿着这么破旧的衣裳。

不过如今衙门的情况,他们是不能住在这里了,现在天气冷,这地方住着会冻死的。而且他们还带了那么多人,这地方也住不下。

虽然他们也有钱能买房,但一来朝廷的情况,知州是不能在当地买房的,二来黔州匪患解决前,还是住在衙门更安全。

“衙门附近有适合我们租的房子吗?”李浔问道。

田力闻言,松了一口气:“有有有,大人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田力很快就带他们找到了租住的地方,离衙门只有一里,李浔租好房子后,让李水连去衙门前,将车队都带过来。

东西运到后,田力忙道:“大人,我让人在衙门内准备了接风宴,已经做好了,还请您和家人随我过去。”

李浔点点头:“好,带路吧。”

宴席也略微有些寒酸,肉菜不多,大部分都是野菜豆腐和山珍。

黔州口味偏酸辣,酸酸辣辣的菜占大多数,吴小满一时有些不适应,他不太能吃辣,不过酸口的还可以。

瑞宝年纪小,也不能吃辣。何月以往身体不好,本来口味就清淡,也适应不了。

李水连和李水心倒是吃的挺高兴。

李浔知道他们的情况,便让人将不辣的几样菜都摆在了几人面前。

这次接风宴,是州城内两个有钱的乡绅赞助的,因此他们也出席了。

吃饭时,他们言语之间都是家里没钱,还请新知州不要盘剥他们的意思。

李浔:……他看着也不像贪官吧?

酒过一巡,田力就开始哭诉,说黔州如何贫苦,自己以前怎么怎么难,听的李浔头大,急忙打断了他。

虽然早晚都是他的事,但他想明日正式上任再说,今日只想好好吃顿饭。

饭后,又上了一道汤,田李介绍道:“大人,这是我们黔州的油茶,是用茶叶炒制后,放了炒米、黄豆、花生熬制的,你们尝尝。”

李浔先给吴小满递了一碗,然后才自己端了一碗。

这油茶味道咸香,还带着茶的清香,却是挺好喝。刚才吃了一些酸辣的菜,此事喝一碗油茶,大家都觉得舒服。

田力和众吏员看道李浔吃饭时处处照顾夫郎,都是一脸莫名,难不成这李大人是个怕老婆的不成?

不然哪有当了官,还要亲自给自家夫郎盛饭的,还是在这种场合。

李浔没有在意他们的眼神,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十分重视自己的夫郎,免得有些人生出往他身边塞人的心思。

吃完油茶,宴席也结束了,李浔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明日我去上值,田吏员,让大家准备好东西。”

这刚上值,李浔肯定要了解黔州的各种情况,这就需要有人和他交接,也需要看以前的文书。

次日一早,李浔到衙门时,田力和众吏员已经到了,李浔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训话,便开始忙碌起来。

仓库、刑狱、账册,这些都是重点要理清的地方,在接管了田力交过来的印信后,李浔看着他身上的衣裳道:“黔州做一套衣裳得多少钱?”

田力:“大人您要做衣裳吗?一件短打七八十文,一件袍子一百五十左右。”

这么便宜!李浔有些惊讶。

吴小满在西川县做的成衣生意,因此他对衣裳的价格有些了解,这黔州的衣裳,竟然比西川县还便宜一些。

李浔点点头:“你让人去给衙门所有人都做一套衣裳。”

田力哭着脸:“大人,账目您也看了,衙门没钱。”要是有钱,他们也不会穿成这样。

“你去做便是,我自掏腰包,你们可都是衙门的脸面,只有精神了,百姓才会信任。”李浔说着,扔了一块银子给田力。

“多谢大人。”田力这次的道谢真心实意。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元旦快乐呀,给大家放个点子烟花

虽然黔州现在破破烂烂,但在小浔治理下,会越来越好的,小满也会打辅助的,还有小连和小心,他们一家人一起努力,黔州很快就会变好。

第137章 黔州5

田力拿着银子到了院中,他手下的几个差役急忙问他:“怎么样?大人说了什么?有让我们做什么吗?”

田力说:“大人没交代我做什么,只说让我给衙门内的人每人做一套衣裳,这是大人给的银子。”

“真的?大人自掏腰包?”众差役闻言,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身上的衣裳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但是衙门没钱,也只能继续补了穿着。如今突然听到这话,都觉得不可能。

“这位新上官莫不是真要在我们这里做下去了?不要给我们买衣裳干嘛?”

“管他呢,有这身衣裳,好歹以后出门办案,能被百姓看的起了,就凭大人的这身衣裳,以后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出息,一身衣裳就收买了你,大人来时的阵仗,这些钱恐怕就是九牛一毛吧。”

“就算再少,可你见过哪个官员会自掏腰包给大家买衣裳的?”

“停停停,不管怎么说,以后大人交代的事,只要不伤天害理,我们就照办,你们也别聊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田力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亲自带人去成衣铺子给差役做衣裳。

李水连在暗处,将这些都听到了,然后回去说给了李浔听。

李浔点点头:“我知道了,看来黔州的差役都还能用,如此倒是省了许多事。”

李水连:“我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要说来了黔州,也就这些差役让他觉得不错了。像这样的穷苦之地,若是差役还是盘剥百姓的人,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田力离开后,李浔又将六房的吏员叫了过来。黔州六房,只有户房和邢房有吏员,其他四房,皆有他们两个管理。

李浔询问了各方的情况,知道目前黔州仓库亏空、账目混乱、积案如山,连差役的薪水都有些发不下来了。

户房的吏员如今年纪已经很大了,他佝偻着身子,头发胡子花白,连账本都有些看不清。

李浔大致看了账册,其实这老吏员还算尽责,前些年的账册做的还算清晰。

只是这些钱,应该是年纪大了,人也有些糊涂,账目做的越来越混乱,让李浔看得十分头疼。

光是他和李水连两人,要理清这些账目,恐怕得很长的时间,想了想,李浔说:“小连,你去将小心喊过来。”

按道理,女子哥儿是不能入衙门理事的,但如今衙门无人可用,若是从本地重新找人,花费时间不说,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

李水连如今能想到的,只有李水心。

反正天高皇帝远,他又黔州是最大的官,如今黔州的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

李水心刚一到衙门,就被大哥塞了一本账册,虽然刚才听二哥说了事情的原委,但拿到账册,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就连户房的老吏员,也极力阻止。

李浔看着老吏员,严肃道:“我是看你前些年账册做的还算清晰,才不追究你账目混乱的责任,你不要质疑我的决定,她虽是姐儿,但学问可不输我。你且看着,若是她做不好,我肯定不让她继续。若是她做得好,你也不要再说什么。”

李水心从小就爱读书,只是这么多年来,空有一身学问,却无处施展。

在京城时,她更是连出门都很少出门,只因京城规矩森严,她这样的姐儿,只能养在闺阁中,不能抛头露面。

来了黔州,她本来也觉得会这样,但却万万没想到,大哥给了她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虽然只是简单的理清账册,但李水心已经足够高兴了,她心脏砰砰直跳,看着大哥认真道:“李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李浔没想到她如此认真,愣了一下说:“好,就让老吏员看看。”

有了李水心的加入,三人理起账册来快了很多,李水心理的账册清晰明了,只是一上午,就让老吏员心服口服,再也说不出什么。

黔州穷苦,就算是户房的吏员,也没什么油水可捞,要不是实在没人做这个吏员,老吏员也不会在这个年纪还在州衙。

如今看到有人能接替他的职位,就算是个姐儿,他心中也欣慰,总算是能退下去了。

李水连看着手中的账目,十分头疼,他本来就不爱看书,跟着大哥来衙门,只是想保护他的,毕竟刚来黔州,他也担心大哥,没想到大哥却让他看账册。

“大哥,什么时候去剿匪?”李水连忍不住问道,在这儿看账册,还不如让他去剿匪。

“你看衙门这情况,哪有人手剿匪,先看账册,一步步来。”李浔回道。

黔州匪患问题严重,不是他不想剿匪,而是如今的情况,衙门没有兵力剿匪。

而且黔州多匪患的根本原因,还是黔州百姓贫苦,有些人不得不去做劫匪,不然活不下去。

若是不解决百姓的贫苦问题,剿匪也只是白费力气,一股匪患被剿灭,还会生新的匪患。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考虑如何让百姓手中有钱,如此以来,劫匪自然就会少很多,届时只需要剿灭顽固的匪患即可。

“大哥,我知道了。”李水连点头,没再说什么。

即使账册看得他头疼,但他也静下心来慢慢去看,如今大哥刚到地方,人手不足,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得帮大哥-

李浔三兄妹在官府忙碌,吴小满也没有闲着。

李浔和李水连离开后,他留王妈妈和镖师在租住的地方看护家人,带了冬生和几个武馆的兄弟,去城内找人修葺内衙的房屋。

衙门没钱,他们也不能一直租住在外面,只能自己先掏钱大致修缮一下。

昨日吴小满将内衙转了一圈,发现内衙虽然破旧,但地方不算小,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后侧还有一个花园。

——只是花园建造的时候,应该就圈了一片地,完全没有整理,如今里面都是杂草。

内衙只要能收拾出来,他们一家人住,还能剩不少房间呢。

在接风宴上,田力知道他们要修缮内衙,和他们说了黔州一伙靠谱工匠的位置,吴小满今日过去,便是去找他们的。

不过黔州路况复杂,他们刚来都担心找不到,便想去衙门找一人领路。

反正修的是衙门,他们去衙门找人也合情合理。除了衙门,想找一个会说官话的本地人可不容易。

刚到衙门大门外,吴小满就看到田力带着人出来,田力知道他们要去找工匠,立马就说要带他们过去。

如今找工匠比以前容易多了,工匠知道他们是衙门的人,又有田力在场,当场就报了各种材料和工人的价格。

吴小满一听,这价格竟然很便宜。带工匠去衙门看了下,工匠大致给出了价格,修内衙一共差不多五百两银子。

要知道这可是三进三出的院子,许多地方都损坏的严重,和重新建都没啥区别了。

“如此,将衙门的大门也一起修了吧。”吴小满道。

他和李浔昨日睡觉前商量了,若是价格不贵,就将衙门大门一起修了。

不管别处如何,这衙门大门也不能太破旧,不然百姓怎么信任官府。

要是百姓不信任,李浔以后做起事来,也束手束脚的,许多政令肯定难以推行下去。

和工匠谈好后,吴小满便将督造的事宜都交给了冬生。

冬生虽然经历过周家的事情,以往性格极端了些,但这些年跟在他身边,性子已经变了一些,为人处世都挑不出毛病。

而且他脸上有疤,平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便有些凶猛可怖,反倒能镇住不少人,将这事交给她,她能够办好。

至于家里,一切都由王妈妈管着。

王妈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虽然只是在后厨,但还是懂不少规矩,而且也知道怎么管人,将家中的事交给她最好不过。

虽然内衙还没修整好,但人手也得先安排着,等修好后,总得有人洒扫。

在京中时,他们家只是一个二进院子,有王妈妈、冬生,还有孙五,已经够用了。

但在黔州,这三进的院子明显不够用。

而且吴小满还打算做生意挣钱,他想让冬生以后都跟着他,家里也总得有人。

而且如今来了黔州,他们也不能一直靠别人,找几个会说黔州话的,他们也得跟着学学,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吴小满交代了王妈妈后,她就立马开始给家里添置人手了。

黔州人贫苦,许多人家想挣钱都不知道怎么挣,因此他们招人不难。

他们一放出消息,每月只是三百文钱,就有一大堆人上前,不过毕竟是伺候家里人的,肯定得找一些品行不错的。

因此在有了人选后,王妈妈花了一些时间、费了不少功夫,才找了几位品行不错的。

在来黔州之前,吴小满本来想着开成衣铺子,铺子里还能卖皮包。

但来了黔州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黔州虽然也有有钱的乡绅,但若仅靠他们支撑,开成衣铺子迟早得倒闭。

而且黔州城里目前已经有了一家成衣铺子,他暂时也不想和人家竞争,开成衣铺子,首先还得黔州人有钱。而皮包,能买得起的人就更少了,也不能开。

在安排好家里和内衙的事情后,吴小满便花了大量时间在黔州城逛,希望能找到挣钱的办法。

这日逛完回家,他竟然在家里看到李浔。

李浔正抱着瑞宝,两人贴着耳朵,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副亲热的样子。

李浔这几日,日日都带着李水连、李水心到衙门忙碌,日日忙到半夜才回来。

他每日回来,瑞宝都睡着了,早上离开时,瑞宝还睡着,因此在瑞宝的感觉里,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爹爹了,这一见面,就亲热的不行。

看着父子俩亲热,吴小满笑着走过去,问道:“衙门的事情忙完了?”

两人这几日经常也说不了几句话,因此吴小满并不知道李浔如今在衙门是个什么情况。

李浔看到吴小满,就将瑞宝放下,然后抱住吴小满亲了亲:“事情多,忙不完,但账目好歹理清楚了,今日能早些回来。明明每日都回家,但是却觉得我们好像许久没见了。”

吴小满失笑:“你好几次回来,我都睡着了,确实是许久没见。”

两人抱的开心了,瑞宝却是不乐意了:“爹,阿爹,瑞宝也要抱抱。”

李浔松开吴小满,将他抱起:“好,抱你,男子汉一个,怎么这么黏人。”

瑞宝嘟着嘴:“瑞宝才不是男子汉呢,瑞宝是你们的宝宝。”

瑞宝这话,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瑞宝虽然不明白他们笑什么,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自从来了黔州,两人都忙碌着,好久没有亲热了,今日李浔好不容易有空,自然是抱着吴小满亲热了一晚上,第二日神清气爽的继续去衙门,处理黔州的烂摊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黔州6

账册已经清理完毕,剩下的事情全都都交给李水心就行。

经过这么多天的清理账册,李水心对这些事情驾轻就熟,只是偶尔需要问一下李浔。

李浔今日一到县衙,就找来了刑房的吏员,开始处理衙门内的陈年积案。

州衙的案件,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宗族纠纷,杀人越货的大案件,多如牛毛。

田力做吏目时,虽然不至于和城内乡绅、商贾联合欺压百姓,但也没能帮百姓处理什么问题。

他自己的能力有限,加上干了这么多年,知道许多问题难处理,因此只要不发生人命官司,也就放着不管,慢慢就过去了。

而且许多案件比较复杂,就算是他从中调解,因为威信力不够,百姓也不会听他的。

前些年,州城刚没有上官的时候,田力也是想过好好干的,那些年衙门内的卷宗清晰,案件也都比较多。

但是许多事情吃力不讨好后,田力就不想管那么多了,常常得过且过。

肉眼可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近些年记录在案的案件越来越少。

不是黔州变的安稳,没有案件了,而是百姓发生了矛盾,再也不会指望官府,都是自己私下解决。

李浔埋头看了一会儿案件卷宗,想起什么,抬头对一旁的李水连道:“你去张贴告示,让城中百姓有案子及时来官府报案。”

李水连闻言,应了一声,便出门去张贴告示。

李浔知道百姓即使看到告示,应该也只会讨论几声,并不会过来报案,但是这告示他却还是得张贴。

此举只是在告诉百姓,官府的态度。

花了几日,才将陈年积案全部都按照类型整理出来,当日,李浔便开始让田力带相关人员过来处理。

他们从最近的,好入手的案件开始,逐步过渡到往年的案子。

处理起来这些陈年积案,李浔才知道,他还是见识少了。

这些案子中,有大部分都是邻里纠纷、家庭矛盾,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不及时处理,就会演变成打架斗殴,动辄就伤人,甚至可能会出人命官司。

就比如,这案件中有一借粮不还案,说的是城西一户人家姓石,去年冬天大雪天,家中老人出门摔跤去世,办丧事耗尽家中粮食。

隆冬季节,山上也无太多野菜充饥,眼看过不去冬,只能向周围邻居借粮。

邻居牛家平日和他们关系不错,看其可怜,借了他们一袋粮食,让他们顺利熬过冬日。

两家约定,来年夏收,石家立马归还粮食。

但夏收后,石家却抵赖,硬说家中今年收成少,不够一家人吃喝,不还粮食牛家粮食。

牛家反复上门要粮无果,一怒之下,喊了亲戚围了石家,将石家人打伤,导致他们家男丁多日不能下地干活。

石家被打,更是不愿归还粮食,还反咬一口,让牛家陪他们看病抓药的钱,牛家气的不行,当然不愿。

石家气不过,伤好之后,也叫了人去牛家找公道。

当日两家人抄家伙在巷中打架,周围邻居都不敢出门,生怕误伤自己。

后来还是周围一个老人担心闹出人命,匆匆去官府找人,田李才带人过去调解。

调解来调解去,扯了几日,双方都不满意,最后田力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任,只要他们不闹出人命,田力就不多管。

这原本不是大事,但最后却闹成这样,两家成了世仇,李浔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如今两家是不是还要打架?”李浔问道。

“是啊,他们积怨已久,现在因为一些小事,动不动就要抄家伙。不过大人放心,我让人看着呢,只要有动静,我就会过去,不让他们真的打起来。”田力回道。

“总是这样也不行,你让人将两家的话事人叫过来,这次一次性解决了。”李浔说。

“大人,这两家人都难缠的紧,要不你先看看别的案子?”田力提醒道。

李大人看着就年轻,又是读书人,哪里知道他们这穷乡僻壤百姓的难缠。

就算他有治理的心,但这案子哪有那么好处理的。田力就怕叫过来也解决不了,反倒让李大人丢了面子。

“我知道,你尽管叫人便是。”李浔道。

说起来,这借粮不还案,是借粮的石家不按约定,无理在先。而被借粮的牛家,在伤人后,本来有理也变得站不住脚了。

现在两家的摩擦,始于借粮,却又不止是因为借粮了,确实不太好处理。

将两方带过来后,李浔先追究两方长期斗殴引起的后果,一人打了二十大板,并判其枷号示众。

特别是牛家,更觉得自己冤枉。

两人都喊冤枉,李浔却道:“因为借粮不还,你们就打架斗殴,影响恶劣,若是其他人都和你们学,这县里还能有安生日子?”

“好,现在说说借粮不还的事……”

李浔最终判石家归还粮食,并连带这一段时间的利息一起归还。石家粮食不够吃,便让他们用柴火抵债。

而牛家,出手在线,但念在其事出有因,偿还一部分药钱。

最终两家接受了李浔的判决,他们就怕李浔一眼不和再打板子。

再说了,两家人都受了处罚,也让他们心中痛快。李浔还让两方都签了保证书,若是再因此斗殴,他们都要因此受罚。

田力看着李大人恩威并施,没用多久就制住了两家人,让他们心服口服,心中也升起了敬佩之意。

他心中暗暗想,往后做事,万不可糊弄。就算这李大人看起来再年轻,但内里也是个厉害的。

而另一案,则是家产案,说的是城南一户人家,父母去世后兄弟两人分家,因为抢夺财产而兄弟反目,互相斗殴。

李浔了解情况后,命他们兄弟二人每日合作抬一桶水到县衙,没几日,两兄弟就化干戈为玉帛。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李浔是能调解的调解,不能调解的就上堂辩个明白。

不管是什么案子,李浔每次都尽量保持公正,又能让双方接受,很好的解决了此类事情。

最近,黔州城的百姓发现,自家经常吵架的邻居很少吵架了,经常抄家伙打架的邻居也不打架了,感觉周围都清静了不少。

根本不用他们打听,百姓们就从邻居口中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新任知州大人的功劳。

这新任知州大人,来了没几日,就开始忙活着处理城中的案子,最近几乎日日升堂,解决了不少事情。

百姓们一下子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觉得十分新奇。

他们黔州的百姓,往常有什么事都是自己理论,哪见过这副光景。

一时间,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爬到县衙,去看看这新任知州大人是怎么审理案子的,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刚到衙门外,就发现了州衙的变化。

往常斑驳褪色的大门被刷上了一层新漆,看着红彤彤的,阳光的照耀下十分好看。周围参差不齐的围墙,也都重新砌了砖,看着十分平坦。

就连州衙外的登闻鼓,也是新做的,再也看不见破烂的洞口。

这声音一定很响吧?许多人都忍不住想。

庭院中已经站满了人,刚来的人使劲往前挤,就想看看这新任知州长啥样。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便看到堂上坐着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

男子身穿圆领官袍,带着乌纱帽,定然就是新任知州。

“知州这么年轻?能办好案吗?”第一次来的人忍不住问道。

“你别看大人年轻,办案办的极好,我都来了几次了,大人每次办案都特别利索。”他身边的人回道。

“今日大人办的是什么案子?”这人又问道。外面人多,让他有些听不清里面的话语。

“是差役欺压百姓的案子,你看那堂上跪着的,不就是经常欺压我们的那个差役刁阿大吗?”

“嘿,还真是,大人竟把他抓了,真是痛快。几年前我的鸡被邻居偷了,被我逮到还不赔钱,我找官府主持公道,这刁阿大却要收我三十文辛苦费,我一只鸡都买不了三十文。从那以后,我是再也不敢找官府了。”

“别说你了,我丈夫去世早,只剩我一个寡妇,平时就靠织布卖布过活,刁阿大每次找我收税,都要多收不少,我一个寡妇,怎么敢和官府的人计较,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看他挨板子,心里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被这人欺压过的百姓何止一二,人人都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听的大家更是气愤。

“以前告官不是都没用吗?这次怎么升堂了?”有人忍不住问道,要是差役那么容易被告,他们何苦受这么多年的欺压。

“李大人可是真正做事的好官,最近还帮我家要回了拖欠的粮食呢,这欺压百姓的事,他怎么会不管。”

“是啊,李大人还贴了告示,让我们以后有事及时告官,他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堂上那人就是前两日被欺压,看了告示,知道李大人在审理旧案,就过来告官了。我们离的近的,一早就听到外面登闻鼓的响声了。”

正讨论着,堂上已经传来惊木声,这位欺压百姓的差役终于被惩治,除了刚才挨的板子,连差役的身份也丢了,甚至还要游街示众。

“大人英明!李大人英明!”

处罚结果一下,周围被欺压过的百姓纷纷跪下,朝李浔磕头,他们苦这差役久矣。

就连没有受过欺压的,在这气氛下,也不自觉跪了下来。

“乡亲们快起来,这是我做知州该做的,以后若是衙门有官差欺压百姓,大家随时过来告官,若是情况属实,我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李浔看着跪下的百姓,感慨万千。

刚来黔州那日,百姓纷纷侧目,对他毫不关心,但经过这段时间,好歹扭转了百姓对州衙的印象。

百姓们说起来复杂,但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为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会记在心里。

下堂后,李浔将所有官吏叫到了一起,对他们说:“我知道以前黔州贫苦,你们中有些人就想借由自己的身份,搜刮百姓,为自己谋财。”

“你们若是不想落得和刁阿大一样的下场,以后务必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往日如何,我不再追究,若是此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定不轻饶。”

这些官差,其实大部分都是好的,但难免有几人趁着职务之便,为自己谋财。

官差搜刮百姓,其实在许多地方都有,但黔州本就贫苦,若是任由他们如此下去,难免会引起百姓反弹。

刁阿大是其中最过分的,李浔今日处置刁阿大,就是要抓一个典型,让州衙的官吏知道,他不会放任他们继续为害。

今日李浔这一手,本来让好几个官吏都胆战心惊,听到李浔这番话,他们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好歹不会处置他们了。

刚穿上新官服,他们可不想丢了这差事。

“大人,我们一定谨记。”众官吏回道。

经过今日这事,他们也不敢再像往常一样了,以后肯定会好好办事的。

刁阿大的案子审完,李浔的名声很快就传了出去,百姓无一不夸赞,都说他是黔州的青天大老爷。

经过此事后,衙门内的官吏办事更加认真负责,本来有几个平时爱偷偷懒的,也不敢再偷懒,李浔处理起积案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一整个冬日,李浔没有清闲一天,日日都在衙门处理积案,一直到年关,堆积下来的积案才处理了七七八八,总算能回家过个好年。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黔州7

封存了官印,安排好吏员轮流值班后,李浔穿过二堂和内宅大门,进入了内衙。

十多日前,内衙已经修缮好了,吴小满便带着家人一起搬进了内衙。

内衙收拾好后,比他们在京城的房子还要宽敞很多,住起来也很舒坦。

丫鬟、小厮们住在前院,李浔的书房设在中院,李水连也住在中院。何月住在内院正房,李浔和吴小满住在内院东厢房,李水心在内院西厢房。瑞宝也收拾了一个房间,在李浔和吴小满房间的一侧,离他们近,晚上有丫鬟看着,他们也放心。

等他长大些后,就能搬到中院去住,地方更大一些。

李浔一路往内院走,路上遇上的下人见了他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这些人都是王妈妈精挑细选的,话不多,做事也利索。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王妈妈都训过,让他们没事不要往老爷身边凑,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因此这些人见了李浔,只是规规矩矩行礼,并不多话,李浔很满意。

一直走到后院,都没有见到家人,他便朝一旁洒扫的丫鬟问道:“夫郎和瑞宝他们呢?”

“老爷,夫郎、少爷、小姐、老妇人他们都在后花园呢,正在陪瑞宝小少爷玩。”

后花园在衙门的正后方,再往后就是翠屏山。黔州山匪多,修建府衙时就考虑到了,此处易守难攻。

如今家人住在这里,李浔也十分放心。

后花园大约有三亩地,也不止是何原因,之前没有种花种草,他们过来时,到处都是杂草。

吴小满本来想直接种上花草,再将路好好休整一番,弄成真正的后花园,但如今到了冬季,花草种不活,而且家里的钱他觉得更应该留着做生意,便暂时没有动这片地。

等明年挣了钱,再慢慢修建。

这片空地吴小满让人先将杂草全部除了,又平整了一番,平时大家忙的时候,瑞宝便喜欢过来玩。

这地方大,他跑跑跳跳,不管是玩什么都能玩的开。

李浔到后花园时,一家人正在玩蹴鞠,就连何月也难得有兴致上场和大家一起玩。

李水连、瑞宝一队,何月、李水心、吴小满一队,人数不够,他们还抓了冬生加入瑞宝那一队,大家正踢得高兴。

瑞宝小小一个人,根本就挨不到球,就是跟着大家满场疯跑,李水连踢得好,一个人就能对战另外三人,他还能抽空将球踢到瑞宝脚边,让他伸脚踢一下,然后再带着球跑。

瑞宝每次踢到球,都乐得哈哈大笑。

李浔看了一会儿,也心痒痒想去踢一踢,他也就在麓山书院读书的时候,才和同窗一起踢过蹴鞠,后来就再也没有玩过了。

“爹,你回来啦!”瑞宝跑着跑着,看到了一旁的李浔,迈着小脚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其他人都关注着瑞宝,看他往这边跑,也发现了李浔。

吴小满朝李浔招招手:“要不要一起玩!”

李浔:“好,我正想玩呢!瑞宝,你在一旁看爹玩好不好?”

瑞宝小计啄米搬点头:“好,爹爹加油!”

瑞宝玩了这么久,身上出了一层汗,衣裳都脱了一层,李浔怕他一会儿冷,刚想给他穿,何月就走了过来:“刚好,我也累了,我看着瑞宝,你也过玩。”

也就是这两年身体好了很多,要是放以前,何月根本不会凑这个热闹。

不过偶尔玩一下,何月觉得也挺高兴。

李浔过去后,和吴小满一起,另外又叫了几个丫鬟小厮,大家痛痛快快便玩了起来。

瑞宝乖乖张开双手,让何月给他穿了外面的衣裳,然后爬到了一旁的木马上,他看着一队的是爹和阿爹,另一队是二叔和姑姑,一时都不知道该给谁加油了。

撑着肉嘟嘟的小脸纠结了一番,最后每个人的名字挨着喊,可谓是雨露均沾。

瑞宝身下的木马就是他在京城里时很喜欢玩的,下面装了几个轮子,能在平地滚动起来。

在京里,他就喜欢坐在木马上,让人拉着他满院子跑,只不过行礼太多,当时没能带过来。

到了黔州后,虽然瑞宝暂时没能想起来这回事,但吴小满答应了给瑞宝重新买一个,就说到做到。

黔州的玩具没有京城里做的精致,这里的木马只是一个单纯的摇摇木马,不能滑动。

最后吴小满只能给那木匠画了图纸,好在木匠手艺不错,没几日就给做了一个送到了家里。

瑞宝当时看到这个木马,抱着吴小满亲了好一会儿,最后李浔看不过去他那黏糊劲,将人从吴小满怀中撕了下来。

酣畅淋漓的踢了一场蹴鞠,即使在冬日,大家也都出了一头汗。

看到吴小满拿出手帕,李浔接过,低头给他擦汗。

吴小满运动过后,皮肤比平日红润很多,笑容灿烂的看着李浔,李浔心脏砰砰直跳,一时晃了神。

李浔拉住吴小满的手,笑着朝家人道:“我们先回去收拾,你们也去收拾一番,等会儿再吃饭。”

拉着人到了房间,李浔迫不及待就将人抵在了门上,朝身前的人吻了下去。

运动过后的唇瓣更热也更敏感,没一会儿,吴小满就有些站不住,只能伸出手,使劲抓着身前人的衣裳。

本来就没有平复的呼吸,此刻又被人夺去,吴小满只觉得要喘不上气了。

许久之后,李浔才松开,牵着吴小满去沐浴更衣。

李浔一边轻轻的给吴小满搓背,一边道:“我看瑞宝十分喜爱后花园那边平地,要不后花园要不别种花了,留着给瑞宝玩儿?”

“这不太合规矩吧?知州大人,要是让人知道你的后花园啥都不种,岂不是要笑话你了。”吴小满转头揶揄的看着李浔。

平时还总说他疼瑞宝,这人自己还不是一样。

李浔低头亲了一下他被水汽蒸的湿润的红唇,笑着说:“你都说了,我是知州,只要我其他方面做的好,别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还是不要了,哪里不能玩。”吴小满想了一会儿,又说:“不然就给他留一小片空地吧,让他能在那里骑骑木马,也能玩玩别的,其他地方还是好好修成花园。”

李浔赞同:“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李浔又问:“这几日还有没有人递帖子到家里?”

本来他这个知州上任,是没人重视的,乡绅、商贾都不把他当回事。

自从他处置了刁阿大后,州城的乡绅、商贾却都变了一副样子,陆陆续续都朝家里递了拜访的帖子。

但李浔这段时间忙着处理积案,没空理他们,就让吴小满先收着,等他忙过这一阵再考虑见乡绅和商贾的事。

吴小满:“有的,陆陆续续都有人送来,城中的大小商户,递拜帖的不少。”

“而且年前这段时间,随着拜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们送的年礼,不是很贵重的那些年礼,我就让人登记在册,送到了库房,等年后我们再一一回礼。至于那些特别贵重的,我直接让人退回去了,这些我们不能收。”

李浔抱着吴小满,说:“这段时间我忙,没空处理这些,辛苦你了。”

吴小满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和他面对面坐着,说:“不止这些,还有人知道我们刚来黔州,缺人手,给我们送貌美的哥儿姐儿伺候我们呢,我都给退回去了,你没有意见吧。”

吴小满睨了李浔一眼,意味不明。

李浔愣了一下,千防万防,这些人还是将人送到了他面前,这可真是……

“是哪家?”李浔掏出心中的小本本,想要记他们一笔。

正事不干,就想着歪门邪道,这样的人真是到处都有。

“杨家,我把人退回去,他们应该知道什么意思,以后肯定不敢了。”吴小满回道。

他知道李浔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只是若是不让这些人彻底明白,整日搞这些,也让人心烦。

“行。”李浔:“你有没想做的生意?”

吴小满之前说过,暂时不准备开成衣铺子或者皮包铺子,挣不了多少钱,这段时间都在观察黔州什么挣钱。

李浔忙的脚不沾地,最近只知道他也日日往外跑,但是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吴小满:“我有了想法,但是不好办。”

李浔:“说来听听。”

吴小满:“我最近在城内来来回回赚了几趟,仔细观察了,黔州有钱的只有一少部分乡绅和商贾,其他百姓普遍都不怎么有钱。州城内民生凋敝,商铺也比较少。可以说,现在城内不管做什么,都不好做,也不怎么挣钱。”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我发现黔州百姓虽然穷苦,并不是因为这里没东西,相反,这里的许多东西比外地都好,甚至还有许多外地没有的。”

“就拿药材来说,这里的天麻、党参、黄连,品质都比其他州府的好多了,另外还有珍贵的木材、兽皮,这还只是我发现的,可能在其他地方,还有许多我没有发现的东西,等待着我们去挖掘。”

“这些东西,虽然在别处珍贵,但在黔州卖的都不贵,若是能将这些东西都运出去,肯定能源源不断的赚钱。百姓靠卖这些东西,也能挣钱,这都是好事。”

“但是黔州山路九曲十八弯,加上山林中还有匪患,能将这些东西运出去的人少之又少。”

“这可真是空有宝山,却没路拿去换钱。”

“我曾经想过,请镖师和武馆的几个兄弟,也和他们商量了,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但来的时候,路上土匪明显不少,大家都吊着一口气,若不是当时有你这个知州压阵,恐怕我们早就被劫了。他们也都是有一家老小的,就算这活计挣钱,他们也担心搭上自己的性命。”

其实就算他们答应,吴小满也不放心。路上的劫匪多,仅靠他们二十几人,若是小股劫匪,他们能打得过,但若是劫匪人手众多,他们也打不过。

听完这番话,李浔陷入了沉思。

吴小满本不想打扰他,但是水凉了,他还是想叫他穿衣出去吃饭。

吃饭期间,李浔一直在想怎么办,有些心不在焉,吴小满给他夹一点他吃一点。

本来他想的是,先想办法让百姓富裕起来,然后有能力再去解决匪患。

但今日吴小满的话,却是让他意识到,若是不解决山匪,黔州的东西运送不出去,百姓也很难真正富裕。

黔州山多地少,就算他让百姓开垦荒地,几年内不收税,一时也解决不了问题。

要想让百姓富裕,必须要赚外面人的钱,毕竟黔州内部的钱就那么多,不可能凭空再生出来。

想来想去,还是得先解决山匪。

解决山匪,一般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朝廷直接出兵剿匪,另一种就是招安。

对于大部分官员来说,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趁山匪不注意,直接出兵剿匪。

但黔州州衙人手少,平日也只是勉强能维持州衙正常运转,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剿匪。

就算是想重新招人手,州衙也没钱养人,光是吃的粮食,都够他头疼的,出兵剿匪显然不现实。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向其他州府借兵,或者求助布政使司。

但他刚来这里,想借到兵马难如登天。退一步讲,就算借到,黔州地形复杂,许多地方更是易守难攻,想剿灭劫匪也十分不容易。

如今李浔能用到的办法,只有招安。

吃过饭,李浔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吴小满说了,吴小满有些担心:“招安?那可是土匪,个个穷凶极恶,他们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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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黔州8

听到吴小满的话,李浔笑了一下:“就算是土匪,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

“黔州的土匪,大部分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没办法才去抢劫的。只要给够足够的利润,相信大部分都会动摇的。”

“就算有些土匪真的穷凶极恶,届时州衙也能带那些招安过来的,一起去攻打他们。”

吴小满一听,也觉得李浔说的有道理,肯定有人不想当一辈子土匪,若是有机会从良,这部分人便会抓住机会。

“那土匪这边就看你的了,我过完年就开始和大家一起,决定具体带什么东西,等你解决完土匪,再一起运出去。”吴小满道。

李浔:“好,我想想怎么招安合适。除了这个,还要修路,如今黔州的路,出去可不容易。”

吴小满:“修路可得要不少钱啊。”

李浔:“这个我有办法,等过完年,我们找一天邀请那些乡绅、商贾过来吧,既然这路是为大家修的,他们也得出一份力不是?”

吴小满一听,就知道他是惦记上那些人的钱袋子,失笑道:“真有你的。”

谈完事情,李浔便抱着吴小满,继续白日没做的事情,直到吴小满累的睡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醒,瑞宝就在外面哐哐敲门:“爹,阿爹,快起来次饭呀,日头都要晒屁屁啦!”

昨日,李浔就说要带他们出去逛街,瑞宝来了黔州,还没跟爹和阿爹一起出去过,十分期待,一早就来捶门。

李浔听着一直不停的敲门声,有些无奈,只能先起来,开了门放儿子进来。

一家人吃过饭后,李浔便抱着瑞宝,带了几个人,和吴小满一起去城里逛。

“娘,小连,小心,我们就先出去了,你们也出去逛逛吧。”李浔道。

这几个月,大家都忙,何月自己也很少出门,过年了,城里热闹,正适合去逛着玩。

李浔一直忙着处理积案,出来的时间不多,这会儿抱着瑞宝,和吴小满一起,也逛得挺高兴。

别说,瑞宝如今是沉了不少,抱了一会儿,李浔便觉得手臂有些酸软。

“瑞宝,爹爹拉着你走好不好?”李浔放下瑞宝,和他商量。

“好呀。”瑞宝答应的十分爽快,一手拉着吴小满,一手拉着李浔,慢慢往前走,看到感兴趣的,还要拉着两人过去看一番。

他们今日就是出来玩的,因此也不在意快慢。

过年了,就算是平日不怎么热闹的黔州,现在也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街上有许多人直接将东西摆在地上卖,有山上背下来的山货、腊肉,也有泥人、农具,自家织的麻布,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还有许多用本地产的石头做成的各种配饰,吴小满看了很感兴趣,过去买了好几样,给家人带一些。

到了铺子里,他们还看到烧制的陶瓷摆件,有人型的,也有兽形的,瑞宝很是喜爱,便给他挑了两个。

李浔今日出门没穿官袍,他们穿的虽然不错,但三人一起,看起来就是很寻常的一家人。

不过李浔这张脸,近日见过的人不少,因此路上也有几人认出了他,不过他们都不敢上前。

逛了半日,又在外吃了一顿午饭,李浔和吴小满才抱着瑞宝回家-

大年初一早上,一家人都早早起来了,院中生了大火,还有柏治在里面燃烧,噼里啪啦的,预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瑞宝被打扮的红彤彤的,脑袋上还梳了两个小羊角,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

看到拿出了鞭炮,他就知道家里要放鞭炮了,从燃烧的火中抽了一根,跑过去说:“瑞宝来放!”

从小就不怕鞭炮,懂事后就要放,但是他那小短腿,放了都来不及跑。李水连走上前:“瑞宝,来,二叔抱着你点火。”

“好呀,二叔,你抱着瑞宝。”乖乖站着,让李水连抱他。

李水连直接掐着他的胳臂,到了鞭炮旁,瑞宝将烧了一半的柴火往引线上一送,看到引线着了之后,李水连急忙抱着他跑开。

黔州人过年早饭是要吃素食的,但是吴家以往在家里,都是吃的饺子,因此早饭便还是按照在家时的模样。

中午时,他们才做了几样黔州菜。

黔州这边人过年一般都是吃腊味、香肠、糍粑,这些都是好保存的肉食。

虽然是因为贫穷才吃的这几样的东西,但吴家人都觉得,这些东西别有一番风味,特别是腊肉,做的好的,晶莹剔透,和蒜苗或冬笋一起炒,都很好吃。

至于糍粑,是用糯米反复捶打而成,沾了黄豆粉、芝麻粉,最后再撒上一层红糖粉,软糯香甜。

瑞宝就特别爱吃糍粑,只适这糍粑不好消化,吴小满只允许他吃一块。

“哎呀,瑞宝吃完啦!”瑞宝看着黏糊糊的小手,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不放过一丝甜味。

舔完自己的小手,瑞宝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糍粑,可怜巴巴说:“阿爹,瑞宝能再吃一块吗?”

“不行,吃多了肚肚疼,瑞宝不怕了吗?”吴小满问道。

“好吧,那瑞宝不吃了。”想到肚肚疼,瑞宝果断放弃了。

除了这些,桌上还有鸡鸭鱼肉,这些都是他们村里和京城的做法,一个桌子,凑齐了三个地方的菜色。

租院中,镖师和武馆的几个兄弟也在热热闹闹的吃着午饭。去年,他们答应留在这边保护吴家人,这个年也只能在这里过。

虽然想念家人,但吴家给他们准备的饭食丰盛,有酒有肉,一群兄弟一起过年,倒也是另一番体验。

初一过完,既要瞧亲戚、拜访友人了。不过吴家一家人在黔州没什么亲戚,李浔又是黔州最大的官,他们今年不用去别处拜访。

虽然如此,但是来他家拜年的可不少,就连从没见过面的乡绅、商贾,有些也找机会上门了。

不过这里面,大部分人用不着李浔和吴小满亲自接待,因此他们也不算忙碌。

田力大年初二就上门拜年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他家里的两个儿子,以及他的几个孙子孙女们。

田力见了面就介绍道:“大人,李夫郎,这是我的两个儿子,大郎你们也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这是二郎,他十年前考中了童生,如今开了一间私塾,边读书边教学。”

田家大郎跟着田力,在州衙内做差役,李浔和吴小满都见过。

田大郎性子却和田力不像,他没有田力油滑精明,不过办事勤勤恳恳,因此李浔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至于田二郎,李浔只知道有这个人,但是田力此前从没带他到过州衙。

其实不是田力不带,而是他这个二儿子不愿意过去。

家里大儿子和二儿子都送去读书认字了,大儿子对读书没兴趣,早早就子承父业,进了州衙。

但是二儿子却一心读书,还考了童生,户房的老吏员干不动之后,田力就想让二郎去做吏员,但是二郎不愿,扭头就开了私塾。

黔州本就贫穷,愿意送孩子读书的没有几个,因此私塾没有几个学生,但二郎还是一心开私塾,一边还在读书,就是不想做别的。

田力知道李大人身边缺识字的能忍,若是李大人能看中他儿子,将他带在身边,以后肯定十分有前途。

他这次带过来,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的。

介绍完,田力急忙捅了二儿子:“还不快见过大人。”

田二郎上前,行了一个书生礼:“见过李大人。”

李浔点点头:“不错,开私塾挺好的,能让更多人识字,这是好事。”

黔州这地方,如今连个官学都没有,难得见到一个开私塾的人,李浔看着挺高兴。

田力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知道李大人没那想法。不过田二郎听了却挺高兴,笑着说一定尽力。

田力紧接着又介绍道:“这四个是我的孙子孙女,特意带过来和瑞宝小少爷一起玩玩。”

李浔拉了瑞宝过来,朝他道:“瑞宝,带哥哥姐姐们去玩吧。”

瑞宝来了黔州,一直都没有玩伴,这次看到几个年纪差不多的,早就好奇了。

李浔一说话,瑞宝就朝他们说:“哥哥姐姐,你们跟我过来呀,瑞宝可多玩具了,我们一起玩呀。”

瑞宝高高兴兴的带着人去后花园,他边走边说:“我叫瑞宝,哥哥姐姐,你们叫什么呀?”

最大的姐儿先开口:“我叫梅娘。”

其余三个也介绍了自己,分别叫二虫儿、三虫儿、四虫儿。

梅娘九岁,二虫儿七岁,三虫儿六岁,四虫儿四岁。二虫儿、三虫儿是男子,四虫儿是哥儿。

听完他们的介绍,瑞宝奇怪:“虫啊,是毛毛虫吗,怎么叫毛毛虫呀?”

二虫儿说:“不是毛毛虫,我们这里,虫儿是就是大老虎。”

瑞宝点点头:“原来是大老虎呀。”

几个小孩到了后花园,下人已经将瑞宝的玩具拿过去了。

瑞宝将玩具都摆到了大家面前,问道:“你们想玩什么呀?要不我们玩这个吧,能摆出来各种房子哦。”

瑞宝指着其中的一套玩具问大家,这套玩具是有许多微型的房子、树、草等做成的,放到沙盘上,能随意摆放。

瑞宝的很多玩具,都是京城带过来的,十分精致,田家兄妹都没见过,看瑞宝拿着玩,他们都不敢动手。

来之前,爷爷严肃的和他们说了几次,让他们好好和瑞宝少爷玩,别惹他生气,他们就怕弄坏了惹哭瑞宝少爷。

看他们不动,瑞宝拿了一个微型房子,放到自小的四虫儿手中:“快来,这个可好玩了,你想摆在哪里就摆在哪里呀?”

见这情况,梅娘、二虫儿、三虫儿才过来,不过他们拿东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虽然记着爷爷的话,但毕竟都是小孩子,玩起来就快把大人的话放到一边了。

玩了一会儿,丫鬟们叫他们去吃饭时,瑞宝才依依不舍的带着他们过去吃饭。吃饭时,他还喋喋不休的和几人说话。

等人都走后,吴小满看着瑞宝,问道:“瑞宝和哥哥姐姐们玩得开心吗?”

瑞宝重重的点点头:“嗯,开心。”

“以后还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想。”

也就是此刻,李浔和吴小满都意识到,他们来黔州后,有些忽略了瑞宝。

以前在京城,瑞宝有玉娘、小松、恒之几个玩伴,经常一起玩的,但是到了黔州,瑞宝一直都是让家里的大人带着玩。

不止是如今,因为黔州情况不明,他也很少出衙门,肯定是会无聊的。

他一个小孩子,明显还是和小孩子玩更开心一些。

吴小满说:“以后多让田吏目送孩子过来和瑞宝玩吧。我再看看,能不能给瑞宝找个玩伴。”

李浔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