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这些,还是他前段时间帮赤河村规划了用地后,他们特意送过来感谢他的。
李浔:“不用可惜,我这次过来,正是为了此事。”
在来谈指县之前,李浔对谈指县也有一番了解,知道这里的烧春酒做得好。
原因便是赤河村紧挨着赤河,又是峡谷地带,气候温暖湿润,因此制作出来的烧春酒,味道便特别好。
谈指县有这样气候的村子不少,他打算在这些村子推广酿酒,让百姓靠着酿酒挣钱。
此次过来转了一圈,他又有了更深的想法。
酿酒便会产生废气的酒糟,酒糟又能养猪,养猪的猪粪还能给田地施肥。
如此一来,他们酿酒可谓一举三得,既能卖酒,又能卖猪,田地还能增收。
若是长此以往,谈指县的百姓不愁富不起来。
李浔当即就和谈指县知县说了自己的计划,让他一步步去推行。
知县闻言眼睛都亮了,他十分高兴:“李大人,这办法确实不错,真是好办法。”
只是他很快就又想到了问题:“李大人,办法虽好,但会做酒的还是少数,他们也不见得愿意教被人酿酒。”
“就算我说服了赤河村会酿酒的师傅,他们愿意教导,可酿酒需要时间,百姓手中没钱,他们可都耗不起啊。”
谈指县知县自从上任谈指县后,想尽办法改善民生。
李浔说的这办法,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百姓手中无钱,谁愿意拿珍贵的粮食去酿酒。
他知道这办法行不通,便也只是想想,从来没想过去实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黔州24
“这些我自然也有考量。”李浔说:“我自有解决办法。明日你通知此县商贾,让他们三日后过来。"
谈指县知县自然知道李大人在州城时,让商贾捐钱修路的事情,因此李浔这样一说,他便想到了李大人的解决办法。
吃过饭后,李浔一行人住在了县衙官舍内,想到今日的经历,吴小满说:“这谈指县知县确实是位难得的好官,不是只会做表面功夫的那种人。”
李浔今日从县衙离开后,吴小满便带着瑞宝在县衙等他们回来。
吴小满是没想去别处的,但是耐不住瑞宝玩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
吴小满便让人带他去别处玩,丫鬟一会儿没看住,竟让瑞宝就跑到了内衙之中。
内衙是知县一家在县衙的住所,就算丫鬟知州府上的,也不敢过去,只能回去禀报吴小满。
吴小满带人过去找他时,瑞宝竟然和谈指县知县家的孩子在玩耍。
既然进了内衙,自然要和知县夫人打声招呼的。
他当时匆匆一撇,竟然看到知县夫人亲自带人在内衙种青菜。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吴小满一打眼就知道她是经常种菜的。
若不是知县一家生活困难,知县夫人也不必如此辛苦。
不止是这些,到了内衙,他才知道内衙许多地方年久失修,谈指县知县一家仅住了几年房舍。
吴小满将今日所见和李浔讲了,李浔听了也觉得有些意外。
能被朝廷放到黔州做知县的,大部分都是无钱无势的读书人,若是有钱有势,自然不会被扔到这地方。
李浔虽然料到谈指县知县也差不多,但也没成想,他们竟然困难到需要自己种菜的地步了。
“对了,我看瑞宝和知县家的几个孩子能玩到一起,便和知县夫人说了,这几日多让瑞宝过去玩。”
瑞宝是个不认生的,没一会就和人家熟悉了起来,他这个年纪,喜欢和同龄孩子玩儿,吴小满也乐意让他过去。
李浔也赞同:“行,那就多让去玩儿。
三日后,谈指县所有商贾都准时到了县衙花厅。
李浔让商贾捐钱修路的事情,谈指县的商贾也知道,因此这次过来,他们心中都有数,不用李浔开口,他们齐齐开始向李浔争表现,当场就拿了银子出来。
“本官代黔州的百姓,感谢各位商贾的捐赠,你们的心意本官收到了,谈指县道路上,自然也会为你们立功德碑!”
“多谢李大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商贾们纷纷道。
李浔又说:“不过我今日找你们过来,不单单是要说修路的事宜,还有合作要和你们谈谈。”
李浔这话说完,商贾们都打起了精神。
黔州商贾和吴小满合作,运送物资出去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当时就连小商户,都联合起来运了不少东西出去,分了一杯羹,他们自然眼红,这是要轮到他们了吗?
“李大人,李夫郎,我们是能和黔州镖局合作吗?这次过来,是要在谈指县开镖局分局吗?”
黔州商队的货物都是从黔州城运出去的不假,但只要分局开起来,他们的货物便能顺顺当当运过去,也能分得一杯羹。
李浔笑了一下:“镖局分局要开,吴老板这几日正在租房,若是各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房子,也可以给吴老板介绍介绍!”
能将自己的房子租给镖局,就代表和李大人有了联系,商贾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手上有合适房子的,还提出要送给吴小满,但是吴小满没有答应。
他一一记下这些人说的地方,打算每个都考察一下,选择最合适的。
房子的事情解决后,李浔总算说到了正题:“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这次叫大家过来,是还有一桩合作要谈。”
“我和吴老板来了谈指县,发觉此地烧春酒乃是酒中极品,用酒糟喂养的猪肉也是猪肉中的极品,只要拿出去,想买的人只多不少。”
“我想在赤河周围的气候适宜的几个村子,每个村子都开设一个酿酒作坊,招收村里的百姓一起酿酒、养猪。”
“本来这钱我是想过让吴老板自己挣的,便和吴老板说了此事。但吴老板却说,既然有挣钱的法子,就要带大家一起赚钱。”
“我一想也是啊,有钱肯定要一起赚,便叫了大家过来商议此时,不知道大家想不想一起?”
商贾们听的头脑发热,要知道州衙都是李大人自掏腰包修的,李大人和吴老板来黔州时,拉了整整十车家当,他们自然时有钱的。
此事他们完全没有怀疑李浔话语的真实性,都觉得李大人和吴老板这是真想带他们一起挣钱。
不然人家自己开设酿酒作坊就行了,何必拉着他们一起。
商贾们个个都热泪盈眶,难为李大人和吴老板如此为他们着想。
“李大人,我愿意!”
“李大人还有我家!”
商贾们争先恐后,生怕落下了自己。
吴小满拍了拍桌子:“各位别急,只要你们愿意,在座的各位都有份,大家还是先听听要如何合作吧!”
商贾们安静下来后,吴小满继续道:“这酿酒作坊和猪场,是我吴小满和大家合作开的,我只拿三成利润,剩下的七成都分给在做的各位。”
“酿酒作坊和猪场的一切事务,都不需要大家操心,大家只需投入银钱,每年等着分钱就是!”
商贾们问:“吴老板,需要多少钱?”
吴小满:“初步估计,大约需要一千五百两银子,至于你们每家投入多少,你们自己商议。”
商贾们都被李浔和吴小满勾勒的前景冲昏了头脑,家家都想多投钱,也能分得更多利润。
但最后,大头还是被几家给拿了去。商议过后,他们便直接让人回家取了银子送过来。
只用了半日功夫,李浔和吴小满便凑够了开设酿酒厂和猪场的银钱。
直到银钱到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若没有这些商贾拿钱,他们还真开不成酿酒作坊和猪场。
从京城带过来的银钱是不少,但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吴小满和李浔给州衙花的,还有开镖局、买商货、商队出门花销,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连李水连手上的银子,都被他们花了不少。
剩下的,还得留着开镖局分局和平日花销,在商队挣钱回来前,他们是真拿不出太多钱了。
商贾门当时被李浔和吴小满的话语说的头脑发热,等回了家,他们才反应过来,李大人说的怪是好听,可开那么多作坊,酿那么多酒,真能卖出去吗?
但他们也不敢去找李大人,便只能找县尊大人,旁敲侧击打听。
谈指县知县闻言一笑:“李大人来了黔州,干了多少事,哪件没干成过。大人都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有黔州商队在,还担心东西卖不出去吗?”
众人一想也是,便没有继续想这些,反正钱都给出去了,李大人不让他们操心,他们便也只能让自己放下心。
说回现在,李浔拿到银钱后,将所有的银钱都交给了谈指县知县:“修路和建造酿酒作坊的银钱各自有数目,不能混到一起。以你的办事能力,肯定能做到。”
“修路的事情,你全部都要看管着,不要过分劳役百姓。”
“至于酿酒作坊和猪场,我们还会待几日,等走上正轨,便会留下人监工,你要总的,就是劝说赤河村的人,让他们答应到每个村的酿酒作坊,教大家酿酒。”
谈指县知县拿着账本,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谈指县知县说:“大人,您就放心将所有银子都交给我吗?”
李浔笑了笑:“如何不放心,要是你能做出贪墨的事,也不会在家里种菜了。”
谈指县知县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上官,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怎么知道?”
让上官知道穷的在家里种菜,也太窘迫了。
李浔拍拍他的肩:“这是好事,我怎么不能知道了?”
说完,李浔严肃道:“你放心,像你这样的好官,本官不会让你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那也太让人寒心了。”
“酿酒作坊肯定能挣钱,只要盈利,我们便会划一成利润给谈指县县衙,这一成利润中,一厘归你,一厘用来奖励官府中的才干。剩下八厘,全部都用到谈指县的建设上,修桥、修路、兴修水利。”
商贾们捐赠的银钱,只够修建从顺和府到黔州城的道路,其他村子、镇子的道路,只要官府有钱,便要慢慢修建。
只有道路修好了,百姓买卖东西都方便了,黔州才能真正的活起来。
听了李浔的话,谈指县知县眼睛越来越亮,看李浔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父亲。
确实如李浔所想,谈指县县令也是农户出身。
从小,爹娘为了供他读书,省吃俭用。
好不容易种了进士,当上了知县,却被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辛辛苦苦二十年,还是没能让家人跟着自己过上好日子,他心中痛苦。
他不是没想过贪墨,但是都是苦日子出来的,他终归过不了自己那关。
而且父母妻子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当时就训了他一顿,告诉他,如今的日子好多了,让他做一个好官。
谈指县县令那时就发誓,要让百姓和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如今听到李浔这话,他感觉那一天好似临近了,如何能不高兴。
他握住李浔的手:“李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一定让谈指县百姓过上好日子。”
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大的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李浔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他拍了拍谈指县知县县令的手:“黔州几个知县中,我最看好你!我相信你能办到!”
谈指县知县更激动了,握着李浔的手许久都没有放开,连连说了很多保证。
吴小满和李浔又在谈指县呆了十来日,等黔州镖局分局稳定,酿酒作坊也建造的如火如荼,他们才离开谈指县,前往下一个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黔州25
李浔刚到谈指县露面,消息就迅速传到了其他三个知县的耳中。
通过他的行为,另外三个县的知县知道,李浔早晚会到他们县,便早早的准备了起来,力求给上官留下好印象。
李浔和吴小满一踏入大方县,知县就得到了消息。
李浔刚去完一个村子,赶往第二个村子的路上,大方县知县便带人迎到了他们,带着他们去村子里。
后续一路上,大方县知县引着李浔到各个村子,一路赶往县城。
这些村子,和李浔交谈的大部分都是村长和有名望的乡绅,他们言谈间,话语出奇的一直,无一不在夸赞大方县知县。
李浔去了两个村子,便知道这都是大方县知县安排好的,但凡能到他面前的人,都是提前交代好的。
李浔知道再去也没有意义,便决绝了大方县知县的安排,直接带着绕路,临时去了其他村子。
这些村子,村长和乡绅应该也是被交代过的,但底下的村民,李浔还是能问出一些大方县的真是情况。
大方县知县文采平平,年近四十才侥幸考中进士。
想他这样年纪考中进士,不可能留在京里做官,只会被放到地方做知县。若不是有特殊的才干,一辈子也就是个知县了。
对于出身不好的进士,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最起码能荫泽后代。
但大方县知县偏偏是个运气不好的,直接被扔到了黔州。
读书四十载,好不容易做了官,即便知道是个火坑,大方县知县也要硬着头皮往里跳,不然他辛辛苦苦四十年,岂不是白费功夫。
刚来大方县时,他也想过好好治理,有心想要做出点政绩,不能升官,也能调到一个富庶的地方去。
但他才能平平,面对穷苦的大方县焦头烂额,也不见成效。
后来大方县知县便也放弃了,反正大方县也就这样的,他保持原状就好,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反正作为一县知县,偶尔能收点商贾乡绅的好处,一家人生活无虞。
李浔一番询问,大致知道,这大方县知县算起来无功无过,虽然也收受贿赂,但没有盘剥百姓。
这样的官员,若是放在百姓衣食无忧的地方,已经算是一个好官了。但是放在黔州,只能说是勉强。
到了县城,大方县知县也招待的十分周到,东西应有尽有。
“李大人,李夫郎,县衙官舍年久失修,刚好苗家有一处空置的宅子,我找他们借了,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大方县知县口中的苗家,是黔州药材商苗家的分支。
李浔点点头,没有意见。
当晚,刚到宅子,大方县知县就准备了宴席,席上,大方县知县朝着李浔哭诉,说他已经尽力治理了云云。
但李浔说起大方县政事,他却说,大方县他已经尽力了云云。
李浔不想听他哭诉,直接打断了他打断他:“你尽力了?若是你的能力就是这样,我不介意上述朝廷,让他换个官员过来。”
大方县知县闻言讪讪一笑:“李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
说完,大方县知县赶忙示意一旁的商贾乡绅,让他们开口说话。
商贾乡绅听说了谈指县发生的事情,知道他们是逃不掉捐银子的,便也和谈指县商贾一样,主动要捐赠银钱。
而且看谈指县的情况,李大人和李夫郎还愿意带他们做生意赚钱,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一直到宴席结束,只有里夫郎说了镖局分局的事,没听到其他的生意,他们难免有些失望。
其他人都离开后,李浔将今日所得银子交给了大方县知县。
“这些都是用来修路的银子,我不管你平时如何,但这些银两你必须全部用到修路上,若是被我发现你挪用,小心你的小命!”
“是,是,大人,我一定。”大方县知县忙回道。
对着这样一个知县,李浔目前也不指望他干别的,只希望他能将路修好。
至于大方县其他事情,他和吴小满多上一些心。
大方县知县离开后,吴小满和李浔看到瑞宝还坐在席上吃东西。
他吃的,正是这次宴席上极其美味的竹松排骨汤。
竹松被此处的人誉为“雪裙仙子”,整体都是白色的,外面有一圈网状菌裙,就像是雪白的长裙。
竹松味道鲜甜脆嫩,吴小满也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菌子。和排骨一起煲汤,连汤都格外鲜美。
吴小满过去将埋头舔碗的瑞宝拉了起来:“好了,你再舔下去,碗都不用洗了。”
瑞宝放下碗:“太好喝了嘛,阿爹,我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那白白的东西是什么呀!好好吃!”
李浔将他抱起,给他介绍:“这是竹松,十分难得,历来都是贡品。”
“竟是贡品!”吴小满十分惊讶,怪不得他在京城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竹松。
李浔:“我也是听别人提起过,还是第一次吃到,确实不负它的盛名。”
“爹,阿爹,瑞宝还想吃。”瑞宝舔了舔嘴唇。
“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吴小满有些无奈,这东西可不好得。
刚才大方县知县介绍,竹松产自竹林,产量稀少,外面的裙子张开后,短短几个时辰便会腐败。
新鲜的竹松,压根就出不了大方县。就算是本地人想吃,都很难碰上,除非花大价钱找人去寻。
今日宴席上,只有几个人面前有竹荪排骨汤。这些都是大方县知县花了高价,专门请采菌子的人搜寻的。
“阿爹,我和你一起。”瑞宝闻言十分激动。
次日,吴小满便抱着瑞宝出去转了一圈,新鲜的竹松没有碰到,倒是让他买到了干竹松,一斤就要二十两银子,简直就是在吃钱。
不怪他们在黔州没有吃过,就算吴小满一家有钱后,也重口腹之欲,但吃的都是平价的东西,只是重视做饭罢了。
这么贵的东西,他们一家从来没有买过。
见到李浔,吴小满忍不住和李浔说:“这东西也太贵了!”
吴小满去买竹松,被大方县知县知道了,他当即就让人去搜寻新鲜的竹松。
李浔赶忙阻止了他:“要吃我们自己会买,你好好修路!”
阻止了大方县知县,却阻止不了大方县的商贾,他们不吭声,直接就将竹松送到了他们住的宅子。
送过来时,还捎来了话:“李大人放心吃,我们给了采菌人丰厚的赏钱,他们都乐意去搜寻竹松的。”
这竹松在当地都难吃到,更不用说外地了,简直就是有价无市,就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李浔和吴小满都将挣钱的主意打到了竹松身上。
这东西要是能多一些,运到其他地方,那可是一本万利。
像香菇、木耳这样的菌子,都能通过砍花法进行养殖,那竹松呢?
两人当即就找了许多了解的人询问,但这些人都说,竹松不可能养的出来。
竹松价格高昂,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养殖,但没有人成功过,他们早就放弃了。
“白高兴一场,还是想其他办法吧。”吴小满摊了摊手。
瑞宝也像小大人一样,学吴小满摊了摊手,叹了一口气。
李浔看他们这样,失笑:“本来也没有太大的指望。”
“不过现在说放弃也太早,我发一个悬赏令,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李浔不想彻底放弃,许多东西都有从无到有的,现在不能未必以后也不能。
他当即就张贴告示,若是有人能将竹松养殖出来,州衙奖励白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浔只是留了一个希望。
竹松一旦能养出来,利润极大,千两白银与之相比,压根算不得什么。
这道悬赏一发下去,百姓们起初都是不可置信,就算这竹松再贵,也不至于奖励这么多钱吧?
甚至有人不相信,亲自找了识字的人,到县衙门外去看告示,发现这告示写的清清楚楚,还是知州大人颁发的。
若是知县颁发的,百姓可能还会不信,但一看之知州大人,百姓全都相信了。
消息迅速传了出去,大方县每人都有耳闻。
村里人哪见过这么多银子啊,谁能不眼馋,一千两白银,就是他们三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农活忙完,许多人便上山,去找竹松,研究能不能养殖出来。
当然也有人清醒,要是那么容易,官府能奖励这么多银子吗?与其眼馋这银子,不如好好种地,祈祷秋收多收些粮食。
他们都嘲笑做着发财大梦的人,但行动的人可不管他们如何说。
刚开始,每村有大半的人参与,没过两个月,大部分人都放弃了,野生的竹松都难找,更不用说养殖了。
但偌大一个县,总有那么几个人坚持了下去。
就连李浔也没有想到,他都几乎要忘记这道悬赏的时候,有人找到了州衙,说研究出了竹松的养殖办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且说回现在。
颁发了悬赏令后,李浔和吴小满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琢磨大方县适合做什么生意。
大方县,最特别的就是米粉,这里的人,率先研究出米粉的制作方法。
对于米粉的吃法,这里也各种各样,酸辣米粉、羊肉米粉、炒米粉、干拌米粉等等,再配上黔州特有的脆哨,简直是人间美味。
来了大方县,一家人最爱吃的,除了竹松,就是米粉了。
他们甚至还学会了早上嗦一碗米粉,一整天都有劲儿。
当地人大多都是吃的湿粉,但这米粉做成后,晾干能保存很长时间。
米粉在鲜少的种水稻的北方十分少见,若是运过去,肯定也好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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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黔州26
米粉制作不难,大方县就有专门做米粉的作坊,只是他们做米粉全靠人力,每日产量不大。
若想要将米粉运出去,肯定要提高生产米粉的速度。
如此一来,米粉价格也能更便宜,运出去也能卖的便宜一些,让更多人都能买得起。
“我已经让人去寻找能做水磨的匠人了,明日我们便离开吧,等找到了人,我再单独过来一趟。”李浔说。
黔州山多水多,各地都有不少河流,能建水磨的地方不少。
但黔州历来贫穷,小型的水磨都建造不起,更不用说建造大型的水磨房了。
也是因为这样,想在黔州找能建造水磨房的工匠,并不容易。
李浔先让人找找看,实在不行,他再去别的地方聘请,只是如此以来,花费便多了一些。
但水磨建成后,不止能用来做米粉,百姓平时用起来也更加方便,就算多花些钱,也是值得的。
吴小满点点头:“好,只是此地商贾……”
吴小满知道,这些商贾都还等着两人带他们做生意呢,谈指县情况在先,若是他们如此就离开,商贾们嘴上不敢说什么,但怕是会心生不快。
李浔也有考量:“我会让知县给他们透底,让他们一起帮忙寻找工匠。”
吴小满点头:“好,那我等会儿去买些竹松让人送回家,让娘亲和小心尝尝。”
瑞宝在一旁听到,连忙说:“我也去,我也去。”
工匠暂时找不到,在大方县继续待下去也无意义,于是两人便带着瑞宝离开了此处。
按照李浔本来规划的路线,下一个地方本来是要去且兰县的,但李浔想了想剩下两个县的情况,临时更改了路线,先拐去了从化县。
从化县,知县听到下人禀报知州大人往从化县来了,立马将怀中的美人推开,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快,快,将我准备好的粗布麻衣拿上,现在就出城!”
李浔刚到从化县,进了村,从化县知县就从地里跑出来,喘着气迎了上来:“李大人,下官正在督导百姓农事呢,不知李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说完,又道:“李大人,如今快要秋收了,庄稼都长得不错,可要去村里看看?”
李浔看田里的百姓各个穿着齐整、衣裳都崭新崭新的,心中冷笑。
就是黔州城的百姓,如今都少有穿着这么齐整的。
“你干的不错,不用去了,直接去县城吧。”就算他去看,也看不出什么。
上了马车,吴小满忍不住开口:“黔州贫苦,这从化县知县倒是长得膘肥体壮,简直和水桶一样了。”
“亏他还穿着粗布麻衣,他那样子,怕是快快走上几步,都要喘不过来气了吧。”
在大方县时,吴小满还觉得大方县知县太会做表面功夫,如今见了从化县知县,他竟觉得大方县知县做的不算什么了。
“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该说他蠢!”李浔眼底冒着寒光。
当时他刚上任时,四县的知县去州城时,只有这从化县知县要给他塞银子。
他当时便知道,这从化县知县肯定是一个贪官。
如今来了从化县,就让他看了这样一场大戏,李浔更确定,从化县知县肯定贪墨了百姓的银子。
从化县知县知道李大人在其他几个县的作风,因此应对他们十分小心,就怕被看出了什么。
当时给李大人塞钱他没收,从化县知县就知道李大人不是个好糊弄的。
到了县城,从化县知县道:“李大人,已经准备了好了接风宴,还请您移步县衙花厅。”
李浔没有拒绝,点点头:“好,你前面带路吧。”
从化县税收明明还不如前面两个县,但县衙却比前面两个县修的好。
接风宴上的东西,山珍海味,各种各样都十分齐全。
席上,李浔装作喜爱饮酒的样子,一直喝个不停,直到醉醺醺,才让吴小满扶着回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李浔才去了县衙,查看县衙中的情况。
刚到县衙,就见到了从化县知县,李浔笑了笑:“不好意思,昨日喝的有些多,起晚了。”
“不晚,不晚,大人请。”从化县县令谄媚的对着李浔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脸上肉挤的只剩了一条缝隙。
“大人,这些都是近些年县衙的账目和卷宗,已经让人都搬过来了,您尽管查看。”从化县知县说。
和李浔预料中的账目混乱、积案如山的情况不一样,从化县知县给他的这些,看起来十分齐全,各项记载的清清楚楚。
李浔本来还以为自己想错了,但仔细一看,这些账目、卷宗笔迹一致,应该都是近期才补出来的。
表面看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其实这里面,问题可大了去了。
李浔心中窝火,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眯眯的,夸赞了几句:“你干得不从,本官一路走来,其他两个县账目和卷宗都不如从化县的齐全。”
从化县知县:“大人,这些我兢兢业业,才有从化县的今天啊。”
李浔点点头:“此事我记在心里,要是有机会,本官会向上面陈述你的功劳。”
从化县知县笑的更加开心:“下官多谢大人!”
“好,你先去忙吧,我再看一会儿卷宗!”李浔笑着说。
从房间里出来,从化县知县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在心中嗤笑,再厉害如何,还不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看来李大人也不过如此,到底还是年轻啊!
从化县知县离开后,李浔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色变得阴沉,站在他身边的田大郎都被他的变化吓了一跳。
从李大人上任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李大人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
田大郎忍不住问:“李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你看看这些卷宗?可有发现问题?”李浔将几分卷宗扔给田大郎。
田大郎虽然读书不多,但他是认字的,头几眼还没发现问题,但是看了一忽儿,他便发现了:“这些卷宗,看着都像是最近写的。”
李浔:“你都能看出问题,这知县却觉得可以糊弄过我!”
不说这卷宗,就说这账目,做的也太完美了,处处都对得上。
但也就是太完美,才更有问题。
田大郎有些不解:“大人既然发现了,为何还夸赞他?怎么不直接将让抓起来?”
“大郎,你有时候就是太直接了,多向你爹学学。”田大郎办事认真,不然李浔这次出来也不会带着他。
李浔也有意教他:“若是我直接发难,这知县便会对我更加防备,我还如何搜集证据。”
田大郎恍然大悟:“多谢大人教导。”
在县衙带了半日,李浔便回了家。
吃过晚饭后,李浔和吴小满带着瑞宝玩了一会儿,正打算睡觉,田大郎敲了敲门:“大人,此县主簿秘密求见。”
李浔有些意外:“带他去客房!”
主簿刚进门,就直接跪了下来:“从化县主簿杨延见过李大人。”
李浔抬手:“杨主簿,快快请起,同朝为官,不用行此大礼。”
杨主簿却没有起来,他说:“李大人,下官有罪!还请李大人听完。”
“下官今日过来,是要冒险状告知县大人。下官做主簿几年来,一直不得不和县令同流合污,收受贿赂、贪墨百姓银两三千两有余。”
“下官自知有罪,所得银子一分不敢花费,如今全部交予大人处置。这是下官亲手记下的证据,还请李大人查明真相。”
杨延举人出身,来从化县后,便发现从化县知县和此地乡绅、商贾狼狈为奸,不止收受贿赂,还盘剥百姓。
他当时心中气愤,想过告发。
但他孤身一人来此地为官,当时州城又无上官,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知县可能是发现了他的心思,为了让他顺从,半威逼半胁迫的将自家的哥儿嫁给了他。
他心中清楚,若是不同流合污,他不是被架空,就是性命不保。因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他们做事。
只是他心中有愧,即使拿了银钱,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花费。
这几年,他替他们做了不少事,县里的账目也是他做的,他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个希望,因此这些年一直握着这些证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人处置这狗官。
自从知道知州大人在黔州做的事情后,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但知县也不是全然信任他,他不能贸然去黔州城,只能在县衙等待机会,而今总算让他等到知州大人来了从化县。
李浔接过一看,里面涉及人员、钱财都十分清楚,从化县知县上任二十多年以来,竟然贪墨了足足四万两白银。
从化县地势高,大部分地方田地一年都只能收一次。
为了往自己的口袋装银子,这知县竟然还私自增加百姓的苛捐杂税,比朝廷规定的都要多很多。
李浔简直不敢想,这些年百姓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又有多少百姓,被这知县盘剥致死,他手上得有多少条人命啊。
李浔收下账目,沉声道:“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最近我会派人保护你,你切莫让人知道来过我这里。”
杨延点点头:“我知道的,大人。”
一直到回了房间,李浔心中还十分气愤,甚至让吴小满看出了他的心情不佳。
“怎么了,主簿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如此生气?”吴小满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知县竟然贪墨了四万两白银!”李浔将刚才杨主簿说的都讲给了吴小满听。
说着,他还是气愤:“明知道知县贪墨,但是却不能立刻处置了他,真是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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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159章 黔州27
吴小满也听得满心是火:“怎么有这样的狗官!”
虽然吴小满知道,周朝像李浔这样一点都不贪腐的官员是少数,但像从化县知县这样盘剥百姓的,却也不多见。
就比如大方县知县,虽然也会收商贾的贿赂,给他们一些好处,但他也是清醒的,知道不能将手伸向贫苦百姓。
也是因此,就算他治理不佳,李浔对他的行为,也只是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能办好李浔交代的事情,不该拿的钱不拿,李浔便也不会惩治他。
“反正证据都拿到手了,怎么就不能立刻办了他!”这样的官员,吴小满只想看他立马下马。
“只靠这些证据还不够,反而还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我会尽快调查,争取早日办了他。”李浔道。
虽然他是知州,能不经过朝廷同意,直接将犯事的知县抓住,但也得有充足的证据,不然会被反咬一口。
李浔还没说的是,他此前并不了解典史杨延这个人,不能百分百信任他拿出来的证据。
昨日宴席上,从化县知县可是一直说杨延是他的好儿婿,他如今就这样跳出来,李浔很难不怀疑他的心思。
听到李浔的话,吴小满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需要我将黔州镖局的人都叫过来吗?”
李浔“嗯”了一声:“我这边没事,主要是你和瑞宝,这几日,你们出门小心一些,镖局的人多调一些保护你们,我会也调集州衙的人手过来。”
吴小满点头:“你放心调查,我们这边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听了这话,李浔才放心了一些,他就担心这些人被他逼急了,对他家里下手。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浔表面上不紧不慢,对从化县知县十分满意,但暗地里,一直在调查从化县贪腐之事。
经过一番调查,李浔确认了杨延没有说谎,他拿给他的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根据杨延的账册和名单来看,从化县知县贪腐一事,牵涉甚广,整个从化县县衙,几乎没有一人是清白的。
县里的商贾、乡绅,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大部分也牵涉其中。
波及范围这么广,确实有些难处理。
李浔不可能将这些人都处置了,若是全部处置,会让从化县从上到下都经历一番震荡,不利于从化县的稳定。
再者,这些人中,大部分获利不算特别大,若是全部处置,李浔担心引起他们的反弹。
李浔反复看了几遍名单,并且暗中找了杨延,确认了一份被迫参与的名单,让人暗中劝说他们做人证。
有了他们做人证,再加上杨延提交的名单,足够李浔处置从化县知县。
前前后后历时二十多日,李浔总算拿到了充足的证据,带人直接擒了从化县知县和一干人等。
被擒之时,从化县知县还企图狡辩:“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可是有什么误会?”
李浔冷笑:“误会?朱顺,你这些年贪墨、欺压百姓的证据本州已全部掌握,你无需再言。”
李浔看着面前这肥头大耳的知县朱顺,恨不得踹他两脚。
他不查不要紧,一查可是查出来了不少东西,这朱顺仗着天高皇帝远,所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从化县县里,曾有好几户老实本分的商户,因为不愿意给这狗官孝敬,他便让衙役明里暗里打压。
最初反抗的那户人家,不止生意做不下去,家里老人也气病了,无钱医治,家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病死。
这户人家的儿子想要出去告状,却被朱顺派人截杀,最后曝尸荒野。
李浔找过去的时候,这家人只剩下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靠着装疯卖傻活了下来。
朱顺还私自增加赋税,百姓本就缺粮,哪能交那么多赋税。
但只要交不出来,他们便会被衙役毒打,有许多人因此而残疾,甚至死亡……
李浔越查,越觉得触目惊心。
衙门内,自朱顺被压到了堂前,被他欺压过的百姓,齐齐上前控诉,泣不成声。
就连门外听审的,也都大声叫喊着骂他,若不是衙役拦着,他们此时恐怕已经冲上堂,对朱顺拳打脚踢。
“安静!”李浔连续敲了几下惊木。
人群静下来后,李浔才让田大郎念朱顺这些年犯下的罪行。
“朱顺,你可有话说?”李浔问道。
朱顺瘫坐在地上,看着堂上作证的衙役、乡绅、商贾、百姓,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朱顺心中忍不住想,这知州可真是厉害,来从化县这么多日,暗中鼓动了这么多人,他竟然没有察觉一丝不对。
面前的这些人,往日哪个不是处处巴结他,可今日却都站在堂上作证。
也不知道李浔给他们许了什么利益,让他们不顾风险跳出来。
朱顺一个个看过去,直到看到自己的儿婿杨延,才瞪大了眼睛。
他的眼中都是愤怒和不可置信:“杨延,我往日待你不薄,还将宠爱的哥儿嫁给了你,可竟然连你也背叛我!”
杨延无视朱顺想杀人的目光,对他说:“岳父,你是对我不差,可你不要忘了,我刚来从化县做典史时,你是怎么威胁我的。”
“若是我当时不与你们同流合污,恐怕世上已经没有杨延这个人了!”
“这些年非但要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还要当你的帮凶,你可知我的痛苦。我可不像你,能心安理得的花那些贪污受贿来的银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顺疯狂大笑:“你说得,你大可以反抗,但你从来没有说过,说白了,不就是胆小怕死,舍不下这官位!”
杨延:“是,我是胆小,我是怕死,但也不影响我记录下你的罪行。
“到了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李大人一到黔州,我就将手上的证据全部交给了李大人。”
朱顺瞪着他:“你个畜生!忘恩负义,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浔适时的打断了他们:“不要吵了,朱顺,如今你贪腐的证据确凿,本州会将你的所有罪证,和今日庭审结果,全部移交到布政使司,让布政使司处置。”
“至于其他参与人员……”
李浔一个个处置下去,除了朱顺罪行严重,李浔不能直接判处死刑,需要移交布政使司。
其余人,根据事情的严重程度,李浔分别判了杖邢、徒刑、流放。
许多参与人员为了减轻罪责,不止吐出了贪腐的银钱,还交了不少钱想要免除罪责。
这场贪腐案处置下来,加上抄没朱顺一家所得的银钱,一共收得银钱近两万两。
听到所有人的处置下来,从化县百姓无不欢腾,纷纷跪地高喊李浔——青天大老爷!
当日,李浔就让衙役将知县一家压往布政使司,并亲自写了封信,请求布政使大人早日处置。
看着押送的队伍走远,吴小满问道:“朱顺到了布政使司,会如何处置?”
刚才李浔审问朱顺时,吴小满也过来看了,简直大快人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当场处置了朱顺。
李浔回:“他这样的情况,只要没意外,都会处以死刑。不过这死刑布政使司也没有权利,后续还会送往京城,让朝廷处置。”
吴小满心中痛快:“贪污这么多,还导致那么多人死亡,就该死刑。不过可惜了,还是让他苟活这么多日。”
李浔笑了下:“他这样活着,每日提心吊胆,牢狱中也不好过,不过是多受些罪罢了,还不如死了。”
吴小满想了想:“也是,这样一说,我心中痛快多了。”
如李浔说所,朱顺到了布政使司后,布政使看了证据,审问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立马就派人将朱顺押送到了京城。
到京城不久,朝廷便给他处了绞刑。
而今,从化县无知县,县衙官役也少了不少,正是缺人之时,李浔将杨延叫到身边,对他说。
“杨延,本官念你受朱顺胁迫,暗中记录证据,并第一时间将证据上交,暂时不对你进行处置。”
“典史的官职,你且继续当着。如今从化县无知县,典史便是最大的官。”
“从今日起,本官命你暂时代管从化县,若是你好好治理,将功补过,本官不会追究你往日责任,若是不好好干,数罪并罚。”
杨延没想到他还能继续做典史,听到这话,十分感激:“是,李大人,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李浔:“不是不辜负我,是要对得起从化县的百姓。”
杨延:“下官谨记!”
交代完这些事情,李浔又继续道:“此次处置贪腐所得的银两,本官会给你留下一部分,除了维持县衙的运转和从化县修路所用,还有一部分,补偿给那些受害者家属。”
“将衙门人员配置齐全后,你便带人统计一下所有受害者,计算所需银两。”
交代完后,李浔便让杨延抓紧时间去忙,自己也处理一些县衙其他的事情。
县衙如今缺人手,他从州衙调集过来的人不少,刚好可以顶上一阵,也免得从化县继续混乱下去。
又忙了十来日,从化县差不多稳定后,李浔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到住处,瑞宝便扑了上来:“爹,我最近可以出去玩儿吗?”
这段时间,担心朱顺等人对他们不利,李浔和吴小满很少让瑞宝出门。
瑞宝日日都在他们的住处玩耍,到处都被他摸索了一遍,早就腻了。
不过他年纪虽小,知道事情轻重,基本上没有闹过情绪。
李浔将他抱起,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可以出去了,不过要多带些人,不能自己一个人出去,知道吗?”
“好耶!”瑞宝欢呼了一声,才说:“我知道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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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黔州28
九月,天气转凉,黔州各县百姓陆陆续续开始秋收。
今年百姓们都开垦了荒地,如今秋收,家家户户都比往年多了一两亩田地。
别小看这一两亩地,算下来也比往年多收了一两石粮食。
“大牛,你家人多,春播那会儿,已经开垦了好几亩地,今年多收了不少粮食吧?”
“是多收了不少,不过我家人多,吃的也多,但好在今年粮食是够吃了!”
王大牛乐呵呵的,往年一年到头,他们总是得找亲戚借粮食,还得受亲戚们的白眼,今年总算不用了。
“我家也是,这都多谢李大人,以前哪想过这种日子啊。”问话的人也高高兴兴地说。
这样的情形在黔州几个县到处都能看到,唯一不同的是,从化县见的比较少。
今年年初,李浔政令下达后,其他县县令都好好将这条政令宣传了下去,并且督促百姓开垦荒地。
朱顺却阳奉阴违,只是贴了几张告示出去,但百姓认字的又有多少。
临近县城的几个村子,百姓还及时开垦了荒地出来,赶上了春播。
但离县城比较远的地方,百姓却不知道新开垦的荒地能免除五年田税。
等他们知道时,已经错过了春播,后面开垦出来的荒地,只能等下一年才能种植水稻。
不过从化县百姓依旧很高兴,因为官爷已经通知了下来,今年他们不用交那么多杂税了,也让他们怂了一口气。
李浔去了几个村,看到这样的情况,心中又骂了朱顺几句,后悔当时没有打他一顿再将人押走。
回到县衙后,李浔将杨延叫了过来,说:“除了统计被差役殴打致残的农户,你将生活不下去的那些农户也一起统计了,给他们每户发放一些粮食,最起码保证他们能熬到明年秋收。”
这两万两银子,大部分是从百姓那里征得的,再分给他们李浔也不心疼。
毕竟李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只能先保证他们这一年的生存。
“是,李大人!”杨延回道。
杨延正打算离开,又被李浔叫住:“杨夫郎情况如何?可还需要帮忙?”
李浔处置朱顺当日,杨夫郎就得到了消息,也是那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丈夫状告了自己父亲。
当日杨延一回到家,杨夫郎就生气的打骂他,说他不知好歹。
杨延没有辩解,只是任他打骂,让他发泄。转告了岳父,他也确实愧对夫郎。
就算他岳父不是个好官,但对他夫郎,却是个好父亲。
杨夫郎是朱家唯一的哥儿,从小就备受宠爱,被养的有些天真,不谙世事。
就算到了此时,他都不敢置信,自家父亲竟然做了那样的事情。
但知州大人亲自下来审理的案件,杨夫郎也不得不信,只是面对杨延,他心中仍旧气愤。
杨延和杨夫郎刚成亲时,其实也算不多有多深厚的感情,但这些年,两人都彼此吸引,有了感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杨延状告朱顺,才会让两人都十分痛苦。
杨延第二日到衙门,脸上还带着红色的指印,精神也不如何好。
从那之后,杨夫郎就不再理会杨延,杨延也不敢去见他。
但是几日后,杨延在衙门时,杨家的丫鬟找了过来,说杨夫郎自杀了。
当日动静很大,惊动了李浔和吴小满。好在发现及时,杨夫郎并无大碍。
只是从那之后,杨夫郎举不吃不喝,杨延也没有办法。
后来还是吴小满去了杨家一趟,劝说了一番,杨夫郎才总算愿意吃喝。
只是杨夫郎没继续寻死觅活,但和杨夫郎再也回不到最初。
杨延苦笑了一下:“多谢大人关心,夫郎近日都好,只是还不愿理我,我自己能处理。”
李浔点点头:“行,那你去统计吧。”
杨延离开后,田大郎走了进来,对李浔说:“大人,猫儿村的田村长和同湾镇的杨员外到了。”
李浔起身:“将他们带到后堂,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为了表示平易近人,李浔换下了官袍,穿上了自己的私服,才去了后堂。
田村长、杨员外猛然被请到县衙,有些坐立不安,摸不准知州大人为何找他们。
两人看到穿着便服的知州大人,有些意外,急忙行礼。
李浔温和的笑了笑:“田村长,杨员外,坐下说话,最近秋收,不知道猫儿村和杨员外家的收成如何?”
“收成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托大人的福,今年少了杂税,村里大部分人都勉强够温饱。”田村长道。
“我家也是,少了杂税,家里今年松快了不少,这一切都要感谢李大人。”杨员外说。
“本官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那些本就不是你们该交的。”李浔说完,又继续道。
“如今本官这里有个办法,能让猫儿村百姓增收,也能让杨员外家挣到更多钱的,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听?”
“自然愿意,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办法?”两人对视一眼,问道。
李浔:“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本官这次到各县,就是为了找些办法,让各县的百姓能有更多的活路。”
“到了从化县,本官发现这里的药材长得格外好,特别是天麻、党参、黄连之类的药材。”
“本官本来是考虑让百姓种植药材的,但后来又一想,百姓手中的田地本就不多,哪能都拿来种药,收成好百姓自然欢喜,但要是收成不好,本官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于是,本官便找了擅长种药的药农商议,他们说这天麻在遮阴的地方生长的最好,我一想,这不就是林下吗。因此才请了二位过来,想问问两位愿不愿意和百姓合作,尝试林下种药。”
如今黔州的山林,要么是村寨共同所有,就像是猫儿村,周围的山林是村里所有人共有的。
要么是乡绅所有,像是杨员外手中,就有不少山林。
不管是哪种形式的山林,他们都不会拦着百姓找寻零星的药材、山货、砍柴等。
但要是百姓砍伐珍贵树木,他们却是不允许的,因此,就算有山林,大部分百姓靠山林却也富裕不起来。
况且,就算能砍伐珍贵树木,这山上的珍贵树木又有多少。
而李浔如今要想在从化县推广林下种植药材,也绕不开他们。
不过想要劝说所有人不容易,李浔便让田大郎和杨延深入调查了各村寨和乡绅的情况,挑出这两个最好劝说的。
猫儿村林多地少,村里的人普遍缺粮缺钱,就算是田村长家,也不算有钱。
而田村长又是一个为村民考虑的村长,平时十分忧心村人的生活,经常救济那些活不下去的村人。
杨员外就更不用说了,他虽然是乡绅,家里有山林,但他也只能靠着山林卖些木材,往日朱顺收了许多杂税,他家里人又多,其实也算不得富裕。
杨员外闻言,有些警觉:“李大人,你是想过要我们献出山林给百姓?”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杨员外忍不住想。
李浔摇头:“非也,非也,山林还是你们的,只是让百姓借用你们手上的山林种植药材,对你们也有好处。”
“猫儿村的山林,本就是猫儿村所有人共有的,本官只是想让田村长按村里人口,将林下的地方分给村里的百姓,让他们利用林下的空地种植药材。”
“只要药材丰收,猫儿村人富裕,田村长你也不用总是接济他们,如此便也能让自家人过更好的生活。”
“至于杨员外,你家的山林,自然还是你家的,百姓只是借用你山林下的地方种植药材。”
“若是林下种植药材,便也没有杂草,树木也能生长的更好。杨员外,若是药材种植出来,本官承诺,会将两成的利润分给你。”
田村长和杨员外听了,都有些心动,只是还有一些顾虑:“李大人,我们还需再考虑考虑。”
李浔:“当然可以,此事本官不会强求,你们好好考虑。”
“你们也无需担心,我会让各村派人监督,不会让百姓私自砍伐珍贵树木,若是发现,第一时间处罚。”
“当然,你们只是借出了林下的地方法,若是失败,风险本官来担,你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而一旦成功,这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本官定会让人记入县志,且这种模式,还会推向黔州其他地方。届时,你们便会名垂千古,后世都会赞扬你们的盛举。”
听到这话,样员外心脏砰砰直跳,再也没有一丝犹豫:“李大人,我愿意尝试!”
杨员外虽然是乡绅,但他和其他乡绅不同,他身上没有功名,只是在同湾镇比较有钱一些,做了许多事才得了名声。
杨员外十分羡慕那些有功名在身的乡绅,就算是一个秀才,都比他有声望。
他也因为没有功名,被那些人看低。
要是这事真能做成,届时被记入县志,名垂千古,那谁还敢拿他没有功名一事说事。
就算是读书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被县志记录的。
田村长也听的热血沸腾,谁会不期待被记入县志呢?
只是他作为村长,终归还是要为村里百姓考虑。
田村长冷静了一下,问:“李大人,恕我直言,听你刚才所说,整个从化县都要种药材,但种下这么多,要是没人收购怎么办?那百姓不是白费功夫了。”
李浔笑了一下:“这点你无需担心,田村长应该不知道,我夫郎在从化县开了黔州镖局分局,和黔州的药材商苗家有合作。”
“只要药材种植出来,苗家便会派人过来收购,届时由黔州镖局统一运到外地售卖。”
“若是苗家不收购,黔州镖局也会兜底,不会让你们白种。”
没有后顾之忧,田村长也立马答应:“只要能让我们赚钱,我们猫儿村一切都听李大人的!”
田村长在心里头算了一下,就算产量低,他们也有的赚。
如今市面上天麻的价格,基本要一两银子往上走,就算是收购价格,也差不多有五六百文。
当然,这是处理好的干天麻的价格,湿的要便宜一些,但按照四斤湿天麻出一斤干天麻,他们一斤也差不多能卖一百文。
猫儿村地广人稀,大部分都是山林,不算那些深山的,就是村子附近的,一家至少能分得一亩山林。
他不知道林下种植具体能产多少天麻,但总归不会少于五十斤吧,这样算一年也能多得五两银子。
光是想想,田村长就觉得高兴。
要是村里家家户户每年都能多收入五两,那每年都不会有人饿死冻死了。
要是村里人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要比他还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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