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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黔州29

有了田村长和杨员外在前,李浔在劝说其他人时,省了不少功夫。

第一年,除了极个别村子和乡绅观望,大部分都想试试林下种药。

事情解决后,李浔将田大郎留下,协助杨延教导百姓种植药材。

秋收过后,不用进行秋播,百姓都有空闲,正是适合种植天麻的季节。

在田大郎和杨延的带领下,从化县的百姓忙的热火朝天。

种植天麻不用占用他们的耕地,且第一年天麻块茎都是官府发放下来的,不用他们花费一分钱。

不管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百姓当然都十分乐意。

从从化县离开,李浔和吴小满到了最后县——且兰县。

且兰县两人年初曾来过一次,对村里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不过这次他们走的另一条路线,因此路上还是花费功夫看了几个村子。

且兰县和从化县一样,地势都比较高,粮食一年只能种一季,但且兰县比从化县的情况要好很多。

且兰县知县的作风和大方县知县很像,他不会花心思治理且兰县,但也不曾过分盘剥百姓。

且兰县最出名的便是高山云雾茶——翠峰茶,黔州大部分人喝的都是翠峰茶。

专门做茶叶生意的安家,售卖的茶叶大部分也是产自且兰县。

李浔和吴小满虽然对茶叶研究不深,但这些年也喝过不少茶,不可否认,高山云雾茶味道极好。

他们来到且兰县,除了修路和黔州镖局外,目标十分明确,便是要推广种植茶树。

翠峰茶虽好,但产量却不怎么多,因为以种茶为生的茶农不多。

茶树不像庄稼和药材,种下去一两年就能收成。

茶树种下之后,至少也要三年才能采摘第一批茶叶,想要得到质量好的茶叶,至少要十年往上。

百姓每年种植的粮食,也只够一年当年吃喝,是万万不敢拿田地出来种植茶树的。

若是如此,在茶树没长成的那几年,他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因此如今且兰县有茶树的,要么是世代种植茶树的人家,要么就是田地多的人家,会种一些。

至于其他百姓,虽然不会成片的种植茶树,但几乎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会种上几颗茶叶树,平时供自家人喝。

百姓们大部分都不会炒制茶叶,喝的都是摘下来后简单处理的粗茶,味道偏浓郁苦涩。

吴小满在路上尝试过一次,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且兰县知道两人的打算,直接带了两人去云雾村,如今黔州最好的茶叶,都是产自云雾村。

从且兰县县城到云雾村,距离不算特别远,但一路几乎都是上坡,并且有一段路还不能乘坐马车。

李浔只能抱着瑞宝,骑着马带他上山。就算如此,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已经十月份,天气越来越冷,李浔担心瑞宝着凉,给他裹了厚厚的披风,只露出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

瑞宝坐在李浔怀中,知道不敢乱动,只是扭着头兴奋的四处看。

他很喜欢这样骑马,但是平时家里人都很少带他骑。

到了云雾村,李浔和吴小满都被满山的茶树吸引了目光。

虽然是晴天,但山间薄雾弥漫,茶树一部分在阳光下,一部分隐在雾气中,大家都喜欢上了这样的画面。

瑞宝也艰难了伸出了小手:“爹,阿爹,好多茶树啊,瑞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茶树!”

李浔抱着瑞宝下了马,笑着朝一旁的吴小满道:“也不着急过去,我们下来走走吧。”

瑞宝下了地后,就蹿进了茶树丛,高兴在茶树间穿梭。

他个子矮,进了茶树丛就算看不到外面,也不影响他的兴奋。

现在天气寒凉,茶树不会长新叶,树叶颜色都是统一的深绿,叶片肥厚,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时而亮闪闪的。

李浔看着这副场景,也难得有兴致,想要赋诗一首,但心里想了许多,都有些不满意。

这段时间忙碌,他都没什么精力看书写诗写文章,就算看书,看的也是黔州志、农桑、发展有关的实用类书籍,学问好似都丢了不少。

“要是谢兄在就好了。”李浔忍不住感叹。

“怎么?”吴小满疑惑。

“这样好的风景,多适合赋诗一首。”李浔笑道。

“你也可以写篇文章。”吴小满笑道。李浔文章写的不错。

他们带过来的衙役、镖师见到这样的风景,也十分新奇,忍不住沉浸其中。

在一排排的茶树中间转了一会儿,李浔和吴小满才将跑热了的瑞宝叫回来,牵着他往村子里走。

且兰县知县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在云雾村一处茶农家。

李浔和吴小满虽然并未表明身份,穿着也低调,但茶农一看他们的气质,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接待起来都很小心拘谨。

李浔也没有为难他们,上了菜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云雾村雾气弥漫,几步之内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本来定好了要出门观光,但是茶农提醒道。

“两位老爷,吃过饭后,晚一些再出门,这会儿雾气大,沟沟坎坎容易看不清,村里都不在这时候出门。”

知县看向李浔,李浔点点头,问道:“云雾村经常有这么大的雾气?”

茶农笑着道:“清晨雾气大,雨后也容易这样,云雾村一年能看到太阳的日子不是特别多。也正式因为这样,茶叶才长得好呢。”

李浔:“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然还能看看你们新采摘的茶叶。”

茶农:“要是想看新采的茶叶,得春天或者初秋时候来,我们一般这两个季节采茶叶。”

和茶农聊了一会儿,雾气散了一些,茶农便带着他们出了门。

此时雾气还没有彻底消散,茶树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就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面纱。

吴小满担心瑞宝跑远了看不到,一直牵着他的手,跟着李浔往前走。

他们路过了不少人家,时不时有人和茶农打招呼。

到了最后一座房子时,透过篱笆院墙,李浔看到院内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院中品茶。

老者侧对着他们,隔着雾气看不清面容,但李浔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熟悉。

“阿满,你看那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李浔凑到吴小满耳边,低声问道。

吴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老者身上有一股悠然自得的气度,不似普通茶农,不过他一点也不熟悉。

吴小满摇了摇头:“虽然隔着雾气,但我确定我应该不认识。”

且兰县知县耳朵一直竖着,听到他们的话,问了问身旁的茶农。

茶农说:“他是三年前才到我们村的,一来就在这里买了一个小院、几亩茶园。他倒也奇怪,茶园每年产的茶叶都自己炒制自己喝,从来不卖。”

云雾村的茶农,喝茶都不像他那么精细,还有许多种杯子。

他们都是靠着茶叶过日子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看着出身不一般。

刚开始,那老者身上带着一股他们说不出的气势,大家都不敢接近。

不过住久了,他们发现那人挺好相处,还喜欢给小孩子们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十分受村里小孩子的欢迎。

李浔:“你可知他叫什么?”

茶农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曹,我们便称呼他曹叔,小孩子们称呼他曹爷爷。”

曹?李浔愣了一下,他认识性曹的好似只有那一个人,可他怎么会到这儿。

又走进了一些,到了正门口,茶农隔着篱笆门喊了一声:“曹叔,又喝茶呢?”

老者侧身扭了过来,慈祥的道:“小六子啊,他们是?”

看到了正脸,李浔总算确认,这人正是曹公,景泰帝驾崩后便辞官,失去了踪影的曹阁老。

李浔趋步上前,站在篱笆门前,深深作揖:“座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数年未见,一直都未有座师消息,今日在此见到座师,观座师精神奕奕,学生十分高兴。”

李浔当年会试,经历了科举舞弊案,后来的主考官便是曹公。

曹公离开京城前,李浔也受了他不少教诲。此刻得见,十分惊喜。

当年曹公辞官离京时,是悄悄离开的,后来无一人知道他的消息,李浔真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曹公。

和当然相比,曹公虽然须发都白了,但精神头却比那时更好。

曹公微微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了这人是当年的状元郎李浔。

李浔这位状元郎,文章写的都是经世致用,又是多年少见的俊美状元,他印象可谓是十分深刻。

更何况,这人还连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

这几年虽然在云雾村隐居,但曹公对外面的消息也知晓颇多,他知道这位状元,一年前到了黔州做知州,这一年还未百姓做了不少事,是个一心为百姓的官员。

四年前,李浔身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初入官场的懵懂。

但今日一见,他已经经历了官场的沉淀,气度沉稳,更是光彩夺目。

座下能出这样一个学生,曹公也十分欣慰。

曹公走了几步打开篱笆门:“快快请起,纵然老夫在此隐居,也听过贤契到黔州后的一番作为,贤契可是为百姓做了不少事,老夫当年果然没有看过你。”

李浔跟着他进了院子:“座师谬赞,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只是黔州贫苦,需要做的事还有不少,学生是一日不敢懈怠。”

曹公听了更加欣慰:“贤契才来一年有余,别着急,慢慢来。和老夫说说,地方治理上,可有为难之处?”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黔州30

到黔州上任后,困难确实不少,但李浔也都想办法,一步步慢慢解决了。

如今突然遇到座师,他也不是座师真正收下的弟子。如今即便曹公问起,他也不能真的说自己的难处。

李浔捡着最近在黔州治理地方的办法,和曹公简单说了说。

曹公听后称赞:“黔州的情况,你能做成这样,已经十分不错。”

虽然听说了一些李浔的事迹,但如今从李浔口中,听到他的想法,曹公更是高看了他一眼。

若是他年轻时,被放到这样一个地方,他做的肯定不如李浔。

李浔笑了笑,说:“许多政策,学生能推广下去,离不开夫郎的支持和帮助。这次到做的许多事情,也有夫郎从中和商户周旋。”

“夫郎和儿子就在门外,另还有此地直线,可否容他们过来拜见?”

曹公摇头:“让你妻儿过来即可,我就不见知县了。我在此处之事,希望你能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

还要保密?李浔心中有些疑惑。

是不想让人过来打扰?还是当时曹公离京,真的有不可说的内情。

李浔更偏向后者,不然曹公也不会来黔州,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

李浔面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只是喊了吴小满和瑞宝过来:“这是拙荆吴小满和犬子吴瑞安”。

“见过曹公。”吴小满行礼。

瑞宝也有模有样作揖行礼:“瑞宝见过曹公爷爷!”

李浔摸了摸他的头:“要叫曹爷爷。”

曹公听到这称呼,哈哈一下:“好好,瑞宝好,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曹公从身上摸了一块玉佩递给瑞宝。

玉佩是一块羊脂玉,雕工精致,瑞宝一时不敢接。

他转头看了看李浔,看到李浔点头,才收下玉佩:“谢谢曹爷爷,瑞宝很喜欢。”

曹公很喜爱小孩子,不然也不会经常和村里的小孩子讲故事。如今见到瑞宝这样精怪可爱、白白胖胖的孩子,他更是喜爱。

曹公摸了摸瑞宝圆圆的脑袋,问了句:“可有开蒙?”

李浔汗颜:“还不曾开蒙。”

来了黔州,他和吴小满都忙,也他们也顾不上教导瑞宝。

放在京里,王侯世家一般三岁就开蒙了,瑞宝这个年纪,聪明的,都能背诵好多诗词了。

曹公关心了一句:“看着年纪不小了,也到了开蒙的时候了。”

李浔:“多谢座师提醒,我们夫妻打算明年给他开蒙。”

李浔还要跟着茶农到处看看,便向曹公辞行,说忙完了再来看他。

曹公点点头,让他晚上过来吃饭,他们好好聊聊。

离开了曹公家,且兰县知县对院中之人有些好奇,能让李浔这个知州亲自过去拜见,肯定不一般。

他有心结识,但李浔拦住了他,没让他过去,只说是一位认识的长辈。

傍晚,李浔应约去了曹公家,他带了一壶酒和一副自己写的字。

曹公看了他字,笑着道:“看来贤契即使忙碌,也没有荒废练字,这字已经有大家风范了。”

李浔笑了笑:“座师谬赞,来了黔州忙碌,也就练字没有荒废了。”

晚饭菜色简单,都是一些农家小菜,是请村里一位茶农做的。

曹公四年前离开京城时,将以前的家里仆从全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忠心的老管家。

来黔州时,便只带了老管家和他的儿子曹正明。

上午李浔他们过来那会儿,曹正明和老管家一起下山去采买东西了,因此李浔没有见到。

曹公只有曹正明一个儿子,且还是晚来得子。曹正明甚至比李浔还小几岁,李浔考上状元那年,他才十五岁。

当时曹公曾和他们提过,让曹正明三年后下场试试。

而如今,曹正明也才十九岁,他长得一副娃娃脸,看着更显小了。

“李大人快请坐。”曹正明从山下回来,就听父亲说了今日的事,一见到李浔就认了出来。

他亲热的招呼李浔,即使如今两人身份颠倒,他也没有一丝不自在。

李浔坐下道:“世弟如此叫便生分了,往后私下还是像往常那样叫我即可。”

“好,李世兄!”曹正明点点头。

这晚李浔和曹公、曹正明谈了不少,对他们的近况也了解了不少。

当年曹公悄悄离京,想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个山匪横行的黔州。

黔州因为山匪,外地人很少过去,就连当地的商贾,也几乎没有出来的,对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

他们三人到黔州时十分低调小心,虽也遇到了山匪,但那些山匪只是抢了一些钱财,并没有为难他们。

在路上,曹公就听说且兰县有个云雾村,产出来的茶极其好喝。

曹公爱茶,当即便决定带着儿子到云雾村居住。

到了云雾村,曹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村子。他跟着当地茶农学采茶、制茶,学会了那些手艺,还自己研究特别的制茶方法。

他更是鲜少下山,有时都是让儿子和老管家下山。

李浔也详细说了来黔州后发生的事情,曹正明和曹公都很爱听。

特别是曹公,他虽然隐居了,但对朝政还是十分关心,不然也不会隔段时间,就让曹正明下山打听消息。

听到李浔说正在找擅长做大型水磨的工匠,曹公犹豫了一下,道:“你若是不嫌弃,让正明跟着你下山吧,他在京城时,就爱鼓捣这玩意儿。”

李浔十分惊喜:“若是能得正明帮助,是学生之福。”

在京城时,他就听说了,曹正明作为阁老的儿子,学问平平,就爱钻研奇技淫巧之术。

放在别家,哪里会放任儿子做这些。但曹公晚来得子,自然十分宠爱这个儿子,便也由着他折腾。

这不就是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嘛,李浔当然愿意。

曹正明却犹豫:“爹,我不下山,我要在这里照顾你!”

曹公瞪了他一眼:“你还年轻,一直跟着我呆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是爱这些吗,听话,爹还有老管家呢。”

老管家也笑着道:“是啊,少爷,老爷还有我呢。”

“但是,我们……”曹正明欲言又止。

曹公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摆摆手,示意老管家离开。

老管家走后,他对李浔道:“你这么聪明,应该也能猜到,我突然辞官,必然有内情,今日我就将一切告诉你,听完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正明跟着你吧。”

李浔察觉到了曹公的严肃,正襟危坐,听他说他辞官归隐的原因。

当年景泰帝病重,传召让七皇子进京,的确是有意让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荣王继位。

但景泰帝当时清醒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再清醒的时候,他看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深知他们都野心勃勃,想做皇帝。

若是七皇子在他离世前回京,自然能顺理成章的继位。就算朝堂中七皇子一党不多,但凭借手中的兵权,七皇子也能坐稳皇位。

可若是他离世前,七皇子没能到达京城,他依旧传位给七皇子,那么剩下两个皇子,势必会发动宫变。

等七皇子回京,圣旨流露出去,势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景泰帝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思来想去,最后写了两份圣旨,交给了他信任的曹阁老,让曹阁老根据情况决定拿出哪份圣旨。

若是七皇子能及时回来,他离世后便立刻传位给七皇子,让曹公协助他管理天下事。

若是七皇子未能及时回来,便让曹公将皇位传给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永定帝。

那日傍晚,景泰帝离开的突然。三皇子、五皇子当日都在宫中。

圣旨没有拿出来前,曹公看着他们双方对峙,马上就要打起来,只能立刻拿出了传位给五皇子的那封圣旨。

即使三皇子再不服气,但圣旨一出,许多官员在场,三皇子一党本就不如五皇子强盛,他就是再不服气,一时也不敢再发动政变。

朝局迅速稳定,三皇子、七皇子被变相软禁,只有曹公心中忐忑。

另一份圣旨还在他手上,曹公知道这圣旨若是泄露出去,将会引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因此他当机立断辞官,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了京城,将此事永远埋藏下去。

曹公辞官突然,担心被永定帝发现端倪,他连老家也不敢回,只敢躲到这云雾村。

李浔听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曹公辞官有内情,但从未想过竟是这样不可思议。

照曹公这么说,他如今手上可是还有一份传位给荣王的圣旨。

李浔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销毁圣旨,而是要带着圣旨离开。

他不敢想。

不过虽然情况危险,但除了他们三人,无人知道这份圣旨的存在,因此曹公和曹正明也不是不能现世。

这样机密的事,曹公告诉了他,李浔感受到了他信任,他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李浔思索一番,说:“座师,学生今日就当没有听到这番话。出了这个门,我便会将此事忘记。”

“正明我会带下山,黔州偏僻,无一人认识正明,只要他改名换姓,便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曹正明闻言十分高兴:“多谢李世兄,我定当将水磨做好。”

曹正明刚才拒绝,最主要就是担心他跟着李浔,被人认出来后露出端倪。

他其实很喜欢钻研这些的,刚才听到李浔说水磨,他就在脑中有了构思。

往日在京城,他有父亲支持,虽然也能钻研这些,但他也明白,父亲因此受了多少同僚的嘲笑。

也是因为这样,即使不爱读书,他也用心读,想早日挣个功名回来,让父亲脸上有光。

钻研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他,将建造的事宜交给他。

光是想想,就觉得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黔州32

吴小满和李浔在云雾村呆了几日,了解的差不多后,就带着瑞宝离开了。

临走前,李浔去了曹公家和曹公告别,又告诉曹正明,让他过了年到黔州城去找他,两人再一起去大方县。

现在黔州已经进入冬季,各处河流水量减小,并且还有冰冻的风险,并不是建造水磨的最好时机。

等明年初春,水位上涨,再建造水磨石才是最合适的。

曹正明当然知道这些,因此答应的十分爽快。

从云雾村离开后,吴小满和李浔带着瑞宝到了且兰县县城。

两人一到且兰县就去了云雾村,还没见过此地的商贾。

且要推广种植茶树,必须要解决茶树种植期间,百姓田地占用,又没有产出的问题。

李浔拉着且兰县知县、擅长种植茶树的茶农,还有县里的农事官,连着在一起商量,又翻阅资料,想找到好的解决办法。

每日晚上回到住处,李浔还要梳理当日找到的可用信息。

夜深了,吴小满看他奋笔疾书,问了一声:“还不睡吗?”

“阿满,你先去睡吧,我快写完了,等写完再睡。”李浔抬起头说了一句,又继续低头写。

吴小满出了书房,让人去给李浔添了两盏灯,才回屋睡觉。

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也不知道什么察觉身边有点动静,他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写好了?”吴小满咕哝了一声,没等李浔回应,就埋进他怀中睡着了。

第二日吴小满起的比李浔早些,等他醒了之后才让人将早饭送了过来。

吃饭时,他想起昨夜,问了一声:“昨夜写到,可是想出了解决办法?”

李浔点点头:“我和农事官、茶农商量了几日,找出了一些适合种和茶树间作的作物,比如豆类、荞麦等。”

“在茶树刚种下的三四年内,允许农户在茶园间作此类作物,不至于种了茶树的田地一点也没有收入。”

“还需对改种茶树的农户,减免部分粮税,等茶树能产出茶叶后,再行征收茶税。”

“在茶树推广期间,只要农户改种茶树,每亩茶树每年可以发放一定量的补贴。”

李浔简单了和吴小满说了他们讨论出的办法,以及他昨夜写下的策论,其中包含这些办法和逐步实现的方法。

他不能一直呆在且兰县,茶树推广主要靠的还是且兰县知县,这份策论,就是要留给且兰县知县,让他按照这上面的方法逐步实施。

吃过早饭,李浔带着昨夜写好的策论,到县衙和且兰县知县、农事官聊了推广茶树种植的相关事宜。

等彻底安排好且兰县的一切,两人才总算带着瑞宝回黔州城。

知道要回家,瑞宝十分兴奋:“爹,阿爹,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么高兴,在外面玩得不开心?”吴小满笑着问了句。

“开心。”瑞宝瑶瑶头,继续道:“但是我也想奶奶、小姑、几个小伙伴们,大黄和大黑了。”

“以后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来了?”李浔问道。

“要!”瑞宝毫不犹豫。

到了家,大黄大黑率先听见动静迎了出来。两条狗如今已经是老狗了,没有以前那么有精力。

长时间不见他们,看到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冲着他们哼哼唧唧摇尾巴。

“大黄!大黑!”瑞宝直接扑过去将它们抱住蹭了好久。

在门口耽搁一会儿,何月听到消息也出来了,瑞宝看到她,松开了大黄、大黑,朝何月跑了过去

何月将瑞宝抱起来冲着他的脸蛋亲了又亲:“哎哟,瑞宝,可想死奶奶了,快给奶奶看看,瘦了没有?”

瑞宝亲亲热热的揽住何月的脖颈,也朝她脸上亲了几口,糊了她一脸口水,但是何月一点也不嫌弃。

“奶奶,瑞宝也好想你,瑞宝没有瘦,在外面吃了好多好吃的。”

“都有什么呀?让奶奶听听?”何月看他还是肉嘟嘟的,笑的见牙不见眼。

“有好吃的肉肉,白白的竹松……奶奶,竹松可好吃了,阿爹带我去给你买了,你吃了没有呀?”瑞宝手舞足蹈。

“吃了,原来是瑞宝给奶奶买的呀,怪不得那么好吃……”

祖孙两人一边腻腻歪歪聊天,一边回家,都忽略了吴小满和李浔。

吴小满也习惯了,拉住李浔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

听到他们回来,李水心也从前衙赶回了家,看到他们就喊:“大哥!小满哥!”

吴小满看李水心似乎瘦了一些,有些心疼:“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吗?”

李水心笑了下:“都有好好吃的,而且有月姨在,怎么可能让我饿着。”

这也是实话,对于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日子的何月来说,胖表示不愁吃穿。

因此家里每个人,何月都恨不得养的胖胖的,他看着开心。

吴小满:“那是在衙门太辛苦了?”

李水心失笑:“嫂子,我现在也没有很瘦吧?以前那样其实有些胖了,现在其实刚刚好。”

自从到了吴家,李水心不缺吃喝,还总能吃到糖,不止不像刚到吴家时瘦弱,反而被养得肉乎乎的,任谁看了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

就连来黔州路上奔波几月瘦了一些,但来黔州没多久,就又长了回去。

但这几个月不见,却一下子瘦了下来,吴小满才会多问了几句。

吴小满拉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是又长高了一点点,不算特别明显。

瘦了一些后,脸上没有了婴儿肥,反而变成了瓜子脸,面色红润,配上一双大眼睛,看着比以前更漂亮了。

“小心也长成大姑娘了,是该找个如意郎君了。”吴小满笑了下,凑近他耳边问:“想找个什么样的,嫂子这次回来就闲了,给你物色物色。”

“是像你大哥这样学问好的,还是像你二哥那样能打的,或者是善于经商?”

他们家也是从农户,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因此他们都没有门第之见。

吴小满只希望李水心能找个自己喜欢,知冷知热、品行好的。

李水心被他说的脸颊微红:“小满哥,我还不想那么快找,以后再说吧。”

吴小满:“行,行,等你想找了,嫂子再给你物色。”

虽是这样说,但吴小满还是有些发愁。

本来在京城时,李水连和李水心的婚事都好解决,但是来了黔州,他们的婚事却变得有些困难。

李水连其实要好办一些,但李水心要真找个黔州人,万一以后李浔调走,留她一个人在这儿,他们也不放心。

想到李水连,吴小满问了一句:“小连他们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不过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吧。”李水心说。

李水心几人七月份出发,货船顺流而下到江南,差不多一两个月的时间。

加上到江南找买家和回来的时间,要是顺利,四五个月就差不多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李浔问:“这段是时间衙门没出什么事吧?衙门的人怎么样,可有为难你?”

听到这话,吴小满忍不住瞪了李浔两眼:怎么还有这事?

他只知道李浔将衙门的事交给了李水心,还以为李浔将衙门人摆平了,如今听着不是那么回事。

李浔讪讪的朝吴小满笑了下,那是因为他知道李水心能摆平。

李水心看到他们这互动,赶忙说:“衙门没什么大事,他们也没有过多为难我,现在可听我话了呢。”

李水心说着,语气有些骄傲。

就算平时看了再多书,懂得再多,但她年纪毕竟还小。

平时面对衙门中人表现的沉稳,但到了大哥大嫂面前,还是流露出了小女儿的情态。

吴小满对李水心竖起了大拇指:“小心,快和小满哥说说,你是怎么让他们心服口服的?”

李水连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水心看到他这样,便慢慢和他们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李浔离开黔州后,衙门中不管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她。

大多数事务,李浔都教过李水心,她处理起来并不算难。

只是以前大部分都是李浔在处理,如今徒然全都让他自己处理,他才知道,大哥以往要处理的事情比他想的更多。

她每日从早忙到晚,偏偏这个时候,许多差役还对他不怎服气,办事也拖沓,更是拖慢了她办事的速度。

田力见差役们这样,为李水心打抱不平,警告了他们好几次,但是还有几人不懂得收敛。

李水心没有过多的和他们讲道理,只是拿出了李浔留下的代管文书,好好威慑了他们一顿。

而几个特别不服气的,李水心没有客气,挑了他们平时的一些错误出来。

这些错误可大可小,可一旦被知州知道,他们还是会被处罚的,因此明面上不敢有人再说什么,全都好好配合李水心。

李水心事情做得不错,将衙门打理的井井有条,除了没权限的,基本都能处理。

渐渐地,那些认为姐儿不行的人,都看到了她的能力,对她心服口服。

在这期间,衙役们还陆陆续续碰到了一些难解决的问题,李水心不计前嫌帮了他们一把。

这之后,衙役们更是从心底里认同她这个女师爷了。

李浔听了他讲述,笑着道:“干得不错!”

吴小满听了,也觉得她是个当官的好材料,只是可惜投错了性别,不然肯定也能考个进士当官。

她忍不住将这话说了出来,但李水心听后却是淡淡一笑:“大哥,小满哥,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女师爷也不多见啊。”

“而且我只是喜欢读书,其实没有那么想当官的。”

要是没有体验过,李水心可能还会有些不平,为什么她学了那么多,却因为是个姐儿,不能科举做官。

不然大哥刚让她去州衙的时候,她也不会那么兴奋。

但是跟着李浔在州衙呆了这么久,又代管了州衙几个月,李水心真正明白了当官都要做什么。

虽然她在大哥的教导下,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但其实从心底深处,却觉得当官也没有那么好。

当官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她都没时间看书了。

他最喜欢的,还是能多看看书,他喜欢的,是书中的那些学问,是弄懂一些学问、逐渐充盈自己的开心。

吴小满闻言放心了:“那就好。”

李浔也从这话中听出了她真正喜欢的事情,郑重对她说:“大哥回来了,你往后不用那么忙,只需管着户房就好。”

“你放心,大哥会尽快找人过来接替你的,你若是不喜欢,等找到人,就不用去衙门了。”

李浔之前看李水心干得不错,以为她是喜欢的,因此没急着找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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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黔州32

李水心听到大哥这么为她着想,心中温暖。

但她已经十七岁了,怎么可能还事事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比起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她已经幸运太多了。

虽然更喜欢读书,但她也是真心想帮大哥的,想让大哥能轻松一些。

他们兄妹三人爹娘早逝,小时候的苦日子她还记得。

若不是大哥当时选择入赘,她和二哥如今恐怕都离不开平安镇地界。

在村里,她这个年纪,肯定已经嫁人了,还得为了柴米油盐发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止不用愁吃喝,还能见识外面广阔的世界。

小时候她不懂,只觉得换了一个地方,有吃的有喝的,心中开心。

但是长大后,她也知道了,赘婿不是好当的,许多赘婿都是被欺压的。

而他们有如今的日子,都是因为他们兄妹遇到了心好的小满哥和月姨,真正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

现在来了黔州,一家人都忙碌,她也不能闲着,只知道看书。

她已经长大了,为家里人分担是应该的。

李水心看着大哥,认真道:“大哥,你不用这么为我考虑。衙门的事我是愿意做的,找人的事交给我就好。要是没有合适的,我找了自己慢慢教。”

李浔:“好,那就交给你了。”

他几个月没在州衙,即使有李水心在,但也免不了积压下不少她不能处理的事,估计还得忙一段时间。

每次到这个时候,李浔都默默看向京城的方向,希望陛下能早日给他派一个同知或者通判,也能帮他分担分担。

回了黔州,吴小满没有那么忙碌了,他最近几日便都在家休息,和瑞宝一起陪陪何月,再带她出门逛逛。

听李水心说,何月前段时间在家,似乎是有些无聊。

虽然家里也有不少丫鬟小厮,但他们和家人毕竟不同。

吴小满和李浔带着瑞宝一回来,何月就给瑞宝拿了几套自己做的薄棉袄和棉裤,刚好是这个季节能穿的。

何月这些年出了绣些东西,做些小配饰,已经很久没怎么做衣裳了,要不是无聊,也不会做这么多衣裳出来。

以前瑞宝在家的时候,何月全身心都在瑞宝身上,吴小满也没觉得何月无聊。

可瑞宝不在这几个月,听李水心这样一说,吴小满也觉得不能让娘亲一直这样。

晚上躺在被窝,吴小满抱着李浔,便和他商量:“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娘找些事做?以前在村里,她虽身体不好,但能干些轻松的活。在京城时,还能和林婶一起聊聊天。来了黔州,她就只能围着我们转了,这样不好。”

李浔不假思索:“你说的有理,可有想法?”

吴小满:“我是想给娘开个铺子,不止能卖头绳、手帕、香囊、挂饰之类小配饰,还能让她教黔州的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做这些配饰?”

这些配饰对如今的吴小满来说,其实不怎么赚钱,但何月是爱做这些的,既能让她打发时间,也能让她开心。

吴小满来黔州这么久也发现了,黔州虽然也有这些小配饰,但手艺和样式京城的完全不能比。别说京城了,就是西川县的花样都比黔州多。

何月可是看了别人的花样,就能自己琢磨出来的。在京城这些年,她也做了不少东西出来。

而且吴小满本来打算明年要开成衣铺子和珍包阁的,这段时间已经让冬生去看合适的铺子和招人了,届时,只要将何月的铺子放在旁边,让掌柜一起看着就行。

李浔赞同:“是个好办法,这样不止娘亲不再无聊了,还能让黔州的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凭借自己的手艺赚一些钱,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些。”

吴小满:“我也是这样想的,明日我就和娘说。”

这也是吴小满的另一层考量,不管这个铺子是不是赚钱,只要能让黔州百姓多一门手艺,都是值得的。

当然,最主要是要让何月开心。

第二日,吴小满便和何月提了自己的想法。

何月听后有些犹豫:“娘不认字,又没打理过铺子,能行吗?”

虽然在京城时,也给珍包阁做过东西,但何月从来没经营过铺子。

吴小满笑了:“娘,不用你亲自经营,你只要做些东西放哪儿卖,再教导那些愿意学的人就好,也是给妇人夫郎、哥儿姐儿一些谋生的技艺。”

何月闻言,又问:“我教他们要收钱吗?要是他们付不起该怎么办?”

愿意来学这些东西卖钱的,家里肯定都不怎么有钱。

吴小满:“当然要收钱了,要是不收,就怕遇到那种来了不好好学,捣乱的,那样也糟心。”

“不过学费不用太贵,一个花样看情况收几文钱,若是想长期学的,一次性给三百文。”

“要是他们给不起,可以暂时赊欠,等他们学成挣钱后再归还。”

何月点头:“小满你是不是早就有这想法了,处处都想的周到。”

吴小满笑着点头。

说干就干,和何月商量好,吴小满立马就和何月一起做头绳、荷包等配饰。

黔州现在做生意的人不算特别多,因此商铺很好买,冬生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商铺。

这商铺是三间商铺相连的,其中两间地方大,还有一间地方稍微小一些。

吴小满让冬生带人先将小的那间收拾出来,卖何月制作的各种配件,取名为杂配铺。

剩下两间,分别是锦衣阁、珍宝阁,卖成衣和皮包。

这两间铺子可以慢慢装修,等明年再将三间房子中间开口连通,如此从外看是三家,但是进去后,就能从中间的门通往另外两间铺子,对顾客来说更方便。

一切准备好后,杂配铺便开业了。

何月要开铺子的消息根本瞒不住,黔州商贾在他们买商铺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们提前好几日就叮嘱自家夫人夫郎,还有哥儿姐儿,让他们在开业那日一定要去捧场。

就算杂配铺配饰做的真不好,也意思意思得买一两样,不能让杂配铺刚开业就冷清。

自从何月和吴小满来了黔州,除了自家人,别人都不知道他们做这些东西做得好。

本来妇人夫郎、哥儿姐儿们,都做好硬着头皮夸、闭着眼买的心理准备了,但是他们一到杂配铺,看到琳琅满目、做工精致的配件,一时都惊呆了。

这些配饰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样式,样样都比黔州的精致多了。

不止精致,配色也好看,就连上面绣的纹样,也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听说这都是京里富贵人家喜爱的,他们更是觉得好看。

于是,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夸赞都真心实意,忍不住掏钱买了许多,反正这些东西都不怎么贵。

做布料生意的杨家夫人,认出了这是他们的碎布料,更是不敢相信,这些碎布料竟然变废为宝,成了这么好看的配饰。

有他们打头阵,杂配铺显得异常火爆,愿意进杂配铺逛逛的人更不少。

但普通百姓能舍得买的没有多少,他们也只是饱饱眼福罢了。

五日后,冬生向外宣布了杂配铺招收学徒的消息。

慕名而来的不少,愿意报名的也不少,何月看到这么多人报名,心中十分高兴。

正登记愿意过来的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了过来。

妇人小心翼翼开口:“听说你们这里……没钱……也可以来学,是真的吗?”

妇人不认识吴小满,只是看着他不似凡人,有些不敢和他说话。

吴小满看这妇人抱着孩子,怀中的孩子苍白瘦弱,有气无力,连睁眼好似都没什么力气。

她赶忙让人坐下,笑着道:“你放心,是真的,要是没钱,可以先不用给钱,等你学会了挣了钱,再还给我们。”

妇人闻言,眼睛亮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暗淡下去:“我看做这些东西,也要买布料吧,就算我学会了……也没钱买。”

吴小满知道她应该是有困难,想了想,说:“这些材料,前期也可以由我们来出,你有钱了再还。”

“要是你做得好,可以直接把做好的东西卖给我们,也不用花时间去外满卖,你要报名吗?”

妇人闻言,激动道:“要,要的。”

妇人名换贞娘,五年前嫁给了同村的丈夫。

他们一家人住在城外,家里有几亩薄田,一家人靠这几亩薄田度日,勉强也能过得去。

成亲几个月,她就怀孕了,丈夫知道后很开心,为了多挣些钱,便跟着人去山里砍木材。

砍木材虽然辛苦,却比做其他的赚钱。

本来家里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有次丈夫进山,因为工友一时疏忽,被倒下的木材压住了小腿,导致一条腿残了。

贞娘当时看到被抬回来,不能动弹的丈夫,一个激动便早产了。

女儿生下来就天生体弱,连哭声都几不可闻,当时接生婆都说想养活不容易。

但似乎老天爷眷顾,他们养活了女儿,只是女儿先天不足,身体虚弱,稍微动动出些汗就要生病。

他们找大夫看了,大夫说,要是能好好温养着,女儿虽然不能像常人一样,但也能活几十年。

只是这都是要靠钱堆上去的,他们哪有那么多钱买那些珍贵药材。

贞娘当然不想放弃女儿,便做主给她买药。

丈夫出事时,当时领队的工头还算不错,赔了他们一些钱。

只是那些钱没几个月便花完了,这两年,都是靠借钱,他们把能借的亲戚、邻居都借遍了,如今他们一见到贞娘一家,掉头就走,生怕说几句话就找他们借钱。

公公婆婆也实在没法,劝了贞娘很具,让她别再花钱买药了,孙女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贞娘不想放弃,每日以泪洗面,每次这个时候,丈夫就会锤着砸断的那条腿,喊着他无用,是个废物。

贞娘只会更难受,丈夫当时也是为了让她怀孕时能多吃些油水,谁会想到,偏偏就砸断了腿。

借不到钱,女儿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药了,眼看着越来越没精神,贞娘心中痛苦。

她昨日回了娘家,哭着求着又从他们那里借了些钱,今日便赶忙抱着女儿来抓药。

路过这条街,看到这铺子外那么多人,听到免费学手艺什么的,珍娘忍不住抱着女儿走了进来。

一进来,她便被里面好看的配饰闪花了眼。

要是她能学会这样的手艺,在照顾丈夫和女儿之余,也能靠着这手艺赚钱,给女儿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确认不用花费一分钱,连材料都不用自己买,贞娘差点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黔州33

吴小满记下了贞娘的名字,交代她三日后来杂货铺学习。

正说着,贞娘怀中的孩子突然开始气喘,好似下一刻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小夏,乖宝,你怎么了?别吓娘啊——”贞娘一时慌了神,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女儿小夏虽然先天不足,经常生病,但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严重的情况。

吴小满坐在对面也吓了一跳,赶忙将一旁忙活的冬生喊了过来:“快让人驾车送他们去医馆,你也一起跟去看看。”

“多谢夫郎,多谢夫郎。”贞娘听到这话,道了谢就抱着小夏往外面走。

等人上了马车,吴小满才转身回店里。

吴小满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等冬生回来后,他立马问道:“那小女孩儿怎么样了?”

冬生:“大夫说她是先天不足引起的肺风痰喘,给他施了针,现在不喘了。”

吴小满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冬生叹了一口气:“老板,贞娘也是可怜,女儿早产先天不足,要一直吃药,丈夫又残了一条腿。今天她本来就是要带小夏,也就是她女儿去看病的。”

“要不是我跟着过去,她怕是连药费都付不起。”

贞娘虽然在娘家借到了钱,但只有几十文。这次小夏情况危急,要用好药,她的钱根本就不够。

冬生本来觉得她已经够可怜了,但是来了黔州,如今见了贞娘和小夏,才觉得比她可怜的更多。

“药钱多少,我给你补上。”吴小满说。她看那母女俩那样,就担心她们手上没钱,因此才让冬生一起过去的。

虽然他没有特地交代,但他相信冬生知道他的意思。

冬生摇摇头:“一共几百文,买了两三个月的药,我有钱。”

这些年,她在吴家每月都有月银,来了黔州后,跟着吴小满做生意,每月拿的钱更多。

她一个人,吃住不用钱,衣裳每季吴家也会给她做,花钱的地方不多,因此攒了不少。

这些钱对现在的她来说不多,她也想帮那对母女,不用老板给钱。

吴小满也没勉强,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好似在京城看到过,有木匠给腿残疾的人做木腿的,虽然不能让人健步如飞,但至少能慢慢走路。你找几个木匠,让他们研究研究,给贞娘丈夫做一个。”

吴小满知道每个月吃药要花很多钱,一般人供养不起。

贞娘能在丈夫残疾的情况下,将女儿养这么大,非常不容易。

既然看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冬生拍了下脑袋:“老板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两日忙完我就去。”

两日时间过去,到杂配铺报名学做配饰的一共有二十多人,何月便在后堂□□导。

贞娘每次过来学习时,都会抱着小夏,她家里没人照顾小夏。

小夏虽然身体不好,但很乖。

到了铺子,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贞娘旁边,看贞娘学做小配饰,只是她精力不济,坐一会儿就靠着贞娘昏昏欲睡。

何月从吴小满口中知道了贞娘家的事,觉得她一个妇人不容易,平时便会对她多关照一些。

看到小夏靠着贞娘睡了几次后,何月就让人搬了一个躺椅过来,让小夏想睡觉时躺在上面,也能睡得安稳。

贞娘来了几日,和其他妇人夫郎稍微聊了聊,才知道教导他们的月娘,竟是知州的岳母,那日和他说话的夫郎是知州的夫郎。

贞娘当时听到,心中十分惊讶。

她没想到,知州一家不止平易近人,还都是善心人,心中更是对他们充满了感激。

每次学习,贞娘都是最认真,学的最快的。

她在这方面也有天赋,只是做了两次,就能将东西做的十分好,何月看了也为她高兴。

这日,吴小满回了家,便看到何月从瑞宝房间拿出了不少瑞宝去年的衣裳,正一件件挑拣。

“娘,你拿这些衣裳做什么?”吴小满有些疑惑。

家里现在不缺钱,每季都会给瑞宝做新衣裳。

瑞宝长得快,衣裳穿一两年就不能穿了,家里又没有更小的孩子,因此穿不了的衣裳都被压倒了柜子里。

“天越来越冷了,我看小夏身上的棉衣都不暖和。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哪能这样受冻,就是没病也要冻出病来。反正瑞宝的衣裳放哪儿也没人穿,我就想着拿过去给小夏穿。”何月笑着说。

瑞宝的衣裳,做得虽然都是男孩儿的款式,但是大部分颜色鲜亮,女孩儿穿着也不违和。

再说了,穷人家的孩子,还是三四岁的小孩子,没有那么多讲究,穿什么都行。

瑞宝的衣裳都是用的好棉花,总比小夏身上的衣裳暖和。

吴小满听了,便说:“行,我记得还有几件,我让人找找,娘一起带去。”

贞娘收到这些衣裳,当即就哭了出来,何月看不得这些,挑了一件红色的拿出来:“你快去给小夏换上,穿上暖和。”

小夏还是第一次穿大红色的衣裳,心中高兴,淡淡的笑了笑。

换上后,小夏轻声说:“娘,这衣裳好软啊,一点也不磨人,好暖和。”

贞娘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暖和就好,我们一定要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

小夏点头:“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配饰制作起来不复杂,一个简单的款式两刻钟就能学会,区别只是做得好坏。

就算是复杂的,一个时辰下来,也能学的差不多了。

唯一比较难得,就是手帕上的刺绣,这不是几日功夫就能学会的,因此学这门手艺的不多。

报名的二十多人,许多都觉得一次性三百文太贵,因此都只交了几十文钱,选了自己感兴趣的样式学习。

他们很快就学会了,学会后,便从杂配铺拿了材料,自己回家做配饰。

十二月初,黔州城多了一些卖配饰的小贩。他们的配饰和杂配铺的很像,虽然做工不如杂配铺的精致,但价格也便宜许多。

因此家里不算特别穷的,舍不得买杂配配饰的哥儿姐儿,也会趁着年前,在小贩手上买几样。

二十多人学成后,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个人还在坚持学习刺绣,这其中就有贞娘。

贞娘配饰做得好,本来他是不打算学刺绣的,因为她想快些赚钱。

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女儿又得吃药,都快揭不开锅了。

但是何月却找了她,和她说:“来学做配饰的人不少,黔州很快就有许多人卖配饰,你只靠这些,又能挣多少钱?正是因为刺绣难学,好的帕子才能卖上价钱。”

贞娘觉得何月说的有理,但是她还是有些为难:“我……我想尽快赚钱……”

何月想了想:“我是看你刺绣不错,才让你留下继续学习的。这样吧,刚好铺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要是愿意,便到我铺子里做工,我每月给你发银钱,比你自己卖配饰稳定。”

如今铺子里的许多东西,要不是有吴小满和冬生,供不上卖。

贞娘有天赋,只要她学会,有她在铺子里帮忙,何月也不用那么忙碌。

贞娘闻言急忙答应:“多谢月师傅,我愿意。”

何月也高兴:“好,你现在主要是学习,一个月先给你三百文,要是以后做得好,再给你涨工钱。”

贞娘:!

三百文已经很多了,就算是黔州的男子,一个月能赚三百文的都是少数。

听到还能涨工钱,贞娘总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里一样。

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用劲儿太大,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总算确定这是真的。

下工后,贞娘抱着女儿回家,到了家,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丈夫和公公婆婆。

公公婆婆:“贞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丈夫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贞娘去学配饰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刚开始,他们都不同意,还没挣钱呢,先欠了人家那么多钱,要是以后还不上可怎么办。

他们还担心贞娘被骗了,即使后来听小夏说,教导他们的师傅是知州的岳母,他们也觉得不靠谱。

要知道,别的铺子招学徒,都是十分严格的,他们还从没听过这样。

但是没两日,贞娘就带回来了两个木匠,来看儿子的腿,说是知州夫郎吩咐的,让他们来给自家儿子做木腿。

木匠说,装了木腿,儿子就能下地了,他们这时才确信,知州一家是大好人。

如今儿子的木腿已经装上了,只是走路还不习惯,在慢慢练习,但总归不用专门留人在家照看。

他们一家人都十分感激。

今日又听到贞娘说,她成了杂配铺的工人,更是不可置信。

“知州一家都是大好人啊,贞娘你一定要好好做,别辜负他们的信任。”公公婆婆道。

贞娘丈夫也说:“贞娘,辛苦你了。我最近也能动了,你以后把小夏留在家里吧,我来照看。”

贞娘笑了下:“过段时间,等你走路熟练了再说吧。”

贞娘发自内心的高兴,一个月三百文,一半给小夏买药,剩下的慢慢攒攒,就能将欠下的银钱还了。

以前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但现在,她却觉得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