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夫郎,好消息!商队回来了!已经到城门口了!”
小厮急急忙忙跑回内衙,大老远看到吴小满的身影就开始喊。
吴小满闻言十分惊喜:“太好了,你快去镖局,让人准备吃食,他们一路回来,肯定辛苦。”
小厮闻言,又急急忙忙往外跑。
如今已经十二月,商队离开五个多月,总算是回来了。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吴小满这段时间日日都让人去城门口盯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黔州34
吴小满赶到黔州镖局,李水连和石云峰带着商队正好回来。
两人骑着马,走在最前头,虽然黑了些,身上灰扑扑的,但看着比离开时更壮实了。
商队完好无损回来,吴小满心中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这次出去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吴小满问道。
石云峰拱手:“吴老板,幸不辱命!”
李水连爽朗一笑:“一路都挺顺利的,就是到江南后,找买家花了一些时日。不过这次出去,我们也算是打通了商路,下次黔州商队再过去,就有现成的合作商了。”
他们一行人,两只货船,顺流而下,虽然路上也遇到了急流浅滩,但莫家的船员确实如他们所说,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因此虽然有些惊险,但是没真正遇到什么危险。
货船一路顺顺利利到江南,李水连让石云峰带着镖局的人在船上看守货物,他则带着黔州各商贾家跟过来的人,下船去江南寻找买家。
李水连以前做布料生意时到过江南,对江南比其他人熟悉一些,因此到了江南,大家都听他的吩咐,也能让他们一行人少些波折。
不过他以往认识的,大都是布料商,也只能给陈家牵线。
陈家带过来的蜡染布料是江南没有的,价格又不算贵,江南两位布料商人很满意,谈了几句就全部要了。
药材、木料、酒等做其他生意的商人,李水连基本不认识,只能麻烦一些,慢慢去找。
除了找布料商人打听情况,李水连还让大家分别去各个地方打听消息,等晚上再一起交流信息。
等打听的差不多了,再拿上一些自家的货物,上门自荐。
他们许多都是初次到江南,为了不被江南的商人坑骗,便多打听了一些消息,花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好在最后,他们运送过去的货物都顺利地卖完了。
还因为他们运出去的货物品质好,有好几个商人十分满意,还和他们写了契书,让他们长期供货。
特别是药材、木料等,江南的需求量很大,根本不愁卖。
简单的聊了几句,吴小满也知道了大概情况。
此事,黔州商贾各家也都派了人过来,接当日一起下江南的人员。
他们离开后,吴小满对商队所有人说:“大家一路辛苦了,先回去修整一番,晚上有在镖局内设接风宴!”
众人都散开,卢亮走了过来:“吴老板,这是这次出去的账册。”
吴小满点点头,接过:“你们一路辛苦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过来算账。”
带着李水连回家,家里已经准备了热水和吃食,吴小满便先让他去收拾。
李水连刚洗完澡出门,瑞宝就像一个小炮弹一样跑到他跟前,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二叔,你回来啦!”
李水连抱起白白胖胖的侄子,颠了颠:“哎呦,我们瑞宝是不是长胖了?二叔都抱不动了。”
瑞宝信以为真:“阿爹也说我重辣,都不愿意抱我。”
瑞宝从小就不挑嘴,是个胖嘟嘟的娃娃,今年四岁多,抱着就是个实心的小秤砣。
偏偏他就喜欢粘着吴小满,吴小满抱一会儿就手酸,不乐意抱他,每次他让抱,就找各种理由敷衍。
“二叔是不是也抱不动瑞宝啦,那二叔放瑞宝下来。”瑞宝都习惯了。
李水连看他这懂事的小模样,又把他往天上抛了抛:“没事,二叔力气大,能抱动。”
瑞宝喜欢这样,乐得哈哈大笑。
叔侄俩正玩着,李浔和李水心也从衙门回来了。
李浔看到李水连,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平安回来就好。”
虽然李水连不是第一次出门做生意了,但每次出门,李浔总还是会担心的。
李水心也上前询问了几句,之后便是李水连给他们讲这段时间的见闻。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黔州镖局、黔州商贾、州衙都派了人到黔州镖局,一起算账。
这次商队出去,大头是苗、田、杨家的货物,挣钱的主要也是他们。
苗家一共十五车药材,运送的都是野生天麻、党参、黄连之类价值高的药材,在黔州收购价四五百文,到江南价格至少翻了一番。
除此外,还包含三七等一部分珍贵药材,更是按两计价。
这次出去,组船费用和路上的花销,按照各家货物的多少和价值,进行了相应的分摊。
苗家十五车药材,除去收购成本和一路上的各种花销分摊,利润总计一千八百余两。
田家共两百跟木料,看似不多,但田家这次运送的都是珍贵木料,一根至少都要十两银子,甚至还有更珍贵的,能卖百余两的。
田家木料单独占用了一艘货船,因此船费分摊的多。
可即使如此,田家这次也是赚钱最多的,足足有四千两银子。
看到账本上的数目,其他商贾都羡慕不已,纷纷恭喜田家主。
“田家主,这次你家赚的最多,这不得请我们吃一场啊!”更有人看了田家赚钱,说话都酸唧唧的。
田家主乐呵呵接受了所有的恭喜,对他们说:“也就是咱们黔州以前没出去做过生意,这次才能积攒了这么多珍贵木料。这木料生意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就没这么多珍贵木料了。哪像你们的生意,能长长久久赚钱。”
田家主这一番话下来,心中酸涩的人总算得到了平衡。
确实,就算黔州地方再大,但珍贵木料动辄就要生长百年,砍了一茬就没有了,只会越挣越少。
吴小满笑了笑:“你们都别羡慕田家主了,大家这次可都收获不小。往后商路打通,不愁赚钱。”
田家主急忙:“对,对,吴老板说的有理,还是先算账吧。”
除了苗、田粮价,黔州的三大家族还有杨家。
但杨家赚的少,甚至还没有安家赚的多。
杨家主做人谨慎,这次出去担心布料不好卖,只带了一千匹布料。
他没想到,黔州蜡染在江南时新奇的货物,价格翻了三倍。即使如此,他也才赚了五百多两银子。
不过杨家主听自家儿子回来说了情况后,也没有懊恼,既然当时做了决定,如今赚得少,他也认下。
让他高兴的是,儿子这次出去,给黔州蜡染打通了商路,那边布料商喜欢这样新奇的布料,往后过去,黔州布料也更好卖。
不止如此,儿子从江南买了很多布料,拿回来也能赚一笔。
三家之外,安家的茶叶卖的不过,挣了不少。就连安离,也小小赚了一笔。
另外跟过去的几家,最少的也赚了二百两银子,多的也有七八百两,都比他们往常在黔州赚得多。
吴小满准备的十车货,也赚了将近一千多两银子。
所有货物加起来,总共赚得将近万两银子,黔州镖局总共能分得三成,也就是快三千两。
算好账后,吴小满将账本分别给李水心、卢亮,还有各家的账房汇算,等确认无误后,便直接将银子分了。
从黔州镖局出去,商贾们都高高兴兴,期待下一次下江南。
黔州商贾赚了大钱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大大小小商贾都知道了。
这股风很快也吹到了黔州各县,让各县的商贾更加期待和吴小满的合作。
只有从化县的商贾有些心焦,李大人到另外几个县,都召集了商贾,让他们捐了银子修路的,之后才是各种合作。
但从化县因为前知县一事,修路的银子都是抄家抄出来的,从来没有召集过他们。
他们也想和李大人、吴老板合作啊。
不管从化县商贾如何,这次黔州镖局顺利带人出货,一下子打响了名声,即使黔州境内,商贾运送货物,都更乐意找黔州镖局。
在往常,虽然有李大人打包票,山匪们已经学好了,但以前毕竟是山匪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许多人还是不敢找他们,但现在就不同了。
除了商贾,百姓们出远门的,也更愿意找个黔州镖局的镖师护送。
黔州镖局一下子多了不少生意,也是幸好当初招安的人手多,如今也不用担心人手不够用。
且说回现在,商贾们离开后,吴小满将一千两银子交给李水心:“这是分给州衙的银子,你拿过去。”
当时说好了,黔州镖局的三成,一成给衙门,剩下两成镖局自行分配。
李水心将银票贴身放好:“好,那我先回去忙了。”
李水心离开后,吴小满道:“剩下这两千两,跟过去的镖师每人二十五两,云峰和小连一人二百两,卢亮一百两,剩下的,用来扩建镖局,你们意下如何?”
这是镖局第一次出去,虽然租了船,但为了保险,还是派了五十个镖师跟着,因此每人能分的不算多。
摸清了路线,以后租船,就不用带那么多人了,自然利润更高,也能赚更多钱。
不过镖局内的几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黔州的百姓,每个月能赚三百文都算是很多了,他们这都是别人的多少倍了。
就是石云峰和卢亮以前当山匪时,一年也没有这么多钱。
而镖局如今镖师多,许多都是暂时租住房子,扩建镖局,也能让那些没地方住的镖师们,暂时有地方住。
但是李水连却道:“小满哥,你的分成呢?”
从镖局成立到如今,投入的钱,可都是吴小满出的,这次商队下江南,他虽然没跟着过去,但前期也费了不少力气。
吴小满笑了:“身下的那些,算是我的分成,不过我重新又将投入进去。你们别担心我,镖局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虽然这次没拿到手,但往后只会更多。”
而且吴小满的货物也赚了一千两,已经不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黔州35
镖局的账目算好后,吴小满将发钱的事宜都交给了李水连和石云峰,便回了家,继续忙活珍宝阁和锦衣阁的事情。
第二日,吴小满吃完早饭,正和何月讨论小配饰的花色,就听到门房过来通报:“夫郎,安离哥儿到了。”
吴小满点点头,换了衣裳去见安离。
昨日在黔州镖局算完账,商贾们离开之时,吴小满就让人去和安了通了气,让他今日过来一趟。
李浔要在且兰县推广种植茶树,推广的事宜由官府那边做,至于茶叶生意,吴小满便揽了过来。
三年后,便能采摘第一批茶叶。
茶叶采摘后,茶农不可能人人都学习炒茶、制茶,这样制作的茶叶,不止味道不统一,品质也不会好。
最好的办法,便是每年采茶的季节,统一收购茶农采摘的茶叶,再统一制茶。如此不仅能保证茶的品质,还能保证茶的味道统一。
若要这样,只有吴小满一人可不行,便要和黔州的茶商合作,双方一起收购茶叶,统一炒制。
吴小满可以帮他们承担一部分风险,他们则提供技术,届时挣了钱一起分。
黔州目前最大的茶商便是安家,他们家不止有制茶的作坊,还有炒茶的师傅。
按理说,吴小满首先应该找他们合作,但吴小满对吃绝户深恶痛绝。
安家现任家主和所有人,都是吃绝户的受益者。
若不是他们一大家子欺负安离,安离如今也不会只守着一个茶叶铺子生活。
最初在黔州修路让商贾捐款时,安离就给吴小满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后来进一步接触,吴小满对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知道安离十分有经商头脑,虽然爱钱但又能保持底线,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吴小满和李浔商量过后,一致觉得,与其找安家合作,不如找安离。
虽然安离如今只有一件小小的茶叶铺子,但只要他想,吴小满可以帮他夺回家产。
安家的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安离的,现在也是时候该还给他了。
“见过吴老板。”看到吴小满进门,安离忙起身行礼。
“安离哥儿,不用客气,快坐吧,最近茶叶铺子生意如何?”
吴小满简单和安离寒暄了几句,才说明了叫他过来的原因:“我和李大人在且兰县推广茶树种植,需要一位能制茶的茶商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安离毫不犹豫:“当然有兴趣。”
只是他有些惊讶,黔州的茶商大大小小也有几个,为何会找上他?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会抓住这个机会。
“只是吴老板也知道,我如今只有一间小小的茶叶铺子,又受安家打压,恐怕一时很难找齐人手。”安离说。
他的情况,吴老板肯定查的清清楚楚,他便坦诚的说除了自己困境。
吴小满笑了下:“不着急,茶树一时半会儿也长不大,我只是提前做些准备罢了。而且我既然找到你,便是相信你的能力。三年后,安家肯定会回归到你的手里。”
在安离惊讶的目光中,吴小满又说:“我知道你有今日的情况,是被安家吃绝户了,我愿意助你夺回安家。”
安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老板,合作伙伴多的是,您为何愿意如此帮我?”
虽然对于吴小满来说,帮助他可能不算太费功夫,但也没有任何好处。
若是传出去,说不定还会说他仗势欺人,反而惹得一身腥。
“合作伙伴多的事,但能长久合作下去的伙伴,又能彼此信任的伙伴,却不好找,我愿意在你身上赌,赌你在未来,能让我有更大的收益。”
吴小满说完又继续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我和娘亲曾经也差点被亲戚吃绝户。若不是我当时年纪不小,及时招了李大人上门,我也不会有如今。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吃绝户的亲戚。”
这个世界,对姐儿和哥儿不友好,吴小满看到了这种不公,又有能力帮助,不可能袖手旁观。
安离更是惊讶,李大人自从来到黔州商人,就没隐瞒过自己是上门婿的事,安离自然也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吴老板招李大人上门,竟然是这样的缘由。
同时他也更敬佩吴小满,能用招婿的办法,阻拦亲戚们吃绝户。
安离眼神明亮的看着吴小满,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从他爹娘去世后,除了把他养大的老管家,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有人想吴老板一样,认为安家的产业就应该是他的。
小时候,安离不懂,为什么爹娘去世后,他经常住的大房子再也不是他的了,只能搬到破旧的铺子里。
更不懂,明明房间里都是以前爹娘给他买的东西,他却不能带走。
他伯父说,一切都因为他是一个哥儿。他要是个男子,那这安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那时候,他小小年纪,想不通,就痛恨爹娘为什么早早离世,痛恨他自己为什么投胎成一个哥儿。
要不是老管家细心教导他,教他道理,他恐怕一辈子都会自怨自艾。
随着年纪的增长,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渐渐明白了,什么他不是个男子,都只是借口。
那些丑陋的大人,不过是觊觎他爹娘留下的产业罢了,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他应该庆幸他是个哥儿,若是个男孩儿,怕是根本就等不到长大,就会莫名其妙死亡。
这些年,他见过太过这样的事情。
他是不想夺回爹娘留下的产业吗?不,他想的。
这些年,他努力经营茶叶铺子,努力赚钱,还和商贾结交,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夺回安家的产业。
但是只要他的铺子有起色,安家就百般打压,而其他的商贾,就算认可他的能力,也不可能为了他得罪整个安家。
这次下江南,他也是想给自己的茶叶铺子寻求出路,能赚更多钱。
安离朝郑重朝吴小满行了一礼:“多谢吴老板,您的大恩,我这辈子都会谨记在心。”
直起身后,安离说:“吴老板,其实这些年,我也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只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安离父亲十多年前做茶叶生意时,经常要往返黔州城和下辖的几个县,有一次在路上,他遭遇山匪抢劫,茶叶被抢,人也被山匪所伤。
等安家里人找到,安父已经奄奄一息,勉强交代了后事。
那日,李大人说要招安山匪,安离心中也恨,但他知道,不能让仇恨冲昏头脑,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爹爹的仇,等夺回安家,他自己亲自报。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李大人是个好官,将龙虎山那些大奸大恶的山匪,都斩杀了,直接替许多人报了仇。
安离娘亲本就身体不好,安离父亲去世更是给了她一个沉痛的打击,她自那之后便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了。
安离娘亲去世前,已经为安离安排好后路,她交代心腹老管家,让他代管安家一切事宜。
等安离长大成人后,再将产业交给安离。
只是在安离娘亲的葬礼上,老管家发现安离娘亲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安家人害死的。
安家旁支对安家家产虎视眈眈,安家许多人也反水,老管家生怕年幼的安离也被他们害死,便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带着安离离开安家。
老管家虽然离开了,但他手中,有安离爹娘要将产业交给他的证据。
等安离大些后,老管家也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安离,让安离暗中调查。
安离从没想过,她母亲的死竟然另有隐情,从那刻起,他就发誓,要夺回安家的产业,让安家人付出代价。
这些年,明面上,他装作毫不知情,但暗地里,已经收集了许多证据。
只是娘亲被害死的证据还没有找到,安离不敢轻举妄动。
安离将一切告诉吴小满,吴小满听了更是气愤,这一看,安离和他上辈子何其相似。
只是好的一点是,安离有老管家相护,如今性命无虞。这样一来,吴小满更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他看着瘦弱的安离,走过去抱了他一下:“你放心,你娘的仇,一定能报!你将安家瞒报田产的证据交给我,我给安家找些麻烦,等他们自顾不暇,你趁机寻找证据。”
安离感受着吴小满怀中的温暖,许久之后,才松开他:“我这就回去拿!”
拿到证据后,吴小满去了前衙,将事情说给李浔听,同时将证据交给了李浔。
听了安家的事,李浔抱住了吴小满:“你还好吗?”
李浔生怕安家的事,勾起了吴小满藏在心底的伤痛。
吴小满在他怀中笑了笑:“我没事,这辈子遇到了你,已经这么多年都没想起上辈子的事了。还是先看看证据吧。”
李浔松开吴小满,查看手上的证据,越看脸色越黑沉:“这安家人,真是好样的,不止害人性命,还瞒报了这么多田产。”
大家族争夺家产的事常有,但伤人性命的还是少数。
而且都说苗、田、杨三家,是黔州三大商贾,但从如今手上的证据来看,安家的家产比他们也差不到哪里去。
商贾们瞒报田产,李浔十分清楚,但是没想到安家竟然瞒报这么多。
李浔刚来黔州一年有余,虽然为百姓做了不少事,但毕竟根基不算特别稳,想要发展黔州,还要指着和商贾们合作挣钱,因此不打算现在就查商贾。
要是商贾们被逼急了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也不好受。
不过现在安家的证据都送到他手上了,他也不可能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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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黔州36
俗话说的好,腊八一过便是年。
今年,吴家较之去年忙碌很多,黔州各处的商贾、乡绅、各县知县,纷纷都来了帖子,要拜访知州大人。
今年不能像去年一样处理,因此吴小满和李浔商量过后,便分批次,接连在花厅举办了好几场宴会。
只要了递了帖子的,他们都请过来参加,也不能厚此薄彼。
“还好当初让冬生学了认字,不然我一个人,怕不是要忙死。”吴小满摊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和李浔说道。
几场宴会下来,即使有冬生帮忙,吴小满也累的不行。
这官夫人是威风,但也不是好当的。
“辛苦了。”李浔过去给他捏肩捏腿。
李浔虽然是黔州知州,最大的官,但也不是完全自由,该联络的关系还是要联络,不然也是光杆知州一个。
“阿爹,我也给你捏。”
瑞宝进门,看到李浔给吴小满捏腿,也有模有样的学着给他捏。
吴小满看他用力到脸红的小模样,只觉得疲累一下子都消失了。
忙忙碌碌过了年,州衙刚开印,李浔立马让李水心和田力带人去安家清丈田产。
安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李师爷,田老爷,今几个来田家是有什么事吗?”现任安家家主看到他们带了这么多人,忐忑的上前迎接。
“清丈田产,田家竟然瞒报了这么多田产,真是好大的胆子!”李水心将账册丢到了现任安家家主身上。
现任安家家主看着面前的账册,差点瘫坐在地上,这账目怎么会到了衙门手中?到底是谁!
要是被他找到,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不管他心中怎么想,这会儿面对李水心和田力,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们查出更多的东西。
安家之所以能成为黔州最大的茶叶商,全因为十多年前安离父亲不顾危险,辗转于黔州各地,寻找最好的茶叶。
不止如此,他还将安家的茶叶卖到了黔州每个县,甚至是每个乡。
现任安家家主接手以来,只是守着以前的产业,不敢亲自往返各地做生意。
他又不是个擅长做生意的,任人唯亲,明明家业不少,但就是不如以前赚钱。
因为管理不当,安家出产的茶叶品质也不如往常的好,自然让安家的生意继续下滑。
可即使如此,安家依旧是黔州最大的茶叶商,可见安家以前生意有多好了。
账目上可用的银钱少了,日子自然不如往常舒坦,现任安家家主便想各种办法赚钱。
他在和其他几位家主喝酒聊天时,得知大家都会瞒报田产,于是便也学着他们瞒报。
黔州以往没有上官,只有一个田吏目,瞒报两次没有被发现后,现任安家家主便愈发大胆,瞒报了更多的田产。
就是让苗、田、杨三家家主看到李水心手里的账目,怕不是也要说他大胆。
安家自顾不暇之时,黔州却又传出了许多对安家不利的消息。
“老爷,黔州百姓说,您把亲弟弟家唯一的哥儿丢出去,让他自生自灭,侵占了弟弟的家产。”
“还说您明明有这么大的家产,却不愿意养一个哥儿,是不仁不义、刻薄寡恩、败坏人伦……”
“大胆!”现任田家家主踢了面前的小厮一脚。
小厮急忙跪下:“老爷,这些都是百姓们说的,老爷饶命!”
现任田家家主挥挥手,小厮急忙退下。
猪狗不如、衣冠禽兽、吝啬鬼,各种个各样的骂声都有。
田家家主悄悄出门转了一圈,差点被气死,甚至还有传他暗害弟弟、弟媳的。
听到这儿,田家家主心头一慌,急忙回家找到田夫人:“当年的证据你确定都清理干净了?”
田夫人肯定点头:“当然了。老爷怎么这么问?”
“那怎么外面都在传,我害死了弟弟、弟媳?”现任田家家主问道。
“莫不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我让人去查查。”田夫人皱眉。
现任田家家主点头,让她快去。
本来被官府查已经让田家家主焦头烂额了,如今加上这事,他更是着急上火,嘴角长了一圈燎泡。
他给李大人递了几回拜帖,但是毫无动静,就连官府其他人,也打听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官府在李浔的管理下,就如同铁桶一块,他根本撬不开一丝缝隙。
他找苗、田、杨三家打听消息,但是却得到了他们没有被查的消息。
找他们打听缘由,反而得到了一句话,让他自求多福,不要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任安家家主在家想了一日,将近日的事情串联起来,才总算想起了一个让他忽略了的人——安离。
这事是从官府查账开始的,让他压根没往安离身上想。
毕竟李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知道。他来了黔州,对各家商贾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和哪家过多亲近的。
他根本想不到,安离哪来的这么大本事,竟然请动了官府的人,让李大人派了李师爷和田吏目过来。
想到安离,现任安家家主心中恼恨,后悔当年没把他也弄死。
就算他联合官府又怎样,又没有证据,想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不可能!
不就是瞒报田产,又不是什么死罪,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没收田产罢了。
就算是交给官府,他也不会把家里的产业还给安离的。
安家现任家主想的挺美好,但没两日,他的想法就被安离粉碎了。
安离带着他们谋害安离娘亲,以及家产应该交给安离的证据上州衙,直接将他门一家告上了衙门。
铁证如山,容不得安家人狡辩。
在堂前,现任安家家主才知道,竟是安夫人去查消息时,一时露出了马脚被安离发现。
证据一到,不容安家辩驳,李浔便做主,将安家的家产判给了安离。
就算现任田家家主再不情愿,他也受不住这份家业。
前前后后经历了两个月,安家的家产总算安安稳稳回到了安离手上。
只是经历过这么一遭,对安家打击也不小,安家瞒报的田产被官府没收,又补交了许多税款,安家如今账面上基本没什么现金了。
但能为阿娘报仇,安离已经很满足了,家产少了,他可以重新打拼。
老管家跟着安离再一次回到安家后,看着大变样的安家,老泪纵横,哭着说,他总算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安家家产回到了安离手上。
这次李浔断案,也是给黔州被吃绝户的人家提了一个醒。
若是被族人欺负,侵占家产,还可以找官府讨回公道。
从这次过后,黔州吃绝户的情况少了很多,姐儿哥儿都可以凭借自己继承爹娘留下的家业。
许多差点被吃绝户的哥儿姐儿,也醒悟过来,原来他们也可以继承家业。
待安家一切稳定后,安离带上了丰厚的礼物上门拜访。
“吴老板,这次能夺回家产,多谢您和李大人的帮助。”安离郑重行了一礼。
吴小满将他扶起来:“安老板,我们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世间诸多被吃绝户的哥儿、姐儿。”
安离:“您和大人都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黔州百姓都会记得您们的恩情。”
吴小满笑了笑:“漂亮话就不用说了,只要你能将且兰县的茶叶生意做好,就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安离:“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送走安离,吴小满便牵着瑞宝出门,去查看珍包阁和锦衣阁的生意。
今年刚开年,珍包阁和锦衣阁就开了起来,现在两个铺子都交给了冬生在打理,等培养起一批人才后,再让冬生做其他的事情。
虽是如此,但铺子刚开业不久,店里还有几位师傅需要吴小满亲自指导,因此他隔几日便会去查看一番。
瑞宝知道要和阿爹一起出门,十分高兴,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到了地方,便先去杂配铺找奶奶。
何月开了杂配铺后,每天都忙忙碌碌的,但她也喜欢。她不经常在家,因此吴小满每次过来,都会带上瑞宝。
珍包阁和锦衣阁的事情忙完,吴小满便去隔壁接上瑞宝,牵着他回家。
刚到家,吴小满看到李浔正带着曹正明进门。
曹正明本来答应年后来的,但是刚过完年,曹公不小心摔了一下扭到了脚,曹正明不放心,就写信告诉他们晚两个月过来。
李浔一听,自然是答应,回信让他好好照顾曹公,还专门派人送了不少滋补的药材过去。
“曹叔叔好!”瑞宝看到他们,嘴甜的就和曹正明问好。
问过好,便拉着李浔:“爹,抱。”
李浔笑着将他抱起,曹正明捏了捏他脸蛋:“瑞宝好,这是曹叔叔给你做的玩具,拿去玩吧。”
曹正明喜欢鼓捣这些,上次见面突然,他没准备。这几个月在家,研究水磨之余,闲着没事,做了许多小孩玩的玩具。
瑞宝看到他拿出来的精致的木雕,还有复杂的各式玩具,哇了一声:“瑞宝很喜欢,谢谢曹叔叔!”
“正明有心了,一路辛苦了吧,先去休息休息。”吴小满说道。
曹正明笑着回:“世嫂好,托世兄的福,且兰县到黔州的路平坦极了,我一路骑马,不算辛苦。”
曹正明还记得他们刚来黔州时,黔州的路是什么样的,现在看到平坦的官道,比往常可好了太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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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黔州37
吴小满又关心了一下曹公的身体,听到曹正明说曹公无事之后,才抱着瑞宝离开,让李浔和他说话。
安置好赵正明后,李浔找到了吴小满,说:“我过两日便去大方县,你让谁跟我一起过去?”
大方县建了水磨,同时也要建米粉作坊,如此水磨建好,米粉作坊也能一起建好,立马做米粉。
吴小满想了想:“还是让冬生过去吧,其他也没有信任的人。”
这段时间,生意越做越多,吴小满深深感受到了没人可用的苦恼。
李浔:“冬生走了,珍包阁和锦衣阁让谁看?”
吴小满:“我先顶一阵,这段时间,抓紧培养一些可用的人手,也不能只指着家里人和冬生。”
李浔抱住他:“衙门也要尽快找一些可用的人手。”
衙门现在人是不少,但认字有能力的却不多,李浔也时常头疼。
他给朝廷写了奏折,这么就都没有动静,也不能指望朝廷派人过来了。
曹正明在衙门住了两日,李浔处理好了衙门的事宜,便带着他去大方县。
“爹,早点回来哦~”瑞宝看着骑在马上的李浔,挥了挥手朝李浔告别。
李浔也朝他挥了挥手,又看了吴小满几眼,才和曹正明一起骑马离开。
大方县知县早就接到了消息,带衙门中的人在城门口迎接。
给李浔行完礼后,大方县知县朝左顾右盼:“李大人,您找的掌墨师呢,没有一起过来吗?”
李浔指了指身边的曹正明:“这位便是我请的掌墨师,赵明,赵掌墨。”
大方县知县看了曹正明一眼,凑近李浔低声问:“李大人,他这么年轻能行吗?不然我们还是去外地请师傅吧。”
水磨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做,得考虑方方面面。
赵明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这么年轻,能有什么经验?大方县知县表示怀疑。
虽然他是小声蛐蛐,但是曹正明还是听到了,他上前一步,说:“县尊大人,我从小就熟读这方面的书籍,更是做了不少,关于水磨,我有以下几种想法……”
曹正明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他说这番话不是因为知县质疑他能力生气,只是为了表示他能够做好。
本来被李大人带过来的掌墨师听到他的质疑,大方县知县就有些尴尬。
接下来听到曹正明这番话,他更是晕头转向。
即使李浔上次来过之后,大方县知县做事认真了许多,但也不代表他真的了解水利方面的知识。
曹正明的话在他听来,就像是听天书一样,他只能求助的看向李浔。
李浔接到他的目光,有些好笑,但也没想救他,谁让他质疑的。
要知道,曹正明别的不关心,但在这方面,简直是痴迷,说起来根本不带停的。
上次在云雾村住的那几天,但凡去曹公哪儿,曹正明都要抓着他说上好久。
李浔有意让大方县知县多听一会,因此一直到县衙,才打断:“赵掌墨,先进县衙吧,这些等会儿再聊。”
曹正明闻言点点头,停下了滔滔不绝。
大方县知县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赵明可真是个记仇的,不就是质疑了一句,至于说这么久吗?
但是面上,他却笑着对李浔道:“李大人,赵掌墨可真是博学多才,我相信他一定能干好!”
李浔似笑非笑:“哦,是吗?”
大方县知县立马点头:“是,是,是,我真是有眼无珠,这可是李大人请过来的人,我怎么能质疑呢!”
说完,他又对曹正明道:“赵掌墨,我今几个可算明白了,像你这样的人,就是那什么……少年天才。”
曹正明摆摆手:“我算什么天才。”
李浔打断了大方县知县继续拍马屁的行为,说:“让你请的人到了吗,还是先让我们见见吧。”
几日前,李浔就让人快马加鞭通知了大方县知县,让他找一些当地了解地势水流的老人,随他们一起去考察地形。
若想建造水磨,必须要了解当地河流一年四季的水流量,才能选出最适合的地方。
若是地方选的不好,水流量小了,带不动水磨,水流量大了,水磨容易被冲坏。
大方县知县闻言:“大人,他们都在县衙里等着呢,我这就让人带他们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浔和曹正明便带着人亲自去考察地形,发现合适的便标记下来。
等将合适的地方都标记好后,李浔便准备离开了,后续建造水磨的事情,便交给了曹正明。
李浔叫来了此地商贾,和他们说了吴小满要同他们开米粉作坊的事宜,然后将冬生留下,负责米粉作坊的建造与招工,第一个水磨建好,米粉作坊便能同步开工了。
这李浔离开这几日,黔州商队又一次带着黔州的货物,运往其他地方售卖。
安排好一切,李浔便快马加鞭回黔州城,到城门口,就看到黔州商队一车一车的往外走。
从过完年后,黔州镖局和黔州各商贾,都在筹备货物,为这一次商队出行做准备。
这次出去,可能又要几个月,因此李浔这几日紧赶慢赶,就是想过送他们一趟。
李浔的马和李水连的马错身而过,李浔看着他,和他说了一声保重,等人离开后,他才驱马进城。
刚到城门口,他就看到了同样来送行的吴小满、瑞宝和李水心。
他下了马,牵着马朝他们走去。
吴小满笑着问他:“看到小连了?”
李浔点点头:“嗯,见到了。”
瑞宝看到李浔的高头大马,目不转睛,眼睛亮晶晶的,朝李浔说:“爹,你的马好高,好威风,我也想骑!”
说完,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李浔。
每次看爹和二叔骑马,瑞宝都觉得可威风了,但是爹和阿爹一直说,他年纪太小,还不能学骑马。
可尽管如此,只要抓住机会,瑞宝就要问上一次。
李浔败下阵来:“好,给你骑一次,爹抱你上去,你抓好。”
李浔将马交给一旁的随从牵着,抱瑞宝上马后,在马旁护着他。
瑞宝坐上马,视野一下子变的很高,看人都只能看到头顶,他仰起脸,觉得自己也跟爹和二叔一样威风。
他还学着李浔和李水连平时骑马的样子,嘴上嚷着“驾驾驾!”
这可把吴小满吓了一跳,生怕马跑起来把人摔了。
好在李浔的马儿通人性,知道这会儿不能走快,对瑞宝的声音充耳不闻,依旧优哉游哉的走。
李浔看瑞宝这兴奋的小模样,笑着说:“要是见到合适的、性子温顺小马驹,就给瑞宝买一头,也差不多能教他骑马了。”
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四五岁就开始学骑马了,既然瑞宝喜欢,也没必要拘着他不让他学。
吴小满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他也不一味溺爱,想了想说:“行,那我也镖局的人注意找找。”
瑞宝耳尖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爹,阿爹,真的吗?瑞宝要有自己的小马了?”
李浔点点头:“真的,找到了就带回了给你,让人教你。”
瑞宝举起双手:“好耶!”
李浔赶忙抓住他,吴小满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抓好,要是你掉下来,这辈子都别想要小马了。”
瑞宝急忙抓住马鞍:“阿爹,我听话,你快快让人找。”
回到黔州,李浔便处理这几日积压的事情,李水心便抱着账本进了房间。
“大哥,这些都是黔州乡绅和商贾这些年瞒报的产业,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上次李浔派李水心和田力去查安家田产的事情,让黔州其他乡绅和商贾都惶惶不安,生怕查到他们身上。
他们想尽各种办法,找衙门中的人打通消息,想问问怎么回事。
李浔没有让底下的人刻意隐瞒,因此乡绅和商贾很快就知道,州衙查安家,是因为安家吃绝户。
更是有小道消息说,吴老板以前差点被亲戚吃绝户,因此他们一家对吃绝户深恶痛绝!
那这便和他们没关系了,乡绅和商贾都齐齐送了一口气,不是要清丈田产就好。
不过这事情,也还是给他们敲响了一个警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次,讨论着瞒报的产业要怎么办。
最后,他们一直决定去了苗、田、杨家,打探他们要如何做。
苗、田、杨三家家主也凑在一起商量,苗、田两家家主觉得,既然李大人不打算查他们,他们便装作不知道。
但是杨家主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虽然李大人暂时不打算查他们,但是这瞒报的田产,始终是一个隐患。
若是他们借此机会,主动上报,李大人应该还会从轻处理。
若是他们不主动上报,等李大人以后腾出手来,想起来收拾他们,那少不得要喝上一壶。
他们现在就仰仗李大人和吴老板,如今两人带他们做生意,发大财,何必还要计较这些?因此还是主动上报为好。
而且安家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未必不是李大人故意的。
他可能正想借此机会,杀鸡儆猴呢?
要是他们装聋作哑,吴老板做生意不带他们了,他们去哪儿哭去?
杨家主一番说辞,说动了田家主和苗家主,最后他们一致放出消息,要主动上报。
至于其他人听了要怎么做,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从安家家产回到安离手中开始,以苗、田、杨三家为首,陆陆续续开始向州衙报隐瞒的田产。
就算有些在观望的,抱着侥幸心理的,看到大家都报了,最后还是狠狠心,将自家瞒报的田产报了上去。
毕竟黔州排名前三的大商贾都上报了,肯定是有利益可图。
李水心这阵儿就一直在忙这事情,真是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了一跳。
这些商贾和乡绅,特别是最大的几家,这次报上来的田产,差不多和以前记录在册的持平了。
也就是说,他们普遍都瞒报了差不多一半的田产。
念在他们主动上报,李浔没有没收他们的田产,只是让他们补了一部分。
瞒报的田产,若是让他们补交二十年,将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个州加起来,估计得几十万两。
这听起来很心动,但显然不可能收缴这么多,会引起商贾和乡绅的极力反弹。
因此,就算乡绅和商贾找各种理由,说只是近两三年才得到了这些田产,没来得及上报,李浔也假装信了,没有追究。
也是因为如此,才有更多瞒报田产的商贾主动上报田产。
可就算如此,这次州衙依旧收到了将近四万两银子。
李浔接过账本,大致看了几个大家族,又看了下最后的数据,说:“倒是比我想的好一些。”
上次查安家,他家瞒报了十之七八,李浔以为别家也会有十之六七,但只占一般,已经比预想的好了很多。
黔州这么多年没有官员管理,账目混乱,要是瞒报的少了,李浔才要想想,是不是哪里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文卡卡的,怎么写都觉得不对,昨天又请了一天假,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170章 黔州38
看完了账,李浔看向李水心身边的哥儿,问道:“他是?”
李水心笑着向李浔介绍:“大哥,这是王叶子,账目算的清晰,我想让他来接替我。
自从李浔将找人的事情交给李水心,她就放在了心上。
在找人之前,他还问过李浔,是不是不论性别,得到了李浔肯定的回答。
李浔让李水心进入衙门,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对其他人,自然也一视同仁。
李水心贴了告示出去,还找人在黔州城宣传,只要识字,会算账,不管有没有功名,以前是做什么,都可以来州衙一试。
这段时间,来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男子,毕竟黔州本来识字的人就不多,识字的哥儿姐儿更是少之又少。
能识字的哥儿姐儿,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的,从小受的教育也不同,即使认字,也不会来衙门干活。
来的那些男子,五花八门,大部分都只是认了一些字,会算一些简单的账目,就敢自信的来应聘。
有几个可能是从小被家人夸赞到大,李水心只是说了一句算账算的烂,他们反倒还恼羞成怒了,反过来嘲笑李水心一个哥儿懂什么,非要让别人过来考教。
遇到这样的人,李水心真是脑仁疼,不想多费口舌,直接让人丢了出去。
差役也极少碰到这样在官府还敢撒泼的人,对待他们也一点都不客气。
至于剩下的男子之中,也不是没有算账算得好的,可光是看那两人面相,眼神飘忽不定,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李水心让人去打探了,果不其然,都是在铺子里做账房,监守自盗,被主人家赶出来的。
甚是还有人是冲着李水连妹妹这个身份来的,张口闭口都是表达爱意,看得李水心恶心。
他和二哥作为李浔的弟弟和妹妹,打他们婚事主意的人不少,可往常都被吴小满回绝了去,没有让两人知道。
李水心每次出门,身边基本也有人,极少有人闹到她面前。
李水心越看,真是对这些男子越失望。
在州衙户房干活,会算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人品。
若是品行不行,越会算账,反倒越危险。
正当李水心苦恼的时候,王叶子上门了。
王叶子不是来的第一个哥儿,但相比之下却是让李水心最满意的一个。
他虽然有大半的字不认识,但账目算得又快有准,连李水心都不及他。
更重要的是王叶子说,他想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王叶子家在谈指县,家里做了一点小生意,足够一家人吃穿。
虽然家里不算穷,但王父王母却一直苛待王叶子,觉得他是一个哥儿,早晚要嫁出去,因此家里的生意从来不让他沾手。
小时候,爹娘教哥哥认字、算账,王叶子不能学,只能在一旁偷听。
王叶子的哥哥脑袋愚笨,明明是简单的账目,学了几遍还不会,反倒是在一旁偷听的王叶子,很快就学会了。
他高兴的告诉爹娘,爹娘却不高兴,反倒是一直皱眉,说这脑子怎么没长到他哥哥身上。
后来,王叶子便知道了,他算账算得越好,爹娘越不喜欢他,他便不再声张,只默默记下爹娘教导的东西。
很快,大哥长大成亲,生了小孩,家里多了几口人要养,日子过得不如往常。
没几年,王叶子也十七了,到了要成亲的年纪。
王父王母给他找婆家,不看男方的品行,只看能给多少聘礼。
正巧县里有一大商贾,家里的大儿子出门游玩时,不慎落马身亡。
他去世时还未成亲,家人不忍他在阴间孤单,便想过给他找一门亲事,百年后两人葬在一起,互相陪伴。
那户人家给的彩礼极高,别的爹娘都心疼自家哥儿姐儿嫁过去守活寡,偏偏王父王母硬要王叶子嫁过去。
王叶子不想这样一辈子,便留下一封书信出走了。
他本想离开黔州的,但是到了黔州,听到州衙招人,便想过来试试。
要是能有衙门庇护,他也不用害怕爹娘和那富户逼婚了。
王叶子来州衙时,其实十分忐忑,生怕自己这半罐子的水平,会被直接骂回去。
但是没想到的是,李师爷考量了几句,竟然当场就让他留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李水心前段时间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好不容易遇到个他这样算账好,又不搞事的有多难。
而在问到为何想来州衙时,王叶子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他想让官府庇护,就不能有所隐瞒。
李水心听了之后,十分气愤,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
让女儿嫁殇,真是能想的出来!
一家人又不是活不下去,至于这样卖女儿吗!
李水心当即就说:“叶子你放心在州衙住下,跟着我学算账,若是你爹娘敢找过来,我第一个不同意。”
王叶子不过是有大半字不认识罢了,只要他肯学,要不了多久就能学完,比前面那些人好多了。
李浔听了李水心的介绍,看向王叶子,长相清秀,眼神清澈,但看向他时有些怯怯的。
他虽不知道李水心怎么选了这个哥儿,但既然交给了她,便支持她的选择。
李浔面容温和了一些,对王叶子点点头:“既然李师爷选中了你,你便跟着她好好学,争取早日为她分忧。”
王叶子在从化县时,亲眼看过李浔审理前任知县等一干人,虽然解气,但他当时骇人的气势,却也一直记在王叶子心中。
这次知道要见知州,他有些害怕,都不敢朝人多看一眼。
听到知州温和的话,他抬起头,才看到知州的面容,不是他印象中的黑沉罗刹,反倒英俊温和。
王叶子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李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李水心笑着拍了拍他:“行,你先出去吧,我和李大人再说几句话。”
王叶子离开后,李浔看向李水心:“说吧,还想说什么?”
李水心将王叶子的经历和李浔说了一遍,拉着李浔的手撒娇:“大哥,嫁殇对活人多不公平,您怎么能允许你的任下有这样不好的习俗呢。”
李浔点了点他的额头:“真是会给我揽事情,还嫌我不够忙是吧。”
李水心嘿嘿一笑。
李浔有些无奈:“好了,我会发布告示,劝诫民间不要进行冥婚、嫁殇、娶神主之类的婚事,并让各地里正监督。”
这样的风俗,确实十分不好,李浔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
李水心满意:“多谢大哥,还有件事儿。”
李浔看向她:“还要说什么。”
李水心:“王叶子有许多字不太认识,我打算送他去田二郎那儿学半年。”
李水心如今没空教王叶子认字,便想到了开私塾的田二郎。
田二郎拿了李浔送他的书籍,偶尔李浔见了还会询问几句学问,今年春,田二郎已经考中了秀才。
办秀才宴时,李浔在大方县,当时吴小满还带着李水心他们几个去参加了。
当时,田力可谓是风光满面,大郎在知州大人身边做事,颇受重视,二儿子又中了秀才,前途无量,任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
田二郎中了秀才,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定要去官学读书了,但是黔州现在没有官学,田二郎还是只能自己看书学习。
因为担心久考不中拖累妻儿,他便继续开着学堂,补贴家用。
李浔回来后,吴小满就和他商量了,等过两个月,就送瑞宝去田二郎那儿开蒙。让秀才给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开蒙,绰绰有余。
李浔点点头:“此事你自己安排即可,不用告诉我。对了,给田二郎带个信,就说不让他白教,跟他说最迟明年,官学就能建好。”
田二郎看了他给的书,两年就考上了秀才,可见在读书上还是有天赋的,只是以前没有好老师教导。
届时入了官学,说不定还真能考出个名堂。
而州衙现在有钱了,官学自然也要建起来了,总要给黔州的读书人一个归处。
李水心却说:“大哥,叶子带的钱不多,我说借他,他又不要。我就是想着,你能不能给田二郎说下,先不给钱?”
李浔点头:“行,我让人去说,还有事吗?”
李水心摇头:“没有了,大哥,我先去忙了。”
李浔挥挥手:“快去吧,去教你的小徒弟去。”
知道要建州学,吴小满也十分开心,只是他听了却有些担心:“黔州现在这情况,找谁管理官学,还有教谕也不好找吧。”
李浔抱住吴小满,往他身上蹭了蹭:“阿满,当知州可真不容易啊,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他也正发愁呢,官学好建,只要州衙能拿出银钱,但是教谕却不好找。
若是找不到教谕,官学也白建。
黔州已经十几年没有官学了,整个州没有举人,只有八名秀才,这还是算上了今年新考上的田二郎。
没有官学,想要出人才更难,就像田二郎今年参加童试,只能将名字挂到临近州府,考试也得到临近州府考,大大增加了考科举的成本。
因此,这个官学必须要盖。
就算是今年没有商贾和乡绅补缴的税银,李浔也会想办法筹钱建州学。
吴小满看他这模样有些好笑,推了推他的脑袋:“别装可怜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快说来让我听听。”
李浔将他扑倒在床上,哼了一声:“小满哥哥,你都不心疼我了~”
孩子都好几岁了,还搞这一套,吴小满心中腹诽,但不得不说李浔真是拿准了他,他就没出息,吃这一套。
吴小满拦住他的脖颈,朝他的脸上胡乱亲了几口:“好了,快说。”
得到了几个香吻,李浔才觉得有了力气,他拉起吴小满,拦着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临近过年,事情太多了,本来十二点前就应该更新的,但是没有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