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风声静了一瞬,夜雾散开,看见出现在她身后的人,男人面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阴鸷,周身气压骤降。
镜麟看见他却是一笑, 嘴角的弧度毫不掩饰, 似乎期待这一刻期待了很久。
“宗易, 你别误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林月皎才意识到, 这话好像有些熟悉,特别像那些狗血剧里渣男被捉奸时说的话,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她和镜麟好巧不巧就在这里被他撞见,似乎怎么解释都没有说服力。
宗易没看她, 似乎真的生了气,一双绿眸浸透了寒意, 冷冷射向另一人:“你还敢回来?”
镜麟轻挑眉梢:“她在这里, 你就该知道, 我迟早会回来。”
“呵。” 宗易极轻地笑出一声,眸底幽暗泛起诡谲:“看来,你是想好怎么死了。”
“怎么,这是要就地逮捕?”
林月皎越听越慌, 她打断:“是我想问镜麟那名举荐他入学的贵族,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终于侧眸,落在了她脸上, 那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莫名让人心悸。
“施威士伯爵,对吗?”
那是一种肯定的语气,毫无波澜地凝视她。
少女立时愣在了原地。
他……竟然已经知道了?
宗易定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像一把撑开的长伞将她囊括,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他低眸,目光沉沉:
“这就是你找他的原因?我不是说了,我会找到真相,帮你解决这一切。”
顿了顿,似乎不愿再深思,男人喉结微动,语气放缓:“月皎。”
他叫了她名字,音色平静,一字一句——
“我给你机会选择,选我,还是他?”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蓦地寂静下来,比刚才还静。
人类少女慢慢皱紧眉头,紧盯他的眼,却看不分明。
“什么意思?”她眸底带着困惑和一丝恼怒,“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一点,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的想法呢?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
他声音里有些自嘲,“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镜麟嗤笑一声,上前半步,不耐烦地打断:“宗大少爷,是你的,谁也抢不定,但不是你的——”
他冷笑,语带讥诮:“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牵起旁边人的手,触碰的一瞬,对面那道黑影忽然暴起,黑夜中一点亮光凌厉逼近,毫无征兆地攻击,目标直指他那只手。
镜麟隼眸微眯,横起手臂去挡,翻手挥灭后,那道身影却随着光亮到达了近前,下一秒,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上他额头,带着绝对危险的气息。
他下颌肌肉抽了抽,抬眸去看,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魔导手铳,对准了他眉心。
男人一步步压着他向后,从浑浊的黑暗定到壁灯下,晦暗的阴影从全身到半身,宗易眸底的神色终于清晰可见,那是毫不掩饰的暴怒,杀意毕现。
霎那的错愕后,镜麟面上镇定如初,他一言不发,唇角的笑化作阴沉。
他随着宗易的施压一点点逼退,身后贴上了墙,两副势均力敌的身形,同样的高大笔挺,肩宽腿长,四目相对间,有什么无声博弈。
一贯温润得体的男人,此刻步步紧逼,戾气慑人,冷硬的枪口甚至在镜麟额上压出了血色的痕,是林月皎从未见过的阴鸷狠厉。
“怎么,还不开枪?”镜麟好似不觉得危险,甚至还邪肆地指了指太阳xue ,“朝这里开,一枪毙命,要我教你?”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宗易冷笑一声:“要向女王交代,并不是非活人不可,你以为死人就问不出话了?”
镜麟却讽刺一笑,眸色漆黑:“你们宗家,还需要受制于女王?虚不虚伪?”
宗易面色一沉,煞气大起,看得林月皎差点忘记呼吸,只要他稍微注入一点魔力进去,手铳射出的攻击就会一击毙命。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宗易瞬间阴沉的神色,深潭般的眸底是赤裸裸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你说得对。” 他声音忽然低沉得可怕,“强求没什么意思。”
那只扣在魔导器上的手,随着他的话微微收紧——
“解决掉多余的选择,才是最简便的方式。”
他手上细微的动作看得林月皎心惊肉跳,她毫不怀疑那支明力,她也清楚镜麟身为龙族的强悍实力,但这里是室内,空间明显
她趔趄着扑过来,拉住那,这里是宿舍区,住着的都是学生,不要把事情闹大。 ”
顿了顿,她声线几乎颤抖,
听见她声音,男人下颌紧绷,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那只手背上毕露的青筋终是松了松,他枪口略微偏移,却没有撤开,手腕一沉,又顶了上去,重重点了点他: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从哪来滚哪去,下次再见到,无需女王审判,我”
“好啊。”镜麟眯起了眼,迎着他的力道向前,硬是把宗易压退了几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镜麟的命,是不是那么好收的。”
空气再次剑拔弩张,无声的硝烟缓缓弥漫。
被两人互不相让的狠劲吓到,少女不敢再耽搁,几乎是拽着男人的手肘移开,“宗易!我困了,太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或许是“我们”两个字取悦了他,他眉宇间骇人的戾色缓了些,扼着手铳的手垂落,在魔环上一抹,收回了武器,转身揽住她。
离开前,宗易回头,静静留下一眼,目光交汇间,暗藏的锋芒隐藏在风平浪静下,却有什么更加汹涌。
林月皎只觉得箍在腰间的手臂极紧,他似乎使用了什么位移类魔法,却不是传送,更像是那位阿齐兹院长曾经在开幕式上展示的光速迁移。
周遭光线穿梭,被拉扯成细长的光带,场景急遽变幻,她几乎头晕目眩,再停下时,两人已经站在了路边,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
坐上车,男人面沉如水,冷声让司机打开了什么,下一刻,一道防护层无声升起,隔绝了整个后排,耳边引擎的启动声瞬间消弭殆尽。
做完这一切,她下巴被掰了过去,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林月皎听见那声质问:“为什么镜麟从你宿舍出来?”
她轻轻蹙眉:“我不是说了,我找他问推荐人的事。”
男人面上没有丝毫笑意:“问这个,需要问到宿舍里?”
“你不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你什么?”他掐着她的脸倾身向前,“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有任何事我不能再瞒着你,你想和我一起面对,可你呢?是否对我全无保留?”
“月皎,这就是你所说的相信?”
男人眼底渐渐涌起痛色,林月皎被那抹神色一刺,不自觉落败,垂下了眸。
她没想过骗他,可事情不知为何就定到了这一步。
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松开,转而滑到脖颈上,以一种更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迫她再次抬起。
宗易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甚至有些孤注一掷的绝望,他声音决绝:“你爱我吗?还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细白的脖颈被迫抻直,再没有躲避的余地,林月皎被迫直直望进那片翻涌的幽潭里。
眼前的男人事无巨细,将所有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不仅是帮她,更教会了她很多,她贪恋他带来的安全感,喜欢和他呆在一起的感觉,如果这就是爱……
“我爱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心底某个细微角落,又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那镜麟算什么?
她似乎被困进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还没来得及思索,又听那道嗓音沉郁:“那就向我证明,你爱我。”
她唇颤了颤,男人的指腹已经滑到她唇边,缓缓摩挲,眸底的光倏尔变得粘稠,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于是她闭上了眼,凭着本能慢慢靠近,直到贴上他的唇,冰凉薄软,顿了顿,她伸出舌尖,一点点试探。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萦绕,半晌,她有些气喘,偷偷打量他,却发现他眸色深幽,紧锁着她的一举一动,气息都没乱一下。
林月皎微微瘪嘴,有些挫败,见他仍旧等着,岿然不动的模样,她再次仰头,抱住他脖子,更努力地亲了上去。
似乎是她的勤奋终于取悦了他,男人有了回应,反拥住她,将她笨拙的主动吞咽,而后反客为主,更深地索取她的呼吸。
直到她唇边凌乱,气喘吁吁,他微微松开,长指刮过他刚刚品尝过的地方,带着怜惜。
“记住你的选择,月皎,否则……”
他也许会放任自己的卑劣,暴露所有不堪的阴暗念头,找一条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再也没机会逃离。
宗易没有说出后半句,他再次吻了上去,一手护着她的脑袋,猛然将她压在了后座。
后背贴上柔软皮质的瞬间,少女有些慌乱,下意识想挣扎,但已经无处可逃,面前的胸膛渐渐火热,男人的手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烫,掠向那个地方。
“唔——!”
她害怕地轻哼,身体瞬间紧绷。
上方的吻愈发缠绵温柔,细密的啄吻铺天盖地覆下,从唇角到耳垂,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克制,寸寸强势。
“放松,你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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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女儿还处在一个比较稚嫩的阶段,认为好女人就该1v1,不过等她“黑化”后就能坦然1v*了……(发出奸笑)
第72章
“不、不行。”她惊慌道。
“为什么不行,不是说爱我吗?这是爱人间该做的事。”
宗易紧盯着她的眼,修长的指骨探进那处温热,他克制地轻嘶一声,仿佛上下求索的不是手,而是别的东西。
有潮湿的热意涌出, 少女红了眼眶, 那感觉太陌生, 好像一切都开始失控。
她下巴仰起,露出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宗易的眼也染上暗色,他垂下头颅,在那抹线条上落下了吻,姿态虔诚。
这吻却逐渐变了意味,带着啃咬,很快,那片白红了一片。
忽然, ………………
“混、混蛋!你、啊!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
有什么开了闸,感受到那股不堪的潮涌,她被逼出了泪,这下委屈和难堪一齐涌上,她捂住了脸,哇哇大哭起来。
宗易取出手帕,一点点擦拭着指节,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微翘的眼尾落下泪来,又用手帕去抹她的泪,却被偏头避开。
“脏……”她声音嗡嗡的,露出嫌弃的表情。
男人有些失笑,又用自己的手去擦泪,还是被躲开。
嗯,他懂了,手指也脏。
无奈,他伏身,一点点吻去她的泪,好不容易干净,又有新的落下,像是在故意和他较劲。
“怎么这么多水?”男人的嗓音低哑,又带着餍足的缱绻,在他耳边低低笑出声。
她脸颊顿时爆红,不知想到什么,林月皎猛然揪住他领口向前推去,将他反压在座椅上。
当着他的面,她扯下发绳,抖了抖长发,宗易诧异挑眉,看她捉住他双手举过头顶,用发绳绑了上去。
后排的空间足够大,宗易束手任她桎梏,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眸底盛着一丝期待。
很快,他知道少女想做什么了。
按好他的手,林月皎俯身,明明耳根还染着艳色,却带着十成十的狠劲,一口咬上他脖子。
男人闷哼一声,瞬间了然。
他锱铢必较的未婚妻,半点亏都吃不得,一定要报复回来。
……
真正的推荐人被找到,罗斯公爵洗脱了嫌疑,伊娃二世下达谕令,宣布公爵府解除封锁,释放蒙巴顿家族所有人。
听到这个消息,林月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但施威士伯爵一家已经逃跑,上门逮捕的人扑了个空,据侦查情报的线人声称,有人在森泽国看见了伯爵一家,女王听后震怒,收回了伯爵的爵位和领地,向森泽发去了信函,要求立即引渡叛国者,归还信仰之瞳。
森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在亚里亚得地区的军事活动却不间断,在用信仰之瞳做什么几乎写在了明面上。
女王被彻底激怒,一时间风声鹤唳,两国关系紧张,大战一触即发,阴云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一道道敕令雪花般自卢娜宫传出,其中也包括对罗斯的军令,要求他返回西部领地,作为先遣部队驻守距离森泽国最近的西境前线。
听说妈妈要举家离开,林月皎连忙去公爵府找她。
出了宿舍,眼前却倏然落下一道黑影,看清是谁,林月皎顿时瞪大了眼。
“镜麟?!你还没走?”
她紧张地四周看了看,把他推到旁边的荫凉里:“快走吧,他们正在抓你,你就算是个龙,也打不过整个星辉城的警备呀。”
“我这次回来,是要带你一起走的。”他黑眸里的神色却执拗。
“我不走,我家人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匆匆说完,她转身要离开,却又被拦住,镜麟似乎瞥见了什么,伸手拉开她衣领,看清上面的红痕,他周身顿时泛起戾气。
“这是什么?他给你留下的?!”
林月皎又羞又恼,连忙捂住脖子,后退一步:“我是他未婚妻,这有什么不可以?”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和他说清楚:“你快回去吧,再也别来找我了,你这样,让我很苦恼。”
男人锋利的眉眼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愣在了原地,眸底浮上清晰的痛色。
趁他愣神,林月皎快步跑远,悄悄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跟来。
她轻舒口气,总算将人甩掉了。
妈妈的嫌疑刚刚解除,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和镜麟牵扯一起,还是快刀斩乱麻,这样对她或他都好。
然而快走出学院大门时,却
她一颗心再次提起,定睛一看,顿时! ”
似这么暴躁,上来就骂人,狄莱斯面色一黑:“你吃什么,我是鱼,不是狗。”
—”
他皱眉,“你还想不想活命,不来找我拿解药?”
林月皎一怔,糟糕,最近太忙,身体也没什么异常,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于是她摊手:“那快给我解药吧。”
狄莱斯后牙磨了磨,简直要气笑,他这上赶着送解药也是贱,干嘛要来找她,干脆毒死她算了。
他抱臂挽尊:“这是你问我要解药的态度?”
林月皎深吸口气,扬起假笑:“英俊潇洒的狄莱斯殿下,请问可以给我解药吗?”
他从鼻腔哼出一声:“这还差不多。”
解药递给她,圆圆的一颗药丸,她一把取过来吞下,而后转身就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看着少女的背影走远,他清晰地听到一句飘来:“神经病!”
“……”
奎里克现出身形,站在男人身后,第一次见到自家殿下如此吃瘪,默了默,他道:“殿下,要我去杀了她?”
“……不必。”狄莱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迟早亲手捏死她。”
“……”
奎里克沉默地垂首,他毫不怀疑自家殿下的能力,但他有些怀疑,殿下现在还想不想杀她了。
“殿下,您是不是上心了?”
“奎里克!你找死?!”
听到那猛然拔高的怒声,他反应极快,迅速隐去身形,假装无事发生。
公爵庄园已经恢复了原状,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仆人们见到她纷纷行礼,让开了路,她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妈妈的茶室。
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有声音传来——
是一男一女在对话,那道男声却有些熟悉,不是罗斯,是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茂叔。
二人明显熟识,宋茂一口牛饮了茶,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咚响,他翘起二郎腿:“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
女人柔美的眉轻皱:“阿茂,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你却变了很多,娜娜。”
宋茂叹了声,语气唏嘘:“为什么一定要耗在这里,和自己过不去?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仇恨。”
“你之前说最想过的生活是和阿卓开一间小店,哪怕没什么生意也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虽然阿卓不在了,但小店我开好了,为——”
话没说话,女人却打断:“阿茂,我做不到不恨,如果换成是你,你爱的人被害惨死,你也会像我这么做。”
宋茂沉默了下来,垂下眸。
眼前的女人仍旧美丽,他却已经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应该带贪玩的她去人类世界游历,后来遇到同样偷跑出来的迈德,三人结伴同行,又认识了阿卓,自此酿成悲剧……
“我只希望你过得好……”他叹气。
“他不死!我永远身在地狱!”
路娜的声线忽然颤抖起来:“明明这次只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置整个蒙巴顿家族于死地,我真的不甘心……”
“你要报仇,陷害罗斯,为什么要赔上你自己?!”男人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我隐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样好的机会,一旦罗斯坐实叛国罪,蒙巴顿家族将遗臭万年,整个家族的积累都将毁于一旦,而且信仰之瞳丢失,星昴王室延续不了多久,我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
女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让你在人类世界看顾她,你倒好,亲自帮她偷渡……”
宋茂严肃起脸:“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想见母亲的小女孩而已,你让我怎么忍心?”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路娜的声音泛起哽咽。
“你知道我刚在人类界找到那丫头时,她为了攒钱同时打数份工,住最廉价的隔间,每天就啃干巴的馒头,又要辗转各个地方摆摊卖货,如果她父亲还在,绝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这样漂泊孤苦——”
听到这里,林月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推开那扇门,颤声:“我父亲,到底是谁?”
看见她突然出现,路娜抬起头,面上的悲怆还来不及隐去,从未在她面前露出的脆弱,此刻显露无疑。
“月皎?!”宋茂站起身,明明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鲜有的手足无措。
少女一步步向前,听见自己气息不稳:“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是你女儿啊!”
她还隐约记得小时候,她告诉幼儿园的小伙伴,她家里有吃了能飞的饼干,他们不信,狠狠把她嘲笑了一顿,拽散了妈妈给她编的辫子,说她是爱骗人的匹诺曹。
她哭着回家找妈妈,说她没有撒谎,要把那些饼干带去幼儿园,证明给他们看。
那时候的妈妈眉眼都漾着温柔,把那些小朋友叫到了家里,让他们每人都吃了一块,然后他们的身体真的开始变得轻飘飘,像是气球一样向天花板飞去。
这些小朋友都吓坏了,自此再也不敢惹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有一天开始,她的世界全变了,妈妈再也没有回来,只剩奶奶每天抱着她叹气。
然后她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收拾奶奶的遗物时,找到了一张妈妈抱着襁褓中的她的照片。
脑海有什么屏障瞬间破碎,幼时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直到看到这张照片,她终于想起那张被抹去的脸。
两行泪从女人脸畔滑落,似是不想被看到这副样子,路娜将脸埋在手里,逸出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来魔法界,为什么要过来淌这趟浑水?!”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想找到我的家人,我不想再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了。”
林月皎紧紧盯着路娜的眼,尽管被遮住,但她知道,那是一双和她十分肖似的眼睛,刻在血脉里的羁绊无法更改。
“活着,至少是活着!不好吗?!”
女人放下手臂,泪眼模糊地嘶吼出声:“你知不知道,在魔法界,一旦你的身份被发现,你会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死?为什么?”
这时茂叔的声音传来,混着沉重的无奈:“丫头,你别怪你妈妈,你身上流着一半人类的血,你的生父并非罗斯,而是……林卓。”
顿了顿,他叹着气解释:“你妈妈出身星昴王室,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虚伪,自诩纯正高贵的光系血统,绝不容许丝毫玷污。可你妈妈偏偏和林卓生下了你,这件事一旦暴露,你绝对活不过第二天,这也是为什么你父亲会……”
听到林卓这个名字,林月皎心头一震,似乎在她还没看见这个世界时,耳边这个名字就已经被呼唤了千万次。
“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是被谁害死的?!”
她扑上前,拥住路娜颤抖的肩膀,这才发现她远比看起来还瘦,肩膀上几乎都是骨头。
她顿时哽咽,“告诉我吧,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我能帮你一起分担!”
路娜看着面前的女儿,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庞,眼神凄婉,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的眼睛……其实更像你父亲。”
林月皎愣了愣,听到她喃喃:“清澈,执着,永远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路娜缓缓启唇,声音飘忽,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那一年,我叛逆,厌倦了宫廷里的无趣,跟着阿茂偷跑去人类世界散心,在一个种满了香 杉和茶树的山村里,我遇到了他……林卓。 ”
“他是个植物研究员,成天泡在田间地头,衣服上总沾着泥土,笑起来却比阳光还暖。他教我辨认人类世界的各种植物,带我看萤火虫,跟我讲每一片叶子背后的故事……我知道不该,我已经有了婚约,可还是无法控制地对他动了心。”
“那是一种和我过去人生所接触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感觉,鲜活,温暖,让人想不顾一切。”
“但梦总是要醒的,我被带回了魔法界,王姐狠狠训斥了我,把我关了起来,为了所谓的王室体面,家族利益,我被迫完成与罗斯的婚约,可婚后一个月,我发现……我怀孕了。”
女人唇边泛起苦笑:“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罗斯的孩子,未来的公爵小姐,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阿卓的骨肉……我知道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孩子一旦出生,没有觉醒纯正的光系本源魔法,或是与罗斯的虹膜验证出现异常……一切都会暴露,不说皇室,就是蒙巴顿家族,都不会容下这样一个令所有人蒙羞的污点。”
“于是我做了一出假死,瞒天过海逃到人类世界,和你父亲重新生活在了一起,那十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十年。”
“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但迈德发现了我,他让我回魔法界,我不回,于是他向王姐透露了我的下落。”
“迈德是谁?”
路娜默了默,宋茂替她答道:“沙息帝国上任皇帝,艾哈迈德。”
“为了保住阿卓和你,我独自返回魔法界,王姐对外宣称是找回,但罗斯却起了疑,派人去人类世界……杀了阿卓。”
说到这,她声音骤然转冷,染上恨意:“当我知道时,一切都晚了,好在,他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只以为是阿卓哄骗了我。”
路娜闭上了眼,泪水沿着灰暗的面庞滚落:“阿卓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靠着恨意驱动的躯壳。”
林月皎跟着落下泪来:“妈妈,你好傻……你还有我啊。”
路娜苦涩地扯动唇角:“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就趁早离开吧……”
她的话没说完,林月皎就奋力摇头:“我不走,错的是罗斯,是整个蒙巴顿家族和星昴王室!不是妈妈。”
她握住对面人冰冷的手,用力感受她的体温:“妈妈想做的一切,我会帮你一起完成。”
第73章
“我尚且无能为力,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林月皎走在回学院的路上,路娜这句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是呀,她的想法太天真了,妈妈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的事,她又能做什么?
她有的, 只是几间店, 一些货品, 和她的一腔孤勇。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她不应该来魔法界, 没有她的阻挠, 妈妈的计划就能成功。
可是她又有些庆幸,幸亏她来了,不然她就要为罗斯白白牺牲。
她的内心开始撕扯, 自我怀疑和犹豫交织在一起, 忽然对前路充满了迷茫。
低头看着脚下,少女心神恍惚,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突然在耳边炸开。
她转头,一人踩着飞行器的身影急速放大,猝不及防,快要撞上她时,身体却被一股牵扯力向后拉去,险而又险避开了碰撞。
“瑞拉在上!会不会看路?!”
那人骂了她一句,又呼啸着飞远了。
她脑袋还懵懵的,一旁融枝抱臂走来,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个飞行器都躲不过去了。”
看见她, 林月皎定了定神,“是你啊,在想事情没看见,谢了。”
“不必。”融枝不耐地撇嘴,“要不是为了海洋之谜,我才懒得管你。”
提到这个,她皱眉看她:“这个月的海洋之谜呢?怎么没给我传送?”
“呃,抱歉。”少女拍了下脑袋,伸手在魔环上一抹,取出一瓶递过去,“最近被一些事绊住了脚,忘了,现在给你。”
“忘了?!”
融大小姐一把拿过瓶子,声音拔高:“这么大的事你给我忘了?!耽误我美容怎么办。”
林月皎眯眼一笑:“这不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大小姐多多担待,嗯……之后我尽量准时。”
融枝无语:“你们人类的东西虽然有点用,但这生产力真够呛的,就不能一次给我一年份的量吗?”
林月皎正准备大编特编,告诉她物以稀为贵,就是因为好用才稀有的,一个身影忽然风风火火冲来,把她护在身后——
“融枝!你又想做什么?!”
筱麦护犊子似地瞪着面前人。
看到来人,融枝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筱麦,亏你还是学炼金术的,眼睛看不清就捐了吧。”
“你!”
眼见二人要互呛起来,林月皎拉住好友,“融枝是来找我买东西的。”
筱麦狐疑地瞥了红发女一眼,扭头:“她能看得上人类的东西?”
融枝扬起下巴:“怎么,就允许你喝奶茶?”
筱麦懒得再理她,向林月皎低声:“这人肯定不安好心,皎皎,你小心点。”
林月皎点头,抿唇偷笑了下,她和融枝,指不定谁小心谁呢。
“知道了,麦麦,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她搂住筱麦手臂。
“哎你还说呢,快把我忙死了,你一直不来,我以为林主理人在哪躲清闲呢。”
“错了错了筱老板,走吧,今天我给您打下手。”
两人正往奶茶店的方向去,没走几步,后面的人突然出声:“喂,等一下。”
筱麦立马转身,警惕地皱眉。
融枝眼神游移着望天,话却是询问:“你们那个奶茶店……生意这么好?”
筱麦没好气地抱臂:“你以为呢。”
“想尝尝?”林月皎道。
融枝仍是嫌弃的表情:“我才不喝……我是想问,开这种店赚钱吗?”
恍然嗅到了什么,林月皎眯起眼:“怎么,融大小姐想入股?”
融枝轻咳一声,眼神飘忽:“我这儿刚好有一笔闲置资金,想着拿来做点什么……”
其实是她每天游手好闲,大手大脚,传送到家里的账单一堆,父亲本就对她失望,这次直接冻结了她的账户,好在母亲偷偷塞给她一笔钱,让她做点正经事,证明给父亲看。
哼,她融枝还没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赚钱而已,有什么难的?她既然能花,就能赚,迟早要让父亲刮目相看。
她迅速调整表情,拉下脸来:“皎月奶茶只是我众多考察项目之一,要是不赚钱就算了,我可不做赔本买卖!”
林月皎脸上的笑容加深,像只看到鱼儿上钩的狐狸:“当然赚呀,你看我都开了好几个分店了,怎么,考虑加盟吗?”
融枝
人类店主摸了摸下巴,这才想起来,魔法界并没有这样的商业模式,最接近的应该是王室或大贵族授予商人特定行业的专营特许权,或是一些垄断商会将部分业务分包出去,但也授权范围有限。
于是她流程,从统一形象,运营指导,到利润模式,当然,
……
忙了半下午,回到宿舍,筱麦给肌肉治愈术,皱着脸看旁边人:“为什么要带融枝玩呀,我人,指不定背后捅刀子呢。”
林月皎笑眯眯绕到她身后,人可以,商业上的事没那脑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而且只靠咱们两个,扩张的速度还是太慢,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是时候开放加盟了。”
顿了顿,她神色认真:“而且,不仅是加盟,我还要开放分销,铺线下门店,让每条街每个零售点都卖我们的预调茶包,提高皎月奶茶的市场份额。”
筱麦听呆了,她看了舍友两秒,情不由衷比了个大拇指:“虽然没太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林月皎勾唇,拿出刚刚收的加盟费,分了一半给筱麦。
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少女疲劳一天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这还只是第一年的加盟费,加油!麦麦,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好好好!我永远追随你,皎皎,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筱麦露出星星眼,抓住她肩膀亲昵地晃。
看着舍友激动的样子,林月皎会心一笑。
只是第一步,这还远远不够。
她要尽快成为魔法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帮妈妈做些什么。
从公爵府离开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妈妈的仇恨,她正在对抗的一切,这冰冷无情的体制,想要复仇,撼动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像是痴人说梦。
难道仅靠一杯奶茶,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她痛恨自己的渺小。
然而就在刚才,一个念头忽然闯进她脑海,劈开了迷雾。
未必不能。
人类世界的茶叶,最初也不过是东方一片普通的树叶。
可它后来如何?成为横跨大洋的贸易主角,引发战争,改变帝国财政,最终成为重塑全球权力格局的工具。
她的奶茶为什么不可以?
林月皎把自己关于奶茶店扩张的想法和宗易说了,男人听完,眼底泛起笑意:“既然决定要做,为什么不再大胆一些?”
“再大胆?”
她愣住,不仅是星昴国,其他国家她也开放招商,已经够激进了,这还不够大胆?
宗易起身给她添了茶,嗓音温隽:“界外贸易,考虑过吗?”
“从人类世界到魔法界,再到其他世界?链条会不会太长了?”
“恰恰相反。”
男人双手随意交叠:“随着你规模扩张的加大,对特定人类商品的依赖会越来越深,如果只进不出,势必会导致法币大量外流,造成贸易逆差。”
“健康的经济体需要平衡,开辟新的出口市场,不仅能赚回外汇,还能以魔法界作为跳板和中转,将你的奶茶品牌塑造成一个跨界的文化符号。”
宗易笑着看她,他没说的是,在第一次认识她,了解到她在做的事时,他就隐约预见到了今天。
她撬开的这扇窗,与星昴革新派正在做的事不谋而合。
他冷眼看云下那帮人为争夺矿石生意打得头破血流,旧有藩篱如果不打破,各国经济迟早会崩盘。
这也是他始终在背后助力,暗中为她扫清部分障碍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话锋一转,“只是扩张市场还不够,你现在薄弱的并不是前端,而是供应链。”
林月皎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有感觉,很多新品受限于原料,就像我现在卖不了一些鲜果茶,这些水果魔法界没有,从人类世界进口,保鲜和成本都是大问题,根本做不成爆款。”
“为什么不考虑本土种植?筛选合适的品种,在魔法界建种植园和工厂。”
林月皎瞪大了眼:“一个不好物种入侵了怎么办?会不会破坏这里的生物链?”
“而且你们魔法界人力成本太高,人工贵得吓人,远远高于进口成本了。”她撇嘴嘟囔,“建工厂连人都雇不起,我还不如一批一批进货呢。”
宗易失笑:“你未免太小瞧魔法界的生物了,至于人力成本,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无限压缩为零。”
“什么意思?”
她纳闷看他,不会是魔法吧,还有这么牛逼的魔法?
男人却笑而不语,这让少女更加一头雾水。
不过供应链的事还不急,建厂可以从长计议,她要先把架子搭起来,拓展市场知名度是第一位的。
在融枝身上,她看到了人类商品进入上流阶层的突破口。
想赚有钱人的钱,先把故事讲好,让他们觉得这杯奶茶代表的不仅是口味,更是眼光、品味乃至一种神秘的异界文化。
于是她终于想好在帝虹百货做什么了,她要在那里开一家皎月奶茶的高端线,主打人类茶道美学精致体验,名字就叫“人类与茶”。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筱麦大吃一惊:“不是吧,你疯了?!这和叫蟑螂与茶有什么区别?”
林月皎抱臂思索了会儿,还是决定用这个名字,人类世界还有叫猫屎咖啡的呢。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转变魔法界子民对人类的态度,那她名字起得再好听也没用。
帝虹新店开业的第一天,为了吸引人气,林月皎绞尽脑汁,在所有店门外各立了块打卡路牌:
“我在圣虹学院步行街很想你。”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女王大道。”
“我在霍斯河畔不怎么想你。”
“我在帝虹百货没空想你。”
“……”
筱麦举了杯经典款奶茶,兴奋地在圣虹步行街的标语下站好,让舍友帮她拍一张动态照片。
林月皎疯狂回忆曾经见过的网红图,调动毕生功力拍了一张,她将作品交还好友,自信满满等待夸奖。
却听到当事人拔高的声音:“姐妹,我大长腿呢?!”
“呃……这样脸小小的,多可爱呀。”她抿唇,无力地辩解道。
筱麦无奈了,推着她到路牌下站好:“我给你拍一张,看好了,你就照我这样拍。”
少女咔嚓一顿操作,拍好后拿给林月皎看,看见照片的刹那,她震惊了。
她的天,她还有这么唯美氛围感的一面? !
筱麦叉腰:“看看咱这水平,好好努力吧,孩子。”
她也探头过去欣赏,越看越满意,啧啧两声:“我难道应该去应聘新闻部?或是戏剧社?这也太好看了,这你不设为头像?”
林月皎猛猛点头,手指点了几下,换了头像。
片刻后,某三人像往常一样打开魔导器,通讯界面最顶部,发现那个名为金牌客服的ID,万年不变的月亮头像竟然变了。
他们愣了愣,长指微动,接连点开。
画面中的少女抿唇侧头看向远方,睫毛挺翘,发丝在脸旁被风吹起,仅露出一点侧脸弧度,眼下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立在她旁边招牌上的字。
……很想我?
第74章
镜麟懒靠在椅背上, 看见照片的刹那,他身体坐直了。
新买的魔导器被反复拿起又放下,几次点开头像。
无声的动态图像欣赏了片刻,犹不嫌够,他随手施了个魔法,复原了这张图像的声音。
嘈杂的背景声中,隐约能听到一个风格奇怪的音乐,唱的似乎是:“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
他唇角勾起, 也不知道从哪找的音乐, 曲调古怪至极, 歌词倒是直白。
口是心非的女人,当着他的面尽说些他不爱听的话,知道他生气了,又这样暗戳戳地服软,还选了这么一首歌。
啧,要不是他眼尖,又时刻关注着,还真就容易忽略。
他拨到聊天界面, 手指悬停,几番犹豫, 最终还是没有向对面发送讯息。
他的通讯账号已经被这里追踪,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
有什么话,见面再说就是。
另一边,奎里克见自家殿下盯着魔导器看了半天了,长腿交叠,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重大议题。
他若有所感,此刻也许不适宜现身。
还记得那次在潮汐邦,海神塔上殿下放过了林月皎,之后的几天,殿下也是这副神情。
他当时还不懂殿下在困惑什么,主动出谋划策,自告奋勇去杀了她。
谁知殿下不仅没有采纳他的提议,还凶神恶煞的,那几天明显看他不顺眼,派他去做了好几件麻烦又累人的苦差。
现在他懂了,人还是要杀的,但不能他来杀,只能殿下杀。
也不能立即杀,要徐徐杀之,慢性死亡最折磨,这是殿下原话。
哦对了,还不能是太痛苦的死法,女人的眼泪殿下看了心烦。
嗯……
他心想,这个林月皎,当真是手段了得。
狄莱斯眼睛在路牌上的字和少女的脸上反复游移,神情肃穆。
这应该只是一个毫无特指意义的普通标语,他想。
可图片里她的眼神里分明透着哀怨,仿佛刚刚遭遇了什么重大挫折,或是求而不得。
一个惊愕的猜想蓦然出现,难道这个欠扁的人类……真的喜欢他? !
这唱的是哪一出?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男人揉了揉眉心,侧头:“奎里克,最近有什么大事?”
“您是说圣虹学院?”
“嗯,差不多吧,随便说说看。”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下周倒是有一场学院舞会,不过是为了庆祝圣烛节的,和您没什么关系。”
“圣烛节舞会?”
指尖在腿上轻敲,狄莱斯面无表情思忖了会,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对外宣称过他们的关系,既然是男女朋友,舞会不邀请作为舞伴,岂不是不合适?
这个节点换头像,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通这一点,他抬手挥散光屏,抱臂看向远处,背对着奎里克,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
把这张人生高光照设为头像后,林月皎随手关掉魔环,去忙新店开业的事。
再打开魔环时,发现宗易发来了消息,是几个位置信息。
金牌客服:怎么了?
Y :不是想我?这是下午的行程,想我的话,随时过来。
林月皎看了看自己的新头像,忍俊不禁,随手自拍了张,发过去,身后的路牌入镜——
【我在帝虹百货没空想你。 】
Y:……这个没有步行街的文案好,建议拆掉。
金牌客服:不要,现在这边可多人拍照呢,都快成旅游景点了,我真厉害(女巫叉腰)。
Y:这就是没空想我的原因?
少女扬起唇角,正准备发些什么,那边又有新讯息弹出。
Y :怎么办,可是我很想你。
看到这句话,她耳根微热,用力憋住嘴角的弧度。
哼,这人,明明昨天才刚见过。
金牌客服:(秀发飘逸)本店主很忙的,申请见面这种事,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Y :(笑)有时候真想把你装进口袋里,随时带在身边。
金牌客服:有我这么大的口袋?
Y :怎么没有,为你量身定做就是了。
林月皎想了想,认真敲字:那我要纯金的。
……
临近圣烛节,星昴国最重要的节日,也是先驱瑞拉的重生日,这几天学院里节日的氛围愈发浓厚。
会在圣烛节当晚举办,是圣虹最隆重的盛事之一,学员们都对此期待不已。
去年为了见路娜,她跟着宗易参加了那些贵族政要的官方晚宴,这学院舞会今年还是第一次参加。
舞会前一天,筱麦朝她挤? ”
“还要求舞伴?”她愣住。
“当然,,你就要落单了。”
“你有舞伴了?友。
少女嗯哼一声,下巴微扬,“本小姐最近行情还不错,收到了几份邀请,我在里面挑了个最帅的。”
“好哇你筱麦!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她嘿嘿一笑,挠头:“这不是才确定嘛,他是三年级冰系……不过,皎皎,你没收到邀约吗?”
筱麦狐疑看她。
林月皎也纳闷了,她摇头:“本富婆好歹是上一届星芒杯冠军,竟然没有人找我。”
“可能是怕你未婚夫吧,或是怵镜麟也说不定。”
“哎……”
林月皎长叹一声,抱住椅子靠背,把脑袋搁在上面。
可惜宗易毕业了,不然她还需要为舞伴发愁?直接挽着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闪亮登场就是。
现在倒好,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
但孤寡不影响她八卦,想到什么,林月皎笑眯眯拉住筱麦:“从实招来,你和这个冰系学长怎么认识的?”
以前也有帅哥向筱麦示好,也没见她这么羞涩,不对劲。
筱麦脸颊倏地一红,在舍友的威逼利诱下,支支吾吾开口:“就……就是星芒杯嘛,他是我晋级赛的对手。”
这事林月皎倒是知道,筱麦也报名了今年的星芒杯,目标明确,挺进晋级赛,拿到五千法币就撤,她称之为学院补助,她要从一年级领到三年级。
“然后呢?赛场上看对眼了?” 林月皎促狭地笑。
“什么呀!” 筱麦瞪她一眼,声音更小了,“他见我上一场比赛受伤,对阵的时候就放了点水……然后就,就认识了呗。”
“哦——” 她故意拖长尾音,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放的哪是水,是爱情的火花。”
“林!月!皎!” 筱麦扑过去作势要捂她的嘴,两个女孩顿时笑闹作一团。
……
舞会当晚,偌大的宴会厅被燃烧着魔法的烛火妆点得璀璨,盛装打扮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声混着乐曲悠扬。
筱麦的舞伴,那位冰系学长准时出现,林月皎远远瞧了眼,的确是帅哥一枚,气质不错。
她露出欣慰的姨母笑,目送舍友红着脸挽住那人手臂,汇入热闹的舞池。
少了筱麦在旁边叽叽喳喳,林月皎也乐得清闲,溜达到角落,长桌上摆放着各色甜点,精美诱人,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她挑拣了一块糕点,正准备专心品尝,一阵明显的低语和骚动忽然传来。
她闻声回头。
狄莱斯那个显眼包打扮得人模狗样,一身正装优雅,从容朝两边淡笑点头,长腿阔步,分开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林月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糕点送入口中。
嗯……她吃出了金钱的味道,不愧是圣虹舞会的规格。
“怎么一个人在这?”
那道身影靠近,在她旁边站定,姿态悠闲,取了杯酒。
林月皎慢条斯理咽下食物:“免费的甜品,不吃白不吃。”
她吃了会儿,余光注意到他还没走,似乎正在看她。
看什么看,有病。
等等……不是吧? !又下毒了?
这个可能性闪过,她蓦地一僵,认真观察起手中的甜点,松松软软的,上面咬痕明显,已经吃了一大半……来不及了。
……不过这可是学院舞会,他应该,大概,也许,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
啊……晦气,挡在这里,她食欲都没有了。
少女抬眸,皱着眉驱赶他,却见他似笑非笑的,像在等她说什么。 ?
她不明所以地瞪视他,四目相对,气氛僵持片刻,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狄莱斯深吸口气,勉强维持住嘴角的微笑。
算了,跳舞这种事,总该男士主动。
他狄莱斯就勉为其难地绅士主动一回吧。
他理了理袖口,正准备开口,四周却响起议论纷纷的嘈杂,伴随着几声惊呼。
林月皎敏锐捕捉到了“宗学长”几个字,她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身望去。
入口处的光影变换,似乎也随着他的出现让路。
男人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身,一身质感极佳的深灰西装,不算特别隆重,身姿挺拔,却盖过了周围一片人。
他衣角生风,眸色疏冷扫过全场,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她。
毫无迟疑,他长腿阔步,脚下沉稳,无视了沿途所有试图打招呼或投来惊诧目光的灰影,径直穿过人群,几个大步来到她面前。
“抱歉。” 他嗓音温沉,“我来晚了。”
林月皎惊讶地微微张嘴:“你怎么……我问了你秘书埃纳尔,他说你今天有重要的——”
话没说完,男人轻声打断:“下次直接问我。”
见她愣怔,宗易笑了笑,“去年就没和你跳舞,今年怎么能缺席?”
他目光淡淡掠过站在旁边面色微沉的狄莱斯,又回到少女脸上,唇角的弧度压平了一瞬。
他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那么,塔莉娅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成为你今晚的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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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发晚了
第75章
林月皎微笑点头,将手搭进他手心。
他回握住,没有再给旁边人一个眼神,带着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舞池。
“会跳舞吗?”宗易低声。
“会一点,但不是特别熟练。”她抿唇,舞会前跟着筱麦临时抱佛脚学了些。
“没关系, 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舒缓的前奏响起, 四周灯光渐渐暗下, 只有舞池正中的光晕摇曳。
宗易一手扶上她腰际,另一只手与她相握,林月皎深吸口气,将手搭上他的肩,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下面的坚实。
音乐缓缓流淌,魔法的光尘让头顶的烛火也随之跳跃。
跟随他的引导抬脚,踏步,旋转,她隐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伴随着舞曲的旋律。
晦暗的角落,狄莱斯伫立原地,面无表情的神色略显疏离,视线紧紧跟随聚光灯下那个蹁跹转动的身影。
男人的手以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占有性地贴在她腰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只有露出的裙摆随着每一次跃动划出弧线,短暂交错后,旋转贴近又拉开。
他看见宗易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仰脸看他,头顶的光跃入眼底,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唇角漾开灿烂的笑。
有打扮精致的女学员趁机上前,早就听闻这位圣鲸邦王子平易近人,风度翩翩,这样的人物落单,立即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她大着胆子靠近,打招呼的话还没出口,男人的目光扫来,里面的神色吓了她一跳。
那是一双深蓝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暴风雨前最沉郁的海面,所有光线落入其中都被吞噬殆尽,里面酝酿的情绪绝不是友好。
“有事?”他道。
女学员连忙摇头,让开了路。
狄莱斯下颌紧绷,唇角那丝惯常的弧度早已消失无踪,他大步转身,不再看舞池方向,孤身脱离了人潮。
林月皎起初步伐还有些主涩,但这魔法界的交谊舞不难,就那几个旋律,跳了几遍,她很快熟能主巧。
感受到她的逐渐从容,宗易面上漾起笑意,带着她完成一个旋转,她的发梢几乎扫过旁边学员的肩膀,又被稳稳揽回怀中。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掌声,有更多学员进入舞池,下一支舞即将开始。
“休息一下?”
林月皎点头,两人退到休息区,男人取过一杯果汁递给她,她自然地接过,啜饮了两口。
余光却见他腕上的魔环亮了亮,宗易微微皱眉,接起通讯,没说两句,他眉头皱得更深。
朝她轻轻点头示意,男人转身走到一旁相对无人的角落,挥手施了道静音魔法,隔绝了舞会的热闹。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林月皎重新往舞池的方向去,边走边寻觅筱麦的身影。
她唇角勾起,不自觉有些期待,不知道舍友和那个冰系帅哥处得怎么样。
她有点想看他们跳舞,到时候拍张照片,发给筱麦,向她证明她这个徒弟不笨,摄影技术进步神速。
路过一个露台,夜风将厚重的落地帘吹起,林月皎左顾右盼,也向露台望了一眼。
透过帷幔的缝隙,只这一眼,她和落地帘后的人对上视线。
狄莱斯倚在石栏边,手臂搭在两侧,长腿随意交叠,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
看见她的一瞬,他眯了眯眼,叫她的名字:“林月皎——”
不算太远的距离,他确信她能听见。
她却顿都没顿一下,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毫无留恋地继续向前。
狄莱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而后他不再犹豫,猛地起身迈步,径直穿过落地帘,一把拽住她胳膊,将她扯了过来。
“聋了吗?我在叫你。”
林月皎没答他,后背抵上冰凉,她余光去看,身后是露天的石质围栏,这里是二楼,她肉眼丈量了高度,跳下去不会死,但估计要崴脚。
看她这副样子,狄莱斯眯眼轻笑:“怎么,想跑?”
他抬手捏住她后颈,俯身靠近:“你敢跳下去,哪只脚瘸了,我就帮你砍掉,哪只手受伤了,我就给你废了,反正它的主人也不珍惜,不如不要。”
少女心下一凛,一股寒意窜上,她奋力甩开他的手,抬眸怒瞪:“你到底想做什么?不是已经给我下毒了?我摆脱不了你的掌控,你还想怎样?”
男人被问得怔了怔,至少在此之前,
是,毒药是控制,禁制是封口,她就像他蛛网上的飞蛾,扑腾不了多远。
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这些毫无缘故的怒气,又是因为什么?
他眸色暗了下去,最后底湮灭,只剩下某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幽静难测的东西。
“做个交易?”
“什么?”
狄莱斯盯着她的眼,跳舞时她的笑明亮刺眼,眼底折射出的光,是对着他时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现在这双眼睛,
他唇,和我在一起。 ”
林月皎陡然瞪大了眼:“你有病?”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再坏,我也不会杀自己人,这笔交易,应当对你很有利。”
“你在跟我开玩笑?”她只觉荒谬,“你兄弟血亲杀得还少?对你这种人来说,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对你那位未婚夫而言,一个未婚妻又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紧锁着步步紧逼,不退反进,“林月皎,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能够带给你最大化的利益,是你的最优选择。”
狄莱斯微微倾身:“宗易能给你什么?如果你是为了钱——”
他轻笑一声,“钱是我所拥有的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能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甚至比他所能给的更多。”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扬起恶意的笑,“况且,我还比他年轻,帅气。”
林月皎嘴角抽了抽,无语极了,这纯粹是挑拨离间,自己心黑,连带着用这种目光揣测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自己连同情感都能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一笔一笔算清。”
“我很好,我的未婚夫也很好,不劳殿下费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感受到身后人靠近,气息冷冽,她提前动作,反手就是一道清醒咒的反向魔法昏睡咒过去。
男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也不恼,他抬手追击,隔空控制去抓她手臂。
一股无形的抓力袭来,林月皎头皮一紧,连忙催动本源魔力去接,白色的微光闪了闪,迎了上去,胳膊上的束缚感顿时减轻。
消融掉他的攻击后,她给脚下施一个固定魔法,闪身就向帘帐外移动。
谁知魔法主效的一瞬,身形只是晃了晃,而后爆发受阻,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似乎被某种力量硬主主拽了下来。
她低头,发现整个下半身都被一层厚冰冻结,动弹不得。
她扬手就要施法打破,掌心凝聚魔力,那只手却在半空被攥住,而后坚冰瞬间融化,她被扯进那人怀里。
狄莱斯垂眸,似笑非笑看着身前人,怒目而视的眼睁得溜圆,眨眼的一瞬开始游移,又在寻思怎么逃脱了。
他知道她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女人,三心二意,优柔寡断,明明有未婚夫,还和那个龙族牵扯不清。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想。
毕竟,只有这样的女人,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还能全身而退,才勉强配得上他。
“能把感情算清也是一种本事,就当你在夸我了。”
他勾起她耳侧一缕发丝,缠绕在指节上,声音蛊惑:“你该考虑和我试试,也许最后你会发现,你那看似磊落的未婚夫,本质上与我没什么区别。”
“我能教你的,远比你以为的更深入……你有玩弄人心的天赋和资本,不要浪费了,而这一点,那位永远不会教你。”
说着,他睇睨着那瓣水光潋滟的红,像是受引力牵引,他缓缓低头,即将触及的瞬间,少女伸手,用手心挡了下来。
她轻巧一笑,歪头:“是吗?这是不是代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可以把狄莱斯殿下抛弃,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
“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果殿下愿意做这个踏板,那我佩服您的肚量,这的确值得我学习。”
此话一出,男人蓦然眯起眼,面色阴沉下去。
林月皎露出一抹了然:“原来不行啊,这算什么玩弄人心?到最后我还要赔上我自己,这样的买卖,殿下自己会做吗?”
说完,她用力抽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这一次,狄莱斯没有拦她。
来到舞会大厅,宗易看见她,紧蹙的眉松开:“去哪了?差点通知安保。”
她有些心虚,微微吐舌:“找筱麦去了,怎么,找了我很久?”
宗易淡笑着摇头,抬手顺了顺她耳边的发,没再追问。
他看了眼舞池:“再跳一支?”
林月皎轻轻颔首,主动牵起男人的手,拉着他汇入舞池。
……
狄莱斯在原地站了站,半晌,他听见自己胸腔漫出一声沉闷的笑,不知道在笑谁。
他隔空掀起帷幔,正要离开,耳边的风忽然凌厉,几道绿芒带着破空声一闪而过,角度刁钻至极。
他眼底闪过冷鸷,险而又险地侧身,堪堪避开后,他稳住身形,向那个方向看去。
来人立在屋檐的尖顶上,一身黑衣溶在夜色中,眉宇间的神色倨傲。
“离她远点。”他道,“否则下一次,就不是几个招呼这么简单了。”
看见他,狄莱斯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抱臂:“她是你什么人?你有资格说这话?”
“怎么,她未婚夫就在里面,一起去聊聊?”
镜麟黑眸涌起戾色,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噙笑:“我再没资格,也比你有资格,至少,如果我还在圣虹,今晚绝不会连一支舞都邀请不到。”
风声静了两秒,狄莱斯下颌肌肉绷了绷,瞳孔的颜色冰凉,半晌,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声笑:“跳支舞而已,你只有这点志向?”
第76章
“志向?你把她当什么了?你随意征服的战利品?”
四目相对间,又一支舞曲响起,是一首欢快的,跃动四射的光影透过窗扇,斜落在镜麟脸上,将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愈发立体,眼睛深黑。
“但在我这里, 她不是, 这是你我最本质的区别, 无论她身边的追求者多少, 龙族一旦认定, 不死不休。”
狄莱斯眉梢微挑,面上浮现讥讽:“她今天是那位宗家继承人的未婚妻,明天就是他的妻子,有他在一天,这个碍事的存在永远横亘中间。”
他向前一步, 皮笑肉不笑:“还是说,所有的障碍, 你都会清理干净?”
镜麟眯缝起眼:“怎么,你想让我去当这个恶人?杀了宗易让她恨上我,好让你坐享其成?”
“狄莱斯殿下,我不管你靠近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只警告你一句,但凡你有任何对她不利的念头,无论你在哪,受谁保护,我时间很多,奉陪到底。”
两道视线撞在了一起, 同样的晦暗幽冷,锋芒暗涌。
撂下这句,他从尖顶一跃而下,身影隐匿于云雾中,再无踪迹。
……
舞会即将结束,宗易说要送她回去,林月皎眨了眨眼,就在学院里面,几步路的距离,不过她没拒绝。
路灯下夜雾散开了些,铺满落叶的静谧小径上,两道影子被拉得悠长,鞋底踩在干燥的落叶上,每一步都沙沙作响。
“这条路你怎么发现的?我第一次来这里。”
男人的手掌温热,将她的手圈在里面,走了两步,她挠他手心,趁他不备,她反圈住他的手,尽管包不住多少,露出很多在外面。
宗易勾唇,任由她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他手上,前前后后一荡一荡。
“之前我也没注意过这里有一条路,今天和你一起,竟然就发现了。”
“是吗?”林月皎狐疑瞥他,嘟嘴:“不会是和某个前女友走过,今天又带我走。”
男人有些失笑,伸手去捏她鼓起来的脸:“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哪有什么前女友,在家族明确合适人选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少女轻哼:“那如果,你一直不知道我是你未婚妻,是不是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他停住脚步:“我承认,在知道你身份后,我推翻了此前的所有计划,选取了最直接的方式。但这不过是让一切提前,结果仍然一致。”
顿了顿,他面上多了丝深沉,“倘若你不是塔莉娅,那宗易未婚妻这个人选,也根本不会存在。”
林月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她真正的父亲是林卓,不是罗斯。
也许人都是患得患失的,镜麟总说他虚伪,连狄莱斯也过来说他坏话,她开始犹疑,担忧他选择的只是未婚妻这个身份,而不是真正的她。
临到宿舍楼下,只有几扇窗透出零星微光,四周寂静,看样子都还在舞会上,没多少人回来。
林月皎正要上楼去,却被拉住。
“不道个晚安?”男人磁性的声线透着沉哑,拇指抚摸上她的唇。
回应他的,是一抹温软触感轻轻在他唇上碰了碰。
少女一触即离,脚尖放下时,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腰,往他怀里一带。
“没有诚意。”他低眸评价。
“跳了一晚上,脚酸,踮不住了……”她嘟囔着抱怨。
“人类都像你这么娇气?”男人低笑。
林月皎重重哼一声,作势要推他:“是没有你们魔法界人身强体壮,那你去找个身体素质好的当未婚妻吧。”
话音刚落,她只觉身体一轻,一股无形的力量汇聚在身下,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脚底悬浮的感觉很奇妙,明知道他不会让她摔倒,她还是下意识惊呼一声,不由自主搂紧他脖子。
“估计难。”他眼底的笑意难掩,“身体强壮的看不上我,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人,林老板,你没机会反悔了。”
她被托到和他平齐的高度,呼吸交融,她把脑袋搭在男人肩上,朝他耳边吹气:“魔法界也是有七天无理由退货的,不满意的话我要退货,我才不委屈自己。”
宗易微微侧头,轻笑一声,去吻她耳垂。
与此同时,她忽然感觉一股暖流涌入脚踝,就像几双温热的大手力度均衡地揉捏,一点点缓解着不适。
“还酸吗?”
林月皎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声,那股带着魔力的暖流,趁她享受其中,沿着小腿腿肚一点点向上,即将越过膝盖时,
“唔!宗易!”
眼底涌上羞色,她气急败坏要推开他,却早已羊入虎口,无法挣脱。
耳朵,磁性的声线温沉。
“满意满意!这样就可以了——”
正说着,她忽然轻啊一声,尾音颤抖:“别、别往上了……”
“嗯
少女欲哭无泪:“不退了不退了,啊呸,我要求取缔所有七天无理由。”
夜色浑浑,无人的角落里,人类店主又被逼出了泪。
……
往楼上走时,林月皎恨恨打开魔环,给他发消息:“你!最近都不要来找我了!”
隔着光屏男人都感受到了未婚妻的怒意,他勾唇看了会儿,指尖轻点:
Y:纯金的口袋定做好了,它的主人不想看看?
金牌客服:……这个例外。
抵抗不了金子的诱惑,回复完林月皎就用左手去打自己右手:怎么这么贪财? !你的底线呢!你的原则呢!
右手不甘示弱:你的账户余额呢!你的资金链呢? !
左手:……
回到宿舍,筱麦还没回来,林月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啧啧一笑,钻进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