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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可是你看上去有点,不干净。”宁椰是故意气对方才这么说的。

霍峥特当场石化了,反应过来后大发雷霆,“我天天都有洗澡!”

他指着远处泛着粼光的地方, “你看见那个湖了没有,就在那里洗的。”

他的手指朝下点了点,语气很重,“我天天都洗。”

“哦,洗了就洗了嘛。”宁椰坐着想了下一会儿要抱着这样一个人吸…… ,她摇了摇头,“不要你,你去帮我抓个带皮毛的动物来吧。”

霍峥特的嘴角抽了抽,“真是麻烦。”

宁椰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灰兔子,蜷在湖心亭的长椅上休息。那只灰兔子被霍峥特用绳子捆住了腿,防止逃跑。

说是抱,她只是把身体挨着兔子,伸手在兔子的皮毛上摸着,灰色的有点营养不良的兔毛从她的指尖掠过。

宁椰说:“它好瘦。”

湖光粼粼反射着地下城上空照下来的人造光。霍峥特坐在一旁拿着一把刻刀正在雕刻着什么东西。

他说:“可能草不好吃吧。毕竟人造光比太阳还是差点意思。”

亭子三面镂空,只有一面墙,靠着墙根立着一架百宝阁,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雕刻品。

“这些都是你雕的吗?”宁椰一眼望过去, 目不暇接。

“是啊。”霍峥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停下来问, “你什么时候能好?”

宁椰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霍峥特说,“给我来点精神力,快点。”

宁椰想起厉桢的精神图景,自从她给厉桢砸了精神力后,厉桢的精神图景就活过来了。

她问:“你获得了精神力后是不是会变得更厉害?”

霍峥特看向他,夸张地歪嘴扯出一个笑,“是啊,我还差一点火候就能把整个地下城掀掉了。”

“啊?”宁椰往长椅的边边缩了缩,“那我不能给你,你是囚犯,你是被关在这里,你想靠着我越狱,这不可能,我不会帮你的。”

霍峥特咻一下把刻刀刺进了木头里,“我越狱?我要想离开这里,你以为这个破地下城能关得住我吗?”

宁椰不服气,见不得对方如此嚣张的模样,她问:“那你脖子上的那个项圈呢?怎么样?这东西能困住你了吧。”

霍峥特偏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杀气。

宁椰心想,早知道就不说这句话了,估计是触碰到对方的痛处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戴着这个东西,你也很辛苦吧。”

“闭嘴!”霍峥特抽出雕刻刀指向宁椰,“快给我精神力,否则,我削了你。”

宁椰伸出手指从刀尖挥过,她说:“你看,这东西削不到我。”

她明明表现的很是畏畏缩缩,但说出来的话却要把听的人给气死了。

霍峥特指着她说:“你是什么神女,你是魔鬼吧?”

宁椰被戳中了阿飘的身份,她反驳道:“我又没说我是神女,这些都是他们说的。他们和你一样,为了从我这里获得精神力才故意把我抬高。”

“那个叫厉桢的高级哨兵也是如此?”霍峥特问。

“他不一样。”宁椰的身体离灰兔子远了点,她现在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

“哪里不一样?还不都是为了要精神力。”

宁椰不说话了,她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哪里不一样呢?她想了想伸出手指戳在了霍峥特的手背上,片刻之后她说:“是命中注定的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霍峥特冷嗤了一声,偏头看她一眼,无视她戳在手背上的手指,探身把绑在长椅上的灰兔子松绑放了,他问:“精力恢复了?知道该做什么了吗?”

宁椰坐起来,装模作样地整了一套手势,然后砸了两条精神力给对方。

“再来点。”

“没有了。”宁椰转过身体背对着他,手压在腰上,彩带总有用完的那天,黑塔园里又没有彩带捡,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唉~,飘生太艰难了,当神女太难了。

“没有了?”霍峥特问,“这个精神力也需要靠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才能生成?”

宁椰眼睛亮了一下,转过身体点点头说:“对,你放我出去吧。我待在这里久了对你也没有用,精神力马上就‘生成’不出来了。”

霍峥特放下东西,俯视她,摇头笑了好一会儿,“你还真当你自己是神女啊?”

宁椰的身体往后躲避似的退开一点道:“我没有说我自己是神女啊。”

霍峥特问:“那是谁说的?”

宁椰想了想,说:“是他们都这样叫。”

“他们?”霍峥特啧了一声问,“他们都见过你?包括那个老女人?”

“哪个老女人?”宁椰说,“白塔园里的人,不管男人和女人都没有老的。”

“那就是没有见过咯。我问你,秦维宴见过你吗?”

宁椰点点头,“见过啊。”

“他没有告诉你……”霍峥特伸手在她的脑门上点了点,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宁椰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愣愣地问:“我是个什么东西?”她缓缓抬眼看过去问:“那你知道吗?”

霍峥特仰头哈哈大笑片刻后看向她说:“你是个精神体啊,傻瓜。”

霍峥特又说:“精神域可以捕捉精神体,小神女,进入过精神域吗?”

宁椰听见自己的心轰然一下炸开,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瞧你这副模样,看来是进入过啊。”霍峥特问,“谁的?那个叫厉桢的高级哨兵?”

他仰头回忆道:“那个高级哨兵的精神域是一片草坪,进去没什么意思。你进我的,我的精神域比他的有意思。”

宁椰反驳他,“不是草坪,是草原。”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宁椰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分析道:“你肯定是在骗我,不然厉桢不会到处跟别人说我是神女的。”

“哎呀~”霍峥特摇头,有些感慨,“秦维宴那只狡猾的狐狸还是那么坏,竟然把这事故意隐瞒起来了。”

“小神女,你的厉桢肯定认为你是神女,因为他没有能力分辨出你是什么?但在白塔园里,秦维宴和那个老女人,以及秦维宴那个同样狡猾的狐狸外甥,以上这些人他们都能分辨出你是什么。”

“得了,”霍峥特说,“把精神力都给我吧,你留着也没用。”

宁椰瞪着他,“你肯定是在骗取我的精神力。你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我就都给你。”

“我霍峥特说话从不用证明。我要什么都是直接去抢,从来不靠骗。”

宁椰捂着脸哇哇大叫起来。

霍峥特闭了闭眼,揉了揉太阳xue ,“行了,别哭了。你看你哭起来那么难看,又没有眼泪。”

霍峥特晃了晃耳朵,“真吵啊,你来一天说的话比我一年说的话还要多。”

宁椰放下手,质问:“不是你特意把我留下来陪你聊天的吗?”

“你这是在跟我聊天?这不都是我在替你解惑吗?”霍峥特纳闷地回忆往昔,“想当年,整个白塔园的女子哪个不都是上赶着排队找我说话。”

“你知道吗?”霍峥特指了指自己,“我原来是白塔园第二俊美的哨兵。”

宁椰疑惑地问:“第一个是谁?”

“时千渡。”

宁椰问:“他很帅吗?”

霍峥特思忖比较片刻说:“跟你的厉桢一个水平。”

“哦,那是很帅了。”

“哼!”

“你长得也还可以了。”宁椰看了看对方说,“很有异域风情,如果这个头发可以绑起来的话。”

“我说过叫你用我听得懂的话跟我聊天。”霍峥特带着怒意道,“什么异域风情,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宁椰说:“就是你的气质和他们不同,小众但有你自己的特色。”她又问:“那是你厉害还是时千渡厉害?”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厉害了。”

“哦。”

宁椰心道,这下子更完了,眼前的这个人岂不是目前知道的所有人里最厉害的哨兵了?

她又问:“那是你厉害还是秦维宴厉害?”

霍峥特烦躁道:“你别再跟我提他们一家子了,他们一家子都是水系的,跟我简直是水火不容,我一听见他们就烦。实话告诉你,整个白塔园,除了那个老女人,再也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我明白了,你口中的那个老女人是领袖吧。”

霍峥特用沉默回答了她的话。

宁椰摇头:“你确实是个不好好学习的人,连尊老爱幼的基本素质都没有。”

“有素质能有什么用?尊老爱幼又有什么用?”霍峥特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只要你没有用,他们就不会对你尊重,既然如此,我干嘛要尊重他们。”

“抱歉啊,你肯定是想到了难过的事情。”宁椰说,“我也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你可以假装有素质,聊天的时候你就叫对方领袖,又不会损失什么。”

“不叫。”霍峥特一口否决,态度很坚决,但语气听着已经有点软化了。

宁椰:“你不叫,我就不给你精神力。”她说:“只要你以后和我有素质地聊天,我就把精神力都给你。”

霍峥特意外地看向她,“这样就给我了?不用我证明了?”

宁椰摇头:“不用了,我相信你。”

“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了?”霍峥特弯着嘴角,满不在乎的模样。

宁椰在腰间摸索了一阵,卸下所有的彩带一股脑都砸给了对方,说:“是啊,毕竟我要是不给的话,你就要抢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霍峥特明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也达到了目的,可就是开心不起来。

“你这个精神力是不是过期了?怎么不得劲。”他问。

“不知道呀,我又用不了精神力。”宁椰塌下腰,叹了一口气问,“那我要是精神体的话,我怎么才能生成精神力呢?”

“有精神域就可以。”

“精神域?”宁椰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只能进入别人的精神域吗?我可以有自己的精神域吗?”

“那你得有本体,也就是像我一样的身体。”霍峥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我怎么才能有身体呢?”

霍峥特瞧她一眼,“这事你怎么问我呢?你应该问你自己,你的身体去哪里了?”

宁椰的两只手绞在一起说:“死了,死在了三千年前。”

“又来是吧?”霍峥特手里的木头已经初具人形。

“我说的是真的。总之,你就当我的本体已经死了就行了。”

宁椰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人光顾着雕刻东西再也不接她的话了,便放轻声音问道:“那我要是想要一个本体,要怎么做呢?”

“在白塔园你做不到。”霍峥特吹了吹木头上的木屑,转头看她一眼,“你得上战场。”

“你别卖关子了好不好,你直接说嘛,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获得身体,像你们一样。”

霍峥特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异化体和你有个共同点,它们的本体和精神体是同种同源同形态。”

他用雕刻刀点了宁椰一下,说:“就和你一样,长得像个人样但不是人。”

他继续道:“异化体比人类要更早个三千多年进化出精神体,所以他们的精神域和精神体比我们更高级。唯一的弱点就是智商没跟上,以至于被后来居上的人类驱逐到废墟战场之外。”

宁椰问:“所以,这跟我获得身体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没说完呢。”霍峥特拍掉身上的木屑说,“异化体有个能力就是,只要精神体还活着就可以通过它们的‘王后’重塑出身体。”

宁椰哦了一声,点点头道:“就跟蚁后和蜂王一样的那种王后?”

“差不多吧。”

“你知道的好多哦。你不是不爱学习吗?怎么知道这么多呢?”宁椰问。

霍峥特冷哼一声,“我上三年战场不比他们上三年课知道的少。”

“那也是。”宁椰垂眸思考着,“那有拥有这种能力的人类吗?”

“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他调侃宁椰道,“你不是来自三千年前么?如今的人类中就算有这样的人也帮不了你,更别说没有。”

“那我要是找到异化体的王后,应该就能找出重塑身体的方法了对吗?”

霍峥特突然笑了起来,点头道:“对,你去找吧。说不定你跟它们是同族。”

“你笑什么呀?我说的难道有问题?”

“没问题,但是你要千万小心。因为精神体是会被精神体攻击的。而且,异化体可不像是人类一样习惯于隐藏精神体,它们擅长于驱使精神体展开攻击。”

他问:“知道觉醒的人类为什么要在精神域里构建掩体用来隐藏精神体吗?”

宁椰想了一下说:“因为异化体会专门放出精神体攻击人类的精神体?”

“不错嘛。”霍峥特把雕刻刀打横,在木头中间划了一条线,“基本说对了,还差一点就是,异化体放出的精神体会进入人类的精神域攻击人类的精神体。”

他看向宁椰,目光如炬,“异化体的精神体一旦进入人类的精神域,那就像是野生动物进入了动物园。除了哀悼没有更好的安慰方法了。”

“明白了么?小神女,别用你这个暴露在外面的脆弱的精神体去对抗异化体的精神体,那和把一只兔子丢进野生动物窝里没什么区别。”

“那要怎么办嘛?我想要身体,我想要变成人。”

霍峥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变成人,你在白塔园里当神女不是挺好的吗?只要不出白塔园你就是安全的。”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安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在白塔园里当神女是靠别人的信奉,若是别人哪日不信我了,那我就什么也不是了。”

宁椰伸手摸了摸长椅,“你看我现在什么也摸不到,什么也拿不起来,什么也对付不了。碰上你和秦维宴这样等级的人只有坐等灰飞烟灭的份。”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霍峥特再次放下雕刻刀,将那块显现出粗糙人像的木头收了起来说,“该洗澡了。”

“嗯?”宁椰疑惑对方好好的干嘛说这个。

只见霍峥特站了起来说:“你就看着我洗。”

宁椰:“……”

这家伙当着她的面一下子扒光了身上的衣服,一个猛子扎入湖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宁椰觉得很无语,想吐槽又找不到对象。

地下城的人造光也是按照昼出夜伏的规律,看现在的光线强度和颜色推测应该是傍晚,黄橙橙如晚霞一般的色彩铺洒在水面上。

有一种虚假的美好。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夜行动物的叫声,很难想象,某段时期的人类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天快黑了,霍峥特游到岸边,双手撑在木板上,一个立撑,钻出水面。

他望向宁椰问:“你怎么不回避?”

“不是你叫我看的吗?”

霍峥特光着脚朝她走过来,“我是害怕吓到你。”

“吓到什么?”宁椰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还不至于,我见过的多了。”

霍峥特的脚下差点打滑,“见,你见过很多吗?”

“是啊,集体浴室排排站,要多少有多少。”宁椰故意刺激他,“你这个树大果不大。”

霍峥特被激怒道:“我这个立起来会很大!”

“哈哈哈~”宁椰笑得趴在了长椅上,笑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霍峥特郁闷地沿着湖上长廊走进屋内找衣服穿。

宁椰直起身盘腿坐着看向湖面,水面星星点点闪着金光,周围已经变得暗淡,快要进入“夜晚”了。

她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担忧道:“也不知道厉桢怎么样了。”

“闭嘴!”霍峥特穿好衣服走过来。

宁椰扭头一看,这家伙把头发绑起来了。

他走到宁椰面前蹲下,说:“走吧,我们该睡觉了。”

宁椰说:“我去山上的树上睡就好了。”

霍峥特:“我洗过澡了。”

宁椰:“我只要厉桢的。”

霍峥特抬手往头上伸去想抓一抓,一想到这头发是他刚擦干绑起来的,就又把手放了下来,他问:“你想重塑身体也是为了他?”

宁椰转过头去看他,这人把一头长到肩头的卷发扎在脑后,露出了立体的五官,冷白的肤色衬的那对红色瞳孔妖冶惑人,粗浓的野生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问:“怎么了?我刚洗完脸又刮了胡子,是不是很俊美?”

宁椰不得不承认,确实很俊美,就是美的有点发邪,靓如鬼,艳似妖。

他的鼻梁很直,从山根处一直往下像是被一刀砍了那样戛然而断,看不见一点儿鼻孔,但鼻尖又很圆润,野气中透着贵气。

宁椰问:“你家以前很有钱吧?”把你养的像是个贵族王子。

霍峥特笑道:“现在也很有钱,只不过现在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他的眼神里露出一点儿怨气又有一点儿恨意,说:“他们不要我了。”

“抱歉,”宁椰问,“是因为你变成狂暴哨兵了么?可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狂暴。”

霍峥特指了指脖子上的项圈,“这个,不要小瞧它的作用。精神狂暴后情绪很容易激动,一激动就容易不受控制地展开精神域,有了这个项圈之后就好多了,就是有点儿难受,戴着出去也不好看。”

“所以,你是因为戴着这个东西不好看才甘愿被关在这里的吗?”宁椰问。

“不,我是因为我的家人,我不想他们因为一个已经抛弃了的家族之子而遭受怨言。他们抛弃了我,但社会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抛弃而斩断我是霍家一份子的事实。”

“算了,跟你这么个精神体说这个又没有用。”他挪动屁股坐在长椅一端,展开双手说,“来吧,躺我怀里来,我给你提供精力。”

“不要。”宁椰飘离了长椅,打算往山上飘去。

“回来。”霍峥特一条腿搭在长椅踏板处,一条腿踩在木板上,朝宁椰招手,“你过来,我们睡一晚,明天我就跟你出去,上到白塔园去找厉桢,去见领袖,去上战场。”

他问:“你不想重塑身体了吗?”

第16章

宁椰露出一种誓死不从的表情:“我才不跟你睡呢!”

霍峥特单手捂脸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你看你这个模样,我又摸不着又抱不住,跟我睡一晚又没有什么损失,你还能把我请出地下城去上战场,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霍峥特继续诱惑道:“我可以带着你一起上战场,我们去找异化体的王后,去找让你重塑身体的方法。”

他说到这里时突然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 邪笑起来说:“那要不这样吧。你今晚不用跟我睡了。等你重塑好身体后第一个跟我睡。”

“那,那更不行了。”宁椰窝窝囊囊的, 她又想让这人带她去找方法重塑身体又不想跟这人睡觉。

“你真的是太坏了。”宁椰委屈道,“我找厉桢帮忙的时候,他只会点头说好,你什么都要讲条件。”

宁椰对着他,凶道:“我都已经把精神力都给你了。”

可她实在是有求于他,不敢凶的太大声。

霍峥特听她飘在那里叽里咕噜地小声说着话,只觉得牙酸。

“讲条件才是对的, 不讲条件就帮你做事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大出血。”

霍峥特指尖一弹,一股力量像丝线一样跳跃出去,缠住了宁椰,指尖再往回一勾,宁椰便被带着朝他飘过来了。

“救命~”宁椰被拉扯到霍峥特的面前,两人面对面对视着。

霍峥特问:“想好了吗?选哪个?今晚还是以后?”

“我不选,我不找王后了,也不重塑身体了。”

“哦?”霍峥特伸手捞了一把,手臂从宁椰的身体上穿过,虽然什么也没捞着,但他似乎很满足。

他笑着吓唬她:“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白天说过的话了?我霍峥特想要什么从来不靠骗,也不靠求,我都是直接抢。”

下一秒,宁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拽入了某个地方。

睁开眼睛一看,四周一片漆黑,她瑟瑟地问:“这里是哪里?好黑啊。”

【稍等一下。 】

没等一会儿,漆黑中燃起一点光,亮光把四周照亮,这里是霍峥特的精神域,一座庞大的开口火山正在微弱地喷发,溅起一点点橙红星火。

宁椰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蹲下摸了摸脚下踩着的土地,“原来是要我进到你的精神域里睡觉。”

她朝四周张望了一圈,问:“你不会是要让我直接睡地上吧?”

【我叫你等一下,急什么? 】

宁椰便不敢说话了,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不久后,她看见从遥远的黑暗之地飞出来一只金色羽翼的长尾大鸟。

恕她冒昧,她真的认不出这是什么鸟。

总之,在火山的红光下,在大地黑暗的笼罩下,它的羽毛像是能抖落金粉一样耀眼。

“哇~”宁椰说,“它看上去好贵啊。”

“这是什么鸟?”她问。

【这是我的精神体,金凤。 】

宁椰一脸被惊艳到的模样,“这就是九雏之首的金凤?”

【你真有文化。 】

金凤滑翔到她的面前,落地,抖了抖羽毛收起翅膀,挺起鼓鼓的胸脯,歪头看着宁椰。

鸟类因为眼睛分布在头部两侧,看东西都是这样歪着脑袋。

宁椰看着这个快有她个头那么高的金凤,局促地挥手嗨了一声。

这只华丽金黄的大鸟便像滚筒似地抖了抖全身的羽毛,然后伸出头碰了碰她的手臂以示友好。

“我可以摸一下你吗?”宁椰问。

【你应该问我。 】

“哦,那我可以摸一下你的精神体吗?”

【你可以摸,但摸完后要给我精神力。 】

宁椰苦恼道:“可这里是你的精神域,我找不到精神力。再说就是找到了,那不也是你自己的东西吗。”

【忘了告诉你,只有人类的精神体分了主攻击型的哨兵和主疗愈型的向导。异化体的精神体并没有这些划分。它们都是攻击疗愈一体的,睡觉状态就是疗愈,清醒时就可以攻击。 】

【明白了么?小神女,你现在爬到金凤背上去睡觉,金凤就可以从你身上获得精神力,也就等同于给我了。你睡觉时也能补充精力。 】

面前的金凤像是得到了指令那样乖乖地在宁椰面前屈起爪子,矮下身体,甚至担心宁椰爬不上去,把翅膀都塌下来了。

“不用这样。”宁椰轻轻摸了摸金凤翅膀上的羽毛,说:“我能爬上去。”

坐在金凤的背上时,宁椰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她慢慢地顺着大鸟背部的羽毛纹路一撸到底。

顺滑细腻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舒展了,感觉好好啊。

【赶紧睡!再继续东摸摸西摸摸,我就让金凤把你啄成肉泥。 】

“知道了。”宁椰收起手,侧身蜷在金凤的背上,她看见金凤把两边的翅膀朝上拱起,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形成一个保护罩把她护在背上。

好有安全感~

远处的火山传来轻微的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偶有一两声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形成一种和谐的白噪音,催促着宁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醒了,该起床了。 】

再睁眼的时候,是被霍峥特传导过来的意念心声吵醒的。

她坐起来,摸了摸金凤。

金凤把头从翅膀里拿出来,贴了贴她的手背,还没等她多摸两把,她就被扯出了精神域。

“你还摸上瘾了?”

“这里是哪里?”宁椰揉了揉眼睛,“是你的卧室吗?”

霍峥特从木榻上站起身说:“我都起来锻炼了好一会儿了,你还在睡。”

他走到桌边,拿了木质果盘里的一颗野果子咬在嘴里说:“走吧。”

宁椰蓄力飘去,跟上他问:“你就这样出去了?不拿点东西,收拾些行李吗?”

霍峥特挥了挥手里的野果子说:“拿上这个就够了。我出去后,他们自然会好生款待。”

“瞧把你牛气的。”宁椰跟在他身后蛐蛐了一句。

可特级哨兵的耳力何其敏锐,霍峥特把吃完的果核朝后一扔,精准地砸中了宁椰,果核穿身而过,落在了地上。

二人已经来到了入口的立牌前。

霍峥特停下来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答应跟你出去?”

“你愿意出去自然有你愿意出去的理由。”宁椰说,“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回馈你。”

“但是,”宁椰郑重其事地提醒道,“别再说要跟我睡觉这种话了。”

“好吧。”霍峥特失望地摸了摸后脖颈,换了个要求,“出去以后,我一旦有需要,你就要随时随地给我提供精神力。”

宁椰当然听出这话其中的陷阱,“你要是帮了我,我一定会帮你。但随时随地不太能做得到,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再何况,你又不是厉桢,非得靠我才能获得精神力。”

霍峥特挑了挑眉,“什么意思?那个厉桢无法接收向导给的精神力?”

宁椰捂住了嘴,自觉言多必失,可一想到二人马上就要出去了,厉桢的事情早晚会被他知道。

这人看着不着调,但脑袋瓜里知道的东西不少。

她问:“是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样啊~”霍峥特看着半空中虚空的某点说,“没想到我和他竟然是同病相怜。”

“他是没法接收,而我是没有向导敢给我。”霍峥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了点傲气。

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宁椰纳闷,不就是因为没有向导给他疗愈,他才狂暴的么。

“所以,我出去以后还得靠你了,小神女,你得给我提供精神力,不然我就不出去。”

宁椰:“我当然会给你提供精神力了。你忘了,我和厉桢请你出去的理由就是要给你提供精神力嘛。”

霍峥特被下了面子,说:“我就是因为记性不好才导致学习不好的。所以,我早就忘记了你们进来跟我说过什么了。”

“好啦,我现在正式答应你,我一定会给你提供精神力的。”宁椰补充了一句,“不论你帮不帮我,我都会帮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吗?只要我还存在,只要我还能获得精神力,我就不会让你狂暴。”

宁椰从霍峥特身上那股子骄傲中看到了一种寻求安全感的期盼。

他很强悍,他又很脆弱,脆弱到这个小小的项圈就可以束缚住他。

他需要一个保证,鼓励他可以自主地走出这座牢笼。他需要一个承诺,驱散掉他曾经因为被抛弃而累积的怨念。

霍峥特站在立牌前,拿一个伟岸的后背对着宁椰,迟迟没有动作。

许久之后他才说:“谢谢你,小神女。”

然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拿起那个铃铛,倒了过来,郑重地摇了摇。

清脆而轻盈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宁椰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声音很小但很有力量:“放心,我一定能找到重塑身体的方法。而你,也一定可以找回当年的自己。”

白塔园,疗养房内,德秋助手匆匆进来报告:“领袖,地下城……”

领袖没等助手说完便打断道:“好。”她轻轻抬了下手说,“让简希澜去接人吧。”

“是。”

厉桢坐在病床上,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罗安先生又把头转了回来,说:“领袖,我的身体已经好了。简少将最近正忙着安排调选出战的士兵,接人这种事情我可以去。”

谢罗安下意识看向领袖,抓耳挠腮了一阵才开口道:“厉少校,你的身体还没有好,给我好好躺在病床上。”

厉桢还想再说些什么,立马被谢罗安堵了回去,“我是医生,我说你还没有好你就得给我躺着。”

厉桢没有理由和罗安先生对着干,他靠在床头,询问道:“霍峥特为什么又愿意出来了?”

谢罗安一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领袖看谢罗安如此沉不住气,摇了摇头后对厉桢说:“这应该是神女的功劳。”

“神女?”厉桢很是意外,“白塔园……”

“哎,不是你想的那种神女,只是一个称呼,类似一个人的名字,她就叫神女。”

谢罗安走过来,挨着病床边坐下,手指在大腿上不停地点着,他在组织语言,想着要怎么让这位失去近期记忆的少校接受这么一位“神女”。

等神女和霍峥特出来后,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呢。

谢罗安敲了敲头说:“原本呢,是你和神女一起去黑塔园请霍峥特出来的,估计是那小子精神狂暴了,又或者是你俩闹纠纷了。总之也不知道霍峥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就把你搞成这样了。”

谢罗安看着厉桢一脸平静地听着这些,内心很挣扎也很愧疚,他动了动嘴,想着有些话还是不说了,只道:“神女是我们白塔园的客人,她可以给所有的哨兵和向导浇灌精神力。我们都很爱戴她。”

厉桢点了点头,笑道:“好的,我也会爱戴她的。”

“那最好不过了。”谢罗安叮嘱他,“你的精神域损毁严重,领袖已经把你的精神域封闭了。本来你就不能主动打开精神域,现在就更不用想这些事情了。好好养身体才是正事,之前写着的日记也可以停了。”

“好的。”厉桢很听话地点点头。

谢罗安又问:“你脑子里现在最新的记忆是什么?停在了哪个时间点?”

厉桢说:“我记得是在春季,刚好是西区春招刚结束,我正准备去西区看看有没有能为我疗愈的向导。”

谢罗安听完后看了一眼领袖,喃喃道:“那挺好的,在这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除此之外,你去西区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调取一队士兵回东区。你做的很好。”

厉桢问:“那,神女是什么时候来白塔园的?”

谢罗安再次看向领袖,发现领袖只是静静地坐着,然后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谢罗安腹诽:好事轮不到他,这种骗人的坏事都交给他来做是吧。

他在心里埋怨了几句,对厉桢撒谎道:“就在你去西区的那段时间,神女来到了我们东区。”

厉桢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谢罗安以为对方不会再问什么的时候,又听见厉桢问:“那她长什么样呢?我受伤前应该是见过她的吧。可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谢罗安抿嘴沉默。

领袖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行了,就让你去接他们回来,好不好?”

厉桢也跟着笑了,说:“谢谢领袖,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不知道为什么,厉桢对神女特别好奇。

可能是因为白塔园的禁令,也可能是对那段缺失记忆的探寻。

他在想,他之前见过神女吗?他和神女说过话吗?他和神女关系好吗?

他想,应该是不错的,不然不会和神女一起去执行任务。

地下城黑塔园的入口就在领袖住处的侧方,挨着山脚下,一座宽敞的独立礼堂,直穿礼堂走到尽头再绕过影壁就是通道。

这礼堂是两头通的,一头是白塔园,一头是地下城黑塔园。

厉桢带着两个士兵就出发了,他刚从病床上下来,士兵都对他颇为照顾。

“我没事。”厉桢说,“同平时那样就好,左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此就更不会受精神域的干扰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霍峥特就算想再次攻击我,只能以肉相搏了。”

两位士兵听他这样说都放松了不少,纷纷松口气。

昨日,大将发布了通知,所有人不得向厉少校提及和神女有关的事情。导致他们面对厉少校时都不敢多说话,生怕说错了什么。

人造光照着幽暗的地下通道,越往里走就越是安静。

厉桢虽然被封闭了精神域,但属于高级哨兵的感官能力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听见走道不远处的那扇门里传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独独只有这一种声音。

但听着说话的内容却有来有回,分明是有人同他聊天的样子。

厉桢侧头仔细听,确实只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停了下来问:“神女的声音如何?你们听过神女说话吗?”

两个士兵一齐摇头,说:“只有大将听得见,我们都听不见神女的声音。哦,除了领袖,因为领袖还没有见过神女呢。”

“原来如此。”厉桢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

隔着一扇门的另一边,霍峥特瞥了一眼悠长的走道,说:“小神女,厉桢来接我们了。”

第17章

厉桢的脚步顿了顿,他拿出门禁牌打开了门。门的另一头还有一段走道,走道的尽头一片亮光,虽然是人造光,却也和阳光无异。

亮光的中心显现出两个人形轮廓,确切地说是一个男人的轮廓和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厉桢把视线落在那个模糊的光影上,迈着步子朝前走去。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团光影朝着他的方向飘过来。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那团光影很轻,落在他的心里却很重。

“厉桢!”

宁椰自从霍峥特说了那句话之后就一直盯着走道,果然看见了厉桢领着两个士兵走来。

她蓄力飘至厉桢的面前,绕着人转圈圈,左右盯着打量了一番,然后停在对方的面前说:“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身后紧跟过来的霍峥特却眯了眯眼,他控制着精神域试探一下,无声地挑了挑眉。

才一天时间, 这小子就算不死也得掉成皮,还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果然还是……

霍峥特看厉桢的目光有点不一样了,这个人除了样貌之外,其他地方看着如此平平无奇,但却得到了那个老女人的特别对待。

要知道, 封闭精神域这种行为, 对于施展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损伤精神体的事情。

精神体是所有哨兵和向导的灵魂和动力所在。没有人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去伤害自己的精神体。

除非,那个老女人已经把厉桢当做了接班人。呵,这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呢。

霍峥特瞧一眼厉桢,这么个毛头小子能对付得了秦维宴?秦维宴可是觊觎那个位置很久了。

厉桢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只不过他总会被神女吸引走了注意力。

神女停在他面前,嘴巴张合着,应该是在说着什么。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生气地伸手点在他的鼻尖上。

他惊了一下,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厉桢?”宁椰把身体压低一些和对方平齐。

厉桢看着她,眨了眨眼说:“神女,我来接你和霍前辈出去。”

宁椰伸出的手指尚未收回便定在了原地,她问:“你叫我什么?”

那是一句无声的质问,厉桢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了,但他听不见,他很奇怪,在他受伤之前,他和神女是如何沟通的?

霍峥特捏着下巴看厉桢,他也觉得奇怪,这小子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忌惮和怒意,如果不是演技太好的话,那对方应该就是圣父了。

可圣父是不会带着项圈的控制器来找他的,那这都是演的么?

宁椰愣了愣,她也从厉桢的神情里看出来了,那种懵懵的又很端正认真的表情,在他学习唇语之前经常出现在脸上。

宁椰指了指自己的嘴,“你读不出来我在说什么吗?”

霍峥特偏头看一眼宁椰,又看了看周围那两个稀里糊涂的士兵,了然地笑了笑,说:“原来你们之前是通过唇语沟通的啊。”

厉桢恍然,他对着神女说:“很抱歉,我因为昨日和你进入这里请霍前辈出去却不幸被他中伤,领袖为了救我封闭了我的精神域,封存了我近期经历过的所有事件和记忆,以免受其刺激引起精神波动。”

霍峥特呦呵了一声,明知故问道:“原来是封闭了精神域啊。怪不得看上去这么没有哨兵味。”

厉桢对霍峥特挖苦他的话充耳不闻,他说:“我们出去吧。”

宁椰听到这个消息后内心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厉桢是她在白塔园接触到的第一个人。

是那个她唯一能触摸到温度的特别的人,也是那个在听见她的需求时只会默默点头答应的人。

宁椰独自消化着这个不好的消息,慢慢地就落在了后面。

厉桢已经往前走出一段路了,他回头看见掉队的神女,停下来等她。

这个等的行为在他认为理所当然。

宁椰追赶上去说:“你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

厉桢听不见,自然没有理会她,她飘到厉桢的面前,用手在空中写字。

为了让对方更容易读懂,她飘到厉桢的同方向一笔一划把要说的话写出来给他看。

厉桢:“那我们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怎么行动的?”

宁椰:“任务?”

她写着问:“你指的是到这里来找霍峥特的事情吗?”

厉桢半合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换了个问法:“我和你出去的时候,是怎么协调这个前进的速度的?”

宁椰想说,当然是拿彩带拴好后拉着走。但转念一想,她记起秦维宴当着她的面宣读的日记内容。

她说:“我们一起外出的时候,你都让我坐在你的肩上,你喜欢我坐在你的肩上。”

厉桢惊讶地张了张嘴,无声挣扎了片刻后,他把身体摆正说:“请神女上肩。”他需要爱戴神女,那么答应神女提出的合理要求也是应该的。

在后面跟着的霍峥特翻了个白眼,他的肩不比厉桢的更结实,更宽阔么?

他瞧着坐在厉桢肩头的小神女很是欢乐,一只手环绕过厉桢的后颈,搭在人家另一边的肩头,正低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他切一声,高级哨兵又听不见,在那里热情个什么劲?

霍峥特懒散地跟着走,盯着厉桢的后脑勺,突然想起来,封闭精神域并非不能保留近期记忆,只要把精神体和本体彻底分离开后再进行封闭就好了,那个老女人不可能做不到。

什么狗屁刺激引起情绪波动,精神域都封闭了还波动个屁呀。

这明显是个借口,白塔园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明明可以做到的事情却不做,让一个人失去一段记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宁椰自顾说累了,对着厉桢闷闷地抱怨:“你现在好像个人机啊。封闭精神域好像是很严重的事,都把你变成这样了。”

她扭头指着跟在身后悠然走着的霍峥特,说:“你,快点跟厉桢道歉,都是你害得他变成这个样子。”

霍峥特抱臂,闲适地看着宁椰说:“我留了他一条命,已经很仁慈了。我还要道什么歉?说是因为我手下留情才能让他变成这样?不然,他现在应该被生活区里的家人接回去准备入土了。”

霍峥特觉得心里很畅快,他原本还在考虑,一旦出去后面对半死不活的厉桢时要如何和小神女相处。

如今这样的厉桢,真的是太合他的意了。

厉桢回头看一眼说:“不必了,道歉源于忏悔,解脱的是道歉的人,并非是被伤害的人。我不需要忏悔,自然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霍峥特挑他毛病,“你们一个个都挺有文化,咬文嚼字的。”

厉桢淡淡一笑,“你都说的出咬文嚼字这种话,你不也挺有文化?”

宁椰呐呐地在心里吐槽:原来,厉桢他在语言上的攻击力这么强的么?

两个士兵缩着身子,尽量减少存在感,生怕走在最后面的那位狂暴哨兵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发火把他们殃及了。

霍峥特确实动用了精神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变得更生气,他现在根本无法攻击封闭了精神域的厉桢。

就像是他无法用精神域攻击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那样。

脖子上的项圈带给他全身如滚烫针扎式炙烤般的痛苦。干!

“霍峥特!”宁椰瞧见了在两边带路的士兵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知道那家伙又在欺负人了,“你少搞小动作。”

“哼!我一般不搞小动作,我搞的都是大动作。”

通往黑塔园的这条通道,厉桢来的时候很安静,回去的这一路上耳朵就没歇下来过。

虽然只听得见霍前辈一个人的话,但从对话的内容上多少能猜出神女说了些什么。他想,原来神女是这样的活泼。

出去后,宁椰先回了一趟大树上的“家”,然后跑去训练场捡彩带。

厉桢把霍峥特安排进宿舍,并告知对方,明天需要见一见领袖,今天可以先休息或者熟悉一下环境。

交代完后他也回了宿舍,他现在属于病患,还是个特殊病患,禁止一切高强度的训练。

向星瑞看见他回来了很是惊讶,“厉少校,你怎么不住在疗养房?”

他得了大将的命令,从昨天开始就进入厉少校的房内把和神女有关的日记都收走了,并且还拿走了一本字码本。

今天过来是再次检查,以防遗留下什么能让厉少校产生情绪波动的物品。

他被厉桢看的心虚,笑道:“我刚帮你打扫好房间,还以为你要在疗养房多住几日,想着房内肯定要落灰了,就来看看。”

“有劳了。”厉桢并没有发觉他说话声中那点中气不足的掩饰,他说,“你可以休息了。”

向星瑞如释重负,出去后靠着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活是真的不好干啊。

厉桢在窗前的书桌后坐下,扫了一眼书桌上的摆设,和他印象里的没什么两样。

桌角放着一摞书,最上面的那本书角卷了起来,他拿过来看了看,这书像是被经常翻过的样子。

可他是从来不看这种书的。

他突然想到了日记,或许可以看看日记来回忆回忆他为什么会看这样的书。

但,抽屉里的日记本后面的日期都没有了,消失的日期刚好从他去西区的那日开始。

厉桢:“?”

宁椰捡了一大堆彩带找到了霍峥特,全都砸给了他,然后看他迷醉地闭上眼。

“请你当我的翻译。”她说。

霍峥特问:“翻译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帮我传话,我说了什么话,你就帮我传递给那个听的人。白塔园里有很多人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有些人是可以看见我的,但听不见我说了什么,就像厉桢一样。”

霍峥特哦了一声,“明白了,你要我帮你传话给厉桢?”

“不是他。”宁椰想了想说,“说给厉桢的话我不需要你,是罗安先生,你跟我去找罗安先生,他一定全都知道。”

谢罗安知道一旦霍峥特和神女出了黑塔园之后,他的倒霉日子就要到来了。但没想到这日子竟然来得这么快。

谢罗安见到霍峥特有些心虚,毕竟他可是曾当着神女的面指着照片说这人是被关在黑塔园里的疯狗,他还不只一次拿人家的照片去唬厉桢。

眼下,疯狗就站在他的诊室里。

“罗安先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看着很老但活的很小的模样。”霍峥特扫一眼诊室,“啧,白塔园竟然还有医生?”

谢罗安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脖子上,很快的一瞥,几乎感觉不到是在看那个项圈。

不过,对于霍峥特来说,这种目光他是承受的最多的。无论隐藏的有多好,都能被他发觉。

他威胁道:“你的眼睛如果还想要的话,就不要乱瞟。”

宁椰不满他的态度,提醒道:“不是说好了以后要有素质地跟别人对话吗。”

“我答应的是有素质地和你对话。”霍峥特纠正道,“我当时可没答应是和所有人,只答应了你。”

谢罗安举手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很忙的。”

宁椰看了一眼霍峥特,说:“问他,厉桢需要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什么时候能解除精神域封闭,恢复记忆?”

霍峥特:“问他,厉桢需要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什么时候能解除精神域封闭,恢复记忆?”

宁椰:“前面那两个字不要。”

霍峥特:“前面那两个字不要。”

宁椰被他气得鼓起腮帮子,伸出手指无可奈何地点了点他。

霍峥特耸耸肩,“传话嘛,我这不是做的挺好?生怕给你传岔了,我一字不漏。”

谢罗安:“我这里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实在没有事情做的话就回去睡觉好吗?”

他看着霍峥特说:“距离出战还有好几天的时间,霍少将,你可以多做一些训练,毕竟你已经很久没有系统地训练过了。”

霍峥特冷然地瞥了谢罗安一眼,“罗安先生,我现在已经不是少将了。你应该还记得,五年前是你亲自下的鉴定诊断,确定我已经精神狂暴的事实。”

谢罗安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好,峥特,你也记错了,距离五年时间还差一点。”

他当然记得,那天刚下完诊断鉴定书的时候,原本冷静克制的霍峥特突然精神失控,那一场由狂暴哨兵引发的灾难简直记忆犹新。

当时,白塔园所有的高级以下的哨兵和向导都受到了精神攻击。

霍峥特被败了兴致,开门见山道:“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封存厉桢的记忆?”

谢罗安欲言又止:“自然是为了救他。这还不都是你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