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峥特:“你不用糊弄我,其他的我不懂,但要是说关于精神域这方面的东西,没有人能比我懂。”
谢罗安:“我不会告诉你的。”
霍峥特摸了摸项圈,笑问:“是吗?你应该知道,这 东西不太能拦得住我,再加上如今有神女帮我提供精神力,我弄死你,很简单。 ”
谢罗安:“你,你就应该永远被关在黑塔园!”
宁椰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拦在了霍峥特面前,“打住,既然他不想说原因,那就问他怎样才能无伤害让厉桢恢复记忆。总归是要恢复的吧,不能一直让厉桢这样处于精神域封闭的状态。”
谢罗安听不见神女在说什么,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来找他都有着各自的目的。
霍峥特想要从厉桢身上探询到领袖的计划,而这位神女应该更在乎厉桢本人。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很为难。
霍峥特问:“厉桢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而不受伤?”
“唉~”谢罗安整个人都要垮掉了,他说,“如果想要让厉桢恢复记忆,解除精神域封闭,那得需要靠他自己了。”
宁椰急的去拉霍峥特,她的指尖在对方的衣服上徒劳地抓空了个来回,“快问问,靠他自己是什么意思?”
霍峥特没问,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靠他自己升级成特级哨兵?”
谢罗安点了点头,“对的。”
“没其他的方法了?”霍峥特和宁椰同时问起。
谢罗安:“没有了。”
目前白塔园最高等级的哨兵和向导都是特级,其实还有一个更高的待用等级,顶级。
只是一直没有人突破,自然也就没有人提及——
作者有话说:读者宝宝们,每天的更新时间是过了零点之后的几分钟(不更的话会挂个请假条)。明天29号上夹子,会推迟到30号零点更新~
第18章
哨兵和向导的升级是个非常依靠基因进化的事情, 几乎是从出生那一刻就确定好了以后能达到的高度。
但是像厉桢这样无法主动展开精神域的情况,目前只有一例。
以谢罗安的推测,应该是厉桢的精神体成长状态尚未达到可以自主驱动精神域的程度,也就是说,精神体还未长大。
别人的精神体长到顶了精神域才升到初级或者是中高级,而厉桢的精神体现在还小,但他的精神域等级已经跑到了高级,这就需要再等一等,等精神体成长起来。
这个等待的过程要很小心,有可能在某些错误的引导下会导致走偏从而精神狂暴。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领袖在封闭厉桢精神域的时候宁愿让其记忆封存也不愿将其本体和精神体分离后才进行封闭。
任何一个不确定的因素都有可能导致变数。
方法是安全了,但也有不可避免的劣势,那就是本体的情绪波动和精神状态极易影响封闭中的精神体。
好在,精神域封闭后的本体情绪会变得非常稳定,喜怒哀乐都会显得淡淡的。只是厉桢本人就比较克制和压抑,这样一来,程度便要更严重一点了。
但这些事情他是不会随便就告诉别人的,除非有人拿枪抵着他的脑门,还好霍峥特尚未配枪。
真是万幸。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是,厉桢的记忆被封存,如此一来,霍峥特对他的伤害就会被暂时封存,那么两人之间的仇恨也会暂且放下。
一个是领袖看重的候选人,一个是在战场上无往不胜的常胜将军,这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敌对的关系。
领袖良苦用心,一切都是为了白塔园,为了生活区人类的安宁未来。
谢罗安举目望向神女,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把头轻轻一晃,算了,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推测的。
他对着霍峥特说:“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们了,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我。”
谢罗安一脸不耐地把两人哄出诊室,把门咣当一声甩上。
宁椰和霍峥特两人看向关着的诊室门,相互对视一眼。宁椰道:“我要去找厉桢了,你自由活动吧。”
两人顺着走廊离开这里,从一楼出去的时候被秦维宴看见了。
秦维宴眯眼瞧了片刻后问身边的士兵,“霍峥特出来了?”
士兵回道:“是,听说是被神女劝说成功的。”
秦维宴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两个远去的人影,挺意外地自说自话了一句,“神女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士兵:“是的,听说霍前辈出战时会带上神女。”
“嗯。”秦维宴转身准备回去,他刚才听说厉桢搬回宿舍了,他需要回办公室查看一下昨天向星瑞交给他的东西。
宁椰一边飘一边回头看,“你别再跟着我了。”
霍峥特充耳不闻,“我在自由活动。”
两人争争吵吵着前进,迎面碰上从宿舍方向走来的向星瑞。
“霍少将,不,霍前辈?”向星瑞愣愣地停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您,您怎么出来了?”
霍峥特:“昂?我不能出来?”
“能,能出来。”向星瑞说,“您忙,我先走了。”
宁椰:“叫住他,问他一些问题。”
霍峥特:“站住。”
宁椰:“问他干嘛去?”
霍峥特撑起眼皮把眼睛瞪圆看向宁椰,像是在疑惑,好好的问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依照宁椰的意思问向星瑞:“做什么去?”
向星瑞刚干完偷鸡摸狗的事情出来,有点心虚:“我,那个,厉少校现在不需要照顾,我随便走走。”
霍峥特听他这样说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是跟在厉桢身边照顾的。
宁椰想到之前那次厉桢把自己关在宿舍房内的情况,她有点担心,“你问下他,厉桢是又把自己关起来了吗?”
霍峥特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
向星瑞忙摆手:“没有,没有,厉少校现在情绪很稳定。他答完话后觉得有些奇怪,厉少校上次把自己关起来时,霍前辈还没出来呢。
恰好这时,情绪稳定的厉少校拿着一本日记本走了过来,“星瑞,我的日记本怎么被揭走了那么多内容?”
日记本是那种带有装订活页圈的,掰开装订圈就可以随意取走其中的页码。
现在的厉少校真的是很稳定了,哪个正常人能把日记这种私密的东西大庭广众拿出来质问的?
他不仅问,还主动翻开日记本,指着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说:“这天刚好是我出发去西区的前一天,后面的那些都没有了。”
他问:“难道我后面都没有写日记了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向星瑞支支吾吾地,“厉少校,您的日记每天都要复印上传的,领导们是觉得那些日记内容千篇一律,对您康复无益所以都取走了。”
霍峥特噗嗤一声笑了,他指了指厉桢手里拿着的日记本,“那前面这些日记怎么都不取走?”
这话确实站不住脚,向星瑞无奈地笑了笑,他能怎么办呢?他就是一个跑腿干脏活的。
宁椰也飘过去看,厉桢的字写的很是端正娟秀,她看清了上面的日期,想到秦维宴说过的话,那人曾说,厉桢的日记里写的都是她。
那后面这些日记之所以会被偷走难道是因为她?
这可不行!一定要把日记拿回来。指不定厉桢看到日记后还能想起来一些什么呢。
她的指尖点在厉桢手里翻开的日记本上,写道:拿回日记。
厉桢抬头看了她一眼,说:“确实要拿回来,我需要靠那些日记内容解释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宁椰点头,她也想看看日记内容都写了些什么。谁会不对一本写满了关于自己内容的日记好奇呢?
向星瑞仰头看天,摇头感慨:厉少校,那些日记并不能为您解释一些奇怪的事情,反而会让您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
霍峥特也觉得有意思,越是隐瞒就越是让人像一窥究竟。
他问向星瑞,“说吧,东西在谁那里?”
向星瑞支支吾吾地,“领导……”领导了半天。
霍峥特:“秦维宴?”
向星瑞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呵,果然是他啊。他可是个向来都不干好事的人。”霍峥特转了转脖子,“走吧,找他要东西去。”
秦维宴的办公室里,来了三位不速之客,以及一位战战兢兢过来领罚的“盗窃”执行人。
“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要找那些日记。”秦维宴笑着招呼他们坐。
“那些日记,嗯。”他走到书架旁的壁橱前,取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出来,回头对站着的几人说,“坐下喝点茶。”
他刚说完这句话,拿在手里的盒子就咻一下自燃了起来,烧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洞。
“小霍,你还是这样冲动。”秦维宴抖了抖盒子,把上面的黑灰抖落,然后取出里面的茶叶走到书桌前分别放入三个茶杯里。
一旁的高脚茶几上正在烧着水,水还没开,在等待的时间里,秦维宴缓步走向办公桌,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拿出了一小沓纸张,那些正是向星瑞交给他的日记。
“厉桢,”秦维宴看向厉桢,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若是看了你之前写的这些东西,估计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厉桢从懂事以来一直遵规守矩,是所有长辈眼里典型的好孩子。
就像罗安先生说过的那样,不该学的东西他是一点儿都没有偷学。不让做的事情也不会违规去做。
他看向那一小沓日记纸,疑惑,难道还是罪状不成?
秦维宴打量一番在场的人,说:“看来今天我是非得把这日记交出去不可了。但在这之前,我想提前说明一下。”
“首先,白塔园没有神,神女并非神,而是一个称呼。”秦维宴扫一眼宁椰,再看向霍峥特。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明白眼前的神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等了片刻,他发现霍峥特没有丝毫要阐述他所看到的神女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对方两眼。
宁椰定在半空中,眼睛在这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又看,发现霍峥特没有揭穿她的身份,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当神女总比当那个什么不知名的精神体要好多了。而且,她一旦被知晓是个精神体,就会有不怀好意的哨兵或者是向导展开精神域捕捉她。
她现在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一旦被迫进入他人的精神域,她是无法靠自己的能力逃脱出来的,这点真的是太可怕了。
她非常感谢那个让大家误认为她是神女的人,那人简直是他的救命恩人。
秦维宴继续等了会,才看向厉桢,说,“厉桢,你利用日记内容向白塔园领导层传达神女降临一事引发议论,又通过日记内容向所有哨兵传达神女疗愈的能力,以此希望她……”
秦维宴指向宁椰,说:“希望她能被白塔园接受。你利用哨兵们因为缺少向导疗愈而对精神力产生的强烈渴望,引导他们盲目崇拜和渴求神女的精神力。”
“由于这些哨兵都怀有私心,人人都希望能获得神女的眷顾,所以他们都会从自身的需求出发承认确实有神女的存在,你明不明白,这是在挑战白塔园的禁令。”
他问:“厉桢,你还记得违反禁令的后果么?个人违反禁令和带领着一群人违反禁令的后果是否一样呢?”
厉桢很平静,似乎是在听别人的事迹,他说:“违反白塔园禁令者,轻则遣送回家,重则枪毙。”
“很好。”秦维宴笑道,“我想,在白塔园里应该没有人会比你厉桢更懂这些规则和律法。你以上说的这是个人违反禁令需要承担的后果。”
厉桢再次看向那沓日记,心里有点动摇。他以一己之力怂恿众多哨兵违反禁令?他陷入了沉思,这似乎不太可能,他向来循规蹈矩。
他扭头看了看宁椰,可神女不是正“存在”着吗?哪怕神女只是一个名称,但她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
哪有人会脚不沾地飘起来的?
现在的情况是,跳出神女是不是神的这个问题之外,厉桢怂恿众多哨兵信奉神的行为确实存在。
若真如秦维宴说的那样,这些日记内容被翻出来大做文章的话,还是可以定他一个教唆他人违反禁令的罪名的。
一时之间,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宁椰并不知道,厉桢为了她能留在白塔园敢这么冒险。而她一直感激的那个救命恩人竟然是厉桢。
秦维宴看厉桢一脸迷茫,笑着问:“你是不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
“因为,你也同那些哨兵一样,你希望神女给你提供精神力,甚至帮你突破更高的等级。所以,你不听劝诫执意要参加今年的精神域等级鉴定,并且在鉴定进行时出现了精神狂暴的倾向。”
“不过,你很幸运,神女在危急关头解救了你。”
秦维宴轻微地耸了下肩膀,“我想,这就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让神女留下来,并且误导众人将她奉为神女的原因。毕竟,神女是跟着你来到东区的,这又让众人对你发表在日记里的话增加了可信度。”
宁椰听完后觉得好像是这么个事,不过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起之前秦维宴找过她,说厉桢一直在利用她,也提及到厉桢写的日记。可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宁椰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厉桢。
厉桢为了能让她被白塔园接受都敢去违反禁令了,那人家需求点精神力怎么了?
这也叫利用吗?
秦维宴这个人看着也不是这么相信纯粹感情的人,怎么连这种互助的目的都会被当做别有用心呢。
站在一旁的向星瑞转着一对眼珠子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厉少校身上,无言地闭了闭眼。
厉少校决定参加精神域等级鉴定时并不知道是否能升级,那次的事故差点让他精神狂暴,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将探索太过导致的。
唉,谁能斗得过大将呢,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秦维宴伸手在那沓纸上点了点,略带警醒地问:“还要拿回去吗?”
厉桢正皱着眉头思索,为什么大将说的和罗安先生说的完全不一样。
谢罗安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当时随口胡揪拿来搪塞厉桢询问的话会被秦维宴给拆穿了。
并且,这两件事情就发生在一天之内。
在厉桢的心里,罗安先生是一位说话很不好听,但人很好的前辈,对他尤其好。
罗安先生虽然有时候很凶,但绝不会害他,之所以骗他想来也是为了保护他。这让他对那一小沓日记的看法有了更深的肯定,那是他的罪状。
但他不能成为一个逃避责任的人,他要勇于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说:“是的,我要拿回来。”
宁椰低头看了看厉桢,这东西要是拿回来会对厉桢如此不利的话,那还是不要了吧。
霍峥特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从有点感兴趣已经变得特别感兴趣了,这就跟上学时听见好学生的把柄被老师拿捏住了一样。
班里那个起哄闹的最欢的,永远是成绩最差的那个。
怎么着也得瞧瞧热闹,他对厉桢说:“你如今这个模样都是我害的,我理应帮你拿回日记。”
他左右手擦了一下,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说:“秦维宴,把东西给我们。”
秦维宴看了看这位很没有礼貌但确实强悍无比的特级哨兵一眼,垂眸思考对策。
同样是特级,但哨兵的攻击力优于向导,而且这家伙是条需要带着项圈的疯狗,他和厉桢不同,他会抢的。
如果只有厉桢来找他,无论对方有没有被封闭精神域,他哪怕用不了精神攻击也可以用领导身份压人一头,然后把这事摆平。
可眼下霍峥特站在这里,而且站在了厉桢那一方,他看向了神女,觉得有点头疼。不过也更加确定了他这次行为的正确性。
秦维宴说:“我是想着把这些日记销毁,如果你们拿去销毁,不如我们今天一起处理掉好了。”
霍峥特:“谁告诉你我们要回来是销毁的,我们是拿来看的。”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用“我们”两个字了。
厉桢转头看他,提醒道:“这是我的日记。”
霍峥特:“你的日记怎么了?难道不能看?”
一旁观战的向星瑞无奈地想:也只有你们三个没看过了,其余人都看过了,倒也不是说不能看。而且,神女已经留了下来,只要没有人挑事,自然可以无事发生,岁月静好。
没有定性的罪名就不是罪名,无人指出的错行算不得违令。法不责众,厉少校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利用日记搞这么一出。
现在好了,执行者把自己的行为忘记了,搞事的人借用这点抹除真正的用意。
只不过大将为何要掩盖厉少校和神女相处的痕迹呢?真是搞不懂,他天天盯着厉少校就已经耗尽了精力,这些人可真是太有闲工夫了。
向星瑞看那两位哨兵还在争论看日记的事情。
他实在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们要一起看吗?”
宁椰和厉桢以及霍峥特齐齐转头看向他,“不能一起看?”
秦维宴说:“水烧开了,该泡茶了。”
他走过去提起水壶,往书桌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大家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三个被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杯怎么就刚好放在那一小沓日记纸边上呢。
“少在那里废话。”
霍峥特脖子上的项圈闪了闪,秦维宴手里提着的水壶底便缺了一个口子,滚烫的水柱从破口处流出。
他淡定地把水壶提开一些,远离自己的身体。
霍峥特说:“小神女,精神力不要断。”
宁椰立马从身上解彩带,“马上。”
秦维宴绷紧了下颌,看了一眼正在漏水的破水壶,胸腔起伏了一下,说:“东西拿走吧,茶不喝就算了,别再把我办公室搞塌了。”
日记回到了厉桢手里,三人从办公室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向星瑞。
厉桢回头看,向星瑞摆手,“我不看,你们看吧。不过呢,我建议你们三人最好分开单独看,尤其是厉少校您。”
虽然向星瑞看不见神女,但他知道神女一直在那二人身边。
霍峥特好奇的要死,“到底写了一些什么好东西,需要搞这么麻烦的仪式?还要分开看才行?”
厉桢:“可能是一些罪状?”他看向霍峥特:“刚才谢谢你。”
霍峥特:“用不着,在你解除精神域封闭之前,我都会为我之前的行为赎罪。”
他说:“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罪状吧。”
宁椰飘在两人中间,见他们两个齐齐转头看了她一眼,三人齐声道:“那就一起看吧。”
向星瑞已经不知道今天是他第几次仰头看天了,祝他们看完后都能有个稳定的情绪吧,就像现在的厉少校一样。
而在他们的身后,大将的办公室里,正在摔东西的秦维宴就没那么情绪稳定了。
他摔完东西后想了想打算去一趟电话室。
白塔园禁止个人携带和私下使用电话,除了探亲日之外,每个月是可以拥有一到三次和亲戚朋友通话的机会的,这条规则约束所有人,包括秦维宴。
秦维宴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他唯一的妹妹早在战场上牺牲了,妹妹留下的那个孩子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他来到电话室,对管理电话室的士兵说:“我要打个电话。”
士兵立马安排,问道:“大将,今年您是第一次来电话室打电话,请问打给谁?是白塔园内部通话,还是打给生活区?”
秦维宴:“打给白塔园西区的区长,时千渡。”
第19章
士兵领了诉求先拨给了西区电话室的管理员, 告知了对方,好让对方去通知区长过来通话。
只有白塔园内部的通话有这个流程,因为生活区里人人都随身携带手机,只要拨打过去就能立即接通。
等了一会儿,士兵回来报告:“大将,您今日真是好运气,时区长恰好在西区,您可以去通话了。”
众所周知,西区的时区长不着调,天天找不着人,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地里,有些时候能在河边坐一天。总之,就是不爱干正事。
坐进电话室的隔间里,秦维宴拿起话筒, 里面传来一声:“舅舅?”
这声舅舅夹杂着午后凉风的清灵感。
秦维宴还没开腔,对面就笑了起来, “又遇上麻烦事了?”
秦维宴扭头看一眼隔间外,视线落在周围空着的几个隔间上,目测估量了一下范围,设下精神屏障后他才开口说话:“厉桢去了一趟西区,向导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了一个神女。”
时千渡音调上扬地嗯了一声:“从西区带回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一年到头有多少时间是待在西区办公的?”秦维宴带了点怒其不争的埋怨, “厉桢从西区调了一队士兵回来,选的全都是等级偏高的,你要知道,他带回来的人,自然就成了他的兵。”
时千渡:“让他带呗,为了出战,应该的。西区不就是为了给东区供血才存在的么。再何况,我又不是没有拆过他的兵。等他把兵养好了,我再要回来。这种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你怒什么。”
秦维宴:“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问你,神女一事在东区闹成这样了,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时千渡打哑谜,问:“你觉得呢?”
他嗓音带笑,“我听说在精神域等级鉴定那日,在场的所有哨兵和向导都齐刷刷地喊‘神女来了’,那场面,估计把你气吐血了吧。哈哈哈~”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先把你打出血。”秦维宴揉了揉太阳xue,“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听你奚落我的。”
时千渡漫不经心道:“那是?”
秦维宴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又补充说明了一下厉桢当前的情况以及霍峥特即将出战的事情。
时千渡听完后又笑了,秦维宴能想象到对方一边摇头一边忍不住取笑他的模样。
“笑够了吗?”秦维宴问。
时千渡一针见血地点出问题所在,“舅舅,就只允许你的驯化游戏玩脱了,不准我笑话你么?既然如此,从一开始你就该把事情做干净一点。
“你专门取了一样最容易被发现的日记,又特意等着人找上门来。你以为,一切自在你的掌握之中,无论是之前的厉桢还是现在的厉桢都会被你规训的服服帖帖。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霍峥特。或许,你从来没有想过霍峥特会自己愿意出来,对不对?”
时千渡说:“听说霍峥特准备参战东区第789次战役,谁给他提供精神力?神女吗?这神女到底是什么?我听东区传过来的话说是神女可以给所有人提供精神力疗愈?”
秦维宴抿了抿唇,想了下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是个精神体。”
“精神体?”时千渡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一个脱离了本体还能活着的精神体可不多见。再加上还是个人。”
“舅舅,厉桢在这一点上就赢过你了。”时千渡说,“我想你应该知道破解的点在哪儿,就是那个神女,你需要驱赶掉这个所谓的神女。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他笑道:“厉桢从小就是在各种规则中长大的,自然更明白如何利用规则。你知不知道,厉桢他父母都是生活区里的大学教授?我前几天还去听过他们的课。
“无论是学识还是素养他都有,就只剩能力了,可偏偏他的能力尚未定性,有无限可能。舅舅,如果我是你,或许也开始慌了。”
秦维宴问:“说够了么?”
时千渡笑起来说:“好吧,现在说回神女,既然她要上战场,那估计会九死一生,废墟战场可不是白塔园,那里的异化体随时可能释放精神体出来攻击她。
“若是她有幸能活着回来,你便将她污名化为异化体再把她驱逐出白塔园就行了。出了白塔园后她自然也就活不了。
“只要没了她,不论是厉桢还是霍峥特,全都会回到当初的模样。”
秦维宴静默几秒后回:“她只是一个被人利用了的傻姑娘,我已经当着她的面列数了厉桢的目的和行为,可她似乎并不相信。”
“厉桢把她推到众人面前,那傻姑娘估计还心怀感激呢。也不知道厉桢用了什么手段把她骗来的。
“估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别人叫她神女自然就当自己是神女了。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免费信奉谁,也没有人会免费帮他人做任何事。任何的关系建立之初都是因为利己。”
时千渡突然打断道:“舅舅,她是不是很像当年的简希澜?让你不忍心?她应该天真可爱,单纯善良,有天赋而不自知,看着软弱却又能勇敢到可以为爱人去死?
“所以,你取走厉桢记录有关神女的日记,是为了抹除二人相处的痕迹。你以为只要厉桢把神女忘了,他们就不会再建立联系了?
“我小时候喜欢看一本游记,看过无数遍之后,等若干年过去了,再次拿起来看还是会喜欢。
“舅舅,有些喜欢的东西,并不会因为忘记和消除而改变,再见时只会再一次喜欢上。
“所以,要拆散他们,就要做的彻底一点。让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这样才无后顾之忧。”
秦维宴握着话筒迟迟没有回复。
时千渡把话题绕回来:“舅舅,要不你也勇敢一次,看开一点,放下所有追求带着简希澜退役。要不呢你就决绝一点,强行把简希澜遣回生活区。不然,你将什么都得不到。”
秦维宴:“可希澜是一名战士,我无法剥夺一名战士上战场的权利。”
时千渡看破一切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舅舅,你只说自己是个既要又要的人就是了。”
他叹了一口气:“别再耽误希澜姐了,所有人都记得当年的简希澜是何等风貌,她的功绩不会因为退役而被淹没。你放心,你不在了,我也会将她的事迹像是我的画一样,表彰悬挂在西区各个地方。”
何等风貌?秦维宴当然记得,当年有个词是专门用来形容简希澜的,风华绝代,风华绝代简希澜。
时千渡从话筒里传来的呼吸节奏中听出他这个舅舅已经被他说动摇了,继续道:“如果要效率高一些,你在神女和霍峥特出战后,再找个事情刺激一下厉桢,我想你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秦维宴问:“什么效果?”
时千渡:“厉桢不是已经被领袖封闭精神域了吗?这事你不知道?”
秦维宴:“我当然知道?只是厉桢现在像一块木头,谁能刺激的了木头?再何况,我去刺激一块木头有什么好处?”
时千渡:“哦,我忘记了你是一位向导,对哨兵的这种情况不太了解。哨兵的精神域封闭后,本体的情绪波动极其容易影响到封闭中的精神体。
“此时的精神体处于休眠状态,一旦受到过度的刺激后就会苏醒。
“我想,他应该是精神域受损严重才会选择封闭,如果让他的精神体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苏醒,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秦维宴侧眸看向隔间的墙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时千渡:“舅舅,我天黑之前要去生活区,不能继续再跟你聊下去了。我种的玉米快成熟了,等收成后我找人送一些给你。
“对了,再多说一句,神女如果真的是精神体,那么她完全符合异化体的特征,你只要把她的身份往异化体的精神体上推,怕是连领袖也不能反驳半分。
“她既然可以被厉桢推为神,自然也就能被你推成异化体,谁又能规定人不能是异化体呢?你说是不是?
“别被当年的初恋迷了眼,毕竟简希澜还在,不要把情感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
“把神女驱逐之后,厉桢和霍峥特自然就没有了能与你抗衡的能力,谁让他们有致命的弱点呢。总之,现在的情况是,神女死了,你才能活的好。”
秦维宴:“这个我需要再衡量一下可行性,要不,你回东区任职,我给你下调令。 ”
时千渡应该是站起身了,传过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他说:“最近是农忙,我可没时间去东区,调令你随便下,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只要让我待在生活区就行。”
秦维宴:“你待在生活区,我下调令还有什么意义?总之,你给我……”
“啪……”话筒里传来对面话筒撞击底座的声音。时千渡把电话挂了。
秦维宴放下话筒,静默着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相比于进来之前,他的状态虽然有些紧绷,但原先的那份焦虑感不见了。
他出去后立马去了异化体观测部,既然霍峥特打算带神女出战,那他就帮他们一把,将出战日期提前,让他们早几日驻守到废墟战场去,想必领袖也不会有异议。
至于该如何刺激厉桢,他还需要一个切入的点。
而另一边的宁椰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在几句话之间就替她铺好了死路。
三个人聚集在一起看日记,看见的第一句就是:神女更喜欢漂亮的胸肌和挺翘圆润的屁股(划掉)臀部。
厉桢立马把日记一折,脸上明显充血般地红润起来。这确实是他的字迹。
霍峥特低头看自己的胸肌,等他正要转身看屁股时,宁椰立马拦住了他的动作,然后指着厉桢手里的日记说:“这简直是污蔑!”
正当三人尴尬的时候,向星瑞走上前打断他们说:“行保部的人来了。”
行动保障部的人佩戴的胸章和他们不同,其他人都是圆形的,而他们是方形的。
行保部的士兵对厉桢敬了个礼:“厉少校,奉大将之命,传霍前辈去一趟行动保障部。”
厉桢问:“有什么事?霍前辈今天才出来,明天才见领袖。”
士兵:“大将已经重新调整了出战日期,提前到明天。”
“明天?”向星瑞疑惑,“要这么急吗?”
他记得厉少校在受伤之前是打算主持这场战役的,但如今的厉少校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了,战役的主持权落回了大将手里。
士兵道:“根据最新的观察情况,异化体的入侵路径有轻微的变化,预测可能会比之前推断的日期提前,所以大将把出战日期调到了明天。”
士兵对霍峥特说:“有请霍前辈。”
霍峥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宁椰一眼,宁椰不想再见到秦维宴了,她不想去,可霍峥特用精神屏障把她包起来拉着带走了。
向星瑞走到厉桢的身边,看了看他问:“神女也跟着走了?”
“是的。”
精神屏障不可见,更不用说厉桢现在已经和普通人无异了。
厉桢往回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日记,他现在不用参加训练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这些日记。
“是大将自己的意思?”他问的是命令向星瑞取走日记的人。
“是。”
也是,领袖很少会在这种小事情上插手。之前让他写日记报告每日的所见所闻以及精神状况也是大将的意思。
大将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回到宿舍后,厉桢把日记摆在书桌上,逐字逐句翻看起来。
宁椰和霍峥特从行动保障部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俩并没有见到秦维宴,接待他们的是行保部负责此次出战人员调配的程少将。
程少将同他们交代了一些明日出战的事情。
这位程少将也是高级哨兵,能看见宁椰,但听不见宁椰说了些什么。
不过这人很有礼貌,一旦宁椰和霍峥特说话,就会停下来等待。导致宁椰都不好意思再多问什么了。
事情都交代完了后,宁椰心里有些惶惶然,她从来就没有经历过战争,明天要出发上战场了,一颗心老是提着放不下。
她出了大门后就飘的特别快,且目的地明确。
霍峥特用精神屏障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小神女,当初你和厉桢去找我时是为了什么?厉桢的目的不用明说,那你呢?你是为了什么去找我的?我出战对你似乎没有什么好处。”
宁椰问:“一定要说吗?”
霍峥特控制着精神屏障,慢慢收紧,笑道:“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不放开你。”
宁椰:“那我说了,你就一定要放开我。”
霍峥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宁椰:“因为某次机会致使我无意中闯入了厉桢的精神域,所以想找个比厉桢更高等级的哨兵试一试。但是,白塔园另一个特级哨兵是秦维宴的外甥。”
霍峥特接话道:“还有一个就是我了是吗?”
宁椰点点头,“对,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复活成人的办法。幸亏遇见了你,我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
霍峥特忽略掉她后面的话,反问:“然后你就答应了下来,只要厉桢带你去找我,你就会为我提供精神力?不论是厉桢要我出战还是做其他的什么事情?”
宁椰直觉霍峥特生气了,她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解释道:“厉桢说了,你需要证明对白塔园还有用才能被放出来。”
霍峥特:“什么?从那个破地下城出来还要先证明我有用?”
他暴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把绑好的前额碎发弄的有点乱,落下几根发丝垂在额角两侧。
“小神女,”霍峥特指着她说,“别再去找厉桢了,秦维宴有些话确实说的没有错。你就是厉桢用来往上爬的台阶。”
宁椰眨了眨眼,很执拗地动了动,“可以把屏障解开吗?你说过只要我说了实话你就要放了我的。”
“你答应我别去找厉桢。”
“我不会答应你的。”
两人对峙许久后,霍峥特先服软,他放开了宁椰,“我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无条件帮你的人迟早有天会让你大出血的。”
宁椰咬了咬牙,“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来告诉我厉桢是在利用我。就显得你们很聪明了是吗?就好像我是蒙在鼓里的人,被你们点醒了,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宁愿飘在空中摇摇欲坠,“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我当然知道了。可厉桢要的也不过是精神力而已,难道你不是吗?难道白塔园那些天天绕着大树底下逛的哨兵们不是吗?怎么厉桢要了就是罪大恶极了呢。”
她说:“但我要的是厉桢这个朋友,我要的是向厉桢提出要求后他能毫不犹豫地答应帮我,而不是先跟我讲什么条件。你们要明白,是我选择了厉桢,愿意帮助厉桢,而不是我被厉桢骗着帮他。”
霍峥特愣在了原地,他垂着头,低声道:“抱歉。”他很少跟人道歉,所以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
等他抬头的时候,宁椰已经飘远了。
宿舍内,厉桢已经看完了所有日记,他翻遍了整个宿舍都没有找到那本字码本,那本他花费了将近半个月编写出来的用来和神女沟通的字码本。
东西找不到了,他的心有些空落落的,他好像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被某些人拿来大做文章。
第20章
宁椰来到了厉桢的宿舍门前,她停在半空中犹疑着,当关系回到了原点时,她还能像之前那样穿门而入吗?
像是一朵蔫掉的花朵, 她垂首静静定在那里,似乎是在沉思,又或许是尚有顾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去。
霍峥特抱臂躲在不远处看她。
看她转身慢悠悠地飘走了,然后又猛地掉头飘回来,可回来后还是停在门前,盯着门看一会儿,又转身飘走了……
重复几次之后,他看见这位倔强的小神女终于战胜了心底的犹豫,飘到那扇门前,挺直身体, 比刚才往返的每一次都有气势。
然后,小神女抬起胳膊,曲起指节在门板上无声地敲了敲后煞有介事地说:“我进来了哦。”
霍峥特仰头闭目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用手掌罩住脸,月光倾泻而下,像是纱雾一样笼住他。
他想,他将永远都无法忘记今夜的小神女,就像他此刻躲避不了的月光。
宁椰进入房内,贴在门上缓缓移动目光,视线落到窗口的方向时,发现厉桢正扭头看着她。
她当做像是之前每一次来看厉桢时那样娴熟地飘过去,然后在桌面上找准位置盘腿坐好。
“今天的月亮真美啊。”宁椰坐在窗前,像是个老熟人那样对他寒暄, 并没有一点打算动手写字沟通的意思。
她把看向窗外月亮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厉桢的脸上,对方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宁椰突然觉得有点心酸,相处了那么久的人突然不记得她了,失落一瞬间席卷了她。
也不管厉桢听不听得见,她自顾说道:“品德高尚的人只要有一点瑕疵就变得罪不可恕了,而罪大恶极的人只要表现出一点善意就能获得原谅。”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的,不论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
感慨完了这些,宁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她问:“厉桢,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瞒着让我误会。只要我做得到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本来从一开始就是我找上的你。”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说:“你这样做会让我觉得我很小气,要让你偷偷地计划着才能从我身上获得好处一样。你都没有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愿意了呢。”
厉桢抬手伸到半路,却发现她并没有眼泪。
他不知道神女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对方很委屈,沉默片刻后他把那沓日记递过去说:“日记,给你看。”
他还记得下午神女那个好奇的模样,她应该是很想看这些日记的。
虽然里面的内容写的有点羞耻,但如果神女想看的话……
更何况这些内容早就上传到领导层的圈子里,然后再以八卦的方式传遍了整个白塔园。可是,文字承载的情感和他人转述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初想把神女留下来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获得精神力,只是如今的他已经很难共情当时的自己了。
从获得的结果上去看,大将似乎并没有说错。这些日记谈不上罪状,但绝对不清白,他确实违反了白塔园的禁令,但不是信教拜神。
日记被递到宁椰的面前,她伸手挡了一下,想起自己挥不开任何东西时便转过了身体,拿个后背对着厉桢。
“我才不看呢。”
厉桢看她这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笑道:“那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他念:“神女喜欢在哨兵洗澡的时候进行浇灌。”
宁椰一听,立马转过身来,歪头看了看对方,“浇灌?这是什么羞耻的用词?”
她伸出手指点在桌面上,边写边说:“我是无意中闯入集体浴室的,只是他们身上都有很多伤口,而我恰好有精神力而已。”
“而且……”她声音变得小小的,“光着身体才更容易看见伤口,精神力可以提高他们的愈合速度。我只是在做好事啦。”
他念:“神女不喜被人注视,一定要假装看不见,否则会终止浇灌。”
宁椰:“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我希望能有人看得见我,听得见我,我想要一个朋友。所以,只要有异常动静的话,我都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别人的反应。没想到让你误会了,而你的日记又让大家都误会了,导致更没有人理我。”
他念:“神女更喜欢漂亮的……”
宁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飞快地在桌面上写道:“打住,这个完全是因为那些长得漂亮的身体上面有太多伤疤了。”
月光愈发明亮,窗外的夜空寂静。
许久之后,宁椰说:“好了,宿舍该熄灯了,你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她又像是变成了一朵云,轻盈地朝着大树飘去。
厉桢看着她远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他取出笔筒里的笔,翻开日记本写道:神女不理解浇灌,只是喜欢做好事而已,并不会因为漂亮的身体而多加照顾。
厉桢想着明天就把这个内容张贴到大树干上去,省的那些哨兵们被他之前的日记误导后天天不穿衣服跑到神女休憩的大树底下去打扰。
如果宁椰知道他准备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话,肯定会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谁让现在的厉桢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呢,他都感受不到这种做法是有多羞耻。
也是,一个能把自己写的日记念出来给别人听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正常的。
宁椰离开了,可距离熄灯还有一点时间。
厉桢想了想,出了门往右拐绕到第二排的宿舍楼去,向星瑞的宿舍就在他住的位置正后方。
他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拉开,“厉少校?您找我有事?”
“字码本还给我吧。”厉桢说。
厉桢拿回了字码本,他发现每个字码的旁边还用钢笔勾勒出发音的唇形。这是失忆前的他学唇语时标注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宁椰就被霍峥特吵醒了。
她说:“我还没有完全恢复精力。”
“你可以到我的精神域里面去睡。”
训练场正对着的出入口大门已经开启,作战用的灰皮车已经装载好武器,所有即将出战的士兵都已经整装待发,在将亮未亮的清晨里,站成一个灰扑扑的方阵。
宁椰从树上飘下来,一道车灯打过来,她看清了霍峥特的装扮,宽肩长腿瘦腰,腰间别着把小巧的手枪。
霍峥特抬了抬帽檐,视线放平,又动了动颈部,那个黑色的项圈反射出本身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神秘古老的装饰。
他问:“怎么,是被我这个俊美的模样迷住了吗?”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往那里一站,确实高贵冷艳极了,如果不开口说话就好了。
宁椰揉了揉眼睛问:“就要出发了吗?”她看向那一排灰皮车问:“我也要坐车吗?”
霍峥特点点自己的脑袋,“你不想坐车的话,你就进我这里。这样,你稳定我也稳定。”
宁椰并不知道这些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域控制部位在哪里,她也不太想知道,只是点点头,“哦。”
“出发之前,我们需要去见一见领袖。”霍峥特说。
宁椰跟着他去见领袖。之前她只是听说过有这号人,从来没见过。
今天,她才知道,领袖就住在她进不去的那几栋楼里。
领袖坐在轮椅里,很是和蔼地朝她招了招手。
宁椰左右看看,确定对方是在叫自己,她才慢悠悠飘过去。
领袖是一位从面容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但头发已经全白了的女子。根本就不是霍峥特之前挂在嘴上那种听着年纪很大的样子。
宁椰飘到领袖的面前,回头张望站在门口的霍峥特。
这时候,领袖也看了过去,叫道:“小霍,过来。”
霍峥特梗在那里,身上完全没了刚才跟她说话的从容,他满含怨气地朝着房内坐着的人看了一眼,有点不情愿地拖延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领袖一直微笑着,看他孩子气地从纠结到妥协,然后安抚性地抬了抬手说:“行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上战场表现,控制好精神域的使用程度。”
领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宁椰,宁椰立马很有眼力见地回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帮他提供精神力的。”
“谢谢你。”
“不用客气。”宁椰朝着霍峥特看去,她也不是白帮忙,她需要靠霍峥特帮忙找到异化体的王后,帮她找到重塑身体的方法。
领袖说:“把你们的手给我。”
两人的手放在了领袖摊开的手里,宁椰还在纳闷,猜想是不是要进行什么仪式。
下一刻,她就察觉到有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遍布全身,让她从精力未满的蔫蔫状态一下子活力焕发了起来。
天,这个领袖太了不得了。
她正常情况下要补充精力,哪怕是抱着厉桢也要睡上一小会儿呢。这才几秒功夫,她感觉自己满了。
领袖已经收回了手,她还呆呆地伸着手呢。
霍峥特咳嗽了两声,宁椰才把手收回来,感谢道:“谢谢领袖。”
领袖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俩人谢完领袖后一前一后出了门,回到训练场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
秦维宴领着几位少将站在车队前交代着什么,厉桢也在其中。
宁椰飘过去,二人对视着,还没等她伸手比划字呢,就被霍峥特卷起来拽走了。重塑身体的念头在这一刻无比的强烈。
本次战役的指挥官就是行保部的程少将。
他帮霍峥特拉开车门,“霍前辈请上车。”
坐在后面车厢里的士兵们都纷纷探头看,能让指挥官亲自开车门的人可不一般。
有些新调来东区的士兵很是好奇地问:“他是谁啊,这么狂。”
“嘘,小声点,这人可是从黑塔园里放出来的,哪里是你们能编排的?而且,这人看着脾气就不好,都不拿正眼看人。”
霍峥特坐上车,摆着他那标志性的抱臂动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宁椰坐在他边上,前面驾驶室和副驾驶上都坐着人。
车门被敲了两下,有人帮忙降下车窗,对着外面道:“大将,您有什么事还需要交代吗?”
秦维宴摆手示意不关对方的事,他说:“我和神女说几句话。”
“跟我说话?”宁椰靠窗而坐,提高警惕。
“神女,你已经确定好了要跟去战场是吗?”
宁椰:“当然。”
“废墟战场可不是白塔园,那里会有直接能攻击到你的异化体,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宁椰迷茫了一阵,她把手放在腰间,那里挂满了彩带,她的最大作用就是去给霍峥特提供精神力的。
而且,出发的士兵队伍里,哨兵和向导的比例是二比一,只要有向导在,她就能获得精神力。
但,她从未想过,要是异化体攻击她了该怎么办。异化体还能直接攻击到她吗?
她正要摇头的时候,听见身旁的霍峥特说:“我会保护她的。”
“保护她?”秦维宴很是挑衅地笑了起来,“是要把她放入你的精神域?你不要忘了,你的精神域一旦进行攻击是很有破坏性的,你不怕把她烧成灰?你还指望她给你提供精神力呢。你是想要叫所有士兵瞧见当年那一幕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霍峥特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他探身过来,准备把车窗升起来。
秦维宴扒住上升的防弹玻璃,看着霍峥特意有所指道:“厉桢没有上过战场,也不知道神女是什么情况。但是,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你可不会不知道。”
霍峥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继续升起车窗。
秦维宴看向宁椰,“事已至此,祝你好运,神女。”
玻璃完全升起后,她转头问霍峥特:“异化体会随时释放精神体出来吗?它们把精神体放出来后还能活吗?”
她想秦维宴说的异化体能攻击她,应该是指释放出的精神体才能攻击她。
霍峥特反问道,语气还有点冲,“怕了?当初答应厉桢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这些呢?”
宁椰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默默地转过头去看窗外。
灰皮车轰隆隆启动了,一排排车喷出车尾气后逐一驶离。
宁椰看了一会儿窗外后又把头转回来说:“我确实很怕,但我也不会退缩。不去面对和寻找,我将永远都找不到重塑身体的方法。”
霍峥特难得面色平静地问:“那要是你完全‘死亡’了呢,还是不怕吗?那样你就没有机会重塑身体,无法再见厉桢了。”
宁椰:“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的话,你帮我带句话给厉桢好不好?”
霍峥特:“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政工部的主楼内,向星瑞站在领袖面前报告关于厉桢的情况,他说:“厉桢把日记和字码本都要回去了。看完那些东西后会导致他情绪波动从而影响到被封闭的精神体吗?”
领袖沉默着没说话,一旁站着的谢罗安说:“这都是迟早的事。让你拿走那些东西只是为了延缓一些时间而已。”
谢罗安纳闷道:“大将要厉桢的日记干什么?他就算没亲眼看过听也听完内容了。”
向星瑞挠了挠头,“好像是要给厉少校定什么罪名,不过后来没弄成,霍前辈把东西夺走了。不过,我总觉得他的目的不在定罪。”
他意外道:“只是,我没想到厉少校和霍前辈因为神女从中调和,两人相处的倒是不错。”
谢罗安抹了把胡子,很是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领袖之所以答应厉桢带着神女去请霍峥特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结果。”
“可是……”向星瑞不解道,“那要是神女没有把霍前辈劝出黑塔园呢?”
谢罗安表情端正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那白塔园便从来没有神女。”
向星瑞愣了一下,问道:“那厉少校……”
恍然间,他喃喃道:“哦,是了,那时候的厉少校已经不记得了。”
如果神女并未把霍前辈劝出黑塔园,那些关于神女的任何东西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晃晃地被厉少校发现。
所有关于神女的痕迹都会消失不见,无踪无迹,就像神女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