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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向星瑞有些难过, 虽然他在给领导们跑腿,可他却永远无法认同领导们的做法。

罗安先生说,这叫做良心未泯, 说他因为有良心所以只能做个跑腿的。

领导们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跑腿,就会告诉他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致使他一边良心未泯又一边昧着良心。

比如现在,领袖说:“曾经,小霍也是我看重的好苗子, 无论是能力还是胆识他都有,可他太过于率真与外放又容易认死理。

“他可以为了家族舍命,哪怕家族弃他于不顾也毫无怨言,这都没什么,只可惜他在成功后容易膨胀,失败了又容易自暴自弃。”

领袖惋惜地摇摇头说:“所以,他只适合当一把趁手的工具。但,厉桢不一样,他唯一的缺点是太过于重情义,且过于宽容。对外事事不计较的后果就是对内极度克制,不对外发泄就会对内压制,他迟早会被自己的性格摧毁。”

“你们看,他对任何限制和要求都在照单全收,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精神体至今成长缓慢的原因,因为本体太过于压抑。他需要一个爆发的契机。”

领袖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微微笑道:“在神女来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找到能帮助厉桢突破精神域等级的好方法。他自己也在努力,但始终无济于事。”

“自从神女来了之后, 那颗爆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他为了那颗种子执意参加精神域鉴定,他为了那颗种子违反禁令,甚至那般冒险请求进入黑塔园。当然,在你们看来他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自己,是因为神女给他提供精神力了他才敢如此。”

“可厉桢这样谨慎又事事考虑周到的人是不会如此莽撞的,你们不知道,那日他来找我申请进入黑塔园,听到被答应下来的回复后是有多开心。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开心,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进行自我欺骗。

“那么,我就帮他一把,让他找的这个理由变成他真正的目的,让原本的那个目的永远埋藏,就像被封闭的精神域一样。”

领袖微微叹气,“有些时候,不仅我们自己要付出和牺牲,偶尔也要连带着把他人也拉入奉献的深渊。身为白塔园的一份子,一切都要以生活区的人类为重。我们从那儿来,我们也将回到那儿去。”

“星瑞,”领袖动容的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她说,“厉桢的爆发契机就在神女身上,你可以将这个信息透露给秦维宴,他比你更容易让厉桢突破。

“虽然秦维宴本身也在利用神女对付厉桢,但他的出发点弄错了,重点不在精神力的提供上,而在情感上。”

向星瑞问:“领袖,这样做会对厉少校有伤害吗?大将似乎并不喜欢厉少校。而且,大将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们几乎是绝对的竞争关系。”

领袖迟滞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忍,可这一丝情绪只短暂地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说:“当然,突破成功了他将重启精神域且会到达更高的等级,若是失败了,他将永远成为一个普通人。”

向星瑞愣愣地张了张嘴,而后又自我安慰道:“那样也挺好的,至少人还能活着。”

他想了想又问:“那是不是永远也记不起之前和神女相处的事情了?”

领袖很淡地嗯了一声,“不仅如此,哪怕他突破了更高的等级他也记不起任何。这段记忆就这样消失吧,一位成功的领导者不需要如此能让他动摇的牵挂。”

领袖说:“白塔园的每一条禁令都是经过血泪的教训后才制定下来的。作为领袖候选人的他最好一项都不要沾染。”

夏日的阳光很刺眼,经过车窗玻璃过滤后还是让宁椰眯起了眼,不知道是不是生前习惯导致的条件反射,明明她感受不到任何阳光传递过来的温度,照理说也不会觉得光线刺眼。

宁椰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子,她问霍峥特,“你能看见我身体里的内脏吗?”

霍峥特正自己同自己生气呢,就算如此,面对宁椰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也不好拒绝,只是语气不善地回:“只有一个轮廓,哪里来的内脏。”

宁椰低头看了又看自己的身体,抬头问他,“那我好看吗?你觉得我长得好不好看?”

“哼!”他言不由衷,“难看死了。”

“哦。”宁椰就不再多问了,明明刚才还很兴奋来着,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疲惫了就睡一觉,失落了就睡一觉,难过了也睡一觉。

睡醒了,事情就都过去了。

所以,当她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长得难看死了的时候,她是有点难过的,难看就难看嘛,还难看死了。

她说:“我虽然长得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不难看的。只是变成这个样子了才导致你看不出来而已,我,我是那种长得看起来很让人舒服的长相。”

这是在她生前,所有认识她的人给予的评价。一个长得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很温暖的女孩子。

宁椰窝进座椅里,心想睡一觉吧,以后都不问别人这种问题了。

霍峥特看她这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来小神女就算当着他的面夸完别的男人长得帅,也会反过来安慰他也长得那个什么?很有异域风情。

可是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到合适的词用来形容小神女。

他只好乖乖道歉,“对不起了,小神女,我不该说你长得难看,刚才那是气话。嗯……”他思考了一下说,“如果硬是要说的话,相比于小神女,你更像是小仙女。”

宁椰刚闭上的眼睫动了动,想了想还是没有理会对方,她也哼了一声,身子一扭,侧身蜷缩起来睡觉了。

霍峥特自讨没趣,得了个教训,决定以后就算是生气也不再说这么难听的话了。

根据异化体观察部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到达废墟战场后需要驻留两天,大概在第二天的晚上就会有少量异化体入侵废墟战场。

这次的异化体行动比较诡异,前进速度也同以往有异。

车停稳后,已近黄昏,宁椰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战车都是灰色的,甚至连向导和哨兵的制服也都是偏灰色和灰墨色。

因为整个废墟战场都是灰蒙蒙的望不见边际,灰色有着极强的隐蔽性,能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次出战的人并不多,一队人按照标准是哨兵一百人,向导五十人,两队人就是哨兵两百人,向导一百人。两个哨兵至少要搭配一个向导。

这里的空气中都是灰浊的雾气,土地荒芜,乱石和土坑随处可见,由于没有微生物和植物净化空气和改善土壤,环境显得十分差劲。

宁椰问 霍峥特:“就三百人就够了吗?”她印象中的战争都是千军万马,排兵布阵的。

营帐已经搭建好了,有士兵过来报告,请他们过去先休息。

休息的地方在接近哨岗的地方,靠近废墟战场的边境,一公里一个哨岗,每时每刻都有哨兵驻守。

在哨岗的附近,分布着营地,由于营地搭建的住处很小只供每日值班轮换的士兵休息。

所以,出战过来的士兵都是临时搭营帐。

霍峥特边走边说:“三百人已经很多了,基本普通的战役只要一百人就够了,不过高级哨兵不能低于三人。一个高级哨兵抵得上一整队人。有些时候,决胜的关键就在那个哨兵身上,而不是在总体人数上。”

他说:“对抗异化体的战斗和历史书上写的战争不一样,因为异化体的出现基本就是一到两只,而历史书上的战争都是对抗同类的侵略或者是侵略同类,要靠武器和数量取胜。”

只要说起战争类的话题,霍峥特就开始滔滔不绝,连历史书都搬出来了。不过,当年在生活区上学时,他的历史成绩确实是最好的。

宁椰跟着霍峥特住进了营帐内,她摸了摸腰间的彩带,问道:“你现在需要精神力吗?”

霍峥特看着她,调侃道:“我现在不需要,等到了晚上,你躺我身边,一点点给我送。”

宁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问:“到了晚上我不是要进到你的精神域里去睡觉吗?”

霍峥特静静看了她半晌,无声地笑了笑。

宁椰就坐在他对面,看他正在吃饭,她又问:“在你的精神域里面,你能看见我长什么样子吗?”

原来,她还在介意今天他说她难看那句话。

“别人不知道,反正我看不见,只是一种感知,就知道你在里面这样。”

“感知?”宁椰点点头,她有点明白了,通过感知来“看”到她的存在,通过意念来传达话“说”给她听。

宁椰又问:“等异化体攻击过来的时候,我除了给你精神力之外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了,你就把自己绑在我身上就行了。我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

宁椰想,那这不是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一样么,她只要负责给对方精神力就行了。

入夜后,宁椰坐在榻上等着对方,她想念那只华丽温暖的金凤了。

霍峥特简单冲洗了一下,由于备战的时间充裕,所以不会显得那么紧张。

他穿着贴身的用来打底的灰色衣裳,跟厉桢是一个款的,好像白塔园里所有的士兵都是这样穿。

只不过厉桢的身体比较青涩和板正,而霍峥特的身体更具有个人特色,宽肩撑开布料,越往下便收束起来,到了腹部,布料已经有点不贴身了。

宁椰说:“你好像缺乏锻炼,还是说衣服大了,腰间看着有点空荡荡。”

霍峥特说:“那是因为我腰细。”他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腹肌,从正面看过去,就显得整个上半身略显倒三角的形状。

宁椰说:“你的腹肌没有八块。”

霍峥特笑她没见识,“腹肌怎么可能人人都是八块,六块才是最好看的。”

是吗?宁椰开始回忆厉桢的腹肌,不过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厉桢拥有一身健康光泽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毕竟人家天天训练呢。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曲起膝盖,把下巴搭了上去。

霍峥特一瞧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在想别人了。

他走过去,撩着衣服,露着腹肌,用手指着说:“上面两块腹肌是面积最大的,越往下面会呈现上大下小的趋势,直到最后两块会收进小腹。”

说着他就要去拉裤子,宁椰立马转过身体去,说:“好了,好了,你的六块腹肌最好看了,行吧。”

霍峥特并没有就此放过她,继续问道:“比厉桢的还好看吗?”

宁椰想说,厉桢的腹肌她还没有机会仔细看呢。当时在浴室里只是站在隔间外稍稍看了一小会儿而已。

霍峥特又说:“你今天要是不说个好赖来,我就不让你进入精神域睡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摸金凤。”

“好吧,”宁椰说,“你的好看,你的最好看。”

后来,宁椰还是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大金凤。只不过还没等她在金凤背上睡够时,她就被霍峥特扯了出来。

“异化体靠近废墟战场了。”霍峥特扣好腰带,把手枪塞入枪套里。

宁椰问:“不是说要等今天晚上吗?现在才凌晨呢。”

霍峥特觑她一眼,说:“异化体才不会等你,人家想来就来了,又不是串门拜访,还要约时间么。”

出营帐前,霍峥特摆平臂膀,动了动肩膀。

宁椰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上来,坐上来。”他说。

两人刚出去就听见程少将在营帐前的空地安排剩下的士兵,看见他们出来了,说:“已经有一队人先进去了。”

他说的进去是指进入废墟战场,异化体擅长躲在迷雾中展开精神域攻击。所以,一旦观察到异化体正在靠近,就必须先采取行动。

在和人类的对抗中,它们的精神域会侵入人类的精神域,再释放出精神体专门寻找人类的精神体进行攻击。

与此同时,它们还会用身体攻击人类的本体。

任何一个哨兵或者是向导,只要精神体受伤后会立马陷入昏迷,保护精神体义不容辞,甚至身体的安全都摆在次要,只要不是伤残至缺胳膊少腿,或者是伤到致命器官,都以精神体为首要保护对象。

程少将说:“一共有两只,目前来看,有一只是体型庞大的鸟类动物,另一只会小点。所以,我的意思是,让大部分士兵去击退大的那只,小的那只就交由您和神女来应对,再派二十人给你们。”

霍峥特没有异议,至于调给他的那二十人他没要,哨兵们的精神域等级差一个级别就千差万别,再多一百个人都抵不上。

程少将报给他一个方位,宁椰没听明白,想着应该是白塔园士兵们特有的定位方式。

霍峥特抽出枪,拉开保险,上膛,这东西是用来最后关头防身用的,一旦到了手枪派上用场的时候,估计已经命在旦夕了。

对付异化体最主要的攻击方式还是靠精神域。

宁椰原本以为离开了大部队会很难捡到彩带,是她多虑了。

进入废墟战场后,踏入迷雾深处时,竟然满地都是彩带,她小声咦了一声,引起霍峥特的注意,他问:“怎么了?”

“没事,”她说,“第一次进来,有点好奇。”

她能获得精神力用来给这些人疗愈,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能被这些人接受的主要砝码,她不能随随便便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

霍峥特不行,甚至连现在的厉桢也不行。

满地的彩带在灰蒙蒙的地面上特别显眼,分布的情况并不均匀,有多又少。

她从霍峥特的肩上下来,用彩带牵住对方的腰,然后俯身捡地上的彩带,捡起来后就直接往霍峥特的身上砸。

霍峥特说:“现在还没开始。”他扭头看她一眼,“你那是在做什么?”

宁椰:“在吸收天地灵气,这样能更快获得精神力。”

霍峥特又看了她两眼,感慨道:“那这里的灵气很丰厚了。”

这本是一句放松的玩笑话,却被突然涌过来的一股力量打断了。

迷雾逐渐散开,碧蓝的天空蔓延过来,日头突然变得特别毒辣。

“是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过来了。”霍峥特说,“你快回来,跟着我,别走丢。”

黑暗像是浓墨一样泼洒向那片碧蓝的天空,将刺目的阳光吸收,霍峥特建立起精神屏障,然后急速后退。

他说:“这应该是那只大的异化体,由大部队应付,我们先撤离。”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逃,都逃不掉异化体精神域的攻击。

霍峥特说:“真是奇怪,这种情况第一次见到。照理说程少将安排的士兵已经开始对付它了。不过看眼下这个情况,我们是被它缠上了,它应该是认为我们这边只有一个人比较好对付,看来,还真得跟这家伙来一次才行。”

宁椰知道他这是需要大量持续不断的精神力了,她问:“我现在还需要给你吗?”

“够了。”霍峥特话音刚落,原本只起屏障作用的黑暗开始放肆地向四周扩张,喷发的火山熔岩飞溅,滚动沸腾着喷薄而出,高饱和度的橙色映红了眼帘。

极具破坏性的高温熔岩带着毁灭性的攻击力冲进那片碧蓝的天空,宁椰望向交融在一起的两幅精神图景,只觉得连空气里的水分都被炙烤着蒸发掉了。

虽然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但景象里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碧蓝的天空急速退去。

霍峥特有些炫耀似的问宁椰,“我厉不厉害?”

宁椰非常给面子地附和:“哇~,你好厉害。”

宁椰夸赞完他,从他身上遛下来准备去捡彩带给他补充精神力。

可没等她的手触及地面,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片星光就那么突兀地挂在高空上,然后朝边缘铺开。

这片黑暗不是霍峥特的,来自那一只小的异化体。

霍峥特仰头一看,立马展开精神域,可他刚扩大的精神域就被冻住了,不是冷冻的冻,是时空暂停的冻。

持续了才几秒功夫,他脖子上的项圈就蹿过流光,他捂住脖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是他轻敌了,他好像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宁椰一个劲地给他砸精神力,但似乎不起作用。

他说:“项圈一旦触发抑制功能,我就必须要完全收回精神域,且不能再有展开的波动,要等精神状态足够稳定了才会停止。”

宁椰望着头顶快完全被星空覆盖住的天空,急道:“那你快收回精神域。”

霍峥特的双瞳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他摇头,连说话都艰难起来,“不行,那样我们会被异化体的精神域完全覆盖的。”

宁椰问:“一旦异化体的精神域把我们覆盖,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精神域?从此,是杀是剐任由处置?”

“是。”霍峥特在喘息的片刻说,“我还能再坚持一下,你快走。”

宁椰伸手去扣对方脖子上的项圈,“都上战场了,为什么不把这个摘了?”

“那个老女人不会这么做的。”霍峥特有些认命地仰头看天,“如果没有这个项圈,此刻的我或许已经失控了,那种状态下的我比异化体更危险。”

他说:“我的精神状态我自己明白,看来有了你还是不太行啊。”

霍峥特推了她一把,他的手推了个空,“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可以了,异化体捕到了猎物后,就不会再去追你了。毕竟你又不能吃,你只是一个精神体而已。”

“吃?它会吃了你吗?”

宁椰惧怕地四周张望一圈,她在找躲避的地方,在一片废墟之地能躲到哪里去呢,她问:“我躲到坑里去能行吗?”

霍峥特听见她这么说,苦笑了一下,“你是真不怕死啊,都到这个时候了,只要远离我就可以。”

霍峥特还在用最后那点神智控制着精神域抵抗异化体,他握住手枪放在胸前,没想到还真的有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我去找人来救你。”宁椰说。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都没能反应过来该干什么时霍峥特就倒下了。

她想帮他,可是无能为力,这是她第二次产生这种感觉了。

“没用的。”霍峥特说,“如果他们能应付的了那只大的异化体,就不会让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到我们了,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这次的事故,不知道是异化体观察部的失职还是异化体进化的太快,这两只异化体的能力远远高于观察部给出的推测结果。”

“如此说来,那些人不是在坑你吗?”宁椰愤愤道。

霍峥特仰头看向已经快完全被星光覆盖的天空,说:“这只小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强度可比那只大的要强的太多了。但也比那只大异化体自负多了,它并不会把我们收入精神域。”

宁椰听完他后面那句话后愈发不打算离开了,“我不会丢下你的,反正它吃不到我。”

霍峥特问:“那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吃吗?”

此时,天上的星空果真已经停止了扩张,地面开始传来微小的震动声,有欢快的奔跑脚步声逼近。

霍峥特松了一口气,他在最后关头已经放弃抵抗,但又没有完全收起精神域,否则会引起异化体的怀疑。

只要完全沦为一只反抗不了的猎物,异化体便不会把他们收入精神域中,毕竟收入精神域中并不能直接食用。

当猎物失去抵抗能力的时候,再跑过去饱餐一顿才是这些异化体最乐意做的事情。

这样一来,小神女就安全了。只要在精神域之外,精神体不会受到任何实体攻击。

霍峥特看向她,笑道:“如果我被吃的太难看,你就把眼睛闭上。”

宁椰抬头一看,张着嘴喊都喊不出来了,哪怕刚才霍峥特已经在交代后事了,她都没有感觉到有多悲伤和难受。

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没有实感。

现在,她看着那只小猛兽朝着她跑过来时,是真的害怕了,哪怕那只猛兽伤害不了她。

完了,霍峥特要被吃掉了。她想。

小猛兽呼呲呼呲喘着气,两眼冒光地扑过来时,宁椰抓起一把彩带下意识地砸了过去。

“走开!”她大喊一声。

突然间,好像所有动静都暂停了,几秒后,头顶传来一声哼唧声。

宁椰抬头看,发现一只拳头大的爪子停在她的头顶,然后,那只爪子轻轻地放了下来,凑到她跪坐在地上的膝盖旁,往前伸了伸。

小猛兽又哼唧了一声,低头凑近宁椰嗅了嗅,宁椰被对方嗅的瑟瑟发抖,想起刚才的动作,难道是因为彩带?

她手摸到地面上,捡起两条砸了过去。

噗咚一声响,小猛兽躺倒在地,翻起肚皮,前爪缩在前胸,仰头讨好地用鼻子蹭了蹭宁椰的小腿,嘴里哼哼唧唧地发出讨要的声音。

霍峥特用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惊诧地看向她,舌头差点打结,“你,能给异化体浇灌精神力?”

宁椰:“?”我也不知道哇。

第22章

小猛兽两只前爪压在地上,脑袋低下来,上半身都塌着,用鼻尖贴在宁椰身上,急的直哼哼。

宁椰一边抖着手,一边给它砸精神力。

霍峥特说:“要不你停停吧,你把它喂的这么精力十足,一会儿我该被一口闷了。”

宁椰问:“我要是停了,它会不会立马把你吃了?”

霍峥特说:“你仔细看看呢,它也是精神体。”

宁椰问:“可为什么它跑起来有动静啊?”

“动静在后面呢。”霍峥特说,“它的本体来了,也是一只小狮子。”

宁椰抬头一看,“哇啊啊,怎么后面还有一只!”

那刚才噗咚一声是她的幻觉吗?

“怎么办?它过来了。”宁椰暂停了手里的动作,急的小猛兽用头去顶她的手。相比于本体,这只精神体要更蓬松轻盈一点。

宁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能摸到这只小猛兽, 毛茸茸的感觉从手心传达过来。

霍峥特双手握住枪,将食指搭在扳机上,正准备做最后的奋力一搏时,听见宁椰对那只精神体小狮子说:“叫你的本体回去。”

小猛兽哼唧着不理会她的话,继续拱她。

宁椰想了想,闭上眼睛,既然她在别人的精神域内可以通过意念沟通,那么是不是对别的精神体也能有这种效果呢?

【回去,让你的本体回去。 】

小猛兽的哼唧声戛然而止,然后一扭头屁颠颠地朝着对面正缓步塌腰走来的小狮子跑去了。

霍峥特问:“你跟它说了什么?”

“我叫它让本体回去。”宁椰说。

可事与愿违,小狮子收起精神域,将那只贪心的精神体也收回去了。

宁椰:“完了,这下子连个贿赂的对象都没有了。你真的要被吃了。”

她手里捏了一大把彩带,“也不知道这只本体小狮子要不要精神力。”

霍峥特说:“再等等,我马上就好了。”

宁椰这时才反应过来小狮子把精神域收了,也就意味着霍峥特不再需要展开精神域对抗,他马上就可以恢复,直到解除项圈的压制。

可是,那只小狮子已经很近了,在它马上要嗅到宁椰的时候,宁椰甩了一把彩带过去。

小狮子欢乐地甩了甩头,两只耳朵开心地动了动。动物比人诚实。

等它再要靠近些的时候,霍峥特站起来对宁椰说:“开跑。”

哨兵不仅五感敏锐,连运动能力也很好,不过要跑过狮子还是有点够呛。他们能跑脱,完全是因为那只小狮子被精神力砸晕了。正茫然地瞅着他们,也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只是鼻腔轻轻地哼唧了一声。

宁椰说:“它哼起来的声音和它的精神体一个样。”

霍峥特:“当然,异化体和他们自己的精神体都是同种同源同形态。”

宁椰哦了一声,“就跟我一样。”

出了废墟战场,霍峥特躺倒在地,虚脱到四肢摊平。

“捡回一条命。”他说。

等到天擦黑,程少将领着大部队回来了,他看见霍峥特和宁椰时,眼里闪过意外。

程少将问:“战况如何?”

霍峥特动了动脖子说:“它放我们跑了。”

这句话惹的其余士兵都反应了好久。

霍峥特问:“你们呢?”

程少将笑道:“那还得多亏了你出手,我们才把异化体打跑了。”

东区第789次战役,是霍峥特打的最憋屈的一次。

宁椰问:“打跑了就算是赢了吗?”

霍峥特说:“人类打死异化体几乎不可能,但异化体伤害人类或者是打死人类简直是家常便饭。”

“如果人类的科技回到巅峰期,回到核武器时代对付这些异化体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人类也要承担核武器巨大杀伤力带来的后果。”

霍峥特说:“比起消灭异化体,人类会更早灭亡。”

宁椰这个时候才有了人类已经被压缩到只能生活在一个包围圈里的事实了。

她问:“现在的人口大概有多少?”

“五年前有2900万人口,现在估计也差不多。”

“才这么一点人吗?”宁椰说,“才相当于三千年前一个城市的人口数。”

霍峥特:“这只是白塔园和生活区的人口,至于外界的,我们还没有……”他看向废墟战场说:“我们还没有完全跨越出废墟战场,走到外界去。”

宁椰想,那个所谓的外界,应该存在着一个或者是几个和白塔园一样的地方,那里会生存着一些其他人种。

他们需要再歇一夜,等明日观察一下看看异化体有没有折返的可能。

废墟战场之外的环境应该很恶劣,异化体和人类战斗一番后需要休养生息,外界的资源缺乏,它们一般会停很久才会重新入侵。

此次的战役结果已经传回了白塔园。

异化体观察部,秦维宴看着消息陷入了深思。

出战前,在他想调整日期让霍峥特和神女提前出发又找不到理由时发现,异化体的入侵轨迹确实有异动,而且观察部记录下来的实际信息和公布出去的信息有些出入。

他没有及时去寻找原因,反而让其成为了他调整出战日期的借口。

异化体观察部一共发现了两只异化体,他提前告知程少将,让其带领士兵对战那只大的,由霍峥特对付那只小的。

实际上那只小的异化体无论是在精神域等级还是在本体攻击上都要强于那只大的。

毕竟,一只鸟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一头狮子,哪怕是头小狮子。

就算有神女提供精神力,在巨大的等级差异面前,作为一名曾经是狂暴哨兵的霍峥特也敌不过,因为他有个最致命的束缚,那个项圈。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完好无损地从废墟战场出来了?还准备返航了?

秦维宴越想越觉得心中郁气难消,这个神女还真是命大。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他从向星瑞那里获得了应该如何刺激厉桢的方法。

秦维宴突然告假,说要去一趟生活区。

领袖问他告假理由,他说:“回生活区见见我那外甥,我已经下了调令,将他调到东区任职,他不是不来么,我将亲自去请他。”

领袖笑问:“调千渡回来?那西区的事务如何安排?何况千渡待在生活区是观察民生去的,他管着整个白塔园的财务状况,他可不单单是西区的区长,他还是整个白塔园的财务部部长。”

领袖说:“白塔园的所有经费都来自生活区,要从生活区收上来这笔钱也是很大的任务,不比上战场容易。

“生活区的元首虽然都是从白塔园退役的哨兵或向导,但总归是退役了,很多工作都不配合,特别是交税这种事情。”

秦维宴想了想说:“就挂个头衔,偶尔让他来东区训练训练身板,他天天忙完了种地就躲在屋里画画,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

领袖点点头,“那好吧,总之,千渡虽然是特级哨兵,但他的攻击力不强,上战场这事轮不到他去。”

秦维宴也跟着笑,“对,他的特级能力都用到脑子上去了。”

他嘴上附和,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攻击力不强,好歹也是白塔园里唯二的特级哨兵,除了霍峥特就属时千渡的等级高了。

之所以不让他上战场,原因就在于他现在干的活,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干成。

当前的时节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也是生活区里最热闹的时候。

夏末秋初,是蔬果种类最全的季节。

秦维宴去生活区之前先是去了一趟西区,确认那家伙没在才前往生活区。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白塔园了,生活区里的生活很有市井气,喧闹,无序又堕慢,和白塔园完全不一样。

这里很有人味,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在活着。白塔园里的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够更好地活着。

秦维宴的父母生前都是住在村里的,后来父母走了之后只下留一栋老房子。

时千渡就把这个房子翻新了一遍用来住,是一座两层楼的矩形楼房,每个房间的朝阳面都开了个大窗户,看起来很丑,但也没办法,村里都是这样的房子。

秦维宴找来的时候,这家伙正在房子前的鱼塘里钓鱼,谁会在自家门前钓鱼?

真是吃饱了撑的。

鱼塘里种满了睡莲,花期已经开到末尾了,圆形的大叶子铺满了水面,粉色的莲花盛开在叶片之间。

“千渡。”

钓鱼的人穿一件白色敞领衫,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翘着腿,支一根杆子,垂着一条鱼线入到水里。

那人听见声音后,转过头来,面色叫那满池莲花一衬,姿容叠丽的竟然还要胜过那花瓣几分。

秦维宴走过去,“你越长越像姑娘了。”

“姑娘可没我这身板。”

时千渡笑起来,露出一线白牙,眼角微微扬起,眉平而直,眉尾没入鬓角,颊边那片都是亮晶晶的水渍,应该是热的出汗了。

秦维宴说:“这大热天的,不进屋里去,待在外面晒什么,脸都晒红了。”

时千渡爱笑,总给人一种错觉,像个好人。只有秦维宴这个当舅舅的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时千渡搁下鱼竿,站起来问道:“舅舅怎么来生活区了?”

秦维宴不打算拐弯抹角,之前也打过电话说了这事。

他说:“神女明天返航了。”

“哦,你喝茶吗?舅舅。”

秦维宴说:“你之前跟我说要找个方法刺激厉桢,那个方法我找到了。”

“哦?”时千渡泡了茶递过来,问,“是什么?”

“爱情。”秦维宴说,“用爱情去刺激他。”

时千渡:“啊?他和谁的爱情?”

“神女啊。”秦维宴接过茶杯放到嘴边又移开,说,“这事还得靠你。”

时千渡聚精凝视着对方,听见秦维宴说:“你去勾引神女,让神女爱上你,然后以此去刺激厉桢。”

时千渡:“白塔园禁止……”

秦维宴:“谁让你明着来?”——

作者有话说:三个男主全都出场了,那来排个序吧。

武力:

峥特-厉桢-千渡

脑力:

千渡-厉桢-峥特

年龄:

峥特( 26 ) -千渡( 24 ) -厉桢( 21 )

颜值就各花入各眼,不排序了。

第23章

“偷偷地……, 去勾引她?”时千渡很是为难,他说,“我没有干过这种事。”

秦维宴以为他在推脱,语气严厉起来:“你天天待在生活区这种花花世界里难道什么也没学到么?你容貌出众,去勾引一个傻乎乎的神女,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时千渡提醒道:“可我还是一名士兵。”只要是士兵,就必须遵守白塔园的禁令。更何况他一天天哪有这么闲?还逛花花世界?

他手上正在处理的事务,分给十个人都干不完。

“舅舅,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厉桢和一个精神体产生了爱情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这份爱情真的能刺激到他吗?”

时千渡觉得自己的舅舅有点魔怔了,他问:“是不是你被人误导了?话说,哪怕就是你告诉厉桢他的精神域永远无法解封从而导致他不能上战场了都比这个理由要可信。”

秦维宴沉思片刻,说:“我这个消息是从向星瑞那里逼问出来的。不过厉桢最近确实是在忙着学什么唇语,连训练都很少去。虽然他现在处于精神域封闭的状态,但基础的体能训练还是要做的。一个哨兵,体质和精神域同样重要。”

秦维宴说到一半停下来问:“向星瑞你知道吗?”

时千渡点点头, “一位跟在厉桢身边的督察员。”

“对。”

秦维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就算不是这个缘由,你去试试又不会少什么。若真能刺激到厉桢自然很好,若是不能,你就说是为了调查神女的身份才接近她的。最后来一招揭露神女的‘真实’身份,以异化体的名头把她驱逐出白塔园就行了。”

这还是当初时千渡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计划, 只不过现在把执行人换成了时千渡。

秦维宴对这个计划很是满意,他笑道:“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时千渡找了张帕子擦汗,敷衍道:“听起来很不错。”

秦维宴想了想又说:“其实还有一条路线可以走,若是神女真的爱上你了,也不是不能把她为我们所用。”

时千渡摇了摇头, 说:“舅舅,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要我去做这个执行人的话,似乎不太行。我很难去……”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我很难去和一个精神体建立爱情。”

秦维宴:“不是让你真的和她谈恋爱,你只要让她喜欢上你就行了,然后你利用完她了再把她抛弃。”

时千渡:“这到底是在刺激厉桢还是在报复神女?我们可以用任何手段打败甚至是杀掉敌人,但不能去折磨。”

他说:“这活我不干。”

秦维宴静静地喝完了茶水,吐息片刻说:“你母亲的遗物,你还要吗?”

时千渡松弛怠慢的神色一收,凝视过去,半晌后,他笑起来说:“舅舅,你不必用这种手段。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帮你去做就是了。”

他们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穿堂风一过,时千渡两颊的热汗瞬间冰凉,嘴角挂着的那份笑意不达眼底,彰显着他的虚浮和妥协。

秦维宴叹息似的摇头,“你是我外甥,除了你我再没人相信。你帮了我,我自然记得你的好。”

时千渡又回到了一贯的笑脸迎人,他道:“是,你永远是我舅舅。我能帮到你的地方自然会尽力去做。”

秦维宴放心下来,说:“这次事情办完了之后,你母亲的东西我全都还给你。”

“好。”时千渡淡淡应着,看上去并不是很迫切的样子。

秦维宴拿了一沓手写稿的复印件出来,说:“这是我带给你的东西,你可以看看,用来了解神女的……”

他想了想说:“给你用来了解神女的喜好。”

时千渡接过来没怎么认真地看了两眼问:“这是什么东西?”

秦维宴:“神女观察日记。”他补充道:“厉桢写的。”

时千渡移开视线,他觉得眼下的情况有点说不明白的荒唐之感。

秦维宴激将道:“怎么?没信心?连厉桢那样沉默寡言的人都可以哄的神女天天绕着他转,给他提供精神力,你不会连厉桢也比不过吧。”

时千渡冷哼道:“那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刺激厉桢有可能让他精神崩溃从而变成一个普通人,也有可能助力他突破到更高的等级。”

“此事有利有弊,成败对半开。”时千渡劝道,“舅舅,你可想好了?除了有可能会少一个竞争对手之外,也有可能会多一个更加难以对付的劲敌。”

他说:“毕竟,他现在只是候选人之一,除了被领袖看重之外尚未展现其他的优势。可若是他突破成功,那么再辅以领袖的力荐,那个位置可真的就没有舅舅你什么事了。”

秦维宴说:“我当然想好了。他就算突破成功了也要通过整个白塔园选举后才能任职,我还有操作的空间。”

“行吧。”时千渡捏起一张日记复印件扫一眼,纳闷道,“怎么都是胸肌,臀部这些字眼?”

秦维宴咳嗽了两声说:“哎,神女就是这样肤浅,你有时间也锻炼锻炼,把身板子练结实些。”

时千渡顺着日记一行行往下看,从他眉毛微微拧起的状态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境。

他想,神女确实肤浅!

废墟战场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凌晨四点左右,有士兵发现少了一位战友,返航的计划因此推迟。

程少将集合了所有人,“现在大家都不要离开营地,目前并没有发现有异化体靠近的踪迹,我已经向白塔园的观察部发出了询问信息,回复的结果也是没有观测到。”

他说:“所以,我们初步认为是异化体并未施展精神域,而是它的本体悄悄潜入营地,然后突袭了我们的士兵再把人掳走。不然我们营地这么多哨兵和向导不会没有人察觉不到精神域的攻击。”

宁椰朝四周看了一眼说:“可地上并没有血迹,一只动物想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带走是不可能不见血的。”

由于她的话只能被霍峥特听见,霍峥特便把这句话向大家复述了一遍。

程少将低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命人打开照明设备查看周围的地面,确实没有发现一丝血迹。

这就无法解释当下的情况了。

霍峥特想起白天在废墟战场上遇见的那只小狮子,对方的精神域可以冻结空间和运动状态,而且等级很高。

人在睡眠时和清醒时对精神域的感知敏锐度完全不一样。

正常情况下,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力呈现极大的破坏性,所以很容易察觉。

那要是没有破坏只有“冻结”呢?时空暂停时,对方可以悄无声息地掳走任何人和物体。

宁椰想到一个问题,她问霍峥特:“异化体不展开精神域就观测不到吗?”

霍峥特说:“不展开精神域的异化体就是普通的一只动物或者是飞虫鸟兽鱼,这样要如何观测?”

“正是由于这些觉醒精神体的动物们在遇见危机或者是在捕猎的过程中都会施展精神域,我们才能观测到它们。换句话说,我们观测到的其实是精神域的波动。”

宁椰点了点头,问:“那异化体会为了不让人类观测到它们,自主不展开精神域吗?”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动物之所以是动物,就是因为它们的一切行为都出自于本能,很难出现那种聪慧又自制能力高的情况。

霍峥特把宁椰的这个猜测结果说给程少将听,程少将摇了摇头,说:“刚才是我先入为主了,因为大家都没有感知到精神域的攻击,所以仓促下了结论。

“现在冷静下来一看,掳走一个高大的哨兵对于异化体来说并不像是衔咬一棵草那样简单,在对抗的过程中它一定会施展精神域的。

“更何况,我们刚才已经检查过了,确实没有在周围发现血迹。由此可见,异化体应该是有施展精神域的,只是我们的等级都不够,感知不到罢了。

“而白塔园用来观测精神域波动的设备已经有些老旧,无法准确捕获信息。两方一结合,才导致了这个错误的推论。”

得到这个回答后,宁椰和霍峥特相互看一眼,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估计是那只小狮子干的。

可是如果要他们把在废墟战场上遇见的情况说出来,又很难解释霍峥特是如何逃脱狮子之口的。

事情变得很棘手,程少将让大家集中精力,保持着随时能展开精神域的状态,等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回白塔园,并把这个事情上报。

宁椰问:“那个失踪的士兵呢?不管了吗?”

霍峥特看了看她,轻轻摇了摇头,相比于趁天未亮去寻找一个不知去向的哨兵,保全营地里其他士兵的安全才更重要。

宁椰有些忐忑道:“怕就怕在,一会儿那只小狮子又回来掳人。”

她望向在夜色下静谧安详的废墟战场,心里想着,白天大部队已经把另一只异化体打跑了,那么剩下的那只应该就是小狮子。

这头小狮子不解决,他们根本无法撤离,只要他们一离开,这只小狮子异化体便会穿越废墟战场,直攻白塔园。

整个营地里只有霍峥特是特级哨兵,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宁椰的话。

所以,宁椰的话基本上就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并且不用顾虑话里的内容泄露。

但是,霍峥特回话时就要很小心,要尽量避免说漏某些词汇。

在场的士兵们都知道要是霍前辈突然开口接话,大概是在和神女对话,这让很多看不见神女的人在心里产生了微妙的神圣感。

有人说:“神女不是在么?神女会帮我们把失踪的战友找回来的吧。”

宁椰看过去,好一个道德绑架。

虽然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主动去做和被动架起来推着去做所产生的结果完全不同。

顺着这个人的话答应下来,她要是做成了是应该的,失败了那就失去公信力了。

霍峥特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说:“神女的能力不是攻击,而是疗愈。神女可以疗愈你,我,他以及所有人,甚至是所有生物。”

他没有提到异化体,以免这些人听到后应激。

宁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对,先把这个责任择出去,然后再把任务揽过来。记住,是揽到你身上,不是我哦。”

宁椰看着他说:“然后,我们一起去。”

霍峥特唇角弯了弯,随即看向众人,视死如归道:“但是,我霍峥特愿意去把那位战友救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几秒之后有人叫好。

“好!”

“霍前辈好样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霍峥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程少将取出口哨吹响,待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走到霍峥特的面前说:“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和所有士兵在外面等你们回来。”

他扫一眼霍峥特的腰间,把通讯机解下来递了过去,说:“这个拿上,有危险请及时呼叫,营地会派人去营救你们。”

霍峥特拿了东西别在腰间,和宁椰两个人在众人的目送下,再次进入了废墟战场。

他低头拍了拍腰间的通讯机,摇头笑了笑,这东西一般只在收队时呼叫队友用的上,遇上了危险根本来不及用。

在精神域的对抗中,成败在一瞬间便高下立判。

第24章

天亮之前的凌晨时段是一天里最暗的时候。

霍峥特让宁椰坐在他的肩上,冲破雾气,往废墟战场深处走去。

“你觉得程少将一开始说的话是真心的吗?”宁椰问。

霍峥特换位思考了一下说:“应该不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事实。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轻易改口。”

“是为了安抚大家吗?”宁椰问。

“可能吧,比起出现了一个精神域强大到让人无法察觉的异化体,大家更容易接受只是一只异化体的本体突然搞袭击。”

霍峥特望向雾蒙蒙的前路,说:“本体再强大也会受伤和死亡,一旦精神域的能力对人类呈现碾压式的打击,那便可以在短期内将我们逼向绝路。人类回到地面才刚生活了两百多年而已。”

霍峥特说:“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出现端倪了,先是出战日期提前,再是对两只异化体能力的误判。或许这里面有人为操作,但很多事情都太凑巧了。”

宁椰突然问:“我们就这样又进入废墟战场了,你怕不怕,万一那只小狮子把你吃了怎么办?”

霍峥特反问:“那你怕不怕?”

宁椰说:“我不怕, 小狮子又吃不到我。”

霍峥特又问:“那对方展开精神域捕获你呢?”

宁椰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进入过厉桢和霍峥特的精神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彩带这个东西在现实世界中要靠她“砸”给别人。

可如果她带着彩带进入精神域,这东西会自动被精神域吸收。

那只小狮子肯定很需要精神力,她摸了摸挂在身上的彩带, 无论哪种方法, 她只要能给对方提供精神力, 就能在短期内安抚住对方。

动物和人不同,人想要获得某种东西需要找个理由,什么神女啦,什么祈祷啦,还要谈条件,搞合作,甚至建立关系。

但动物只会明晃晃地索要,所以,动物可以驯化。

由狼到狗,这中间的过程叫调教,要让对方明白,想要这个东西就要听话。

宁椰伸手摸了摸霍峥特的头,说的一本正经,“放心吧,神女会帮你的。”

霍峥特觉得有些莫名,对于小神女的抚摸,他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就是受用。

进入到废墟战场的深处,霍峥特突然停了下来,他说:“前面过不去了,有精神屏障。”

“它在给我们指路。”

接下来,只要他们一走错了方向就会被精神屏障挡住去路。直到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晨光穿透迷雾,呈现出反射状的光线。在迷雾的最深处,有头小狮子端坐在地上,看见了他们后,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躺着的人。

小狮子嘴里哼哼唧唧的,还用大爪子拨了拨地上的人,以便引起他们的注意。

“失踪的那位哨兵真的是被它掳走了。”宁椰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霍峥特停在了距离小狮子五米之外,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说:“应该是精神体受损了,幸好看上去没有外伤。”

小狮子见两人停下来并没有打算前进的意思,便低下头来用牙齿咬住昏迷哨兵的衣服,叼起来朝着宁椰走来。

霍峥特把手压在腰间的手枪上,宁椰拦住他说:“先等等,看看它要干什么。”

“它在挑衅我。”霍峥特说,“用我们同族的性命。”

宁椰看了一眼愤怒的霍峥特,说:“它没那么有脑子,或许它只是用它们种族的习惯来同我们交换东西。”

霍峥特呵呵了一声,“那它这个交换挺没有成本的,抓了我们的人,然后再用来换我们的东西。”

“确实,只怪我们打不过它们。”宁椰说,“处于弱势就要被剥削,你不是历史学的很好么。”

小狮子把昏迷的哨兵放到霍峥特跟前,然后坐好,抬头看着他肩上的宁椰。

宁椰问霍峥特:“异化体展开精神域需要多久?”

霍峥特:“只需要一秒。”

宁椰问:“现在,给你一秒钟,你能杀了它吗?”

霍峥特咬了咬牙,“不能。”

宁椰便从他的肩头滑下来,落在小狮子的面前,她听见小狮子急切地哼唧了一声。

她说:“小狮子的本体和它的精神体好像,连性子都一模一样。”

宁椰给小狮子砸了一根精神力,小狮子欢乐地想要站起来。

宁椰:“坐下!”

小狮子愣了愣,仰头不解地看着她。但它的屁股已经离开了地面,半撑着要坐不坐的样子。

宁椰想了想,用意念道:【坐下。 】

但小狮子还是那副懵懂的模样,本体和精神体不一样,本体听不懂她用意念传达过去的信息。但小狮子感知到了传达这个过程,只是不理解意思,它对着宁椰从喉咙底小声地“吼”叫了一声。

宁椰说:“它无法理解我说的话。”

“动物和人类当然无法沟通。”霍峥特说。

宁椰:“我引开它,你去看看昏迷的哨兵怎么样了。”

她朝着某个方向飘开一点距离,回头看小狮子,小狮子就屁颠颠地跟了上去。等跟到眼前的时候,宁椰就砸一条精神力给它。

宁椰想,既然听不懂话,那就用手势,手势总该容易理解一点。

她在训导小狮子,霍峥特立马上前查看昏迷的哨兵。

哨兵还活着,霍峥特朝宁椰做个手势,宁椰看过来,他说:“我们需要马上把人送出去救治。向导会……”

他想了想说:“小神女,你来给他传送点精神力疗愈。看看他还能不能接收。”

精神域正常的哨兵在睡眠或者是昏迷的状态下,只要是精神体还尚存,就能接收向导给的疗愈。

宁椰飘了回来,这时候小狮子已经能看懂几个简单的手势。也从侧面印证,这只异化体的智商偏高。

小狮子跟着跑了回来,在昏迷哨兵的身边坐下,然后伸出爪子想要拨一拨,被霍峥特一把拍开。

低沉的怒音从小狮子喉咙里发出来,小狮子低着头,下压的视线向上凝视霍峥特。

它并没有展开精神域,只是用一种动物的本能防御方式来对方霍峥特。

宁椰手里抓了一把彩带,本来是要砸给昏迷哨兵的,看小狮子发怒了,便先给了它两条,这才安抚住对方。

霍峥特不开心了,斜眼看了宁椰一下,宁椰叹气,给他也来了两条。

安抚住了一人一狮,然后,宁椰把所有彩带高举,对着地上躺着的昏迷哨兵砸了下去。

但,毫无效果,彩带四散一地,这种情况只在厉桢身上发生过。

霍峥特问:“怎么样?”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所有哨兵在接受疗愈的时候都会展现精神图景,哪怕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

但,眼前的哨兵并没有。

宁椰摇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霍峥特说:“幸好,人还活着。他可以回生活区陪家人了。”

此时,在灰蒙蒙的遥远之处,传来低沉的呼叫声,这个声音很远,不仔细听很难听得见。

小狮子着急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跑到半路又折返回来停在宁椰的面前,张口要咬宁椰,但它咬不住,急的呜呜叫。

霍峥特已经把手枪握在了手里,对准小狮子。

宁椰拦着他,说:“别开枪,它咬不到我。你一开枪,你和地上这位昏迷的哨兵都保不住。”

从远处传来的那种缥缈的呼唤声,频率明显高起来,小狮子放弃咬宁椰,转头看向霍峥特。

此时,霍峥特的额头已经冒汗。

宁椰从地上狂捞了一把,把捞起的彩带全砸给了小狮子,然后挡在了霍峥特的面前,对小狮子挥了挥手。

小狮子伸出爪子在地上抓挠了两下,呜呜叫了两声,转身朝着呼唤声跑去。

两人等了一会儿,齐齐看向地面上留下的那几道深深的抓痕,相互看一眼,确认小狮子没有折返的迹象才带上昏迷的哨兵往回走。

霍峥特扛着人,扭头一看,发现宁椰落在后面飘着。他等宁椰追赶上,问:“怎么了,没有精力了吗?我给你吸一下,或者,你进入我的精神域睡一觉。”

宁椰摇了摇头,说:“要不,你带着他回去吧。”

霍峥特一惊,问:“你呢?”

“我想……”宁椰也有些纠结,她说,“我想跟过去看看。”

“不行!”霍峥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说:“小神女,找异化体的王后不急于一时。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跟我回去,我们找领袖问问,只有领袖当年对抗异化体的时候见过它们的王后。”

宁椰听他这样说觉得也有些道理。

霍峥特说:“相信我,我这次帮你,不再同你讲条件。无论你给不给我精神力,我都帮你,你已经从小狮子的口中救我两次了。”

他停下来想了想说:“为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霍峥特最不喜欢在讲话的时候用这种四个字的词语,但眼下他找不到比这八个字更能准确地表达心里的想法了。

宁椰跟着他回去了。

返程的路上,有队医在帮那位昏迷的哨兵治疗。人还活着,可精神体已经完全消亡了。

这位士兵不再是哨兵了,他成了一名普通人,他将回到生活区,结婚生子,孝敬父母,养育之女。

众人唏嘘了一阵又很替他感到欣慰。

哨兵在返程的途中就苏醒了过来,得知是神女和霍峥特两人重返废墟战场救出了他。

他不顾身体虚弱,叫停了车,奔跑到宁椰和霍峥特坐的这辆车前,拍开车门。

宁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等霍峥特打开车门后,她看见那位他们救回来的哨兵噗咚一声跪下感谢道:“谢谢神女和霍前辈救我一命!”

宁椰抓不住他,回头看霍峥特。

霍峥特跳下车,把人拉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告诉他,“神女说,她听到了你的感谢。”

士兵点点头,说:“我今年二十八岁了,本来已经申请年底就退役。然后就,就回家,回家结婚。我妈在家里等着我呢。”

在白塔园里,哨兵的年龄在达到二十五岁时,若是还没有上过战场的话,就可以申请退役,在二十八岁之后,无论上没上过战场的都可以申请退役。

其余的哨兵也心有戚戚然。大家都在想,如果没有异化体入侵就好了。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上战场的,但他们觉醒了精神体,保护人类就成为了他们的使命。

白塔园虽然制度严苛,压迫,封闭,但不会强留一个人太久,从十八岁结束生活区的学业开始进园,再到二十八岁,一共十年。

这十年,有些人是真的在奉献,有些人只是在熬时间。

但无论如何,他们每个人曾经都在生活区有家人,以后也会回到生活区,这就是领袖的高明之处。

所以,大家都会为了这个曾经和未来的家园,努力抵抗和奋力保卫。

回到白塔园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宿舍楼漆黑一片。

霍峥特跟着队伍回去复命,宁椰回到大树上,她坐在吊床上往宿舍楼看一眼,才两天没有见厉桢,但她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似的。

距离霍峥特出黑塔园也才三天而已,原来时间可以变得这么漫长。

她感慨了一番,窝进吊床准备睡觉。

训练场的入口处缓缓开进来一辆车,那是送物资的,车厢里装着东区所有人员所需的日常用品,包括每日的新鲜蔬果。

这车一般都是在半夜进来,大概是凌晨一两点的时候。

宁椰翻了个身,脑子里在想那只小狮子,等他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树干传来震动,好像有人在敲树干。

她探出身子往下看。

自从有人知道神女住在树上后,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到树下来找她。

有不穿衣服光着上半身的,有坐在大树底下哭的,也有半夜偷偷过来磕头的。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三两个,有时候是一群。

但从没有一个人美成这样,月下看美人,美人胜过月。

她一般不用美这个词形容男人,但这次要破例了。

她承认这人长得很美,但不是她的菜,她喜欢厉桢那样正点的。

对方并没有穿制服,分不清是向导还是哨兵,只是仰着头看她,嘴角微微带笑。

宁椰坐起来想了想,从树上飘了下去,她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人眨了眨眼,很是局促地往周围看了一眼说:“神女,求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给你精神力么?”宁椰问。

宁椰看对方疑惑地盯着她看,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问:“能听见我说什么吗?”

时千渡摇了摇头。

“哦,这样啊。”宁椰推测对方应该是等级低于特级的哨兵或者是向导,但应该有高级。

一个拥有高级精神域的人怎么会不穿制服也不穿白塔园特有的常服?反而穿一件米白色的对襟单衣?

宁椰往后飘了一点,这人虽然长得很好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给人一种很清冷的感觉,不像是他的笑容那样给人好相处的模样。

“神女,”时千渡看她远离,伸手到半路又收回,他说,“我是从西区来的,听说东区有位神女能给哨兵疗愈。所以,特意来求你帮忙。”

宁椰问:“你是哨兵么?你也是精神域有问题吗?”

她说完后,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宁椰才想起来对方听不见,便伸手写字给他看。

时千渡的眉梢微微一挑,又很快平复,盯着她的指尖,说:“是的。”

他说:“我的精神域破了。”

宁椰啊了一声,她写道:“那这该怎么办呢?我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时千渡抿了抿唇,道:“我听老前辈们说,需要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到精神域里找到破的原因,再进行修复。”

“可……”他叹了一口气,说,“因为我的精神域是破的,无法建立精神屏障,所以不敢随意展开,否则他人就可以随意攻入退出了。”

宁椰想了又想,问道:“是不是别人可以随意进出,而你自己无法控制别人的去留?”

时千渡笑着点头,“是的,神女不愧是神女,一点就通。”

宁椰突然被他夸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她问:“那我要怎么帮助你呢?”

时千渡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大半手掌挡住了脸,像是在掩饰什么的样子。

宁椰飘低些看他,听见他说:“明天这个时候可以吗?我是跟着西区送货的车来的,该回去了。等我明天问过老前辈该怎么做后再来找神女,可以吗?”

宁椰望一眼那辆即将要出大门的送货车,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道:“可以呀。”

她看这人转身就要走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时千渡回头,迎着月光,笑了一下说:“我姓钟,我叫钟万船。”

第25章

宁椰飘回到大树上, 躺下后又立马坐起来,“咦,刚才最后问他名字的时候,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有写字吗?”

“好像有吧。”她抓了抓头,这两天消耗太多精力,脑子都不好使了。

其实同厉桢或者是这个叫什么万船的人用写字来沟通的时候,她并不是每个字都写,一般就只写几个重要的词汇,不过这些哨兵的理解能力都挺好,基本能猜出来她想表达的意思。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宁椰还在补充精力。

霍峥特来树下转了一圈看她没起来又离开了。

他答应了小神女要去找领袖询问异化体王后的事情,昨夜回到白塔园的时候太晚了不方便,现在去的话正好。

政工楼里,霍峥特被拦在门外等候。

里面在开会,白塔园的高层都在。挨批评的主力是程少将和秦维宴。

程少将是此次战役的指挥官,秦维宴是此次战役的主持。

秦维宴说:“我调整出战日期是因为观察部观测到了异化体入侵路径的异常, 以防万一,提前去总是有备无患。”

程少将看了眼秦维宴,说:“观察部的许多机子老化,对异化体精神域波动产生了误判,我们根据观测来的数据作为依据做出了对战安排。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那只小的异化体竟然等级更高。”

把一切都推给了观测数据,就连领袖听了也不过是判个失察之罪。

领袖坐在轮椅上,平息着怒意,她已经很少这样发怒了。

她说:“我知道你们这是在找理由。这次没有人员伤亡,我暂且放过你们。下次,遇上了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将数据告诉我。”

领袖道:“对异化体的观测是每一次出战的前期工作,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领袖说,“程少将,观察部的一切事宜先转给简少将处理,你退下来好好进行自我反思一下吧。”

程少将很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安排,自从他听从了大将的指示,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简希澜往前站了一步,敬礼道:“我一定不负领袖的信任。”

秦维宴倏地把视线投过去,落在那个站的笔直的女人身上。

简希澜瞧他一眼,不屑地把视线移开。

“领袖,希澜她不能上战场,无法担任这项工作。”秦维宴劝说道。

简希澜毫不留情地纠正对方,“大将,请叫我简少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领袖说,“我想简少将应该已经克服了,是不是?”

简希澜空咽了下咽喉,铿锵回应:“是的。”

这一场会议以程少将的卸任,简希澜的上任结束。

众人出去后,温大校帮领袖按揉肩膀,劝道:“做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温大校叹气,“命令高于一切,程少将并没有做错。”

“我不是说他做错了,只是他降不住秦维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领袖说。

温大校忧虑道:“可是,希澜在经过那次战役后就没有展开过精神域了,她真的已经好了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铃结是秦维宴给她系上去的,自然要秦维宴给她解开。”

领袖说:“我更忧虑的是这次战役遇见的异化体,很蹊跷。若是这只异化体的能力高于小霍,那么小霍不会安全回来,若是更低级的话,那对方怎么还在废墟战场徘徊?这就说明这只异化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如此说来,那小霍和神女又是如何逃脱的?”

领袖幽幽叹了一口气道:“让小霍重新上战场,这事是不是做错了?我明明知道项圈能压制他的能力,却还是让他去冒险,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温大校问:“领袖是不相信神女的能力吗?他们能成功回来,就说明神女确实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她只是一个精神体,在外面虽然百物不侵,可一旦进入精神域后就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

领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小霍的精神域只要过度展开就会狂暴,那是因为他的精神体无法驾驭如此高等级的精神域。

“厉桢的情况和小霍极其相像,所以,我才害怕厉桢狂暴。

“哨兵进入狂暴状态后,或者是即将进入狂暴状态时,对其提供再多的精神力都毫无作用,因为本质问题出现在精神体身上。”

所以,在此次战役中,如果霍峥特真的和高等级的异化体展开了精神域对抗,是不可能不引发狂暴的,那么他们又是如何解决这种困境的呢?

二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温大校说:“提到小霍,我忘记告诉你,开会的时候有人来报,小霍正在外面等着见你呢。我叫人通知他进来。”

霍峥特等的不耐烦,出了大门靠在墙角看风景,想着等这些人散会后再上去。

参会的人陆陆续续从大门出来,走在最后的是简希澜和秦维宴。

秦维宴扯住简希澜一只胳膊,被对方一把甩开。

霍峥特迈出的脚收了回来,抱臂靠回墙角,等这对冤家离开。

简希澜走的飞快,秦维宴加快步伐几步跨到对方的前面去,把人挡住道:“闹什么脾气!你好好留在白塔园带兵训练不是很好吗?”

简希澜深吸一口气,“大将,您这是在命令我吗?”

“好好说话,别这样阴阳怪气的。”秦维宴说,“我宁愿你叫我全名。”

“秦维宴,这么多年了,我在你眼里只会闹脾气是吗?”

秦维宴愣了一下,叹气道:“你的情况不适合上战场。”

简希澜:“你不配评估我的能力。”说完她越过他往前走。

“站住!”秦维宴拉住她说,“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只要你答应不上战场。”

“秦维宴,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争取,用不着你来给我。”简希澜 看了他一眼说,“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可怕。”

她问;“我看见调令了,你好好的干嘛把千渡调回来?你又要让那孩子替你做什么事?他已经为你做了太多了。”

秦维宴:“他是我外甥,帮我做点事很正常。我以后会是他最大的保护伞。他不仅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他自己。”

简希澜:“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他不需要你保护,反而是你需要他的助力。你看看你,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教的这样冷情冷心。”

“呵~”秦维宴冷嘲道,“像你这样把厉桢教的优柔寡断,重情重义就是好的了?”

简希澜反驳:“厉桢重情重义那是他的天性!”

秦维宴:“千渡冷心冷情也是他的天性,你一个外人难道能比我这个当舅舅的更了解他吗?”

一句外人已然逼的简希澜红了眼眶。

“抱歉,希澜。”

“希澜!”

秦维宴唉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远,霍峥特走了出来,心道:时千渡调回东区了?他摇了摇头,迈步往大楼里面走去。

领袖坐在窗前,看见他进来,朝他笑了笑。

霍峥特移开视线,他今天是来请教问题的,不好板着脸,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走过去,“领袖。”

他说:“帮我把这东西摘了。”

领袖对他的无礼表现的很宽容,“小霍,现在还不行。”

霍峥特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完全打败异化体。”

领袖笑道:“你怎么还是这样孩子气?”

霍峥特大言不惭:“异化体不是有个什么王后么?你就说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王后,我去打败它。”

领袖笑而不语。

霍峥特开始耍无赖的性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就拿大铁钳把这项圈夹断。”

整个白塔园,也只有霍峥特敢这样同领袖没大没小地说话。

当初闹成那个样子,领袖也只不过用项圈束着他,然后把他送入黑塔园。而那些由霍峥特精神狂暴引发的祸事,全都是领袖一手安置处理的。

领袖不仅仅是霍峥特那个一直挂在嘴边的老女人,也是除了家族之外唯一一个呵护过他的人。

所以,对方当初为了控制住他的精神狂暴,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让他像狗一样戴着这么一个项圈的时候,他是恨过这个人的。

为什么不杀了他?这样活着真的很没有尊严。让他空有一身能力无法施展,可又惧于过度施展能力无法自控。

只有畜生才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自己连畜生都不如。可偏偏还要他活着回想那些曾经畜生不如的时刻。

领袖朝他招了招手说:“过来,让我看看。”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问:“有二十六了吧?打算什么时候退役?如果你想的话,我准你提前退役。”

霍峥特一下子就没有了刚进屋时那股子要掀桌子的气势,他拒绝道:“谁说我要退役了。”

白塔园这批出色的哨兵和向导中,属霍峥特最藏不住心思。

连套话都不多绕几个弯,上来没两句就暴露了真实目的。

不过,这也是领袖最喜欢他的地方,在大家都藏着心思相互算计时,只有这家伙是直来直去的。

领袖说:“行了,你直接说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霍峥特说:“我要找到异化体的王后。”

领袖问:“为了神女?”

霍峥特难得扭捏了一下,说:“我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想打败它吗?”

“哦?”领袖直白道,“那你回去吧。不用找异化体的王后了,你打不过它。”

霍峥特不说话了,直直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说道:“王后能让活着的精神体重塑身体,所以我想去找到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重塑身体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