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是宁椰第二次进入厉桢的精神域，上一次至少还能看见抽绿芯的枯草，以及冒绿芽的大树。
这次再看，满地都是坚硬的黄土， 远处的大树连树皮都干了，更不用说那条枯藤，像是一条晒干巴了的绳子。
“呲呲……”大黑蛇拖着身子跟在她身后，行动有些艰难。
宁椰朝它伸出手，大黑蛇便缠上她的胳膊， 盘在她身上。
宁椰点了点它的脑袋问：“你的本体到底是谁？”
大黑蛇茫然地看着她。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反正是个坏蛋。你就乖乖地给我在这里当人质。”
宁椰朝着那棵大树走去，伸手摸了摸树干，起皮剥落的树皮很扎手。她靠着大树干坐下，想起霍峥特说过的话。
她是精神体，在进入精神域后，她能给霍峥特提供精神力，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给厉桢提供精神力？
大黑蛇的尾部缠绕在她的身上，蛇头沿着大树干东看看西碰碰，碰完后便收回脑袋蔫蔫地贴着她。
“怎么了？”宁椰顺着它的动作看过去，伸手戳一下大黑蛇的身体，蛇身的光泽有点暗淡了，原本乌黑发亮的鳞片裹上了一层朦胧感。
大黑蛇也是精神体，这条蛇却有了明显的变化，怎么她没有感觉？是因为换了精神域导致大黑蛇不适应吗？
她发现大黑蛇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哎，你怎么又这么软软的了？”
在宁椰的印象里，蛇是冰冷的，有毒的，应该远离的。但从未想过原来还能是这么娇弱的。
她把手覆在蛇头上。
“原来是想要水。”宁椰站了起来，四处张望，“这里如此荒凉，连根草都没有，我到哪里去帮你找水呢。”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碰了她一下，转身一看，是那条枯藤。
枯藤伸出细瘦的枝条轻轻放在蛇头上，等了一会儿，大黑蛇抬起头来，看着枯藤缩回树干上，将顶尖探入树皮，剥开一片干枯的老树皮，露出内里鲜活的纤维。
大黑蛇抬头看了看大树，然后凑近那片被剥了皮的树干，张口咬了上去。
有荧光在黑蛇的身体里流窜，流经过整个蛇身再流回树干，流遍整棵大树。
宁椰把手压在树干上，愣了愣，原来这就是厉桢的精神体，长生不死树。
她心道：我扑上去咬一口会不会长生呢。
大黑蛇松口后转过头来对着她，“呲呲～ ！”
宁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块树身，问：“我待在这里能给你提供精神力吗？”
过了一会儿，她得到了回复，笑道：“那就好，那你赶快恢复，长出枝叶，变成参天大树吧。”
宁椰摸了摸大黑蛇，想起进来前在外面看见的那个叫钟万船的人穿着哨兵制服，反应过来，问道：“你的本体是哨兵，所以你不能产生精神力，对不对？”
大黑蛇：“呲呲～”
宁椰：“那我能产生精神力，我比你厉害，我当你老大，你以后都听我的，行不行？”
大黑蛇：“呲呲～”
“行，你以后就是我小弟了。”宁椰心道，叫你本体骗我，我就把他的精神体忽悠过来当小弟。
她正和大黑蛇说着话，发现那条枯藤也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宁椰低头看了看，说：“知道了，你也是我的小弟。你比小黑高一级。因为你是厉桢的精神体，我让厉桢的精神体当老大。”
枯藤抬起尖尖的顶部，然后突然就在顶尖处蹦出了一个芽苞。
“哇哦～”宁椰伸出指腹在芽苞上轻轻摸了摸，说，“快快长大吧。”
她抬头看向大树，大树的枝桠开始舒展，越过那些横斜的树枝看向顶部的虚空之处，宁椰喊了一声：“厉桢！”
厉桢躺在疗养房内的病床上。
简希澜问：“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谢罗安抄着手，不怎么急切的模样，“急什么，他想醒自然就醒了。”
简希澜听出来这是厉桢没事的意思。她说：“秦维宴公开审判驱逐神女一事要报告给领袖吗？”
谢罗安推卸道：“这事不归我管。再说，领袖现在身体不好，尽量别去打扰她。”
“那怎么办呢？神女可不能一直待在厉桢的精神域里。她迟早要出来的，我们必须要帮神女摆脱是异化体的污蔑。”
简希澜义愤填膺，“秦维宴那个王八蛋。”
谢罗安说：“大将这次确实是有点太过了，但厉桢也因此因祸得福，厉桢他很有可能已经突破到特级。不过具体的等级需要经过精神域等级鉴定才能确定。”
“鉴定？”简希澜担忧道，“除了秦维宴，还有谁能帮厉桢鉴定呢？”
“还有一个。”霍峥特说，“夏尔，今年的新生特级向导。”
简希澜问：“哪个队的？”
霍峥特：“原本是厉桢队里的，前几天被时千渡调走了。现在应该是时千渡的兵。”
“千渡的兵？”简希澜顿了一下说，“我回头找千渡说说这事。哦，对了，千渡的精神体被神女带到厉桢的精神域里面去了。”
她问谢罗安，“这个要怎么办呢？”
谢罗安说：“先这样吧，时区长好歹是大将的外甥，他的精神体被挟持了，大将会有所顾虑，就不会对神女穷追猛打了。”
“所以啊，我觉得还是先让神女待在厉桢的精神域里比较安全。”
谢罗安这样说是有私心的，霍峥特看不惯这种明显在薅好处还不坦率承认的人。
他问：“难不成要神女在里面待一辈子吗？到时候秦维宴又借此针对厉桢，我看你还能不能说的出这样的话。”
谢罗安被他怼的噎住了，半张着嘴巴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状态，“我，我有说让神女在里面待一辈子吗？”
躺在床上的厉桢皱了皱眉头，睁开眼问：“你们在吵什么？”
“厉桢醒了。”简希澜走过去问，“你感觉怎么样？现在应该能展开精神域了吧。”
厉桢坐起来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垂眸静坐片刻，说：“还不太确定，我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现在里面有很多……”
他突然怔了一下，略显欣慰道：“原来是那棵大树。”
谢罗安说：“只有将精神域等级提升后才能突破精神域的封闭。如今厉桢的精神域已经解除了封闭的状态，那么他的精神域等级就必定在高级之上。”
“之前是高级哨兵时，他都无法展开精神域，如今比高级更高了，他就更无法展开精神域了。”谢罗安道。
简希澜略显失望，“那不是回到之前的状态了吗？”
谢罗安摇了摇头，“非也，不还有两种被动状态可以促使他打开精神域吗？找人攻击他就可以让他被动打开精神域。”
“然后呢？”简希澜刚问完就意识到了，“凭厉桢现在的等级就算被攻击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担忧被伤害，反而因为攻击可以被动打开精神域，好让神女将精神力传送进去。”
霍峥特切了一声。
简希澜看了一眼这个狂妄的家伙，说：“除了你，还有千渡可以做。哦，还有刚才说的那个新生特级向导，夏尔。”
其实还有秦维宴也可以，但基于秦维宴和厉桢处于领袖候选人的竞争关系，所以将他排除。
霍峥特冷哼了一声，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时千渡的精神体丢了一条，他还和秦维宴联合起来对付神女。
“你们不会单纯到以为他们把神女污蔑成异化体只是仅仅为了驱逐神女吧？他们对付神女就是在变相地对付厉桢，也同样是在对付我。
“而夏尔，你们还都没有确认人家的攻击力如何呢。一个向导的攻击力能强过我吗？”
他说：“我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展开精神域攻击他，只要他能扛的住，效果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比我的精神域更有攻击力了。
“时千渡少了一条精神体，攻击力大打折扣，而秦维宴，有了这个机会他估计会往死里攻击厉桢，这要如何保证厉桢的安全？”
谢罗安和简希澜对视一眼，皆沉默下来，谢罗安是因为厉桢，而简希澜是因为秦维宴。
空气安静片刻，谢罗安接住霍峥特最后那两句话说道：“确实如此，向导的攻击力远远不如哨兵的。大将虽然是向导，但因为有多年的积累，其攻击力高于新生向导，甚至高于同等级的哨兵。”
简希澜看向霍峥特问：“那你是想帮忙还是不想帮忙呢？”
霍峥特说：“我当然可以帮忙，但在这件事情结束后，我想带神女离开白塔园。”
厉桢猛地抬头看向他，说：“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找办法。”
霍峥特说：“你昏迷两天了，还不知道现在的废墟战场是什么情况，你若是看完了废墟战场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简希澜如今正在负责异化体观察部的工作，她看向厉桢说：“我们初步观测到那批正在入侵的异化体数量高达上百只。而且都是大型异化体。”
废墟战场每日都有不少小型异化体入侵哨岗，那些被分类成小型的异化体基本都是一些昆虫或是小型爬行生物。
而能被称作大型异化体的都是一些猛禽走兽。一般只有观测到大型异化体的入侵时，白塔园才会准备出战。
以往的战役所面对的异化体数量只有一两只，最多的一次才不过十只。
如果硬要追溯，只有当年领袖和异化体王后对战的那次数量多达五十多只。这次的观测结果竟然有上百只。
霍峥特给了点时间让厉桢考虑，几分钟后，他问：“你能接受我的要求就把神女放出来吧。”
厉桢说：“我会让她出来的，但并不是因为答应了你的帮助。”
简希澜说：“如果不把这批异化体击退，白塔园有可能会受到攻击。如此，生活区的安全也很难保证。
“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抵挡异化体的袭击，他们只能变成异化体的食物。人类为了避难不得不再次进入地下城生活。”
她看向霍峥特，问：“到了那个时候，你带着神女又能去哪里呢？地下城吗？”
霍峥特有些不耐烦道：“所以，我才说我会帮助厉桢。”他直言不讳道：“那个老，那个领袖如此重视他，就说明他这次的突破不单单是升到特级。”
简希澜问：“什么意思？”
霍峥特说：“特级哨兵并不至于让领袖如此器重，你们知道帮别人封闭精神域这种行为对自身的伤害有多大吗？”
谢罗安抹了一把脸说：“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告诉大家吧，领袖猜测厉桢的精神域等级会超越特级。”
简希澜被这个信息震了一下，喃喃道：“比特级高的话，那就是顶级？”
“哨兵和向导的等级一直是按照能力往上编排的，从初级到高级，每次出现了两个以上的人突破了某个等级后，领袖就会往上再编排一个等级。”
谢罗安说：“这是所有进入白塔园的士兵都会学到的知识，当前最高的等级是特级，人数早就超过了两人。很早之前，领袖就已经排出了顶级这个档，只是一直没有人达到。”
简希澜道：“如果有了顶级哨兵，那这次出战对付上百只异化体就有把握了。”
霍峥特眼风一扫，把在场的人都过了一遍，说：“现在明白了吧。厉桢当前的情况就是精神体没赶上升级的趟，但他的精神域已经很耐抗了，一般人伤不了他，只要有管够的精神力提供给他，很快他就能掌控好精神域，成为白塔园最强的哨兵。”
“我没什么要求，把神女给我就行。”霍峥特看向厉桢，说，“其他的，我会尽全力配合你。”
厉桢抬头看他，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视线在空中交汇，厉桢说：“我说了不算，这需要问过神女的意思。”
霍峥特冷哼一声，道：“你少来，如果直接问她的意思，她自然不同意。”
他走近几步，弯腰和厉桢视线齐平，说：“厉桢，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把神女继续留在白塔园，一点都不安全。”
厉桢神色平静，并不受他的胁迫，“神女有权决定她自己的去留，你我都不能替她做决定。”
霍峥特笑问：“厉圣父，你是打算不管白塔园以及整个生活区的安危了吗？”
厉桢：“守护白塔园和生活区的安危是我的使命，尊重神女包括其他任何人是我的做人守则。二者并不冲突。”
他说：“我可以去挑衅大将，他一定会忍不住攻击我的。”
谢罗安惊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厉桢，你没病吧？你是不是被大将折磨出毛病了？”
第32章
厉桢拒绝了霍峥特的帮助。
霍峥特见厉桢油盐不进，本打算甩手离去，突然想到，如果他就这么离开，神女就出不来了。
他盯着厉桢的眼睛，瞳仁闪过红光，就见厉桢怔了一下，那片荒芜的精神图景显现出来，这次确实和上次不一样，虽然精神图景很贫瘠，但本体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说：“让神女出来吧。”
宁椰从厉桢的精神域里面出来的时候，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房内这几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简希澜和谢罗安对视一眼，他俩由于等级不够都听不见神女说了什么，纷纷把头转向了厉桢。
厉桢抬头看了一眼霍峥特，发现霍峥特抱臂侧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里只有霍峥特能听见神女的话，但厉桢会唇语，面对神女的询问，厉桢便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在说的时候， 谢罗安就在一旁插两句， 补充细节。
宁椰听见秦维宴把她污蔑成异化体想要驱逐出白塔园的时候， 气的她挥了一下拳头。
“我才不是异化体呢，我是所有精神体的老大。”宁椰说，“它们都很听我的话。”
厉桢眨了下眼，思忖片刻后告诉她，“人类的精神体会接收本体的意识，天然就对人类有好感，有攻击力的是精神域。但异化体就不一样了，你若是遇见了异化体的精神体一定要小心避开。”
宁椰想反驳的，她和霍峥特在废墟战场上就遇见了那只小狮子，不论是异化体还是其精神体只要给点精神力就能驯服了。
她转头看了看房内的其他俩人，又抬头看了看霍峥特，把这个即将脱口而出的事情吞了回去。
“好吧。”宁椰飘到厉桢的身边，在病床沿坐下，问：“钟万船是谁啊？”
厉桢跟着念了一遍：“钟万船？”他询问般地抬头看向谢罗安和简希澜以及霍峥特。
四人的视线交错几番后，异口同声回道：“不认识。”
宁椰：“嗯？”她道：“就是那天高台上站在秦维宴身后的那个哨兵啊。”
厉桢重复了一句，“站在大将身后的那个哨兵？”
“臭小子！”简希澜暗暗骂了一声。
谢罗安抄着手抿着唇，有点见怪不怪了，“原来他是这样把神女关起来的啊。”
霍峥特：“呵～”
宁椰看了看神色怪异的几人，把头转向厉桢，探询地看着他。
厉桢咽了下喉咙，说：“他是时区长，大将的外甥，白塔园的特级哨兵，时千渡。”
“啊？”宁椰哼一身，“我还以为他只是为了躲避别人的视线才在找我帮忙的时候没有穿制服，没想到他连报给我的名字都是假的。”
厉桢道：“在白塔园不穿制服才比较引人注意呢。他找你帮他做什么？”
宁椰郁闷道：“算了，我不说了。他都是特级哨兵了，估计找我帮忙的那事也是他想出来蒙骗我的，就是为了让我进入他的精神域，然后好把我困在精神域里，再让他的舅舅来对付你。”
“太坏了。”宁椰用拳头砸了一下病床，说，“幸好我机灵，掳走了他的小黑。我让小黑待在你的精神域里了，你可别让它出来。”
厉桢有点为难，他说：“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霍峥特神色复杂地瞧了一眼神女，想了想还是不多嘴了，谁知道那只狐狸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
他对厉桢说：“别人的东西怕什么，只要它不在你的精神域里搞破坏，养着又何妨。它还能稳定你的精神波动呢。”
宁椰觉得这话 在理，想了想问：“厉桢，你的精神域已经解除封闭了是吗？”
厉桢点了点头。
宁椰开心道：“我在里面能给你提供精神力，我就是出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你再让我进去吧。”
“哼！”霍峥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鼻哼声，说，“他的精神体成长太慢了，靠你待着里面产生的精神力供养可能需要等个几年才能赶上他精神域的等级。等到那个时候，白塔园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宁椰看过去问道：“那是不是要我在外面靠收集天地灵气获得大量的精神力来供养才会快些？”
谢罗安人精一样凑上前来，说：“对对对，就是这样。”
宁椰道：“那很好办啊，我去获得一些精神力给他就是了。”
谢罗安根据上下句语境猜测了一下大概的意思，回道：“现在有个老问题，厉桢他无法自主展开精神域，需要通过他人的攻击致使他被动打开精神域，才能接受精神力。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厉桢的精神域估计已经达到了顶级，低等级的向导不能给高等级的哨兵疗愈，会有性命之忧。”
谢罗安带着一点恳求的意思说：“神女，现在只有你才能帮他了。”
宁椰忙点头，“帮帮帮！”
霍峥特翻了个白眼，呛道：“你想帮，也得有人帮他打开精神域才行。”
宁椰飘过来，停在霍峥特的面前，说：“哦，我知道了。还得靠你是吧。你这么厉害，应该不会吝啬到拒绝帮他一个小忙吧。”
霍峥特本来憋着一股气呢，被神女一夸，就已散了大半，他说：“谁说我拒绝了，我只是有条件而已。”
宁椰问：“什么条件呢？”
霍峥特看着她，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疗养房内的其余几人都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说：“要我帮他可以，等事情完了之后，你得跟我离开白塔园。”
宁椰仔细打量了一番霍峥特，又回头看了看厉桢，双手放在身前绞动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呀，等事情完了之后，我就跟你离开白塔园。”
厉桢坐在那里，好像一瞬间入了定，心脏一阵钝痛，像是被尖锐的石头砸过，连跳动都显得没有了底气。
霍峥特得到了承诺却并不开心，神女面对喜欢的事情一向是笑着的，可答应他的要求时并没有笑。
那种从纠结不舍再到坦然放手的成全，只在短短几分钟就决定了下来，这份赤城让他觉得刺眼，照的他好像一个小人。
“算了，”他说，“逗你玩的呢，除了白塔园，我还能去哪里呢。”
简希澜低头吸了吸鼻子，谢罗安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谢罗安看向神女说：“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我想大将应该正在想办法怎么再次驱赶神女，我们要尽快扭转白塔园的士兵对神女的看法。”
秦维宴确实在想这个事情，而且想的很急躁。
“舅舅，你晃得我头晕。”
秦维宴说：“这都是你那条黑蛇太不争气了，好好的怎么就被神女给掳走了？”
他问：“你干嘛让精神体和神女走那么近。”
时千渡说：“我害怕她被关的无聊在我的精神域里搞破坏，就让小黑陪她玩一下，谁能想到那条笨蛇竟然跟着人家跑了。”
秦维宴蹙眉回头审视地瞧他一眼，道：“事实最好是你说的这样。”
他踱步到窗户旁，说：“神女总不会在厉桢的精神域里待太久的。我上次在观察部听他们在讨论王后的事情，我想他们应该是想给神女重塑身体。”
秦维宴愁容满面，“神女现在还是一个精神体的状态就能给所有人浇灌精神力了，若是她有了身体后岂不是要灌溉众生了？”
时千渡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嗯，你赶紧把你那条笨蛇弄回来。”秦维宴有些恨恨地说，“趁着神女已经被大家认为是异化体了，我一举将其摧毁得了。免得她再继续给厉桢和霍峥特提供精神力。”
神女在精神域里不过是个普通人，秦维宴想到这里时，说：“当时你就应该把神女和那条黑蛇捕捉回来，直接弄死。”
“稍安勿躁，舅舅。”时千渡说，“当时情况紧急，你都难以招架厉桢的精神攻击，何况是我。我现在还得恳请厉桢不要伤害我的小黑呢。”
“小黑，小黑，你一天天就知道你的小黑！”
时千渡眼下还有闲心泡茶，“舅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再追着人家打就显得你没有肚量了。”
秦维宴问：“那该怎么办？厉桢已经解除了精神域封闭，难道要我看着他慢慢变强大然后当上领袖，再指使我干这干那吗？”
他说：“重点还是在神女身上，只要没有了神女，不论是厉桢还是霍峥特，都只是一个无法驱动精神域的废人。现在怕就怕厉桢在短时间内把精神体养大。”
时千渡道：“候选人成为领袖不还要经过投票选举吗，我记得你当初说过哪怕他突破了，你在投票选举一事上还有操作的空间。那你现在是在怕什么？”
“我，”秦维宴清了清嗓子说，“有捷径走谁还干那种吃力讨好别人拉选票的事情呢。”
时千渡端起茶壶，清澈温热的茶汤注入杯子中，他说：“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人家指不定已经开始做了。”
“你是说，厉桢为了成为领袖已经在拉选票了？”秦维宴问。
“不，”时千渡说，“我是指，洗脱神女是异化体的事情。”
秦维宴愣了一下，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厉桢，直接攻进他的精神域把神女弄死。”
“舅舅，别这样。”
时千渡端起茶杯朝他遥遥一举，“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
秦维宴：“那要怎么做？我总不能干等着。”
时千渡：“让他们上战场。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想要找王后重塑身体吗？你有看最近的观测信息吗？从异化体的精神域波动上来看，这次入侵的异化体极有可能是王后以及它的异化体群臣。”
秦维宴的情绪稳定下来，朝茶几走来，把手压在桌面上，俯视时千渡，“你是说，让王后对付神女？”
时千渡说：“不单单是对付神女，是对付他们所有人。对于王后的破坏力我想当年参战的你应该有所了解。”
秦维宴直起身，托着下巴道：“这次战役，本来打算调动白塔园十分之一的兵力前往，我也在出战的队伍里。若要对付王后的话，可能需要再加三倍兵力。”
“你可以不去。”时千渡建议。
秦维宴摇头，“不行，领袖之位选拔在即，一次成功的战役会帮我拉来更多的选票。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他想了想说：“你这个主意倒也不是不可以，我让他们先打头阵，等他们敌不过时我在接力赶上。最好是等神女牺牲了，我再过去帮忙。”
时千渡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缓缓放下。接着，他又听见秦维宴说：“你也去。”
“我也要去？”时千渡的手指被烫到了一样收回，“舅舅，我的小黑……”
“闭嘴，再提小黑，我把你丢出去。”
时千渡说：“舅舅，你知道我一向只出主意，不愿意参与到行动中去的。你看这次有我的参与，事情就完成的不是很好。”
秦维宴一下子就把他从事件里摘了出来，说：“这次不关你的事。”
为了安对方的心，他说：“上次答应了你，只要这件事情办完后我就把你母亲的遗物还给你。至于你要提前退役，我也会在领袖那里帮你争取。”
时千渡望着茶杯里的茶汤，幽幽地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有士兵进来报：“大将，厉少校和霍前辈，以及简少将和罗安先生，他们几人带着神女，呃……，他们几人带着异化体在游说众人。”
秦维宴回头看向时千渡，说：“还真被你猜中了。”他转回头问：“他们现在已经执行到哪一步了？”
“各部门都已经走访完毕了，现在他们几人在训练场里正在游说那些训练的士兵。”
“走，我们去看看。”秦维宴走至门口，回头，“千渡，你也来。”
东区的训练场上，谢罗安和简希澜带上神女和厉桢以及霍峥特，在精神屏障的保护下，正在研究此次走访回来的数据。
秦维宴突然筑高台搞审判，很多人都没有过多思考，跟着大节奏走，从众般地就认同了秦维宴的说法。
此时他们几人走访一番，有些哨兵都表示愿意支持神女留在白塔园，而向导就有很多保持中立，甚至有反对的。
站在获利的角度上来看，神女留不留对于向导们来说确实没有帮助，甚至有可能因此得罪大将，得不偿失。
神女是不是异化体并不重要，这只是一个分辨立场的标识，只要是站队秦维宴的士兵自然就愿意把神女当做异化体。
一番走访后的结果是，有一半的人支持大将，有小部分的人保持中立，剩下的都希望神女留在东区。
在这些希望神女留下来的人里面，其中哨兵占了百分之九十。
这一路走访过来，宁椰提前去捡了很多彩带，然后每接触一个人，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人家头上砸精神力，每当有哨兵迟疑的时候，她就多砸几条，效果非常好，当场就有哨兵改口表示支持。
训练场上，简希澜再次分析着走访回来的数据，说：“从这个数据上我们也能看出来选票的差距。”
宁椰问：“那厉桢想要当上领袖是不是很难？”
霍峥特也在看数据，“不难。”
谢罗安说：“厉桢在这样的状态下都有三分之一的支持者，可想而知，若是他成功掌控精神域后，局势会怎样？”
简希澜点点头，“没错，在基础条件达到后，就是拼能力的时候了。”
她看向神女，宁椰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厉桢敏锐地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只见秦维宴和时千渡一前一后走来。
训练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们纷纷抬头张望过去，发现是大将，他们低头小声议论起来。
秦维宴刚走到近处，还没开口说话呢，就看见成片成片的哨兵们把宁椰围了起来，像是说好了那样纷纷跪下，跪拜高喊：“请神女浇灌！”
秦维宴的脸色在这刹那黑沉下来。
宁椰：“不是？这是谁教给他们如此糟糕的台词？”
谢罗安眨了眨眼，朝她做了个嘘一声的动作。
秦维宴大喝一声：“白塔园禁止信教拜神，你们这是违反禁令！”
谢罗安走过去道：“大将，他们这不是拜神，他们这是在拜异化体呢。拜异化体又不算违反禁令。”
站在秦维宴身后的时千渡用舌尖抵住腮帮子，低头掩藏笑意。
秦维宴：“跪拜这个动作就已经违反了……”他愣了愣，似乎觉得靠动作来评断也有点牵强。
谢罗安打蛇顺杆上，“跪拜就是一个动作，跟那什么强身健体一样。”他把双手举起来演示了一下说，“这个动作可以拉伸肌肉，对他们的身体有好处哇。”
他本来就是个老顽童，做起这个动作来一点都不违和。
秦维宴：“荒唐！他们这就是在拜神。”
谢罗安：“那得有神才能算拜神，拜异化体不算拜神。白塔园可没有不准拜异化体的禁令。”“大将，您要是想惩罚他们就得承认……”谢罗安指了指宁椰，“承认她是神女。若是承认她是神女，那她就不能是异化体。”
谢罗安：“可她是异化体又能怎么样呢。她不仅不害人，还给哨兵们提供精神力。我想这样的异化体，我们没有驱逐她的必要！”
跪拜着的哨兵们齐齐发声：“我们不能驱逐神女。”
那个曾经被宁椰从废墟战场救出来的士兵说：“她又不是神女，她只是一位叫做神女的客人！这还是大将您说过的话呢。”
“确实如此。”有其他的哨兵附和道，“这是大将的原话。”
“好好好！你们很好。”秦维宴指着谢罗安，“好你个谢罗安！”
此时，时千渡小声开口道：“舅舅，我说什么来着，很多事情得趁热打铁。既然在最佳时机没有成功便放弃吧。我们早该知道他们会采取行动的，不如就先放过他们。”
秦维宴望着满地跪的虔诚无比的哨兵们，愤怒中带着不成器的恨意，伸手点了点这些人便生气地一甩手，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神女对着他们的方向喊道：“钟万船。”
秦维宴脚步一顿，看着身边跟着同样停下来的时千渡，问：“钟万船？她这是在……叫你？”
时千渡唇线抿的笔直，微微仰头看了下天色，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第33章
秦维宴也跟着转身，周围的人都看向了神女，看她飘过去，停在时千渡的面前。
宁椰双手叉腰， “好歹我也帮了你一场。”她一语双关，“虽然事没办成，你至少得跟我说声谢谢吧。”
时千渡的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对面，几双眼睛都齐齐看着他。瞧那些人的神情，想必神女已经将他干的好事都说给他们听了。
“我是得谢你。”时千渡收回视线，用指节轻蹭了下鼻尖， “像你说的那样，虽然结果失败了，但过程很艰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宁椰一听， 生气道：“你在讽刺我白做工？”
时千渡含着笑道：“若非如此，这事成了的话，你便没机会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话了。”
“看来我还得感谢这事没成， 让我有机会过来谴责你。”宁椰说，“你别得意，你的小黑还在我手里呢， 你休想再要回去。”
时千渡把头轻轻一点， 有点成竹在胸的张狂， “你迟早会乖乖给我送回来的。”
说完后，他还挑衅地看了一眼厉桢，然后转身走了。
宁椰气不过，“他凭什么呀。”
身后的几人走上前来，宁椰朝厉桢抱怨道：“他找我帮忙的时候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现在不演了，可把他狂的。”
厉桢平和地嗯了一声，“是这样的，你以后遇见了就绕着他走。他这人性格比较怪，还容易记仇。”
宁椰：“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厉桢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时千渡和秦维宴走出很远后，秦维宴问：“她真会把小黑给你送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时千渡无奈地看他一眼道：“我看她单纯，唬她玩的呢。”
秦维宴摇摇头，“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我估计那傻姑娘会当真，回头进厉桢的精神域使命折腾你的小黑。我就说不能留着她。”
时千渡脚步一顿，“舅舅，你能当我面这样诅咒小黑，你也不见的有多厚道。”
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训练场上的哨兵们也都站了起来，有看得见宁椰的哨兵走上前来，“神女，罗安先生说只要我们演这么一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您每天都要给我们做一次精神疗愈。”
这些哨兵每天都要去废墟战场驻守，除了身体上的伤口之外，他们的精神域在和异化体的对抗中都有不同程度的破坏，甚至有些人的精神体也存在受伤的情况。
哨兵们每日固定接受向导的疗愈只能维持他们正常的需求，若是想要加快伤口愈合和精神域恢复，只能额外摄取精神力。
精神力这东西只多不少是最好，只是向导也是需要休养的，无法源源不断供给，否则也会枯竭。
谢罗安搓着手，对这番先斩后奏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嘿嘿～”
宁椰对这个行为表示理解，她朝这些哨兵点点头，答应下来，“好的。”
等这些哨兵散了后，她问：“那我是不是不会被驱逐了？”
“暂时不会了。”厉桢说，“只要有人拥护你，你就不会被驱逐。前提是你能给别人带来好处，那么就永远有人拥护你。”
宁椰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给这些哨兵提供一点精神力，对于她来说就是费些功夫去捡捡彩带的事儿。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帮他们好好疗愈的。”
宁椰问：“那现在是不是要帮你了？”她往训练场扫一眼，想着等下再多搜罗一些彩带。
厉桢看了眼霍峥特，霍峥特接收到信息，说：“开始吧。”
简希澜和谢罗安退到一边等待。
宁椰给厉桢提供精神力的期间偶尔会飘到场上其他地方捡彩带，但由于除了她之外没人看得见彩带，她告诉大家说这是在吸收灵气。
大家也都很给面子的相信了，虽然对神女吸收灵气的方法感到有点奇怪，但也没有过多怀疑。
因为从厉桢展现的精神图景里可以窥见神女的功劳。那片荒芜僵硬的土地，从黄土深处的缝隙里冒出了嫩草尖，那棵大树的枝头长出芽尖，那条枯藤变得茁壮。
大树底下盘着一条懒洋洋的黑蛇，正在睡大觉。
从厉少校的精神图景里分辨不出哪个是掩体，哪个才是精神体，但那条蛇是时区长的精神体，这个组合还真是奇怪呢。
一天过去了，谢罗安忧虑道：“这个速度有点慢。”
简希澜也觉得如此，她中途回了一趟观察部，查看了一下异化体入侵的情况，距离废墟战场已经很近了。
他们找到了神女，说了这个情况。
宁椰惊讶道：“需要在三天内让厉桢的精神体成长到能匹配精神域的等级？”
她回头看了看在夕阳照耀下的训练场，彩带已经寥寥无几了。
训练场的彩带来源于每日清晨向导们给哨兵疗愈掉落的精神力。
她已经很久没来训练场捡彩带了，经过今天这番扫荡后几乎所剩无几。
宁椰说：“可是，这里的灵气已经不够了。”
厉桢也跟着看向训练场，把这个情况同谢罗安和简希澜说了。
谢罗安问：“那换个地方可以吗？”
“可以，我们去废墟战场吧。”宁椰扫过几人诧异的表情说，“那里的灵气最充足。”
宁椰知道他们想问什么，直接道：“若是需求量那么大的话，只能在废墟战场。”
简希澜思忖片刻，拍板道：“我现在是观察部的负责人，我去同领袖申请一下提前驻扎到废墟战场去，然后直接通知行动保障部调兵。”
她说：“我现在就去找领袖。”
谢罗安说：“我同你一起去，领袖现在身体不好，你自己去见不到她。只是，行保部的负责人是程少将，你从他手里夺走了观察部的管理权，他会不会针对你？”
简希澜说：“程少将不是那样的人。”
这俩人做事都是风风火火的，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训练场上现在只剩下了宁椰和厉桢，以及霍峥特。
三人相互看看，有几分尴尬在蔓延，宁椰找话题问厉桢，“向星瑞去哪里了？今天一天都没有见过他，他不是天天跟着你的么？”
厉桢说：“领袖召他回去了。自从我精神域封闭后，他就很少守着我了。”
宁椰精力不济，她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对方，又扭头看了看霍峥特，无声地动了动嘴巴。
她知道厉桢能看得懂唇语，专门说给厉桢看的，她说：“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霍峥特脖子上的项圈流窜过荧光，他看宁椰这副飘不高的模样，说：“不就是精力不足了嘛。怎么厉桢可以我不可以，他身上更香吗？我都说了，我天天有洗澡，我很干净。”
厉桢微微睁大眼，消化着这番话。
宁椰本想反驳的，抬眼看去，发现他脖子上的项圈在闪光，糟糕，她一直顾着给厉桢砸精神力，没怎么关注霍峥特。
霍峥特由于不能持续展开精神域，但又要攻击厉桢，所以要不停地，短暂地展开精神域攻击。次数累计多了也会被项圈感应到精神波动，那他现在应该也在承受着痛苦吧。
其实，宁椰早就发现了，只要霍峥特发脾气的时候，多半都是他正在被项圈折磨的时候。
虽然她现在已经飘的很低了，但还能移动，她钻到训练场的角落里找到白天遗落忽略掉的彩带，捡回来砸给了霍峥特。
霍峥特愣了愣，傲娇地别过脸冷哼一声，问：“厉桢就有那么好吗？除了他你就不能抱别人了？要不，你进我精神域里去睡觉得了。”
宁椰被他一点，才想起来，她还可以进入精神域里去靠睡觉恢复精力呀。
可，她回头看厉桢，要是想进入厉桢的精神域的话，还得靠霍峥特再来那么一次。
霍峥特说：“你想都别想。除了让你给他传送精神力之外，我不会再帮他打开精神域的。”
厉桢听明白了，他说：“你听他的吧。你进去不仅能休养自己还能帮他存储一些精神力。”
宁椰后来还是进入了霍峥特的精神域，再进来之前，她还听见霍峥特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厉圣父，谢谢你啊。”
神经！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宁椰伸手摸了摸金凤脖子上的羽毛，问：“金凤，你当我小弟吗？我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小弟了。不死树是老大，我让你当老二好不好，小黑只配做小的。”
金凤把头扭过来，用那漂亮的冠羽蹭了蹭她，这就算是答应了。
政工楼，简希澜和谢罗安见完领袖出来。
简希澜问：“领袖身体怎么了？看着情况很不好。”
谢罗安叹气：“说直接点，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领袖才这么想要找接班人。”
“你这也太直接了吧。”简希澜说，“幸好领袖答应了我们提前驻扎废墟战场的要求。”
俩人正往外走，远处迎面走来的是秦维宴和时千渡。
秦维宴刚从下属那里得知，简希澜突然找领袖申请明天前往废墟战场的事情，遂跟过来看看。
现在见着对面的两人已经出来了，便意识到领袖已经答应下来。
秦维宴说：“领袖现在未免太好说话了。”
时千渡：“都什么情况了，答应下来也很正常。只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偏偏这么赶？厉桢刚突破封闭的精神域他们就着急着要去废墟战场？”
他远远瞧了一眼对面走来的俩人说：“看来他们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能有什么理由？”秦维宴也纳闷，“厉桢虽然解封了精神域，但他的精神体还不至于能驱动精神域，这么早去战场能有什么用？”
时千渡眉头微动，笑道：“指不定就是跟这个有关。”
秦维宴想了想说：“我都已经准备放过他们了。他们只要等厉桢的精神体成长起来……”
时千渡提点道：“精神体的成长和精神域的恢复需要什么？”
“精神力。”
两人对视一眼，秦维宴问：“难道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神女一直有用不完的精神力呢。看来也有限制。”
“你自己不就是向导吗？你能打包票说精神力管够？”时千渡道，“神女，她是精神体，她也需要休养的。”
秦维宴认可地点头，抬头看一眼，说：“走吧，既然他们已经申请下来了，我们再过去也就没有意义了。”
两人准备掉头。
简希澜在后面喊道：“千渡，你过来一下。”
时千渡同秦维宴打了个招呼，朝着简希澜走去。
谢罗安知道他们之间比较熟，说了声：“我先忙去了。”便快步离开了。
时千渡看一眼走远的人，回头看向简希澜道：“希澜姐，你也是来责怪我的吗？”
简希澜：“我是什么身份？我没这个权利。我还得叫你一声时区长呢，你回头找个时间把我也驱逐出白塔园得了。”
时千渡闭上嘴，垂首听训，一副乖的不行的样子。
“你少跟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简希澜说，“你赶快给我离秦维宴远点。”
“现在还不太行。”他说。
简希澜问：“那要等什么时候？”
时千渡：“等事情处理完毕。”
“什么事情呢？”
“舅舅坐上领袖之位。”
简希澜直白道：“那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哦？”时千渡问，“你们难道已经有了处于不败之地的法宝？”
“你少套我话。”简希澜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若真想把神女驱逐出白塔园就不会让精神体被她掳走了。你到底想干嘛？”
时千渡：“希澜姐，这回真的是你想多了。你可千万别把这话说到我舅舅面前去。这会挑拨我和舅舅之间的关系。”
简希澜：“你就嘴硬吧。”
时千渡用拇指在眼睛底部抹了一下，他眼周的皮肤比较薄，就算不演也有三分惹人怜的模样。
简希澜见这家伙说不通，只能兀自叹气。
夕阳隐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消失后，黑暗逐渐淹没大地，掩盖住两人各异的心思。
简希澜望着远处，说：“我还记得有次去生活区看望你，那里的工作人员向我抱怨说你围了一座山当做养猪场，浪费山地又耗费人工，本来就是养来杀猪吃肉的，可你死活不改。”
她笑了一下说：“后来，我去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你说，虽然这猪是养来杀肉的，但至少在它们活着的时候不能把它们关在只有几平米大的方寸之地，在宰杀的时候不能虐杀，最好一击毙命，或者是迷晕再处理。
“所以，你总是被他们说成是整天不着调，不务正业，不干正事，净走些歪门邪道的人。不过是他们没看清缘由而已。我希望这次也是如此，事实并不是我看见的那样，只是你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做的缘由。
“千渡，我希望你永远保持那颗悲悯之心，不论是对人还是对物，不论是从前还是将来。”
第34章
厉桢的精神体成长升级迫在眉睫。
为了效率起见，厉桢和霍峥特还有神女提前出发，只带了一小支队伍，一共就三辆车。
简希澜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打算跟着后面的出战部队一起。谢罗安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出发的队伍里有队医。
整个行程中，霍峥特并没有把宁椰放出来，到了废墟战场后，宁椰和谁一起住就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在其他士兵眼里，这神女摸不着，也碰不到，又不占地，还能进精神域，自然就不用安排住的地方。
上一次来时，她是霍峥特一起住的，这次她想和厉桢一起，但没有霍峥特的帮忙，她又进不去厉桢的精神域。
废墟战场荒芜破败， 迷雾重重，别说植物了，恐怕除了在地下土壤里生存的生物外几乎没有活物。
宁椰想要恢复精力，要不就进精神域休养，不要就抱着他俩其中一个摄取。
其实，事态发展到眼下这个情况的时候，宁椰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阿飘，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的叫法不一样罢了。
毕竟，她获取精力的方式真的和阿飘吸阳气很像呢。
她曾经差点把一只黄鼠狼吸晕过去，如果不停止的话， 靠这种方式夺取对方的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她看着眼前挤在一个营帐里的两个大男人就觉得他们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多个士兵共住一个营帐的情况很常见，霍前辈硬要和厉少校挤一起，这事对于搭建营帐的士兵来说乐见其成。
如此，能少搭一个帐篷少干一点活。
宁椰坐在营帐里的矮几前，左右两边坐着厉桢和霍峥特。
这两个人好像在搞什么神秘的仪式，纷纷把自己洗干净了，端坐着，然后看着她。就像是一盘菜，它自个儿上桌了，还摆好了。
宁椰捂脸懊悔，早知如此，她一定不会再对霍峥特说那句不干净的话了。
她说：“我现在精力挺好的，暂时不用。”
厉桢早就在霍峥特和神女的对话中明白了原委，虽然还不太清楚细节，但他很好学。霍峥特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他说：“等你需要了，我随时可以。”
霍峥特看厉桢这样循规蹈矩，有样学样，心想对方把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也挺好的。
宁椰伸出两个食指指着自己说：“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从你们身上，”她掉转指尖指着俩人道，“从你们身上摄取精力的话，是会对你们造成一些伤害的。”
她想了想，解释道：“比如会导致你们精力不济，身体素质下降，甚至可能会缩短生命的长度。这个呢，在很久以前被叫做折阳寿。”
“相当于我把生命分一些给你？”霍峥特满不在乎道，“这个完全没问题。”
厉桢看他表态这么干脆，他也说：“我也没问题，我可以分你很多。”
宁椰有点力竭了，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那种情况只是在被摄取过量的时候会发生。”
厉桢此时展现出他学霸又宽宏大量的一面，他说：“那你在我身上摄取一些后再到霍前辈身上摄取一些就不会过量了。”
宁椰心道：你可真够大方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霍峥特一反常态的善解人意起来，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宁椰郁闷极了，可她只想抱厉桢啊。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好久没感受过温度了。
“我现在不缺精力。”宁椰飘到营帐内的那张小榻上蜷起来，“你们也早点睡吧，明天早些去废墟战场。”
厉桢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霍前辈，低头反思起来，为什么神女好像不开心了。多一个人给她提供精力不是一件好事吗。
哨岗每日都在夜里换班，返程的士兵经过一晚上的车程才能回到白塔园，然后直接去训练场排队疗愈。
这个点，正是换班的时候，每日驻守值班的只有哨兵，出战的时候才会有向导来到废墟战场。
大多时候，出战日期都是靠近大型异化体入侵的时间点，就算提前也不会提前好几天，除了特殊情况。
而这次就算是特殊情况，提前驻扎到哨岗附近的这一小支队伍里有三分之一是向导。
厉桢重新穿上外套出了营帐，让小支队里的向导给重伤的哨兵做完疗愈后再送回去。
宁椰扭头透过营帐帘子的缝隙看出去，转头问霍峥特，“你不出去看看吗？我看外面的哨兵伤势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重了很多。”
霍峥特：“我又不是向导，我去也帮不上忙。”他翻了个身也跟着看向外面，“听简希澜说，这次有上百只异化体入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宁椰坐起来问：“意味着异化体的王后出现了？”
霍峥特：“意味着我们这次出战，不是成功就是死亡。”
他说：“白塔园的士兵，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退役后都有丰厚的报酬，拿着这些钱足以在生活区过活下半辈子。但这些高报酬伴随着高危的任务，对于低等级的哨兵来说，受伤和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
宁椰问：“如果厉桢的精神体成长起来后能应付这上百只异化体吗？”
霍峥特说：“应该吧。”
营帐外有人影晃过，等了许久后，还不见厉桢回来。
宁椰打算出去看看，被霍峥特拦着，“你一个精神体就别出去了，这里挨着废墟战场，可不是在白塔园，外面随便一只小型异化体释放出来的精神体都能伤到你。”
宁椰只得坐回去。
她还是比较关心王后的事情，问道：“这次入侵的异化体有王后吗？”
“很有可能。”
“为什么这么说？”宁椰问，“你们是推测的还是有设备能观测到？”
霍峥特说：“王后从不展开精神域，它被所有异化体保护着，充当整个异化体团队的大脑。所以，我们的设备观测不到，只能靠推测。”
“推测的依据是什么？”
霍峥特把身子转向她，说：“下一任领袖出现的时候。”
“嗯？”宁椰安静下来思考片刻，问：“也就是说，王后的出现是为了对付人类的新领袖吗？”
“确切地说，是为了对付人类中出现的那个最强的人。往往这个最强的人就会成为新的领袖，一个强大的新领袖会帮人类在地面上争取更久的生活权利。”
“异化体的王后是根据什么来分辨那个最强的人？你们又怎么确认谁是新领袖呢？”宁椰问。
“异化体对精神域的波动特别敏锐，它们能通过精神域感知到强弱，只要人类有人展开过高阶精神域就能被它们感知到，它们会把信息传达给王后。”
宁椰点了点头，“这个人是厉桢吗？”
“我想，目前应该只有厉桢展现出了如此高等级的精神域。每年选入西区的新生资料都会传送到领袖那里查看，领袖是最清楚白塔园这些哨兵和向导等级的人。”
“当然，这也是作为领袖的职责。先锁定下一任接班人，接着预测王后再一次入侵的时间。两者若是重合在一起了，那就说明这个接班人选对了。”
霍峥特说：“厉桢应该在今年之前从未展开过精神域吧，不然以异化体的感知能力，王后早就组织异化体入侵了。”
宁椰想了想，“好像是的。我第一次见厉桢，就是他去西区从新生向导里寻找能帮他疗愈的人。”
“嗯。”霍峥特不想听她聊厉桢的事情，转移话题道，“王后有重塑身体的能力。但前提是你能进入异化体的队伍里。
“在平时，异化体都是以单体入侵，只有它们的王后出现后才会以团体的形式出现。”
宁椰噢了一声，“听起来好像很难。如果我们能把王后打倒，直接活捉它，就能让它帮我重塑身体了吧。”
“你想的太简单了。”霍峥特摇头笑了下，“人类回到地面生活了两百多年，领袖已经换了十一位，而异化体的王后始终还是那一个只。”
霍峥特停顿了一下说：“不过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异化体的王后本身也有重塑再生能力，无论过去多少年，看起来始终是那一只，其实是王后不断代谢再生。从人类对战异化体的历史战绩来看，只有做到驱赶从未有过打死异化体的战果。”
宁椰问：“那上一次王后入侵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当前在职领袖被发现的时候？”
“是的。”
营帐的帘子动了下，是厉桢进来了。
“忙完了？”宁椰问。
厉桢看她一眼，伸手解外套上的纽扣，回道：“对，驻守哨兵已经全部换班完毕。”
宁椰托着下巴看厉桢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底衫紧贴着他的后背，显露出肩胛肌肉的形状。
她问：“厉桢，白塔园为什么要禁止恋爱和性。交呢？”
宗教信仰有组织煽动的嫌疑她能理解，但另一个禁令她就很难理解了。
她问：“如果你们出了白塔园也不能做吗？比如探亲日回到生活区了也不能跟喜欢的人做吗？
“虽然说在三千年以前的部队里也有不准在驻地里找对象谈恋爱的规定，但貌似没有驻地外的限制。”
宁椰问完后等了一下，看见厉桢才转过身看着她。她才想起厉桢是听不见她说话的，遂把目光移向一旁侧躺着的霍峥特身上。
霍峥特对这些禁令嗤之以鼻，“只要你还是一个士兵就都不允许谈恋爱，至于性。交，这个就看个人吧，你回去探亲找人做了也没人管你。”
“不过，这个行为和普通人做没什么问题，若是和同为觉醒者做就有一定的危险。”霍峥特聊这个就像是聊很平常的话题一样。
他说：“当然，如果和对方是爱人关系，那就另当别论。”
厉桢走到营帐内那张空榻上，慢慢坐下，两手搭在大腿上听霍峥特在讲话，全程都没有再抬眼看神女一下。
宁椰扭头看厉桢，如果厉桢不看她，那么她就无法和对方交流。
她只好继续问霍峥特，“为什么普通人可以，而觉醒者不可以？”
她脑洞大开地问：“是觉醒者有某个部位的构造不一样吗？”
霍峥特笑着摇头，他扭了一下脖子说：“那倒不是，是因为哨兵和向导在和爱人性。交的时候会被动打开精神域。这就是觉醒者被动打开精神域的第二种方法。
“曾经有哨兵去勾引向导谈恋爱，然后通过用这种方法摄取向导精神域里的精神力。
“被动打开精神域的前提是完全放下戒备，这个几乎只有面对最亲近的才会做到，所以和关系不是很好的人做自然不会发生，也就没什么危险了。
“至于普通人，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没有觉醒精神体，也不需要精神力，更不会进行精神攻击。”
“所以说，最危险的是爱人，最安全的也是爱人。”
宁椰频频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霍峥特逗她，说：“小神女，等你重塑了身体，我们做吧。”
宁椰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气急败坏地反驳，而是转头去看厉桢，她看见厉桢的睫毛颤了颤，眼睑覆盖下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滚动了一下，想往她这边看，却一直没有看过来。
宁椰就耐心地等着，等他终于忍不住地把目光移过来时，她说：“厉桢，等我重塑身体后，我跟你做，好不好？”
第35章
厉桢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既没有喝水也没有在说话，就这样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霍峥特笑的从榻上坐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回味过来后便不再笑了。
“没意思。”他继续躺回去。
这一晚三人各自怀着心思入睡，向来只会对宁椰点头说好的厉桢，这次并没有答应她。
第二天一早，宁椰就被霍峥特叫醒，三人朝着废墟战场走去，其实越往深处走，精神力就越充足，不过考虑到厉桢无法自主展开精神域攻击，便没有过多深入。
两日后，三人打算朝着废墟战场深处进发一些，因为厉桢已经可以控制精神域的收放了。
他现在不用靠霍峥特的精神攻击就能自己展开精神域，宁椰进去溜了一圈，训导了小黑一番才出来。
从厉桢的精神图景里可以看见，草地变绿了，大树虽然说不上枝繁叶茂但该有的叶子也都有了。
那株长在大树身上的藤蔓分离出了许多分支缠绕在大树干上，宁椰刚才一进去的时候就被藤蔓托举起来送到树枝上坐着。
它们真的很热情。
离开前，小黑缠住她的腿，呲呲了好一阵， 直到藤蔓伸来柔软的触须轻轻安抚它好久才消停。
宁椰本来有点心软， 一想到他本体那样的坏又那样狂妄， 她就决定把小黑再留一段时间。
本体无德，精神体受罪。
宁椰不仅要给厉桢砸精神力，还要兼顾霍峥特，防止他使用精神域过度从而被项圈限制。
在精神力充足的情况下，霍峥特可以多持续一小会，只是很难再回到刚出黑塔园时的状态。
宁椰问他：“是不是上次被小狮子攻击后导致的？”
霍峥特摸了摸项圈，“可能吧。应该心理作用比较大。其实精神体和本体的信念是息息相关的。当时刚出黑塔园，因为你的关系，我以为终于找到了重回巅峰的方法。可惜……”
霍峥特摇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宁椰道：“你明知道和信念息息相关，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想法呢？不过就是被打倒了一次而已，用不着这么早就放弃。”
她说：“你看厉桢马上就要成功了。”
霍峥特朝厉桢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宁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确实，连简希澜都鼓起勇气准备重新上战场了，我会再努力一次的。”
宁椰虽然不知道简希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霍峥特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她给对方加油，“不要因为惧怕而放弃，就是因为有了恐惧，你才能去战胜恐惧。超越自己永远比超越别人有意义。”
宁椰知道霍峥特一直在拿他自己跟别人做比较，小到外貌大到功绩，他越是不想认输，可偏偏命运就是不让他赢。
她学着别人那样拍了拍霍峥特的肩，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运行几千几万年了都是这样的，永远有人比你漂亮还比你厉害。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搔数百年，或许多年以后的晚辈们提到你，也是一个让人敬仰的存在。”
霍峥特沉默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宁椰打断了，“我知道你听懂了，赶快干活吧。”
宁椰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继续给俩人砸精神力。
突然，空间传来一股微妙的感觉，她起身回头看，身后已经没有了厉桢，也没有了霍峥特。
头顶的星空特别亮，照散了废墟战场的迷雾，显现出原本的废墟残垣以及坑坑洼洼的地面。
糟了，她被小狮子捕捉进精神域了！
在迷雾散去之后，远处的小狮子朝她狂奔而来。那是小狮子的精神体，轻盈的，毛茸茸的，但依然威猛。
她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听见前方正在奔跑的小狮子哼唧一声后停了下来。
接着，她感觉到身后有股暖风拂过，细而韧的藤蔓枝条缠住她的腰，将她提了起来。
宁椰睁开眼，看见小狮子仰着头看她，绿色草地像是潮水一样在一瞬间漫过灰黄的地面，头顶的星空急速褪去，换成了蓝天。
她被枝藤拽着急速后退，停下来的时候，眼前是绿草无边，头顶是蓝天白云。一回头，那棵大树舒展着枝条，郁郁葱葱的叶片层层叠叠。
“呲呲～”大黑蛇从繁茂的叶丛中探出脑袋。
下一秒，她被拽出了精神域，厉桢和霍峥特赶过来问她，“没受伤吧？”
宁椰摇了摇头。
“那就好。”霍峥特说，“我们得赶紧回去。这只狮子似乎一直逗留在废墟战场里。”
白塔园东区，异化体观察部内，简希澜观测到了一组眼熟的异化体精神域波动，以及那组庞大又复杂的精神域集开始活跃起来了。
她拿起来静静看了会，说：“夏尔，去行保部通知程少将，立刻准备出战。”
秦维宴也收到了出战命令，他去行保部之前问守卫士兵，“时千渡去哪里了？通知他立刻前往行保部。”
士兵说：“时区长去电话室给西区打电话，好像是说去交代一些事务。”
秦维宴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前去通知。
“是。”
宁椰和厉桢还有霍峥特，他们三人回到营地的时候，立马有人过来报告，说是简少将已经调兵出发了。
“看来东区已经观测到了。”厉桢说。
报告的士兵又说：“简少将说，那组上百只的异化体团体入侵的速度突然增加了。让厉少校您做好防范。”
废墟战场和哨岗的交界处有士兵驻守，若是让这些士兵碰上刚才那样强大的异化体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厉桢这次带来的这一小支队伍总人数不超过三十人，中级哨兵和中级向导占多数。
他回头看一眼，问士兵，“简少将有发定位过来吗？”
“有。”士兵将简希澜传送过来的定位走势图递给厉桢。
宁椰凑过去看，指着后半段问：“后面这个突然拔高的时段应该就是不久前我们刚经历的时段吧？”
霍峥特看一眼时间说：“应该是在我们离开不久后，照这个速度，它们到今天晚上就该逼近哨岗了。不过，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它们会在离哨岗不远处的废墟战场里停留观察一段时间。”
他反复看了几遍定位走势图，说：“小狮子那样强大的精神域能量一旦施展就必定会被白塔园观测到。我想这次简希澜临时决定出战，应该就是观测到了那只小狮子展开的精神域引起的精神波动。”
宁椰思考着点头，“所以，这只小狮子在废墟战场里一直蛰伏着，自从我们上次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再施展过精神域。直到这次……”
“是的。”霍峥特表情凝重，“看它的目的，”他看向宁椰，“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厉桢从定位走势图上抬起头来，问：“你们上次也遇见它了？”
“是，我上次差点被它吃了。”霍峥特说。
厉桢说：“它的精神域是静态的。”
“对，它可以冻结别人的精神域，这对很多人甚至是异化体来说都很致命。”
霍峥特说：“目前，据我所知，大多数人类的精神域都是动态的。因为动态具有较强的攻击性，人类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异化体了。”
宁椰问：“那刚才的情况是不是说明厉桢已经把它打败了？”
厉桢摇摇头，“并没有，只是靠挤占逼退了它的精神域，要造成伤害还差些火候。”
霍峥特说：“虽说如此，也算是能打个平手。可惜你的精神域攻击性不强，幸好在领域扩张上占优势。逼的它无法展开，虽然造成不了伤害，但可以为我们争取逃脱的机会。”
宁椰说：“可那只小狮子看起来还未成年，它还正在成长吧，也许会变得更强大。”
霍峥特摸着下巴看厉桢，说：“动物和人类的成长周期不一样，厉桢发育的晚，你前段时间不还说他长高了吗？转换一下，指不定他和那只小狮子一个年龄段呢。”
宁椰飘到厉桢面前，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说：“他就是长高了，他已经比你高了。”
厉桢受不住他人这样认真盯着的视线，垂首假装看走势图。
宁椰挤到他眼前问：“厉桢，你多高呀？”
“ 187厘米。”厉桢说，“这是今年春季做精神域等级鉴定前测量的。”
霍峥特切一声：“那跟我一样高。”
宁椰说：“不对，他做精神域等级鉴定的时候，你还没出来呢。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他肯定又长了。”
她飘到俩人中间，比划着说：“你看，他现在比你高这么多。”她掌心弯曲，四指合拢和大拇指之间空出一段四到五厘米的空间。
白塔园的士兵们对身高没什么执念，霍峥特没什么心思跟小神女争论这几厘米的高度。
对于哨兵而言，身体素质，肌肉训练的强度，以及耐力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这些东西他好像真的比不过厉桢，厉桢是个劳模来着。
而他是整个东区里训练最少的人。哦，不，还有那只狐狸，比他还懒散。由于都是特级哨兵，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被拿来和时千渡做比较。
厉桢收起走势图，说：“今天我们不能再进废墟战场了。我先安排士兵援守驻地，接下来，我们需要时刻盯着东区观察部发过来的信息和定位走势图。如果情况紧急，有必要的话，我们先应战。”
霍峥特无所谓地挠了挠额头，“行。”
宁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先歇着了？”
厉桢笑道：“是的，你可以进我的精神域里面去歇着。”
霍峥特翻了个白眼，“他的精神域有什么意思？我可以给你看火山，还有金凤也给你摸。”
宁椰犹豫起来说：“这样吧，我先进厉桢的精神域，然后把小黑带去见见金凤。”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问：“我可以把金凤带出来吗？”
“你想我晕死过去的话就直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霍峥特气道。
“咦？”宁椰问，“那为什么钟万船的小黑可以被我带出来？”
霍峥特说：“他不一样，他的精神体是九身蛇，走了一条还有八条呢。”
厉桢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宁椰，霍峥特也略略打量了一眼厉桢，两人视线交汇一下，突然沉默下来。
就算是精神体有九个身体，但也不是说带走就能带走的。精神域展开后会有天然屏障，若不是本体解除屏障，里面的精神体是无法出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霍峥特上次要对厉桢说让他把神女放出来。
厉桢看向宁椰问：“你觉得时区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椰想了一下问：“钟万船吗？”
霍峥特纠正道：“他叫时千渡，那个名字是他编出来骗你的。”
“我知道啊。”宁椰报复性地想，“我就是要叫他钟万船，我不仅从前叫，现在叫，我以后还叫。我见他一次就叫他一次钟万船。”
“阿嚏！”
“怎么了？”秦维宴在整顿队伍，回头看一眼打喷嚏的人说，“叫你平时多训练。”
时千渡笑道：“我这呀，准是被人惦记上了。”
秦维宴挖苦他，“你以为是在生活区？有大把姑娘惦记你？白塔园的姑娘比小子还强壮凶猛。”
“舅舅，你不能因为我不经常训练就把我比的连姑娘都不如吧。”
秦维宴把手里的活交给他，“帮我盯一下，我去去就来。”
他去找简希澜了。
简希澜被他堵在了观察部的分析室里。
“秦维宴，你要做什么？”
“你别去。”秦维宴说：“战场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这次很有可能对上的是王后。”
简希澜说：“那我更要去了，我要去看看下一任新领袖是如何打败王后的，就像是十七年前对抗王后的那场战役一样。”
秦维宴怒道：“十七年前，我们现在的领袖在战役中废掉了双腿，这一残就是十七年。那还是在你我和千渡的父母以及一个强大的高级哨兵团共同对抗下的结果。”
“你看看现在都是一群什么废物在对抗？你难道忘记了？千渡的父母一个是特级哨兵一个是特级向导。还有他们，他们都死了……”
秦维宴哽咽了一下，说：“领袖是踩着我妹妹和我妹夫的尸体坐上那个位置的。你说我该不该夺回来？千渡那年才四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至今都以为他的母亲是因为救父亲冲进废墟战场后身亡的，可那明明是我们的故事。”
“千渡找我要遗物，哪里有什么遗物？他的父母被异化体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秦维宴偏头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所以，白塔园出了这么多禁令，从禁止恋爱到不准已婚有孩子的哨兵和向导回来服役，都是为了方便她的管理。”
简希澜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湿意，说：“秦维宴，你错了，你恨错了对象。我们的敌人是异化体，不是领袖。谁都可以做这个领袖，唯有你不能。
“你的出发点不是为了全人类，而是为了一己私欲。当时那个情况，没有谁会比领袖做的更好了。
“她出的这些禁令也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同样的悲剧。领袖一头白发和一双缺失的腿，足以证明她当时也想救人的。
“战争就是有人会牺牲的，如果在战场上的死亡要变成仇恨的话，那便算不得是一名战士。
“我们从来都不是为了服从领袖去做这些事，我们是为了人类的将来。所以，东区第790次战役，我简希澜一定会出战。”
可惜，这条死胡同秦维宴越走越深，已然执迷不悟，他听不进去简希澜的劝导。
简希澜说：“千渡不知道的这些事，你就别让他知道了。他已经被你教的很不像一名战士了。如果他有退役的想法，就随他去。”
她有些气愤道：“我现在看见他，就想拿棍子打他。”
秦维宴问：“你到底是想打他还是想打我？”
简希澜伸手帮他整理弄皱的衣襟，把胸口的两颗扣子拧开再重新系上，像是他们曾经关系最好的时候那样。
最后，她帮他将胸前的衣服抚平，说：“这次战役结束后，无论战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放弃。”
“因为我们都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第36章
夜色降临， 废墟战场边界站岗的哨兵一批又一批被换了下来。
厉桢查看被救回来的哨兵们，霍峥特站在一旁分析，“无外伤，全都是精神攻击。”
边界处已经架好了武器，由于射程问题，炮火的攻击范围小于异化体精神域的攻击范围，这就使得，人类的炮火成了一个摆设。
厉桢说：“异化体再往前十米，我们的炮火就能轰炸到它们了。可如果它们一直这样靠精神域攻击我们，迟早有一天，我们的士兵会接替不上。”
霍峥特问：“需要进去击退它们吗？对付这些普通的大型异化体，我尚有余力。”
厉桢摇了摇头，“再等等，简少将已经带兵赶来了。哨岗和废墟战场之间的这条防线不能失守。我们要确保随时都有士兵能上前开炮。”
出战的百分之九十的士兵是用来防守的， 剩下的百分之十才是进入废墟战场打冲锋的勇士。
而这些勇士几乎全都是等级在高级或高级以上的哨兵和向导。
厉桢这话才刚说完，边界处刚换上的哨兵们就全都倒下了，照这个入侵的速度，要不了多久，整个哨岗的士兵都会被攻倒。
“站岗线往后移五米。”
厉桢发布命令后看了霍峥特一眼，说， “看来，我们现在是不得不进去了。”
负责调整站岗线的士兵看一眼俩人，问边上的战友，“厉少校和霍前辈怎么不带向导就进去了？”
进入废墟战场对抗异化体，每两名哨兵必须搭配一名向导。
“他们有神女帮忙，再说，我们这里也没有向导能帮助他们俩， 能给他们提供疗愈的向导至少也要达到特级。”
士兵问：“那神女在哪呢？”
“神女能叫你看见吗？你都能看见了，那还是神女吗？”战友提醒道，“赶紧干活，守好防线。”
厉桢带了一把长刀别在腰后，霍峥特还和上次一样带的是手枪。
宁椰在厉桢的精神域里。
厉桢的精神域擅长扩张，而霍峥特的精神域擅长攻击。厉桢先挤压逼退异化体的精神域，霍峥特再用极短但重复的精神攻击配合厉桢，效果立竿见影。
厉桢冲在前面，他把所有来自异化体的攻击全都扛了下来，以免让霍峥特受到攻击从而引发精神域被动持续性地展开。
宁椰躺在精神域里的草地上，看那棵大树在簌簌掉叶子。
她坐起来，看见头顶的天空变换着诡异的颜色，起身小跑到大树底下去躲着。
许久后，天空的颜色恢复，她被厉桢放了出来。
厉桢说：“异化体暂时被逼退了，现在需要你帮忙提供一些精神力，特别是霍峥特要稳定下来，可能需要大量的精神力。”
宁椰点点头，“我明白。”
刚经过一场对抗战，从异化体身上掉落的精神力很丰厚。很快，她就帮俩人攒够了精神力。
霍峥特又开始有点小得意了，“我们这样配合着，哪怕是王后来了也不怕了。”
厉桢就没有他这么乐观，顾虑到处于战斗环境下是不能打击气势的，便附和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