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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楚清柯蜷缩在角落里,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长发。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全是顾林刚才说的话。

“神经毒素。”

“所有人都会死, 也包括我。”

那些字句像幽灵一样在脑海中来回盘旋,仿佛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梦半醒之间, 她听见了水声, 然后是脚步声,以及某种沉闷的撞击声。

但她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方奈站在洗手间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顾林进去洗漱了。

方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关节上还残留着之前打架时蹭破的血痂。

他慢慢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针落可闻的寂静中,他转过身,朝着楚清柯的方向走去。

应急灯已经调到了最低亮度,昏黄的光晕只够照亮一小片区域。

楚清柯蜷缩在那里,裹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半,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和几缕散落的发丝。

少女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方奈在她面前蹲下来。

近距离地看她, 他才发现她的睫毛有多长,卷密浓翘,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唇瓣虽然已经消肿了一些,但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润,此刻正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

他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久久没有移开。

顾林吻过这里。

那个疯子的味道还残留在上面。

方奈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几毫米的地方,微微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落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但实际上,他根本就做不到。

所有的隐忍和克制,还有内心长久以来的自我折磨,都在刚才看见她和顾林纠缠的那一秒钟,全部崩塌粉碎。

方奈俯下身,想要触碰一下楚清柯的脸颊。

“方奈?”

楚清柯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睡意和迷糊,软糯如同一块融化的棉花糖。

方奈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楚清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还没聚焦,就先看见方奈的脸近在咫尺。

她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茫然不解地问:“你干什么?”

方奈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暗沉得可怕,那些阴暗的情绪如暴风雨来临般一触即发,“你的嘴,是顾林弄的?”

楚清柯微微皱眉:“这不关你的事。”

这句话直接砰的一声点燃了方奈胸腔里积攒已久的火药桶。

不关他的事?

不关他的事? !

不关他的事! ! !

方奈猛地伸手,扣住楚清柯的后脑勺,将她死死压在休眠舱的舱壁上。

动作粗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但他却失控得停不下来,就像明知前方是悬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下去。

“放开——”

楚清柯拒绝的声音被他吞了进去。

但这不是吻,这是惩罚。

方奈的嘴唇用力碾过她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劲,像是在抹去另一个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滑到她细嫩的脖颈,掌心贴着她脆弱无比的咽喉,用拇指抵住她的下颌,无师自通地迫使她仰起头来供他肆意亲吻。

楚清柯挣扎着,双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但他的身体跟堵墙一样纹丝不动。

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肩膀,留下月牙形的红印,然而方奈就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反而吻得更深,更重。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撩起了她的裙摆。

楚清柯的瞳孔骤然放大。

方奈暂时放过了她的唇瓣,转而去吻她的下颌,和漂亮性感的脖颈,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串湿热的痕迹。

与此同时,他将楚清柯拎到休眠舱上,并且十分有预判性地提前抓住了她的双手手腕,防止她再继续挣扎。

亲吻继续往下蔓延,直到他毫不客气地钻入她的裙摆。

楚清柯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双腿本能地夹紧,却因外力完全无法合拢。

“方奈……你疯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湿红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方奈没有功夫说话,灵巧的唇舌在努力地舔舐吸取着甜蜜的桃子香气。

楚清柯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光可鉴人的实验室天花板上,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倒影,那个衣衫凌乱,唇瓣艳红,双眸含泪的楚清柯,和平时那个清冷昳丽的楚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如人形椿药般的顶级魅魔,随便掉几滴眼泪便惹得男人失去了所有神智,恨不得将她彻底吃掉。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顾林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带着一丝警觉:“外面怎么回事?”

然而没有人回答。

顾林拧了拧门把手,发现打不开。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打不开。

显然是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方奈!”

顾林的声音骤然变得凶狠,拳头狠狠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屮!你特么把门给我打开!”

方奈充耳不闻。

他的唇舌来去自如,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个让楚清柯几乎崩溃的位置。

楚清柯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渗出血来,但那些细碎而压抑的呜咽还是从齿缝里泄露出来,似受伤的小动物在绝境中低鸣。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那种被强制推向云端的感觉让她既羞耻又恐惧。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反抗,可她的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彻底瘫软在方奈的怀里,只有纤细的手指还在徒劳地攥着他的衣领。

“放开我……求你……”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无数眼泪纷纷从眼角滑落下来。

方奈拼命舔舐掉所有甜蜜的气息,那种致命而美妙的感觉让他几乎飘荡在云端之巅。

在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时,他骤然残忍地停下所有动作,口吻温柔地哄诱她,“叫我的名字。”

楚清柯濒临崩溃地摇头,咬着唇不肯开口。

“叫我的名字。”

方奈重复了一遍,指尖精准地找准地方,重重一按,“我就停下来。”

“……”

楚清柯简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猛地仰起头,露出那截脆弱而修长的天鹅颈,喉间溢出了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呜咽。

一道闪电猛地劈开大地,将所有的一切都彻底炸成了碎片,只余一片空白。天地间唯剩几颗挂在树梢的蜜桃,在暴风雨中不停颤抖,直至被撕碎碾落。

方奈全程目视着她,眼神暗得像是要吞噬一切。

那些蓄积在心底,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阴郁和偏执,都在这一瞬间燃烧起来,转为更加病态而癫狂的情绪。

是他错了。

早知道她的味道如此美好,他早就该先下手为强,又怎会轮得到周玄那个垃圾那样欺负她……

……

楚清柯瘫软在休眠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脸颊潮红,眼神涣散,浓密的长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蹂躏过的玫瑰,狼狈凌乱,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随后她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扇了方奈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比之前打在顾林脸上的那一下更重,更狠。

“滚!”

方奈的脸被她打得偏向一侧,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目光紧盯着她。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但最让楚清柯胆寒的是,是他眼底那些疯狂到病态的爱意。

“我不会滚的,楚清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还有,”他的声音忽然低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即便被她又打又骂,他也一点都不后悔刚才给她咬。

楚清柯被他彻底激怒,再次甩了他一巴掌,怒吼道:“我让你滚!”

方奈顶着两个巴掌印,慢慢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湿润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刚把门锁打开,门就从里面被一脚踹开了。

顾林冲出来的样子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关了太久的野兽。

他眼睛赤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顾林几乎一眼就看清了楚清柯的可怜样子,她蜷缩在她最讨厌的休眠舱上,裙摆凌乱,脸颊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像被狠狠欺负过一样。

男人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方!奈!你特么该死!”

顾林猛地扑向方奈,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顾林重重一拳砸在方奈的脸上,方奈膝盖死死顶进顾林的腹部,两个人径直扭打在一起,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置对方于死地的狠辣与决绝。

没多久,方奈的鼻梁骨断了,鲜血直接涌了出来,糊了半张脸。

顾林则眉骨开裂,有血顺着眼角往下淌,染红了他的视线。

但他们谁都没有停手,反而越打越狠,越打越凶,像两只争夺领地的雄狮,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打斗中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们……。”

楚清柯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微弱而沙哑。

方奈的确罪该万死,但顾林又能好到哪里去?

都到了这种时候,再死一个,她何时才能逃出地底?

“……住手。”

可惜没有人听见。

方奈的拳头用力砸在顾林的太阳xue上,顾林的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咬着牙,用额头狠狠撞向方奈的鼻梁。

已经断了的鼻梁再一次受到重击,方奈痛得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霎时松了一瞬。

顾林则趁这个机会翻身将方奈按在地上,双手掐住方奈的脖子,拇指抵住他的喉结,使劲往死里掐。

因为缺氧,方奈的脸迅速涨得通紫红,眼球开始充血,双手在地上徒劳地抓挠着,再过几秒就能直接原地上天堂。

“我说够了!”

楚清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了。

楚清柯站在那里,被子裹在身上,但依然遮不住那些凌乱的痕迹。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别吵我睡觉。”

一时间,洞xue里安静得可怕。

顾林慢慢松开了手。

紧接着,方奈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没过多久,两个男人各自退开,靠在遥遥相对的墙壁上,但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清柯身上。

如狼似虎,不肯松懈半分。

两双眼睛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她是我的。

楚清柯被这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后背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裹紧被子,转过身睡进她最讨厌的休眠舱,然后盖上了盖子。

但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依然像实质一样穿过铁壁,贴在她的肌肤上,挥之不去。

她得离开这里。

尽快。

不然她迟早会被这两个男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半夜。

楚清柯在噩梦中挣扎。

她看见自己站在方舟号的登船口, 身后是漫天的大火和废墟,面前是一排排银白色的休眠舱。

舱盖一个接一个地打开,里面躺着的人面色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但仔细察看才会发现, 这些人都死了。

神经毒素……

所有人都死了……

楚清柯看见了楚泽楷的脸,还有楚年楚原和孟琢,以及无数张或陌生或模糊的脸,所有人的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最后的微笑,像一幅幅被定格的死亡面具。

“不……”

休眠舱中,楚清柯在睡梦中喃喃出声, 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要……不要死……”

少女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指骨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抓住什么即将失去的东西。

“楚泽楷……”

那个名字从她唇间溢出,带着哭腔,和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和脆弱。

……

画面一转,楚清柯从梦中梦惊醒,带着对神经毒素的万分恐惧,回到了楚家老宅的书房。

楚泽楷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在翻阅厚重的文件。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 Daddy……”

她朝他跑过去,像受了天大般的委屈的小女孩,扑进他的怀里。

楚泽楷放下文件,伸手接住她,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怎么了?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我们清柯?”

楚清柯把脸埋在他饱满的胸口上,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因为这些天的恐惧和屈辱,还是为了那些差点死在休眠舱里的人,还是某种隐藏更深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孤独和脆弱。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软糯而破碎,“我好害怕……”

楚泽楷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摩挲。

“不怕,有Daddy在呢。”

楚清柯在他怀里蜷缩起来,如同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小动物,慢慢停止了颤抖。

她的手指攥着楚泽楷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Daddy……”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模糊而含糊,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得到承诺后,她终于陷入了更深层的睡眠。

……

实验室的另一端,两个男人都没有睡。

方奈闭着眼睛,看似已经入睡,但他的呼吸频率暴露了他,每一次楚清柯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睫毛都会微微颤动。

顾林坐在对面,手里继续转着一根钢笔,但动作比白天转玻璃棒时慢了许多,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后他们同时听见了那一声。

“楚泽楷……”

那声呼唤从楚清柯的方向传来,软糯而脆弱,带着破碎的哭腔,似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脏。

方奈刷的一下睁开眼睛。

顾林手中的钢笔也停止了转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直起上半身,看向休眠舱里蜷缩成一团的楚清柯。

少女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那张睡梦中依然蹙着眉的小脸。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Daddy……”

随即在睡梦中伸出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整个人小小一只地蜷缩起来,用细嫩的脸颊贴着被子的边缘,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足且温柔的浅笑。

……她这是……在梦里抱着楚泽楷……还管叫他Daddy ?

两个男人的血液立刻凝固了。

方奈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指甲嵌进皮肉里渗出血珠。

他的面上神色笼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顾林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太阳xue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钢笔掉在地上都无暇去看一眼。

…… Daddy ?就楚泽楷那种老男人,居然敢跟楚清柯玩这么花?他凭什么?

醋意冲昏了头脑,顾林彻底破防了,他感觉自己心里无数根名为理智的弦全都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男人漆黑的眼底映出滔天怒火,直到他转过头,看到了方奈。

方奈也正满脸阴郁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的视线就这样在黑暗中猝然相撞。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可在这一刻,那些一直以来被强行压抑的愤怒和嫉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全部点燃!

是方奈先动手的——

他的拳头带着狠厉的破风声砸向顾林的脑袋!

顾林飞速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向对方,却踹了个空。

没有任何犹豫,两个人几乎同时扑向对方,如困兽之争,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弄死对方。

一切都发生在沉默的夜晚中。

他们不敢吵醒楚清柯,不敢碰触她,更不敢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扰她。

然而心底那些滚烫到疯狂的独占欲,和那些根本无法控制住的阴暗情绪,却需要用某种更加暴力且直接的方式来尽情宣泄。

如同泄愤一般,方奈的膝盖重重地撞上顾林的腹部!

顾林痛得闷哼一声,几乎是立刻弯下了腰,但随即便用脑袋狠狠撞向方奈的胸口。

方奈被他撞得连连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嘭的一声!

下一秒,顾林忍着痛意乘胜追击,结果却一拳砸在方奈耳边的墙壁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血花四溅到触目惊心的程度。

趁他病要他命!

方奈趁机一脚踹在顾林的膝弯上,随即用力砸向他的后颈!

电光火石间,顾林在最后一刻偏了偏头,可方奈的肘击还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那道沉闷的声响听着就让人牙疼。

果不其然,顾林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的手同时抓住了方奈的脚踝猛地一拧。

方奈猛地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撞上地面,眼前一阵阵发黑。

顾林没有停顿,直接翻身压过去,双手用力再次掐住方奈的脖子,用劲往死里掐!

就这样,两个男人在地上来回翻滚,如两只扭打在一起的狼狈野狗,直到每个人都浑身是血。

可他们谁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实验室内只有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和骨骼撞击的闷响。

恰在此时,楚清柯在休眠舱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顾林:“……”

方奈:“……”

在那一瞬间,两个男人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几乎同时僵住。

他们维持着扭打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几秒钟。

在确认楚清柯没有被他们吵醒之后,方奈率先收回了抠住顾林血淋淋伤口的手指。

顾林也终于松开了方奈的脖子。

两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

方奈仰面朝天,后脑勺持续传来阵阵钝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声软软的“ Daddy” 。

他从来没有听过楚清柯用那种语气说话。

那种柔软脆弱、带着哭腔和撒娇意味的声音,像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的小女孩乖乖地蜷缩在男人怀里寻求庇护。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一面。

从来没有。

即便在联邦A大里的其他人看来,他作为校学生会长,能经常和楚清柯说话交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楚清柯对他向来客气,距离和分寸向来都拿捏得很好,从来都不会逾越雷池一步。

方奈闭上眼睛,回忆着不久前还在口中蔓延的甜美香气,脸上忽地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真的……是他在痴心妄想吗?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旁边。

顾林抬起血肉模糊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可那只手却在不停的发抖。

这不仅是疼痛而引起的颤抖,更多的是来源于心理上的失控和破防。

顾林这一生从未真正把什么人或事放在心上,权势地位财富对他来说统统无所谓,他甚至不怕全世界的敌意和唾骂,敢随手将方舟号上所有人的命都攥在手心里,充当上帝来亲自审判罪孽并终结一切。

但是,就在今晚,就在刚才,在他的面前,楚清柯居然会在梦里,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顾林一直以为楚家的这位千金大小姐无心无情,不喜欢楚泽楷和那些整天只会围着她转的男人,毕竟她曾经在基地监控视频中表现出的肢体抗拒和面部微表情做不得假。

可是,楚清柯现在却在梦里蜷缩在别的男人怀中,还用那种软糯依赖的声音叫别的男人Daddy!

为什么? !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那个所谓的Daddy了吗?

……可是凭什么? !

她凭什么不能喜欢一下自己? !

明明他才是那个将她从藤蔓口中救下的人!是他救了她!是他把失血过多的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即便他是有对她做出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那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若没有他的研究,她现在出去只会被那些变异藤蔓给吸成人干……这么多天的相处和驯化,难道对她就一点效果都没有吗?她为什么不能对他有一点点的喜欢?偏要一个劲儿地回避他远离他?

……不行!绝对不行!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清柯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那些觊觎她的男人都该死!他们根本配不上楚清柯!只有他才可以站在她身边!只有他才可以!

他必须再做点什么……

……

一夜无眠。

而与此同时的方舟基地内。

楚泽楷从噩梦中醒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坐在床上愣神了许久,瞳孔涣散地望着对面墙壁上那盏昏黄的壁灯,胸腔里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震得肋骨发疼。

梦里,楚清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一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惊慌与脆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却被突然从四周疯狂生长起来的藤蔓瞬间吞没,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房间里死寂一片。

一时间,楚泽楷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楚泽楷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冰冷的汗。

彻底睡不着了。

楚泽楷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方舟基地笼罩在夜色里,远处的哨塔上亮着几点零星的灯光。

呛鼻的烟雾逐渐在玻璃上氤氲出一片模糊的白,楚泽楷盯着那片白雾出神,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张小脸。

楚清柯。

你究竟在哪儿?.

在被变异藤蔓卷走的那一刻,楚泽楷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那些藤蔓粗壮得如同巨蟒,死死地缠绕勒住他的腰腹和四肢,肋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肺部里的空气也被一寸寸挤压出去。

可奇怪的是,那一刻楚泽楷脑海里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死了,楚清柯该怎么办?

这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女孩,还没有来得及长成参天大树,她要如何独自面对这个吃人的末世?

楚清柯自幼体弱多病,日常生活要精细照料才能多长二两肉。

她虽对他向来不假辞色,却偶尔会在深夜发烧时迷迷糊糊地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如果连他都不在了,谁还能在这乱世之中保护好她?

幸运的是,那几根变异藤蔓在楚泽楷濒死之际,居然放过了他。

它们仿佛有生命意识般,在差点卷死他时,忽然停了下来。

藤蔓带着刺的尖端在他身上游走,像某种嗅觉敏锐的野兽,仔仔细细地嗅闻他全身上下的气息。

楚泽楷僵硬在原地,屏住呼吸看着那些藤蔓在他面前犹豫徘徊,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们从他的西裤口袋中卷走了一方手帕。

那方帕子是纯灰色的,几天前,他刚用它擦过楚清柯的眼泪和一些不可描述的液体,最后被他洗干净收好,此后始终妥帖地戴在身上,再未离身。

那群藤蔓卷着手帕,欢欣鼓舞地走了,似乎得到了什么珍贵至极的宝物。

楚泽楷就此逃过一劫。

更离奇的是,他的异能反而在此次危机过后更强了一层,雷系异能在他体内不断翻涌,比从前更加暴烈也更加可控,仿佛那场濒死的经历打通了什么关窍。

但他宁可用这一切去换他当时没有离开过楚清柯身边。

楚泽楷被藤蔓卷到了几百公里外的地方,没有交通,没有通讯,他靠着双腿和异能开路,一路斩杀变异动植物,走了整整七天,才找到这片地域的离得最近的楚家人。

然而当楚泽楷重返方舟基地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楚清柯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楚泽楷完全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楚年楚原在听闻楚泽楷回来后,从寻找楚清柯的路上匆匆返回,他们两个满脸疲惫,身形也狼狈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厉屻带人将楚年楚原压着跪在地上。

楚泽楷面色阴沉,直接一脚踹在楚年的肩膀上。

楚年闷哼一声,没有躲,身体晃了晃,又跪直了。

楚泽楷又踹了楚原一脚。

楚原咬着牙,同样低着头没有一声反抗和辩驳。

楚泽楷语气平静到可怕,“找不到大小姐,你们也不用活着回来了。”

楚年和楚原垂着头,“是。”

楚清柯的失踪,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乌云。

楚泽楷动用了楚家所有的资源,向官方要求调集军.队出动,还召回了天南海北的楚家人,一起回来找楚清柯。

可天下之大,她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没有任何踪迹和线索。

在此期间,方舟基地内部气氛持续低迷,且时不时伴有动荡。

楚泽楷对此完全无暇顾及。

什么权利,什么话语权,楚清柯人都没了,他还要这些做什么?

楚泽楷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一张一张地看搜索报告,一条一条地听手下汇报,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了楚清柯而戒掉的香烟再次频繁地出现在他手中。

与此同时。

就在楚泽楷完全没心思注意的时候,顾林的突然失踪在方舟基地的重建期留下了一个不小的水花。

毕竟在外人看来,顾林已经获得了方舟基地的控制权,那个家伙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眼看就要摘桃子了,人却突然不见了,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其中,只有孟璋发现了一些端倪。

孟璋曾经派人再一次去搜查顾林的办公室,但那处机关因为爆炸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暗门入口被碎石彻底堵死,最终什么都没发现。

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即便在孟家和顾家的帮助下,楚清柯依然没有出现。

孟琢一改往日咋咋呼呼的样子,几乎每天都往外跑,带着人一寸一寸地搜索废墟。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血迹和尘土。

顾秦桑也是。

那只笑面虎难得收起了笑容,脸色一天比一天阴翳,嘴唇抿成一条永远固定的直线,后来他调动了顾家所有的人手,甚至亲自带队深入那些危险的区域。

可依旧是一无所获。

楚泽楷继续加大搜索力度,派厉屻、楚年、楚原等一批又一批地出去找楚清柯。

同时,他也在积攒力量努力恢复楚家在方舟基地的地位,自基地沦陷楚清柯失踪后,楚家的势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必须稳住局面,等她回来。

楚泽楷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楚清柯一定还活着。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那些变异藤蔓对她气味的迷恋,也许只是他……不肯相信她就这么消失了。

但不管是什么,楚泽楷都坚信她还活着。

而他一定会找到她。

楚泽楷站在落地窗前,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

他眺望着基地上方被乌云笼罩的虚假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楚清柯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抱着她站在窗前看雨。

小女孩软软地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喊他二叔。

他低头看她,她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庞,眼底干干净净的满是信赖。

他当时就想过,这辈子,他会护好她。

楚泽楷转身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只银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只定位手镯,是他让人专门定制的,用特殊金属熔铸而成,坚固无比,只要戴上就无法再轻易取下来。

他早就该给她戴上的。

楚泽楷暗下决心,这次找到楚清柯后,一定要亲手给她戴上。

然后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咋有点阴间嬷了呢

第53章

第二天早上, 楚清柯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两张面目全非的脸。

顾林的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额角上的伤口被重新撕裂,下唇肿得外翻,说话的时候会牵扯到伤口,让他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嘶嘶的抽气声。

方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鼻梁上贴着一条带血的纱布,颧骨上有一道划出的血痕,脖子上全是被人掐过的痕迹。

再没有之前的半点帅气模样。

楚清柯看了他们一眼,实在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自己的小被子。

假装没看见,QAQ。

反正只要别死人就行,不然会耽误挖土的进程。

楚清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长发从肩头滑落,荡出一抹动人的弧度。

睡裙在昨晚的折腾中变得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方奈昨晚留下的淡淡红痕。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些痕迹上。

方奈的眼神暗了暗,别过头去。

顾林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新渗出的血和旧的血痂混在一起,又疼又恨,觉得自己昨天下手还是太轻了。

楚清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长发, 然后回来,拿起一把小铁锹。

“开工吧。”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三个人的“合作”就这样继续了。

楚清柯她的体力太差,搬几块小石头就累得气喘吁吁,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方奈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走过来,把她面前那堆碎石搬走了。

顾林适时将水壶递到她面前。

楚清柯犹豫了一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金属容器的铁锈味,但对于已经干渴了半天的喉咙来说,已经是甘露了。

她喝完,把水壶还给顾林。

顾林的手指在接过水壶的时候,故意碰了碰她的指尖。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但那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指尖一直窜到了他的心脏。

楚清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漂亮的小鹿眼直直地瞪了他一眼。

顾林嘴角微微勾起,却牵动了嘴唇上的伤口,疼得他不由嘶了一声。

方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中的铁锹重重地插进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楚清柯全当没听见,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他们按照楚清柯提出的方案,朝着基地外侧的方向挖掘,土质果然松软许多,进度加快了不少,偶尔还能挖出一些施工时遗留下的废旧管道和钢筋,证明方向是对的。

但即便如此,要挖通一条足够三个人爬出去的通道,依然需要至少好几天的时间。

在这几天里,楚清柯学会了在两个男人之间走钢丝。

她尽量不单独和任何一个人相处,不给他们任何单独说话的机会,在吃饭和休息的时候保持距离,把自己装成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但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比如他们看她的眼神,那种或压抑或隐忍,或偶尔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欲念。

以及两个人之间那种无声的,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较量,谁多看了她一眼,多跟她说了一句话,或离她更近了一点,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都会变成他们下一次打架的导火索。

楚清柯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两只饿狼争夺的肉。

不,或许不是肉,而是蜜桃。

一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熟透了的蜜桃。

地道挖通的时刻,比楚清柯预想的来得更早一些。

第四天的下午,顾林的铁锹凿穿了最后一层薄土,一股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新鲜空气从裂缝中涌入了进来。

楚清柯不由语气惊喜:“通了!”

方奈凑过来,透过裂缝往外看,外面是临时隧道留下的小型设备间,有几台废弃的仪器和一张积满灰尘的桌子。

三个人从刚挖的地道里钻出来,浑身是土,狼狈至极。

楚清柯拍了拍身上的灰,借着微光打量四周。设备间不大,但好歹比他们挖的地道宽敞一点,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凳子。

“这个设备间的出口还不够大,可能时间久了有些坍塌。”

方奈评估了一下,“至少还要再扩宽半米,才能让人爬出去。”

三个人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将洞口扩大到足够一人通过的大小。

依稀能够看到外面。

暮色已经降临,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像是被末日染过的画布,远处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声,但听起来很远,暂时构不成威胁。

顾林皱眉:“我先出去探路,确定安全之后你们再……”

方奈冷冷地打断他,“凭什么你第一个?”

“因为我是总工程师,对基地外面的地形最熟悉……”

“你是总工程师没错,但你是整个基地里最不值得信任的人!”

“哦?那让一个会说谎的懦夫先出去?”

“你说什么?!”

“够了!”

楚清柯的声音从两个人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两个男人同时闭嘴,回头看她。

楚清柯站在他们后面,她脸上沾着灰尘,头发凌乱,裙摆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但她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楚家大小姐骨子里的矜贵和骄傲,是任何狼狈都无法掩盖的光芒。

她神色平淡冷静下来:“谁先出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可能有丧尸和变异藤蔓,出去的人要做好战斗准备。”

她看了顾林一眼:“你的刀还在吗?”

顾林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解剖用的手术刀。

她又扭头问方奈:“你的棍子呢?”

方奈扬了扬手中的长棍。

楚清柯语气平淡:“那就别争了,你们两个一起出去,我在最后面。”

这个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他们两个有武器在前面开路,她没有武器且体力最弱所以跟在后面。

没有人提出异议。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楚清柯在转身整理物品的时候,悄悄将两只针剂塞进了袖子里。

那些迷药是从实验室的储物箱里翻出来的,原本被顾林藏得严实,可她还是抽空翻了出来。

为的,就是现在。

隧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顾林走在最前面,方奈中间,楚清柯在最后面。

三个人在黑暗中缓慢前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微光。

那是出口。

隧道出口被碎石和枯枝半遮着,暮色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在隧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清柯的手悄悄伸进袖口,摸到了那两针迷药。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可她的手依旧握得很稳。

这里离基地入口还远,对楚清柯来说并不安全。在破解被困地下的绝境后,顾林和方奈的首要目标肯定会转变成她。

楚清柯不想再回到之前受制于人的局面。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顾林先爬出了洞口,他站在外面,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废墟,不远处倒塌的建筑和扭曲的钢筋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地上还有不少遗留的物资,似乎是慌忙逃命时散落的。

然后朝里面道:“安全,出来吧。”

方奈跟着爬了出去。

就在方奈的双脚刚踏上地面的瞬间,楚清柯动了。

她忽然从地道里探出半个身体,左手一针快准狠地精准扎进了方奈的大腿。

“……?”

方奈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清柯你——”

针剂瞬间一推到底。

药效几乎是即时发作的,方奈的双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去,他努力想要站稳,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长棍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楚清柯没有时间看他的表情,手里的第二针直接扎向顾林。

但顾林的反应比方奈快得多。

他在方奈出声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身体本能地侧闪,楚清柯的针尖擦过他的手臂,没有扎进血管。

“楚清柯?”

顾林的声音里带着些惊愕,还有一丝茫然。

楚清柯没有说话,她扔下针筒,抓起地上的铁锹,冷着张小脸就朝顾林砸过去。

顾林后退一步,避开了铁锹的锋芒,但他的后背直直地撞上了一棵枯死的树干,退无可退。

紧接着,在楚清柯的第二下挥过来时,顾林死死地抓住了铁锹的一角。

两个人僵持着,四目相对。

“你这是干什么?”

顾林声音压低,语速飞快:“附近可能有丧尸!还有变异藤蔓!这儿距离基地入口还有段距离,最快也要半小时路程,你想自己一个人离开,难道就不怕危险吗?”

楚清柯的声音却冷得像冰,“少废话!把抑制剂给我。”

顾林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决绝的眼睛,忽然笑了。

小公主终于亮出了爪子。

“想要抑制剂?”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可以,但你猜,这里面哪一支是抑制剂?哪一支是引诱剂?”

顾林直接松开铁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那里面静静躺着三支试剂。

他将盒子举到她面前,动作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逗弄感。

那是三支晶莹剔透的玻璃管,里面的液体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一支是无色透明,一支是淡粉色,一支是浅蓝色。

“你只有一次机会。”

顾林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如果选错了,注射了引诱剂,你应该能猜到后果的。”

楚清柯的眼神微微眯起。

她知道他在赌,赌她不敢冒险,赌她不得不依赖他,赌她最终会妥协,会求他告诉她,到底哪一支才是抑制剂。

“那我选……

楚清柯说着,一边看见顾林兴味地挑起眉梢。

随即在话音未落之际,楚清柯猛地抬手直接一铁锹砸在他脑袋上。

一声闷响。

视线完全集中在她漂亮脸蛋上的顾林根本猝不及防,他的眼睛骤然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短短几天内,被第三次开瓢。

随即,顾林身体晃了晃,接着慢慢向后倾倒。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几分钟,顾林看见楚清柯蹲下身,从他无力的手指中抽走了那三支试剂。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语气微弱到风吹即逝,“你……外面丧尸……”

“不劳你操心。”

以防万一,楚清柯捡起刚才的那只针筒重新扎进了顾林脖子上。

为了报仇解恨,她拿起顾林的手术刀,直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右手掌心。

顾林当即痛得嘶声,“你——”

他的血溅了楚清柯一脸,却显得她那张沾血的小脸越发清冷出众。

顾林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忽地笑了出来:“……算了……能死在你手上……也好……”

闻言,楚清柯更气了。

她想拔出刀来再给他两下,最后再一刀扎进他的脖子杀了他,结果那刀刃不知卡在顾林哪块骨头上,她怎么都拔不出来,反而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

“yue!”

对着那块血肉模糊,楚清柯实在没忍住,扭头就吐。

缓了一会儿,楚清柯撂下狠话,“你等着!我等会儿就让楚家的人弄死你!”

“好……我等着……”

顾林半眯着眼,似乎有被她的行为逗笑,勾着唇角,不忘嘱咐她,“路上小心……”

楚清柯直接站起身,用力踹了他一脚。

“呃……”

顾林瘫倒在地浑身无力,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清柯。”

但没有人听见。

而方奈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趴在泥土中,跟一具死透了的尸体一样。

方舟基地的废墟上,暮色如血。

楚清柯将三支试剂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握紧铁锹,朝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这些天的消耗让她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一次都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楚清柯拿着三只用途未知的试剂,将顾林和方奈抛之脑后,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这里距离基地入口还有五公里,她不敢保证在这段路程上,两个男人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害她,这才先下手为强。

毕竟这两个男人都有前科。

实在不得不防。

楚清柯快步走了一段距离,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双腿像灌了铅。

自幼娇养的身体撑不住这样高强度的逃亡,她不得不停下来靠着树干休息,大口大口地喘息。

歇了一会儿,她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狠下心来补刀。

万一迷药没用顾林醒了再追上来怎么办?

那个男人阴魂不散, 手段又狠又强硬,她在他手里吃的亏还少吗?

可真让她亲手彻底杀死一个人……

楚清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这是第一次沾血。

通过今天她发现,比起刀,她还是更喜欢用枪。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厉屻他们来做最合适,谁让厉屻那变态力气大得不像常人,一脚就能把三个匪徒踹死……

虽然心里装着事儿,但楚清柯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此时天色渐暗, 正是逢魔时刻。

夕阳最后的余晖逐渐被地平线吞没,天地间似乎陷入了一种灰蓝色的混沌之中,当树林里的光线缓缓暗下去时,那些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树影,此刻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且后面的树林总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有时无的。

怎么总感觉跟有人一样……

楚清柯收回目光,向基地墙根儿挪了几步。

正常来讲,基地外墙上方每隔十米就装有监控,但这些监控似乎在藤蔓攻击基地的时候连着基地的“蛋壳”外墙一起被藤蔓卷走了。

不然她一路走过来这么远的距离,早就该有楚家的人发现她了。

现在这些残垣断壁上面还遍布着藤蔓枝条断裂时留下的浓稠液体,看起来黑乎乎的一坨又一坨,有点恶心,闻着还有点臭。

楚清柯皱着眉头,一会儿害怕天色暗下来的树林,一会儿嫌弃这些粑粑一样的东西,只能在基地外墙和树林之间的这段空地上前行。

她走得小心翼翼,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忽然间,她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那种声音是轻散的,没有固定的方向。

而身后那个声音,却是发沉的似乎带着一定的重量。

楚清柯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依旧是满地的狼藉和一望无际的黑暗森林,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楚清柯不由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是那些变异藤蔓又来了吧?

那个人形的怪物……

想起之前差点被吸干血的教训,楚清柯心脏瞬间嘭嘭乱跳,仿佛有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甚至来不及再过度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瞬间拔腿就跑!

结果楚清柯刚往前跑了没几步,就被一道黑影从后面抓住手臂!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楚清柯纤细的手腕,五根手指几乎能环住她整只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能把她的骨头给捏碎。

“啊——”

楚清柯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划破了黄昏的寂静,她惊恐万分地抬眼去看。

一张脸突然凑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周……周玄?”

楚清柯认出来了。

那个在末世爆发前就曾经因为偷拍她被教训过一顿,之后还在方舟基地骚扰她,最后被她让保镖扇肿脸教训的变态。

屮!

她怎么能这么倒霉!

“好久不见啊!公主~”

周玄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清柯,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惊喜到无以复加。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像那种饿昏眼了的恶狼终于等到了这世间最美味的猎物。

周玄力气大得楚清柯感觉自己胳膊都要废了,她使劲去甩去拽,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她急得大喊:“救命——”

话音未落,周玄就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的手掌死死地压在她柔软的嘴唇上。

楚清柯被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声。

周玄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捆胶带。

他动作粗暴地把胶带绕到她脑后,紧紧缠了几圈,将她的嘴巴封得严严实实,连她的双手也没有放过,胶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把她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周玄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楚清柯,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这里可没有你的保镖!”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楚清柯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楚家大小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哪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耐心地哄着宠着。

就连顾林那个疯子,绑架她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至少没用这种堪称野蛮的方式把她捆成粽子!

她抬起脚,狠狠踹向周玄的小腿。

周玄侧身躲过,抓住她捆在一起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他低头看着她又踢又蹬却毫无杀伤力的小白兔模样,乐得咧开嘴笑了。

“我就说今天出门前总感觉左眼皮直跳,原来上天给我安排了一份这么大的礼物!”

“唔……尼块方开喔!……”你快放开我!

楚清柯气得翻了个白眼。

即便被捆成这样,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服输的火光,瞪向周玄的时候,眼尾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带着迤逦无比的水润。

周玄被勾得心痒难耐,他实在没忍住,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

即便她的脸上沾着不少泥土和灰尘,底下的皮肤依然嫩得像块羊脂豆腐,指腹贴上去的一瞬间,那种滑腻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指腹都麻了。

……真好捏啊。

周玄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扫过楚清柯全身上下,从她被胶带勒出红痕的手腕,到她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再到她被泥土弄脏的裙摆。

他更加凑近她,直到突破安全距离。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公主居然过得比我还狼狈?”

周玄万万没想到,楚清柯这个千金大小姐居然能比他过得更惨,她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上的泥土和血迹,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

整个人如同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炸毛小猫。

楚清柯看着周玄长出来的胡茬和鸡窝头,哼了一声。

她怎么可能比这家伙惨?

“你那是什么眼神?”

看清她眼底的嫌弃,周玄不由跳脚。

他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窘。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全都是拜你所赐!”

遥想当初,他好歹也是联邦A大的堂堂高材生,前途无量,结果却因为得罪了她……

周玄的面色变得阴暗起来,语气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怨毒:“我不过就是多说了几句骚话不小心在你面前高朝了而已,居然被你的保镖打得那么惨,事后还被扔出基地自生自灭,被人一直追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你知道我这段时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这段时间,他在基地外躲躲藏藏,不仅没有食物和武器,还要应付丧尸和无穷尽的追杀,险些一度藏进垃圾堆里吃饭睡觉,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而且之前,明明我还救过你。”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愤恨,“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楚清柯!我特么快恨死你了!”

面对男生的连声质问,楚清柯简直是无比懵逼。

“……?”

她呆了呆,仔细回想着之前中基地公园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是有让人教训他扇肿他的脸,作为他强行抓住她的手,还非要当着她的面意阴她直到高朝的惩罚。

……不过,她什么时候让人把他扔出基地了?还追杀?

“怎么,不认账了?”

见楚清柯依旧疑惑不已,眼神清澈却没有丝毫躲闪的迹象,一副看起来不似作假的样子。

空气忽然沉默了几秒。

“真的不是你?”

楚清柯摇摇头,表示不是她。

周玄皱着冷脸,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冷笑了两声,把责任全部推到别人身上,“反正不管是你,还是你的那些保镖和追求者,我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拜你们所赐!”

周玄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语气凶狠:“跟我走!”

说完就大力拽着楚清柯往树林里面钻。

楚清柯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她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唔…泥这世邦家!……”

你这是绑架!

周玄一副完全不装了的样子,拽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头也不回:“我就绑架你怎么了?”

他突然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大小姐,你可要知道,现在都已经是末世了,现在没有人愿意去多管闲事的!”

“而且,我可是听说了,自方舟基地沦陷后你们楚家就大不如前,现在基地内好像是那个什么顾林在管对吧?”

“这里这么偏,你觉得谁能来救你?”

“楚泽楷?还是你那两个保镖?别做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楚清柯快急哭了。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跟案板上的小鱼一样扑腾,可她那点力气在周玄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像拎一只小猫崽一样简单。

楚清柯被周玄硬生生地塞进了一辆藏在树林之中的小汽车里。

为了以防万一,周玄还特意用胶带将她整个人都缠在了座椅上,从肩膀到细腰和长腿,缠了一圈又一圈,让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坐上驾驶座,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冲出了树林,一路向北。

周玄兴奋得要死。

他一边猛踩油门,一边不忘絮絮叨叨地给楚清柯训话,终于逮到机会炫耀:“今天你落我手里算你倒霉,你最好老实听话,不然我可是会揍你的!”

“你知道我为了找你花了多大力气吗?我在方舟基地周边转了很久很久,跟其他人一样,差点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玄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楚清柯被捆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只能瞪着后视镜里那张癫狂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车子开了整整六个小时,路上遇到丧尸就直接撞过去。

一直到半夜三更,周玄才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服务区,他熄了火,转过头看向楚清柯, 问:“饿不饿?”

楚清柯扭过头不理他。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线条分明,下巴微微扬起,即便被捆成这样,依然带着一种骨子里的高傲。

那模样简直让周玄既爱又恨。

他不由再次舔狗上身:“是不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太舒服啊?”

周玄去后座,给楚清柯解开了几处胶带,然后在她酸软的肌肉上按摩了一会儿,瞅着她的表情变化拿捏力道,缓解她的不适感。

楚清柯干脆闭上眼睛,当他是空气。

见状,周玄又有点生气了。

他都给她按摩了,她居然还这样给他甩脸色!

她现在可是俘虏!俘虏!

她知道俘虏是什么意思吗? !

过了十几秒钟,没忍住再次低声问她:“喝水吗?”

结果人家依旧用圆圆的后脑勺对准他。

周玄快气死了。

他拧开一瓶水,撕开楚清柯脸上的胶带,随后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把瓶口怼到她嘴边。

“喝!”

楚清柯紧闭着嘴,水顺着她的下巴流淌下来,打湿了她的衣领。

薄薄的布料被水浸透,贴在她锁骨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周玄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他松开水瓶,手指却没有从她下巴上移开,反而收紧了力道,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想要亲她。

楚清柯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

他的嘴擦过她的脸颊,落了个空。

周玄不死心,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掰回来。

他再次凑上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简直难以置信,楚清柯被捆着的双手居然还能扇出这么大的力气,手背结结实实地甩在周玄脸上,打得他脑袋偏向一边,半张脸都火辣辣地疼。

周玄愣了一秒,然后,他居然笑了。

他捂着脸,看着楚清柯气得发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不由发出一声又长又满足的叹息。

“就是这个感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夸赞,“不错,都这么久了,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来,继续。”

楚清柯被他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变态啊!”

她这才惊觉,之前被顾林或方奈欺负时,他们有多温柔。

顾林那个疯子,至少会在她挣扎的时候停下来,用那种让人羞耻万分的方式哄她放松。

方奈也是,嘴上说着狠话,手上却从来没有真正弄疼过她。

可周玄不一样。

这个男人不计后果,不懂分寸,粗暴得像个没开化的野兽,他似乎完全把她当做了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摆弄,随意欺凌的玩.物。

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流氓!

簌簌的眼泪从楚清柯眼角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她被水打湿的衣领上。

“哈哈哈我本来就是变态啊,公主你怎么才意识到?”

周玄看见楚清柯的眼泪,眼底的光变得更亮了,他凑过去,伸出舌头舔走她脸颊上那道泪痕。

咸的。

带着楚清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蜜桃香气。

“好香啊。”

他抵着楚清柯细软的脖颈,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平复着粗喘的呼吸。

少女的脖颈纤细白嫩,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着。

竟是如此的柔弱可欺……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不急,不着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再过一会儿,他就能把她吃到手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周玄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知道吗?之前那个被我抢走的口罩已经被我用脏了,我一直不舍得扔……”

他的声音在“用”字刻意加重。

还带着遗憾道:“……可惜某天早上我醒来后不见了,不然我一定要把它再戴到你脸上。”

楚清柯面色发白,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那些污言秽语跟虫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入侵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玄呵呵一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公主,承认吧,”他的声音像恶魔低语,“你就是一个顶级的魅魔。”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抗你的魅力,你天生就该是被玩.弄的命,你应该学会接受命运……”

“你以为你身边的那些男人有几个是好的?”

“什么保镖,学生会长,青梅竹马,他们只不过都比我更会装更会隐藏而已!”

“那些把你当公主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其实都和我一样,”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到几乎听不清,却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恨不得撕开你的公主裙,把你锁在窗上,狠狠地屮死你,从早到晚,让你再也下不了窗!”

“……”

楚清柯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周玄开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的车。

他把楚清柯带到了距离方舟基地很远的H城。

这是一座末世前繁华的北方城市,此刻满目疮痍,高楼倾塌,街道上横着破损的汽车。

周玄显然心中早有规划,他熟门熟路地把车开进了一片还算完整的高档商业区,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到了。”他推开车门,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

楚清柯抬头看去。

酒店的大堂空荡荡的,水晶吊灯歪歪斜斜地挂着,但大理石地面和旋转门以及前台的金色背景墙,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奢华。

楚清柯被周玄抱进房间,放到沙发上,然后周玄快速进去洗了个澡。

周玄出来后,还在楚清柯脑袋上揉了揉,说了句:“真乖~”

接着从背包中掏出一件裙子。

让人意外的是,那居然是一件晚礼服。

黑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碎的银色亮片,在灯光下像洒了一把星星,裙摆是流畅的A字形,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带。

周玄把那条裙子拎起来,在楚清柯身上比了比,嘴角翘起来:“我第一次看见这条裙子的时候,就觉得会很适合你。”

周玄把裙子塞进她怀里,推了她一把,“进去洗澡吧,虽然只有冷水,但凑合也能用。”

楚清柯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写满抗拒。

她清楚地知道洗澡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周玄的脸沉下来:“怎么,不愿意?”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的发顶:“你要是不洗,那我进去帮你洗。”

仅顿了半秒,“或者不洗也可以……”

楚清柯脸色难看,她错了,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如果有把刀的话,肯定能做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楚清柯!”

见楚清柯依旧神色冰冷无动于衷,周玄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戾气,“你不要在这里不识好歹!”

“现在已经是末世了,你还在继续做你楚家大小姐的美梦吗?”

“你高傲个什么劲儿啊!”

这些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楚清柯的心脏。

楚清柯漂亮的眼尾倏地红了。

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屈辱。

她楚清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何时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可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试剂被抢走,保镖也不在身边,她只能任由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周玄愣了一下。

他骂完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欺负她,而是看着她哭得伤心,心情突然莫名地感到烦躁。

楚清柯哭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亮得诱人,睫毛也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还泛着薄薄的绯红,连粉软的唇也因为委屈而微微发颤着。

可他就是拉不下脸道歉。

“哭什么哭!不准再哭了!”

周玄粗声粗气地说,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身脏兮兮的,先去洗干净再说!”

他把她推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楚清柯站在浴室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甘心。

试剂都被周玄抢走了,不在身边,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可她实在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开始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她只能先把水打开,假装一切正在进行中。

楚清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顾林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变异藤蔓对她的疯狂觊觎……

她的血液。

那些变异生物觊觎的,是她身上的一切。

气味,体.液,血液……

她宁愿被丧尸吃掉,也不想被周玄这种人碰。

楚清柯张开嘴,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牙齿刺破皮肉的瞬间,尖锐的疼痛让她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

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灯光下反着光。

楚清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末世后特有的腐臭气息。

她把手指伸出去,一滴血珠顺着指尖滑落,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坠入楼下无尽的黑暗里。

然后,便是等待。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清柯几乎都要怀疑顾林的话是不是在骗她。

她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破败的建筑,和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涌上一阵阵绝望。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远,很轻,像是潮水涌来的声音。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一直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沙沙沙沙,似乎有无数只脚在水泥地上摩擦,无数张嘴在嘶吼着什么。

楚清柯低头看去。

对面的街道上,黑压压的浪潮正在朝她涌来。

是丧尸。

几百上千只丧尸,从周边楼宇的各个角落里涌出来,像被什么召唤着,朝着酒店的方向汇聚,它们仰着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发出嘶哑的嚎叫,空洞的眼眶里闪着饥渴的光。

周玄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什么动静?”

他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带着惊恐,“靠!怎么回事!”

楚清柯从窗边退开,嘴角浮起一个苍白破碎的笑。

引来了,居然真的引来了。

算了,这样也好,早死早超生。

客厅里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周玄骂骂咧咧地冲进浴室,一把拽住她沾血的指尖。

“你都干了什么!”

他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丧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