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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楚清柯瞬间僵住了, 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厉渊感受着怀里小人鱼僵硬的身体,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小乖,还是这么好吓唬。

他把她在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睡吧。”

这一次, 楚清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他的心跳声太有节奏感,她竟然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厉渊低头,看着她安睡的侧脸。

银白色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鼻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红肿,像被揉皱的花瓣一样无比艳丽。

三个月了,他终于把他的小乖找回来了。

与此同时的某处星舰上。

卡西斯盯着漆黑一片的光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几分钟前,楚楚房间的监控画面突然全部中断。

“厉——渊——!”

卡西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几近失控的暴怒,“他居然把监控拆了!”

流光号上。

泽维尔盯着那面漆黑的光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无边的暗潮。

即时通讯中响起卡西斯夹着怒火的声音,“他肯定是想趁我们不在,对楚楚下手。”

卡西斯猛地站起来,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不行,我得回去。”

“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泽维尔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从你我所在的位置到艾瑟兰,最快也要六个小时。”

帝国暴君也不是好惹的,在他们给他找了麻烦事后, 他的报复也来得很快,眼下,泽维尔和卡西斯都被他支出了艾瑟兰。

“等他真的要做什么,我们赶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卡西斯一拳砸在身前的茶几上,“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泽维尔沉默了几秒,“继续联系厉渊。”

通讯请求发出去,被拒绝。

再发,再拒绝。

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光屏上出现厉渊的脸。他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楚楚正窝在他胸口睡得香甜,脸上还带些许的的红晕,嘴唇微微红肿。

泽维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卡西斯已经攥紧了拳头,“厉渊,你是不是忘了协议内容?”

卡西斯接过话头,猩红的眼瞳里满是戾气,“你凭什么拆掉监控?”

厉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鱼,然后把视线移回光屏上。

“监控侵犯了我身为帝国皇帝的隐私权,我有权利拆除。”

“你……”

“而且,”厉渊打断他,“是楚楚让我拆的。”

卡西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说她不喜欢被监视。”厉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所以我拆了,有什么问题吗?”

泽维尔和卡西斯对视一眼。

楚楚让拆的,这个理由,他们还真没办法反驳,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谁都不想做那个引她不快的恶人……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厉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至少,在她心甘情愿之前。”

卡西斯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

厉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事实就是事实。我只是亲了她一下,仅此而已。”

亲了一下。

仅此而已。

卡西斯和泽维尔的目光同时落在楚楚红肿的嘴唇上。

你管这叫亲了一下?

“厉渊!”

“时间不早了。”厉渊打断他们,“我要陪小乖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通讯被挂断。

光屏重新变成漆黑一片。

卡西斯盯着那片漆黑,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几近失控的风暴。

第二天一大早,泽维尔和卡西斯的星舰就降落在了艾瑟兰皇宫的停机坪上,以探视权为由要见楚清柯。

秘书长已经在等着了。

“两位阁下,陛下正在处理政务,请两位先在会客厅等待。”

“我们不是来见他的。”

卡西斯打断他,猩红的眼瞳里没有任何笑意,“我们是来看楚楚的。”

秘书长的表情依旧恭敬,但语气明显强硬了几分:“元帅大人,楚楚小姐还在休息。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泽维尔微微一笑,“包括我们吗?”

秘书长沉默了一瞬,“是。”

泽维尔的笑容不变,但周身的气场明显冷了几度。

“那就等。”

卡西斯直接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下来,“我就在这儿等她醒。”

秘书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到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早上七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一点。

楚清柯还是没有醒。

卡西斯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她平时都睡到这么晚吗?”他问秘书长。

“楚楚小姐的作息确实不太规律。”

秘书长斟酌着措辞,“有时会睡到下午。”

“下午?!”

卡西斯猛地站起来。

“她在这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熬夜到几点才能睡到下午?”

秘书长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厉渊端着早餐托盘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厉渊!”卡西斯的声音压着火,“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她睡到下午你都不管?”

厉渊在门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想睡就睡,我为什么要管?”

卡西斯还想继续跟他吵,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房间里的窗帘还拉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床上的小人鱼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银白色的小脑袋,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均匀。怀里还抱着泽维尔还给她的那只小猫咪玩偶,手腕上的铃铛露在被子外面,随着她的呼吸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三个人同时放轻了脚步。

厉渊把早餐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楚楚,起床了。”

床上的人没反应。

“楚楚。”

还是没反应。

厉渊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楚清柯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猫咪玩偶里。

“再睡五分钟”她的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就五分钟”

厉渊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朵。

“楚楚,再不起来,卡西斯和泽维尔就要把你接走了。”

楚清柯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她猛地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急急忙忙地四处张望。

“谁?谁要接我走?”

然后她看到了床边的卡西斯和泽维尔。

两个男人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卡西斯的猩红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泽维尔的金色眼瞳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楚清柯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愣愣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一大早过来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注意到,两个男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昨天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痕迹。

卡西斯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泽维尔面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了。

“楚楚。”卡西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平静,“昨天,他亲你了?”

楚清柯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

“亲了几次?”泽维尔问,语气依旧温柔得可怕。

“有没有发生别的事?”卡西斯上前一步,猩红的眼瞳紧紧锁着她。

楚清柯被他们逼得往后缩了缩。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又羞又恼,“你们一大早跑来就是问这个的吗?!”

两个男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她否认得太快,反而让他们更不放心了。

“真的没有?”泽维尔微微眯起眼睛,“楚楚,你看着我。”

楚清柯压根不敢看,她一个小小人鱼怎么面对得了这种级别的修罗场。

她一把抓过厉渊的衣袖,尴尬得恨不得把小脸藏进他怀里。

小小声:“厉渊,你让他们走。”

厉渊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银白色的小脑袋,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都听到了,”他抬头看向另外两人,语气平静,“她让你们走。”

卡西斯和泽维尔看着窝在厉渊怀里的楚楚,看着她的手紧紧攥着厉渊的衣袖,把那颗小脑袋埋在他胸口,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往他怀里钻。

嫉妒。

疯狂的嫉妒。

明明她也曾是他们的女朋友。

凭什么她现在只躲在厉渊怀里?

就因为这短短几天的相处?她就已经依赖上厉渊了吗?

“楚楚。”卡西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软了几个度,“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戒圈上镶嵌着一颗月白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星辉般的光泽。

漂亮得不可思议。

楚清柯从厉渊怀里探出半张脸,偷偷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结果眼睛都快看直了。

这月白色的宝石居然和她的尾巴颜色一模一样。

……而且这东西一看就很贵,说不定能卖个几百万星币。

卡西斯把戒指取出来,递到楚清柯面前,“和送你的那条手链是一样的材质。”

“全宇宙只有这一枚。”

贪财小人鱼越发心动。

这时,泽维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楚楚。”

楚清柯转过头,看到泽维尔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投影球。

“这是我在银汐星系边缘拍到的一颗流浪行星。”

他按下开关,投影球亮起,一颗冰蓝色的星球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我已经买了下来,用你的名字命名。”

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风。

“这样,不论你在哪里,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总有一颗属于你的星星,永远为你转动。”

“……”

小人鱼的鼻子一下子变得有点酸。

这些坏人类怎么回事。

送戒指的送戒指,送星星的送星星。

明明前几天还在惩罚她,今天又跑过来献殷勤。

“我什么都不要。”

小人鱼的声音闷闷的,“我想要很多星币。”

两个男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楚清柯继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想要自由出入宫殿的权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三个男人对视一眼。

然后厉渊率先开口,“可以。”

楚清柯猛地抬起头。

“但有条件。”

厉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你的终端依然不能联系外界,只能用来玩游戏和看剧,所有通讯功能都会被锁定……”

楚清柯的眼睛亮了起来,紧接着,她获得了帝宫一半范围内的出入权限,还得到了整整三亿的零花钱。

被天价零花钱砸晕的小人鱼一时间没了骨气,甚至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却完全没发现,这是他们三个人博弈了一整夜的结果。

泽维尔和卡西斯昨晚连夜赶到艾瑟兰,可不只是为了质问她有没有被亲。

他们在会客厅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也不只是因为担心她。

他们是在等厉渊松口。

监控拆了,他们看不到楚楚的状态,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给她松松劲儿,至少这样,她不会因为被关得太紧而彻底崩溃。

至于终端,权限,星币,那些都是可以控制的。

终端锁定通讯功能,权限控制活动范围,星币监控资金流向。

就连之前装在她尾巴上的定位器也随着她变成双腿后,彻底融进了她的身体里,只不过,这一点,就没有必要告诉这个小人鱼了。

楚清柯完全不知道这三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要下载哪些游戏,追哪几部剧,要不要再开一个新的星网账户偷偷存点私房钱

啊对了,还要把枕头底下那瓶小珍珠卖掉。

应该能卖不少星币吧?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三个男人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模样,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薄情寡义的小人鱼。

给一点阳光就灿烂,完全忘了之前的教训。

果然,还是得看紧一点。

被三个男人盯着吃完早餐后,楚清柯正打算去下载游戏,厉渊的声音忽然响起,“楚楚,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清柯疑惑地抬起头。

厉渊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碗,“先把药喝了。”

楚清柯的小脸一下子垮了,又要喝那个苦得要命的药

她求助的视线转向卡西斯和泽维尔。

两个男人同时移开视线

这些个坏人类!

小人鱼愤愤地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苦得她整张漂亮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楚清柯鼓着腮帮子含着甜糖,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一遍三人。

随后自顾自地去玩游戏了。

等着吧,这群愚蠢的人类,她迟早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泽维尔和卡西斯被厉渊赶走后,楚清柯开启了她在帝国皇宫内作威作福的一段日子。

头几天她还提心吊胆,生怕厉渊什么时候又沉着脸出现在门口,把她拎过去进行新一轮的规矩管教。

但很快楚清柯就发现, 只要她不触及厉渊真正的底线, 这位外界传闻嗜血成性的暴君,对她简直纵容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吃穿用度是整个星际最奢华的级别,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只要她想要,第二天都会送到她面前。

于是小人鱼彻底放开了手脚。

某天她在花园溜达了一圈,看着那片修剪齐整得近乎刻板的灌木丛皱起了小脸。

“一点都不好看,”她嫌弃地对跟在身后的侍女说, “我要种花。”

侍女立刻扬起笑脸问她:“楚楚小姐想种什么花?”

她们都很喜欢这位漂亮的小人鱼,虽然她性格上是骄纵了点,但和她说话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无与伦比的精神力抚慰比人鱼保护协会定期提供的任何治疗都要有用。

所以,如今照顾小人鱼可是整个皇宫最抢手的肥差。 。

“紫色的,”楚清柯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大片,“要很多很多紫色的花。”

侍女立刻让人去办。

下午, 花园里就多了一片紫色的花海。

楚清柯站在花丛中间,银白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拂起,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星辉。

那画面落在旁人眼里,美得可以直接入画。

小人鱼却不满地摇头,然后她用自己的终端订购了一堆园艺工具。

侍女看着那些锹啊铲啊被送过来,有些发懵:“……楚楚小姐,您要亲自动手?”

“当然,我要亲手种,”楚清柯理直气壮地撸起袖子, “你们人类一点都不懂艺术,看看这花园都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于是,那些刚刚被移栽好的花全部拔了出来。

侍女们:“”

是她们人类不懂人鱼的艺术感了。

在侍女们集体石化的注视下,小人鱼蹲在地上,按照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重新挖坑、施肥、移栽,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整片花园被她弄得像被星际风暴席卷过一样面目全非。

晚上厉渊回来,站在花园中沉默了很久,目光从那一地狼藉扫过那几棵歪歪斜斜的花苗,最后落在一棵被埋反了方向的可怜植株上。

“……谁干的?”

“楚楚小姐。”侍女的声音压低,不敢抬头看帝国暴君的脸色,“她说要亲手种花。”

厉渊顿了几秒,揉了揉眉心:“明天叫园艺师重新弄。”

“是。”

但第二天,楚清柯把园艺师重新种好的花又拔了。

“我说了我要亲手种!”

小人鱼站在一片狼藉的花圃中央,银白色长发上沾着泥土,脸上也蹭了一道泥印子,理不直气也壮:“你们谁都不许动我的花园!”

园艺师欲哭无泪地看向侍女,侍女面无表情地看向天空,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个传话的。

这场花园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周。

一周后,曾经精致典雅的花圃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野趣横生的……杂草丛生之地。

藤蔓爬得到处都是,野花和杂草不分彼此地纠缠在一起,角落甚至还冒出了几株不知名的蘑菇。

“这叫自然美。”小人鱼叉着腰欣赏自己的杰作,语气里满是成就感,“你们人类就是太喜欢把什么都修得规规矩矩的,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侍女们集体选择闭嘴。

厉渊再次站在花园门口,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最终违心地丢下一句“就这样吧,她开心就好”。

随后转身就走,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楚清柯就这样白天炸花园,晚上窝在床上熬夜打游戏。

她发现了一款新上线的对战游戏,虽然她还是不敢玩全息模式,但用屏幕玩也足够让她上瘾了,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打到凌晨两三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想再开一局。

厉渊过来看她的时候,推门看到的都是同一幅画面:

小人鱼窝在一堆蓬松的枕头里,银白色长发乱糟糟地散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戳得飞快,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不悦地站在床边:“楚楚,该睡了。”

楚清柯头也不抬:“再打一局。”

“你已经打了十局了。”

小人鱼语气恳切:“最后一局!真的是最后一局!”

厉渊直接把终端从她手里抽走。

楚清柯立刻像只被抢走玩具的小猫一样扑上来,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不肯松手,“快还给我!”

银白色的长发从男人胳膊肘垂落下去,微妙的触感令他停了半秒,“明天再玩。”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打赢一局!”

她的手指在空气里徒劳地抓了两下,然后被历渊紧紧地抓住了双手,牢牢控制住。

男人黑眸盯着她,不为所动道:“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受制于人的小人鱼立马气哑下来。

她漂亮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屏幕而晕上一圈绯红,下意识跟他撒娇讨饶:“那不一样啊,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嘛。”

厉渊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耍赖的小人鱼,沉默了一秒,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楚清柯双脚骤然离地,条件反射般炸毛:“你干什么!”

“陪睡。”

厉渊面不改色地把她塞进被子里,然后自己脱了外套躺下来,长臂一伸把她固定在怀里,沉声说,“闭眼睡觉。”

“可是我不困啊!”

“你困了。”

楚清柯在他怀里不甘心地扭来扭去,妄图从他手臂的缝隙里钻出去拿回终端。

然后她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克制的警告:“楚楚,别乱动。”

楚清柯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气氛诡异得哪怕她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缩在他怀里,声音一下没了底气,紧张不已:“你…你不许亲我”

厉渊拥着她,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哑:“那你就乖乖睡觉。”

楚清柯咬着下唇,不甘心地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手还在偷偷摸摸往床头柜的方向摸索。

厉渊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收进掌心里握紧,指腹不轻不重地剐蹭过她柔嫩的掌心,“再动,就不只是亲你这么简单了。”

楚清柯彻底老实了,一动不动地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小人鱼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睡着的样子倒是乖得不行。

厉渊低头看着她安睡的侧脸,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

三天后,厉渊处理完政务特意提早回来,打算陪小人鱼一起吃晚饭。

结果走进宫殿,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人呢?”

“楚楚小姐在花园里。”侍女恭声回答。

厉渊走到花园,脚步猛地顿住,太阳xue开始突突直跳。

楚清柯正拿着一把比她人还大的机械园艺剪,兴致勃勃地修剪那片已经被她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花圃。

银白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盘成一个小丸子顶在脑袋上,脸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裙摆上沾满了草屑。

她身边围了三四个侍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却又不敢上前。

“楚楚小姐,您小心一点——!”

“没事没事,我有分寸!”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巨响,一棵名贵观赏树的半边树冠应声落地,直接被她剪秃了半边。

侍女们集体沉默:“”

厉渊站在花园入口,深吸一口气:“楚楚。”

楚清柯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厉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先是一僵,然后迅速挂起一个天真无邪到过分的笑容,挥舞着手里那把还在嗡嗡作响的园艺剪:“你回来啦!快看!我修的这个造型,是不是很有艺术感?”

厉渊的目光从她明艳的笑脸移到那棵秃了半边、如今长得像半个蘑菇的千年铁杉上,额角的青筋清晰地跳了两下,“这是奥克帝国开国皇帝亲手种下的千年铁杉。”

楚清柯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园艺剪,又慢慢抬起头重新审视了一下那棵面目全非的古树,咽了下口水,把园艺剪悄悄藏到了身后,声音心虚到发飘:“那个……它、它还能长回来吧?”

厉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莫名让她的腿开始发软。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清柯不打自招地开口,一边说一边小幅度地后退,园艺剪在她身后发出令人不安的嗡嗡声,“我就是觉得它的树枝太乱了,横七竖八的一看就没打理过,想帮它修一修……你看剩下的那半边多整齐……”

“厉渊,”她抬起那双银白色的眼瞳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厉渊闭了一下眼睛,把翻涌的气息压下去:“跟我回去。”

楚清柯乖乖放下园艺剪,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一路上她都在忐忑不安地偷瞄他的脸色……有点糟糕,这bt暴君不会借机再惩罚她吧?

楚清柯越想越害怕,脚步也越来越慢。

厉渊在房门口停下,侧头看她,“进来。”

楚清柯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凛,磨磨蹭蹭地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低着脑袋。

她银白色长发上还沾着树叶碎片,脸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也没来得及擦,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厉渊在她面前站定,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她回答得没什么底气。

“错哪了?”

“……不该剪那棵树?”

“还有呢?”

楚清柯努力想了想,想到另一个可能触雷的点:“不该骗她们说我有分寸?”

“还有呢?”

还有?楚清柯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来了。

她能确认,她偷偷埋在花园里的自制微型炸弹还没有被他们发现,她这会儿可得稳住,不能露怯。

小人鱼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要不,你提示一下?”

厉渊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错在哪里。

那棵千年古树虽然珍稀,但比起她的安全来说不值一提,他生气的是她居然一个人拿着比她人还大的危险工具瞎折腾,万一树枝掉下来砸到她的头怎么办?万一那把剪子伤到她自己怎么办?

帝国暴君从未觉得一个人能如此让他操心。

难道非要他整天把她捆在身边看管着,她才能老实点吗。

“楚清柯。”

男人的声音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每次只要装可怜,我就会心软?”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楚清柯咬着下唇没有应声。

她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但她又不傻,不会真的说出来。

帝国暴君:“你白天糟蹋花园,晚上熬夜打游戏, 我有没有管过你?”

楚清柯:“”

厉渊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冷,“你想要终端,我给你,你想要自由出入的权限,我也给你,你想种花,我让园艺师配合你,你想怎么折腾都行,前提是你不会受伤。”

“但你今天做的事,超出了我的容忍范围,那棵树的树枝比你的手臂还粗,你一个人拿着园艺剪瞎折腾,万一树枝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让侍女帮忙?”

楚清柯愣住了,嘴里那些已经准备好的狡辩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以为他生气是因为那棵树, 可他生气的原因竟然是怕她被砸到?

“还有,”厉渊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势压迫感骤增,“你答应过我什么?”

“……尽量不熬夜。”莫名心虚的小人鱼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也开始飘忽。

“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前天呢?”

“四点。”声音已经细得像蚊子哼。

“大前天呢?”

楚清柯彻底不说话了。她的游戏在线记录一查便知,根本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厉渊沉默了几秒钟,走到床边坐下,语气平静得反常:“过来。”

这两个字让楚清柯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厉渊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让她趴在自己膝盖上。

这个姿势——

几乎是历史重现,楚清柯的脑子“嗡”的一声。

“厉渊!你不许打我……”

话还没说完,第一下就已经落了下来,力道比上次重得多。

“这一下,是因为你说话不算话。”厉渊的声音平稳,手掌落得毫不含糊。

楚清柯的眼眶瞬间灌满了泪水,委屈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这一下,是因为你拿危险工具瞎折腾,不知道保护自己。”

“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珍珠随着她的话音滚落在地上,一颗接一颗,清脆地弹跳着滚进地毯的绒毛里。

“以后还敢熬夜吗?”

“不熬了……呜……再也不熬了……”楚清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拼命踢蹬着想要挣脱,但厉渊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她根本动不了分毫。

“你打够了没有……好疼……”她哭到尾音已经软成一滩水,抽噎让她的身体不停地小幅度颤抖。

厉渊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她已经红了的皮肤,眼底积压的阴翳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楚清柯哭得整张小脸都花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变成小珍珠滚落一地。

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鼻尖红红的,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既委屈又不服气,仍在持续炸毛中。

厉渊的心到底还是软了,他用指腹替她把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掉,嗓音低哑:“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楚清柯抽噎着把声音压得软软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真的不敢了……”

厉渊的手移到她腰上轻轻揉了揉,力道放得很轻,嘴上却不饶人:“下次再不听话,就不是打这几下的事了。”

楚清柯红着眼眶点点头,乖得不像话。

厉渊看着她这副又怂又乖的样子,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

这段时间,因为有她在身边,他晚上睡得都好了很多。

纠缠了十几年的头疾,发作的频率也明显降低了。

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唯一的解药。

可惜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人鱼,大概永远都不会懂,她对他有多重要。

……

楚清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屁股还是疼的。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越想越气。

堂堂帝国皇帝,居然揍她屁股教训她,说出去谁信啊!

她愤愤地锤了一下床垫,然后被扯到痛处,“嘶”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可恶,她一定要跑路。

这段时间借着炸花园的掩护,楚清柯已经把内宫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侍卫换班时间是凌晨四点,中间有大约三分钟的空当期,花园的侧门连接着后勤通道,沿着通道走到头就是皇宫外围的物资转运站,转运站每天凌晨五点半会有一批货运飞艇离开,目的地是首都星的货运港口。

只要她能混上去,就能离开这座金丝笼。

到了港口再想办法搭货运飞船离开艾瑟兰,找到游戏好友YL帮忙介绍的黑市医师摘掉定位器,她又是一条自由自在的野生人鱼了。

计划很完美。

楚清柯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连每一个拐角该走几步都记得清清楚楚,觉得万无一失。

于是,当天晚上,她假装早早睡下,等到凌晨三点半,确认侍女们都退下了,才悄悄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换上一身从侍女那里偷来的制服,把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塞进帽子里,戴上伪装面罩。

手腕上的铃铛被她用布条缠了好几层,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人鱼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这条路她每天在花园里瞎折腾的时候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摸到侧门的位置。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穿过花园,到达侧门,侍卫果然在换班。

楚清柯屏住呼吸,趁着一队撤走、另一队还没到位的间隙,像一条滑溜的小鱼一样闪身钻了出去。

后勤通道比她预想中要长得多。

她贴着墙壁疾走了快一刻钟,还是没有看到转运站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消毒水气味,和她之前偷偷来踩点时闻到的机油味完全不同。

不对劲……她记得通道没这么长啊?

楚清柯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目光落在墙上的标识牌上。

“政务区方向”。

政务区?难道她走错了?

小人鱼瞬间慌了,转身就想往回跑,下一秒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侍卫整齐划一的军靴声,而是一个人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这个节奏她太熟悉了。

每天晚饭后,这个脚步声都会准时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厉渊。

楚清柯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她慌不择路地推开旁边一扇门,闪身躲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冷白的台灯,全息光屏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政务文件和军事部署图。

在房间最深处的墙壁前,一道厚重的深色窗帘从天花板垂到地面,落地窗外是帝国首都星夜晚的灯火。

这是厉渊的办公室。

她跑进了帝国暴君的办公室。

一瞬间,楚清柯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想趁他还没进来前溜出去,但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楚清柯四处张望,看到落地窗边有一面厚重的窗帘,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去,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布料贴着她的脸颊微微晃动,好在她足够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厉渊走进来,在办公桌后坐下。

台灯将男人的侧脸切割出分明的光影轮廓,宽肩撑满了整张扶手椅。

他调出一份全息文件开始批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翻阅文件的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好像没有发现她……

楚清柯躲在窗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透过窗帘的细微缝隙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连他揉眉心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深夜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和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

楚清柯在窗帘后面站了不知道多久,腿都站麻了,小腿肚开始微微发颤。

她想偷偷换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手刚挪动了一点点,手腕上那被布条缠了好几层的铃铛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

在这间深夜死寂的办公室里,那声音清脆得极为刺耳。

“!”

楚清柯吓得心脏骤停。

这下完了。

厉渊敲击桌面的手指同时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面微微鼓起的窗帘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出来。”他说。

楚清柯一动不动,希望他是随口诈她。

厉渊靠在椅背里,声音平静得可怕,“楚清柯,别让我说第三遍。”

窗帘后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颗银白色的小脑袋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伪装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银白色的长发从帽子里滑出来,散落在肩头。

她身上还穿着侍女的制服,帽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整个人被当场抓获。

楚清柯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厉渊的目光从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制服移到她手腕上缠得严严实实的布条,再移到她那张略显沮丧的小脸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听不出喜怒:“过来。”

楚清柯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从窗帘到他跟前,不过十几步的路,愣是走出了赴死的感觉。

厉渊没有等她走完,他伸手直接把她拉到了腿上,大掌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固定在怀里,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稳得吓人:“半夜不睡觉,穿着侍女的衣服,出现在政务区。”

“楚楚,你是想逃跑吗?”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楚清柯的小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 银白色的长发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软甜的声音甚至紧张到发飘:“不是不是不是!我…我是来找你的!”

厉渊微微挑眉,尾音往上浮了一下:“找我?”

“对!”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楚清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脑子飞快运转,“我晚上失眠睡不着,想你……想你了,就想出来找你说说话。” ”但我权限不够进不了政务区,又不认识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银白色的眼瞳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一些,还特意眨了两下眼睛增强说服力,“真的,我就是想你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正好走到你的办公室吗,这肯定是心有灵——”

厉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楚清柯都以为自己这次要死定了,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待会儿要挨多少下。

然后她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想我?”男人的嗓音忽然变得低哑深沉,眼底有暗流翻涌, 呼吸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额头,“有多想?”

“唔——”

楚清柯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男人的吻已经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占有,近乎粗暴地宣告主权,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近乎失控的急迫。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牢牢固定,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吻得又深又狠,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和退缩的机会。

楚清柯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把他的衬衫面料攥得皱巴巴的。

空气中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暧.昧水声和她凌乱的换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渊终于松开她。

小人鱼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银白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潋滟的水雾,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是凌乱的。

厉渊低头凝视着她,拇指缓缓抚过她湿滑的下唇,嗓音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楚楚,你知不知道,不乖的人鱼是要被惩罚的。”

楚清柯身形僵住,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不过,”厉渊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在你主动来找我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这是奖励。”

楚清柯彻底愣住了。

这就过关了?

她编的那个借口连自己都不信,堂堂帝国暴君居然信了?

不对!厉渊从来不是会被人轻易骗过去的人,她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是被她骗了,他是根本不想拆穿她,他在给她台阶下。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灯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欺骗的怒意,反而翻涌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极其浓烈的、让她脊背发麻的情绪。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咚咚咚地撞在胸腔里,快得她来不及数。

厉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头顶的发丝,“楚楚,下次想我的时候,不用偷偷摸摸。”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直接来找我就好。”

楚清柯略显狼狈地把脸埋进他饱满的胸肌,埋得很深,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心虚的表情。

这个混蛋。

明明是她想逃跑,被他抓了个正着,他非但没有惩罚她,还帮她找好了借口,把一切都圆得天衣无缝。

搞得好像她真的只是半夜想他了才跑来找他一样。

楚清柯恼羞成怒,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气还是羞的热意,偏又不能真的发作出来。

她把心一横,张嘴对着他胸口就是一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倒打一耙:“谁偷偷摸摸了?是你给我的权限那么少,害我出门连路都不认识!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厉渊被她咬得闷哼了一声,箍在她后颈的手反而收得更紧,指腹贴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低笑:“这么喜欢咬人啊,宝宝。”

“准许你再多咬几下……”

他的大手按着楚清柯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又压了压,她的鼻尖就差没嵌进那块被她咬得发红的肌肉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水味混合着体温扑面而来,顷刻间灌满了她的鼻息。

被迫埋脸的楚清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面红耳赤,声音闷在他胸口变得又软又凶:“你想得美!”

说完她脑筋一转,觉得这是个讨价还价的好时机,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追加了一句:“如果你再多给我点权限,我就……我就随了你的心愿。”

“啧。”

厉渊似是惋惜地叹息了一声,“又不乖了。”

话音未落,他掐住小人鱼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吻得更深更慢,像是故意要夺走她的呼吸一样。

楚清柯感觉自己有点缺氧了。

天旋地转间,男人将她打横抱起,踢开休息室的门,把她放倒在那张三米宽的黑色大床上。

这间私密的卧室和它的主人一样是暗黑系的装修风格,深灰色的墙面,纯黑的真丝床品,连床头灯的光都是偏冷白的。

楚清柯陷在一堆黑色被子中间,银白色长发铺散开来,衬得她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和小臂白得近乎透明。

小动物般的直觉让楚清柯意识到了危险。

趁着厉渊松开她让她换气的空当,她手脚并用翻过身就想往外爬,手指已经够到床沿准备滚下去。

结果却被男人轻描淡写地握住脚踝直接拽了回来,顺带在屁股上补了一巴掌。

厉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调笑,温热的气息全部卷在她耳后:“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实战经验为零的小人鱼立刻调整策略,皱着娇俏的鼻尖,装出一副老练从容的模样,“谁跑了?我只是想喝口水而已。”

厉渊的黑眸紧紧盯着她,似笑非笑,大掌往后一伸,智能机器人立刻端着一杯温水滑了过来。

他把水递到她嘴边,“喝吧。”

“……”

楚清柯伸手想接过来,男人却不肯松手,非要端着杯子亲手喂她。

他的目光灼热得能烫人,楚清柯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喝完她下意识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水珠,抬起头,发现男人看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危险,跟狼一样沉默而专注地锁着她。

楚清柯眼神飘向别处,试图把气氛拉回正常频道:“你…你控制一下自己好不好?”

男人拒绝得坦坦荡荡:“不好。”

简直理直气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

楚楚,”他凑近她,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

“………”不,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今天是要跑路的,可不是主动送上门来被吃的。

厉渊见小人鱼羞红着一张小脸不肯看他,唇角压不住地上扬,他偏头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什么。

小人鱼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脸红从耳根直接烧到锁骨,声音都劈叉了:“……你!你bt啊!”

男人闷笑出声,似乎被她这副炸毛的反应彻底取悦到了:“这才哪到哪?我还有很多没说呢。”

他收住笑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忽地压低,“再说,之前是谁在网上说想吃daddy的……”

楚清柯小手啪的一下捂住他的嘴巴,把那句足以让她余生找地缝钻进去的虎狼之词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那时候以为隔着星网,对方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出现在她面前,随口浪一下根本不用负责。

谁知道老天爷跟她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厉渊在她掌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温热的鼻息打在她指缝间。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开,没有再说那些让她想死的话,而是捧着她的脸,再次落下细密的吻。

他吻得不急不缓,从眉心到鼻尖,从脸颊到唇角,像是在描摹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楚清柯躺在柔软的黑缎被面上,羞得用手臂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厉渊却不肯让她藏,伸手将她捂脸的手臂拉开按在她头顶上方,非要看清她每一个失控的表情。

他抬起头,含混不清地问她:“脸怎么这么红?”

“是我伺候得不舒服吗?”

“……”

楚清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她几乎失去了言语能力,只能双眸涣散着咬住唇瓣。

“别咬自己。”

男人的手指塞探入她湿滑的口腔,勾住那点柔嫩的小舌反复撩拨。

小人鱼被他亲吻逗弄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发出细碎的鼻音,她全身肌肤都泛起一层薄薄的藤粉色,漂亮得让厉渊的呼吸也跟着重了几分。

从头至尾他都克制着没有真正越界。

只是亲吻得格外耐心,听着她如小兽般断断续续的呜咽,额角渗出一层层薄汗,末了还勾着唇角低声问她感受如何。

结果却被缓过劲来的小人鱼,恼羞成怒地赏了两巴掌。

帝国暴君被她打愣了半秒,随即却笑出了声,把她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抱进怀里,下巴用力抵在她头顶:“……楚楚,你是不是跟别人从来没有这样过?”

“怎么可能!”

楚清柯像是被踩中了什么致命开关,立刻炸毛反驳,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不信,“我谈过好几个的!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好多好多人……”

“不许说谎。”

厉渊的眉眼压低下来,目光锋利得几乎要把她看穿。

他低头逼视着她那双到处乱飘的眼睛,语气不容反驳,“是与不是,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小人鱼瞬间炸开,挣扎着想从他铁箍般的怀抱里逃出去:“不行!你刚才给我咬得那么熟练,谁知道你碰过多少人?”

“我才不要你呢!你这个bt暴君!”

厉渊把她抱得更紧,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调笑,语气认真到近乎郑重,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我只有你一个。”

楚清柯哼了一声不看他, 她才不信呢。

众所周知,帝国暴君都快三十岁了,身边怎么可能没有过别人。

全星际的八卦频道都不知道给他安排过多少个“绯闻情人”了。

“没关系。”

厉渊没有继续逼她,只是把她重新搂回怀里,手指插进她脑后的发间,温柔而缓慢地梳理着她凌乱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小猫顺毛,“你今天不想就算了。”

楚清柯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渐渐放慢了呼吸。

折腾了大半夜, 又哭又亲又闹的,她的体力槽早就见底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一点点往下坠。

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楚楚,你还记得网恋的时候,你对我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楚楚,你还记得网恋的时候,你对我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是……晚安……”小人鱼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厉渊的手指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银白色小脑袋,眼底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温柔,酸涩,贪婪,克制,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某种近乎偏执的眷恋。

他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在黑暗中阖上眼睛。

“晚安,小乖。”

……

翌日。

楚清柯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厉渊身上。

她的腿搭在他腰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整张脸都埋在他颈窝里。

而厉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稳稳托着她,另一只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等等,这个姿势——

她是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来的? !

楚清柯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下来,却因为慌乱而重心不稳差点滚下床。

随即她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把她重新捞回原位。

男人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磁性,震得她耳朵一阵酥麻。

“别动。”

“我我我要起来……”她的声音慌张到变了调。

“再睡一会儿。”

“可是天都亮了……”

“今天是休息日。”

楚清柯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他铁箍一般的手臂。

她只能保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趴在他身上,脸红得快要滴血,“厉渊你能不能放开我”

“不能。”

“为什么?”

厉渊睁开那双刚刚睡醒的黑眸,垂眼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声音很平静,“因为你难得主动抱我。”

楚清柯的脸已经红到不能更红了,“我睡着了不知道”

“我知道。”

厉渊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自己身边,“所以更要珍惜。”

楚清柯的心跳加速,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敢抬头。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说这种话……

厉渊感受到怀里小人鱼不正常的心跳,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小乖,嘴上说着恨他讨厌他,身体却很诚实。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直到侍女准时敲门送来早餐。

敲门声响起的一瞬间楚清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厉渊身上弹射起来,裹着被子缩到床角最远端,长发乱七八糟地在头顶支棱着,脸还红得能滴血。

厉渊则不紧不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单手系上被她蹭开的衣领扣子,声音平淡如常:“进来。”

侍女推着餐车目不斜视地走进来,摆好早餐,退出去,全程视线没有往床的方向偏移哪怕一厘米。

但楚清柯还是恨不得把自己连人带被子一起埋进地缝里。

完了完了完了。

她们肯定看到她和暴君睡在一起了,肯定以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

厉渊已经从容地在餐桌旁坐下,端起咖啡,“出来吃饭”

“我不饿!”她把被子蒙过了头顶,声音闷闷的。

“楚楚。”

“真的不饿!”

厉渊起身走过去,一把将被子掀开。

楚清柯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控诉般瞪着他,“你害我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他明知故问。

“她、她肯定以为我们……”

“以为什么?”

楚清柯说不出口。那个词光是出现在脑海里,就让她耳根发烫。

厉渊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故意使坏:“以为我们睡了?”

楚清柯一把抓起手边的枕头砸向他。

厉渊轻松接住,将枕头放到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从容:“楚楚,你是我的女朋友,就算真的睡了,也是天经地义。”

“是前女友!前女友!”

楚清柯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声音都劈叉了,抓起另一个枕头又砸过去,“你给我听清楚,我们分手了!”

厉渊再次接住,黑眸里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楚楚,你的枕头扔完了。”

楚清柯低头一看,床上果然没有枕头了。

她气得抓起被子想继续扔,手指攥紧被角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还裹在被子里,扔了就连最后的掩体都没了

厉渊看着她这副进退两难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楚清柯看得愣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

厉渊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惯常冷厉的黑眸会微微弯起,五官的线条也会柔和很多,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