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你富婆啊, 你师尊知道你这么败家吗?”这么多灵石, 都快比族中几代妖的积累还要多了,他都快不认得灵石长什么样了,“你不会真去抢劫妖族了?”
“我是这么没品的人吗?”作为师宝女, 祝大王骄傲地叉腰,“都是师尊送我玩的,羡慕吧。”
绪方:……谢谢,羡慕得都快现原形了。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一直不说话的蓝玉山:“你傻愣着干什么呢?不帮忙摆阵吗?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吧?”
蓝玉山懒得理妖:“你就任由她胡来?”
“你当我拦得住她?况且,能拦住她的人都没拦,你操什么心啊,老人家。”绪方可是远远见过那位神尊的,说实话光是看一眼就令妖神魂震荡,远不是他这等修为可以窥伺的存在。
他甚至怀疑那位已经到了与天同寿的地步,如此强大的靠山,他与其担心祝大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呢。
“……你的意思是?”
“别说出来,你怎么赶路还带着这个丑东西?”
蓝玉山看了一眼被他丢在地上的暮辞生:“答应的事,便要做到。”
你人还怪讲信用的,绪方看着地上的灵石阵光闪动,便知这些聚灵阵都已布置完成,或许天地也在此地感知到了这里的不凡,就在他想要说话的下一刻,天地之间忽然风云突变。
寒岭本就连年飞雪,此刻一片苍茫之上,仅只他人几人。
绪方忍不住眯起眼睛,抬头便看到巨大的云团在迅速收束,黑压压的,将天地渲染成纯粹的黑与白,黑的天,白的地,而黑白之间,只有一身红衣的祝扶安。
如此渺小,却又如何鲜艳夺目。
不知为何,作为旁观者,他胸中竟也生出了几分豪迈之情。
或许妖也不能免俗,在绝对的力量对抗面前,也会犹如稚子般直白,绪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人家,很好,这位老人家的反应跟他差不多。
一人一妖虽然早已知道祝扶安要做什么,可真当雷劫来临之时,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你说,她能成功吗?”
“古籍记载,数万年前修士可通过雷电淬炼体魄、渡劫飞升,修成方外之士,以前我以为那是不可能完成之事,但现在……”
蓝玉山忍不住深呼吸:“我希望她能成功。”
这一刻,他枯竭许久的心终于忍不住震颤起来,抛开了那些世俗的权斗、人心的险恶,他居然也是能为纯粹的力量撼动的。
是他太久没有见过天地的力量了吗?
哪怕还未开始,哪怕是别人的主场,他作为一个末位的旁观者,此刻竟也动摇得厉害。
此时此刻,他甚至在心底问了一句——
‘我真的想死吗?’
答案无言,但此时此刻他已经猜到祝扶安为何愿意让他一个将死之人见证这场盛况了,怎么回事,他竟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原来,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竟只需要一些光,就能刺激得人热泪盈眶。
“这里的异象,恐怕很快就会吸引很多人过来,我突然好期待啊。”绪方搓了搓手,“好紧张,我现在简直比祝大王还要紧张。”
蓝玉山:“那些人你能应付得了吗?”
“小看妖了吧,你且瞧好吧。”
绪方畅意一笑,此刻竟也锋芒毕露起来,他好歹也是个妖王,不动手真当他小菜鸡啊,祝大王都愿意卖他飞舟了,他当然愿意拿出诚意来啊。
况且他有预感,若祝大王的事真成了,对妖族来说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蓝玉山心情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反倒是身处雷劫之下的祝扶安本人,此刻她反而没了那种急躁之意,在被天地完全注视的情况下,她的心海反而极端平静了下来。
师尊曾跟她说过,此方小世界连通大世界的通道已经损坏,如果想要离开,只能由大能修士横跨界海离开,但……也不是没有修复的可能。
须知道,她筑基之时并无任何天地异象发生,但师尊说若在修仙界,筑基是需要渡霞光劫的,若是天赋之子,或可修成完美筑基。
可惜她身处小世界,又自小身带祝由天赋,在没有斩断尘缘之前,她是没办法离开此界的。
只是……这小世界与大世界的筑基劫相差这么大吗?
师尊不是说在修仙界,修士筑基只需渡过三道霞光笼罩,一曰问心、二问功法修为、三叩所修之道,若能平稳渡过前两道霞光,就算是稳稳筑基,但若要修成完美筑基,就需要道心圆满。
可第三道霞光所叩问之事从来都是变化莫测的,哪怕是天之骄子亦有翻车的时候,所以修士想要走得更远,筑基是必须认真对待之事。
祝扶安一贯听师尊的话,当时筑基的时候她还心生期待过,可惜……天地毫无动静,师尊便也劝她万事莫强求,等到金丹之时达成完美金丹也是一样的。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迟来的筑基劫。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那翻滚涌动的雷电昭示着根本不存在什么霞光,反而是跃跃欲试的雷劫,似乎正在向她招手。
这真的靠谱吗?
她不会被劈成雷击木吧?
但事已至此,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她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认输的。
况且,她还挺期待的。
“来吧。”
祝扶安一身红衣被鼓噪得猎猎作响,此刻她剑指云巅,脑中已全无杂念,当她一个人面对天地之时,她竟也没觉得多么恐怖。
师尊说得对,修士从来都是逆天而行,若没有这样的觉悟,还是趁早散尽修为、回乡种田。
此刻,她便有这等觉悟。
许是感知到了渡劫之人的心念,天上云层压得更低了,黑色的云团之中翻滚着炽热的雷电,隐隐也带着一些七彩的霞光,它们伴着雷光,在某个喧嚣又沉静的时刻,突然毫无征兆地急速坠落。
那甚至是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至少围观的蓝玉山和绪方在这一刻齐齐屏住了心神,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夺走了他们此刻的呼吸。
这……真的能活吗?
一人一妖盯得眼睛都酸涩了,可惜隔得实在太远,他们倒是想靠近一些,可惜以蓝玉山的体质,再多靠近一些恐怕身体就裂了。
可见,雷劫之下是何等恐怖骇人的力量啊。
如此他们只能屏息等待,差点儿给自己整窒息了。
好悬劫雷虽然落得快,但去得也快,当他们极目望去,却见红色的身影依旧站得笔直,那是渡过了问心劫的祝扶安。
祝扶安也没想到,问心关好像……并不难。
她试想过很多种情况,也知道雷电加身会有诸多痛苦,或许是因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等真正的劫雷伴着霞光而来时,她居然觉得……不过如此嘛。
那霞光在她身体内转了一个大圈,将她心头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过了一遍,那些幼小时的欺凌、长大后的恣意、回京后的狂妄,全部走了一遍。
这些都是她,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回避的,她如今父母亲缘尽断,只需完成这最后一步,就可平步青云、天高任她飞了。
好像也没那么困难哎,祝扶安心中忽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锐意。
而下一道雷劫也来得很快,依旧是酥酥麻麻地落在身上,霞光带着激烈昂扬的雷电在她体内走了一个大周天,她所修之功法乃是师尊所赐,自然是一等一的天品功法,而她修为也不差,她甚至觉得这比第一道劫雷过得更加容易。
这……不对劲吧?
祝扶安抬头,忍不住看向最后一道劫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道劫雷颜色尤为地浓重,它似乎是积蓄了全部的力量,甚至隐隐带着一股紫意。
那抹紫妖得浓稠,像是墨染的一般,它裹挟住了全部的霞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送她去死一样。
祝扶安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但此时此刻,最没用的就是恐惧了。
恐惧不能带给她任何东西,只有勇气能让她迎难而上。
她必不可能死在这里,也绝不可能死在这里,她要——
祝扶安举剑而起,这一刻她脑中什么都没想,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刺目的雷光与剑尖碰撞,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下一刻霞光忽然炸裂开来,她轻轻落在了地上,再睁开眼睛,竟是回到了——
她呱呱坠地之时——
作者有话说:小祝:莽就对了——
第75章 天赋
黏腻又浓稠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 整个房间宽阔又闭塞,浑浊的空气加上急促的说话声,显然让刚刚诞生的小生命十分地恐惧。
她发出了惊惧的哭声, 但周围人却都在笑。
“殿下,是女儿。”
“您快瞧瞧,可俊了, 奴婢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女娃。”
……
贺喜声、关切声、走路声各种嘈杂的声音, 让小小的人儿哭得更加厉害了,但渐渐地哭声忽然缓和了下来, 被稳婆清洗干净的婴孩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看不太清,但对于天赋异禀的天命之子而言, 有些东西并不需要眼睛去看见。
祝扶安这一回,终于看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原来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灵昌长公主尚且还未恢复“神智”,她被“神树木灵之心”影响了心智, 本能地去寻找最适合交.配的男性,武康侯就是木灵之心在短时间内找到的最优解。
武康侯家世并不出众、人品相貌也只中上, 性格更是不讨女子欢心, 如果不是木灵之心的掌控,灵昌长公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对方。
可偏偏, 武康侯此人有些武学天赋, 虽不身具灵根, 却是最适合灵昌长公主的炉鼎体质。
这里的炉鼎当然不是修仙界那等采补体质, 而是最为适合生育优质后嗣的体质,在木灵之心感应到他的存在后,便有了那场纸鸢节的定情之宴。
而现在她出生了, 木灵之心逐渐过渡到了她的体内,属于灵昌长公主本人的意志逐渐占据上 风,这才让其有了被占据身体的错觉。
事实上,从头到尾一直都是灵昌长公主本人,或许也是木灵之心故意误导、混淆了她本人的认知。
祝扶安尚在襁褓,但她面对的恶意并不少。
亲生母亲的厌恶、亲生父亲的不作为、鬼眼的传闻、还有各种明里暗里的觊觎,其中恐怕就包括那个暮辞生的手段吧,但祝扶安对这些都毫不在意。
她想,不过是重走一遍来时路罢了。
她看着自己被送走、来到了水草庵,她依旧因年幼被欺凌、被孤立,但这一回她能做得更好,她可以提前修习……不对,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修习点什么?!
祝扶安不解,她小小的脑袋里显然藏着掖着什么东西,但无论她如何费力回想,她就是不得其法。
这很不对劲,祝扶安觉得自己错失了什么天大的东西。
于是她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思考,可越思考那种感觉却越模糊,直到六岁的一个雪夜,她忽然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惶恐之中。
为什么会这么惶恐?她难不成要死了吗?
祝扶安试图驱散这种诡异的感觉,但事实证明,这种感觉……似乎是正确的。
她心慈手软放过了水草庵那群人,那群人竟合起伙来将她丢弃到了深山之中,甚至恶毒地扒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只给她留了一身深衣。
这么冷的天,她只是呆了片刻,神智都开始不清起来。
她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
预感似乎要成真了,祝扶安搓着雪,白雪将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可冷到极致却莫名生出了一股热意,她又冷又热,双脚完全飘忽起来,下一刻她就一脚踩空,不受控制地扑倒在了雪地里。
你好弱小啊,祝扶安这么跟自己说。
你怎么能这么弱小呢?你以后可是能翻云覆雨的人物,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这……是她的来时路吗?
祝扶安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冻傻了,而就在她意识完全模糊之前,她听到了有人抱起她、轻声唤她的声音。
是……是谁啊?
祝扶安奋力睁开眼睛,然后终于抵抗不住疲惫和病意,完全昏沉了过去。
再醒来,竟是在一温香软玉之所。
“醒了啊,你好小家伙,我是你的师父蓝玉山。”
蓝玉山?
好熟悉的名字啊,但他真的是我师父吗?我师父……是个男的?这不对吧?
六岁的祝扶安晃了晃脑袋,坚决地开口:“你不是我师父。”
“水草庵已经覆灭了,你的师父已经死了,而我是你的新师父,我会教你无上之法,让你登临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教你此生都不会任人欺凌,你不愿意吗?”
愿意吗?
她不愿意,可……她为什么不愿意呢?这明明是她一直以来期盼的事情啊?
“小家伙,你是皇室血脉,你的母亲是当朝灵昌长公主,父亲是武康侯,你生来就该是天之骄子,此番你回京,便是拨乱反正、肃清浊气。”
祝扶安被蓝玉山带回了明玉台,她并不愿意认这个师父,但这人毫不在意她的态度,每天除了教她学东西,就是帮她熟练祝由天赋。
她见不到所谓的亲生父母,也并不姓周,听蓝玉山说,她的名字承天立命,乃是天定,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她心想,好个贼老天,连她叫什么的自由都没有,她不喜欢这个姓。
但贼老天和蓝玉山一样,也根本不在乎她的意愿。
她被迫成为了明玉台的继承人,当她十岁扬名之时,全京城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作为国师继承人,她拥有了一个全新的称谓——圣女。
好土的名头,祝扶安拒绝承认。
但她可以拒绝这个头衔,也没办法拒绝随之而来的各种事务,作为明玉台新一代的继承人,她必须用自己的天赋去匡扶社稷、帮扶民生。
她要帮民众改良稻种、也要做医者治愈大疫,她甚至还要替老皇帝看诊、为他延年益寿,不吹不黑,感觉全天下坏掉的东西都排队等着她去修缮。
小到一个人的病痛、大到天灾大祸,哪里有事就把她往拿送,每天醒来两眼一睁就是上工,转圈拉磨的驴都没她转得快。
于是十二岁这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圣女,读作精力旺盛的女孩。
可她不是啊,她对这些狗屁社稷、国师重任、天下苍生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这辈子明明最想摆脱的就是这些啊!
是谁……在操控她的人生?扭曲她的意志?
有那么一瞬间,祝扶安的意志清明了一瞬,但很快蓝玉山的出现,又将她拉入了权力的泥淖之中。
十二岁的圣女,已经代表国师坐在了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忌惮,当然除了这个之外,还有讨好、算计、乞求、尊敬,可这些都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她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祝由师,可活死人肉白骨,是可以跟阎王抢人的人。
按理说,她已经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模样,可她内心只觉得空虚极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对这些毫无兴趣。
可她,又对什么感兴趣呢?
祝扶安坐在浮黎楼的屋顶上,这里可以眺望整座盛京城,如果她想,她可以在一瞬间去到城中任何一个地方,她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可为什么她却还是不满足呢?
她居然是如此贪得无厌之人?不,祝扶安觉得自己不是这种人,她现在所拥有的,难道不是她应得的吗?她付出了那么多,去做那些她根本不想做的事情……不想做?
那么,她想做什么?
祝扶安无意识地晃着双腿,眼睛里却逐渐没了一切。
可当她几乎要放空所有思绪的时候,有人出现了,她低头看去,看到了蓝玉山的身影,她依旧不愿意叫他师父。
当然蓝玉山也并不在意这些,他似乎有他要做的事情,并且也要控制她去帮他完成。
在祝扶安看来,蓝玉山是个过得很苦的人,明明跟她一样不喜欢这种生活,可偏偏自己过还不够,还要拉着她一起过这种没完没了的苦生活。
这天底下难道缺了明玉台就要倾覆不成?
肯定不会,那老皇帝如此昏庸无能,还要她去匡扶,她真是光想想就觉得来气。
祝由这种天赋,凭什么要降临在她身上?
对啊,这个天赋就非她不可吗?
“是,它非你不可,你是天定之人,这是你逃脱不得的责任。”
祝扶安抬头,眼中全是嚣张:“那倘若我非要逃脱呢?”
“你可以试试。”
她当然会试,她又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什么明玉台、什么圣女、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从来都不是在意这些外物的人。
哪怕重来无数次,她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祝扶安猛然抬头:“蓝玉山,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天赋绝不是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她是祝扶安,首先是她这个人,之后才是她的天赋。
她绝不会做天赋的傀儡,倘若这天赋挡住了她前进的脚步,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斩断所谓的天赋,至于斩断天赋带来的代价,她愿意承受。
“蓝玉山,我十二岁就明白了,人不可能为了天赋而活。”
这一刻,一直波澜不惊的蓝玉山终于露出了错愕的眼神:“那你,为了什么而活?”
十二岁的祝扶安忽然笑了,她用极轻的语气说着最为坚定的话:“热爱吧,唯有热爱,才让我充满了锐意。”——
作者有话说:蓝姓国师:怎么幻境的师父都做不成啊?至于吗?
第76章 新路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祝扶安只觉得神灵清爽,再没有比此刻更清醒的瞬间了。
“蓝玉山,你愿意为天赋所累, 但我不愿意。”她抬头正视对方的眼睛,那里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虽然这话听上去有点自恋, 但我认为我本身比我的天赋更为珍贵。”
蓝玉山讶然, 他确实没听过这么自恋的话,但这话从小丫头嘴里说出来, 竟该死地有几分可信度。
“你……竟真的这么认为?”
“很惊讶吗?你连自己都不爱, 凭何有能力去爱别人?你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还要强迫我去做这些事?”
祝扶安跃下浮黎楼的屋顶, 她挥了挥手,语气嚣张又恣意:“蓝玉山,哪怕你要阻我,我也不会再当这个圣女了。”
蓝玉山虽然震撼, 但只当她是说小孩子话,但事实证明——
哪怕是十二岁的祝扶安, 也不会说任性的孩子话。
她说不做, 便是不做。
从这一日起,祝扶安再也没有用过祝由天赋, 无论是谁逼迫她、恳求她、威胁她, 她都没在用过, 就算是皇帝来了, 她也依旧铁石心肠。
可全天下就她一个祝由师,哪怕她耍小孩子脾气,也没人真敢动她。
十二岁的祝扶安开始去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哪怕民间对她的风评渐渐变坏,哪怕朝堂上对她议论纷纷,哪怕皇室对她十分忌惮,她却依旧故我。
她尝试了很多东西,但她的内心告诉她,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不是,她绝不会将就。
日子便一天一天地过去,十二岁的祝扶安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女,而九十九岁的蓝玉山,即将迎来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
“扶安,你到底在寻找什么?”
祝扶安不语,她看着已经老得走不动道的蓝玉山,眼睛里带着点可怜:“蓝玉山,你好可怜啊,要我提前送你一程吗?”
“不要,我还有……事未做完。”
祝扶安语出惊人:“是替大皇子翻案吗?”
“你果然知道。”
“人都死了二十年了,你这会儿倒是想起来给他翻案了,有什么意思?若我是你,二十年前会出手救下他,行尸走肉又如何?活着永远比死了更有用。”
“……或许,当你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你也未必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祝扶安并不喜欢待在明玉台,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这老头子说话实在过于晦气,永远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并且灵验得非常快。
但她害怕吗?
开玩笑,从来都是她让别人害怕,没有她害怕别人的道理。
祝扶安推着行将就木的蓝玉山来到了皇宫之中,显然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她上钩呢,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幕……十分地似曾相识啊。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蓝玉山,你终于要死了。”
她听到老皇帝高兴地开口鼓掌,甚至还叫来了一个叫暮辞生的人,唔,这个名字也很耳熟啊,于是她忍不住插嘴:“这是你给蓝玉山找的继承人?终于知道我不中用了?”
“扶安丫头,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可惜了今日朕必要让你心服口服。”
祝扶安歪头:“怎么个服法?”
“暮天师,教教她,她既不愿将一身天赋用于正途,那便夺了她的天赋为你所用,你所说之事,朕无有不允。”
暮辞生当即应了一声:“还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祝扶安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摆出了希冀的神情,但……皇室的底线果然没什么好期待的,原以为是什么正面相刚的硬手段,谁知道——
“无聊,怎么又是这种挟万民性命令人臣服的戏码?对着蓝玉山用一回还不够啊,真准备一招鲜吃遍天啊。”
暮辞生和老皇帝都楞了:“你竟不愿?你要知道,若你不愿意俯首称臣,这天下数万百姓即将因你一念之差而亡,你确……”
祝扶安一剑直接杀死了比赛,暮辞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中了剑,便在顷刻间没了呼吸。而下一刻,她的剑架在了老皇帝的脖子上。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更何况还是天子,本就沾染了血的宝剑横在苍老的颈间,这让老皇帝更加胆寒了:“你……”
“我要如何?我要弑君啊!是你们先算计我的,还不准我反抗了?是什么给了你们错觉,我是个任凭算计、任人欺凌的主?”祝扶安可不管弑君不弑君,她脾气不好起来,谁都敢杀,“蓝玉山,想看着他比你先咽气,不是比谁活得更长,而是比谁的剑更狠,明白吗?”
蓝玉山不明白,但祝扶安的剑确实很快。
快到他根本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老皇帝就人头落地了。
这可是弑君啊!!!
这样的雷霆手段,即便是他也十分胆寒:“你……”
“怕什么啊,你是国师,我是所谓的圣女,天下黑白,不都是你我反手间的事情吗?你现在要翻案,玉玺在那里,随便你怎么写,至于下一任的天子,抽签好了。”
祝扶安提着染血的剑,此刻锋芒毕露,她脸上笑意不断,似乎是确认过什么好事,所以怎么都控制不住笑容。
“你蓝玉山愿意忍让,我不行!”
“还有,那数万百姓就劳烦国师去营救了。”
蓝玉山没想到,自己筹谋二十年的事,居然就这么被祝扶安给两剑解决了,老皇帝的死不仅没有让朝堂大乱,甚至……还隐隐生机勃□□来。
这算什么?算他能忍吗?
可他到底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蓝玉山已经做好了决定,无论是明玉台还是国师之位,似乎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祝扶安用两剑,断绝了所有人对她的期盼。
当他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他再次在浮黎楼楼顶找到了消失许久的祝扶安。
“你在等我?”
祝扶安点头:“对,我在等你,你快死了,我送你一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挺想给你收尸的。”
蓝玉山:……倒也不必这么积极。
他艰难地被人带上了顶楼:“这里有护国神树的道场,你要做什么吗?”
“不是你想让我做什么吗?你放心,你在雪地里救我一命,如此便算是一命换一命了,如何?”
“……我并没有要你如何的意思。”
“但我不想欠你的,我最讨厌欠人东西了,既然你想要还护国神树自由,那么我便用所有天赋换它自由。”
蓝玉山瞪大了眼睛,他想要阻止,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祝扶安奉献了所有的天赋和力量,这份力量确实足矣动摇护国神树与大楚王朝的契约根本,甚至可以护住大楚王朝的龙脉不灭。
当一切结束之时,他第一次看到了如此虚弱的祝扶安,哪怕六岁那年,她都没这么虚弱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祝扶安躺在屋脊上,脸色惨白,笑容却十分热烈:“因为,我死了幻境才会露出破绽啊。”
“什么?”
“我弑君都没孽债缠身,蓝玉山,你是假的。”
或许是濒死,或许是勘破,又或许是时候刚好,话音刚落下,一切的一切就开始碎裂,祝扶安猛然回首,看到渐渐溃散的幻境,忍不住笑了。
什么鬼幻境,那才不是她的人生!
她在渡劫,她要修行,她要——逆天而为!
一瞬间,四周原本沉静的风雪开始流动起来,祝扶安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跃动在半空中,而那道惊人的天雷也已触及她的内心,这一战——
是她赢了。
去特么该死的命定,去特么该死的天赋,去特么该死的匡扶天下!
她要做,就做最纯粹的自己,不会是天道的傀儡,不会是天赋的载体,也不会是被命运裹挟的圣人。
师尊,我做到了!
祝扶安在心中默念,此刻她手中的剑如臂指使,根本无需她过多费心,就将所有的天雷挡下,哪怕地上的聚灵阵尽数破碎,也没抵挡她的进取锐意之心。
唯有热爱,才能前进,而唯有勇气,才能让她锐意进取。
她的道,是勇气之道。
这一刻,浩气灌满她的心胸,祝扶安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豪气,竟提剑追赶即将溃散的黑云而去,这本不是她能做成的事,但这一刻——
她要做成,如果没有通往大世界的路,那么她愿意做第一个劈开新路的人。
“她这是要做什么啊?”绪方直接呆愣了。
“雷劫是渡过了的吧,刚刚那种场面居然是我等凡人能看的?她怎么强到了这种地步?她不怕死吗?”
蓝玉山一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怕死的,可看过刚刚的场景之后,他不确定了,或者说他惊异于祝扶安的锐意。
那如同破开天光般的锐意,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吗?
这一刻,那个一直无言的答案终于有了回响:他不想死,他还想……活着。
绪方惊愕地扭头,这老头子刚想什么呢,怎么一瞬间身上迸发出了这么强烈的灵光,他顿悟了?
他想要伸手触碰对方,却在下一刻被一柄团扇拦住了。
明明是一柄极其普通的团扇,大街小巷随处可以买到,可此刻这柄团扇却将他全部的心神都摄在了原地,这是——
“坏人机缘可是要天打雷劈的,这可不是好妖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小祝:爽!现实中不能弑君,幻境我还能让你逼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