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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将玉玺随意抛了抛,目光重新落回面如土色的赵构身上。

“这印,我先替你收着。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着赵构眼中骤然升起的恐惧,“好好在镇江休养。北伐之事,就不必你操心了。”

作者有话说:

政哥现在是摄政王,还没有登基,因为现在苦哈哈的政哥还需要自己带兵打仗,岳飞还没出头,韩世忠还很青涩,等养成了将领之后,赵构也就没用了

第76章

嬴政将赵构晾在一边,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自顾自走到主位,拉开沉重的交椅,径直坐下。目光扫过桌案,他唤道:“研墨。”

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吕颐浩闻声,立刻快步走进来。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垂手低头、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的赵构,又掠过神态自若地把玩着玉玺,端坐主位的嬴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自家主公才是帝王该有的气度啊!那赵佶、赵桓、赵构父子三个,被金人撵得鸡飞狗跳,给他们当臣子,简直是耻辱,还不知道后世史书怎么骂自己呢。跟了主公,光复中原、青史留名就在眼前!

吕颐浩强压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手脚麻利地开始研墨。

嬴政没有理会吕颐浩丰富的心理活动,他提笔蘸墨,一封诏书一挥而就。

写罢,他拿起那方玉玺,啪地一声,端端正正盖在了诏书末尾。然后取出蜜蜡,仔细封好,递给吕颐浩。

“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州韩世忠处。”嬴政快速吩咐。

吕颐浩双手接过,他看都没看旁边呆若木鸡的赵构一眼,仿佛那里站着的只是一根柱子,躬身退出,快步离去安排信使了。

堂内,又只剩下嬴政和赵构两人。

赵构的头垂得更低了, 几乎要埋进胸口。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压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怨恨与屈辱。

反贼!逆贼!乱臣贼子!他在心里疯狂诅咒着嬴政不得好死,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甚至身体还下意识地维持着一种温顺恭谨的姿态。这一点,他比他父亲和兄长要强,他更擅长伪装,更懂得在强者面前示弱。

或许这就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赵构一惊,猛地抬头,却只能仰视。嬴政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正垂眸看着他。嬴政身材极高,接近九尺,即便在武将中也属高大。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的血腥气,让赵构瞬间想起了那些粗鲁蛮横的金人。他对嬴政的厌恶与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

可表面上,赵构依旧是一副逆来顺受、老实巴交的模样。

嬴政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口道:“你真该找面铜镜,好好照照你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赵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金人欺辱你,掳你父兄,占你国土,你不敢反抗,只知跪地求饶。他们打完你的左脸,你还恨不得把右脸也凑上去,求他们别再打了。”

“反贼作乱,区区几千乌合之众,就把你吓得魂飞魄散,人家让你写退位诏书你就写,身边的亲信宦官被人逼杀你也保不住。身为天子,你连一丝反抗的念头、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赵构脸色开始发青。

“李纲对你赵家忠心耿耿,屡次扶危救困,结果被你父子三人用完即弃,贬了又贬,辱了又辱。宗泽年至古稀,重病缠身,依旧一心想着渡河北伐,光复故土,你却只想偏安江南一隅,连粮草军械都不愿多给一分,任由他在前线苦苦支撑。”

嬴政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只是那么随意地站在赵构身前一步外。

“所以,今日我坐在这里,拿着你的印玺,对你呼来喝去,百般折辱……”

嬴政微微俯身,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并非我天生狼子野心。而是你,赵构,就是这么一个被欺负了非但不会反抗,反而会把另一半脸也凑上去,求着别人来踩的人。”

“为你卖命的人,没有好下场;欺凌你的人,反而能从你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这不是别人的错,是你自取其辱,是你自己求着别人来欺负你。”

赵构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被嬴政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什么叫他求着别人来欺负他?大宋打不过金人,难道是他一个人的错吗?那是武将无能!是兵卒怯懦!是国运不济!他还能怎么反抗?不逃跑,不求和,难道要像父皇和皇兄一样,被金人像牲口一样掳走,受尽屈辱吗?他那是忍辱负重!是保存实力!是卧薪尝胆!

赵构在心中疯狂反驳,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嬴政直起身,赵构那点可怜的伪装,在他眼中幼稚得可笑。他甚至无需费力揣测,就能猜到赵构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呀,”嬴政的声音里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从头到尾,就只想着逃跑,只想着保命。连一国之君,都只惦记着自己的身家性命,畏敌如虎,遇事则遁。这样的帝王,国家又如何能不积弱?”

赵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很想不顾一切地怒吼出声,很想指着嬴政的鼻子痛骂他是乱臣贼子,是趁火打劫的小人!可那刚刚涌起的一点点胆气,在看到嬴政冰冷的目光时,又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太惜命了。他但凡有一点点奋不顾身的勇气,也不会在听到金兵南下的风声时就望风而逃,不会被人从扬州撵到镇江,甚至未来被撵到海上漂泊。

最终,赵构颤抖的嘴唇里只挤出来一句话:“朕曾亲赴金营为质……深知金人凶残,备受屈辱……”

真是不公平极了!赵政凭什么站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审判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身在敌营、朝不保夕、任人宰割是什么滋味。赵政要是经历过,他也会怕!他也会逃!

“呵。” 回应他的,是嬴政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赵构觉得在敌营为质是毕生阴影?那他出生在敌国都城邯郸,从小在赵人的冷眼欺凌和死亡威胁中长大,那又算什么?按照赵构的逻辑,他从赵国回到秦国后,就该对赵人闻风丧胆、毕生恐惧才对。

可是不。

他把赵国灭了。

他把所有曾经欺辱过他的赵人,都踩在了脚下。所有的赵人,如今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说着秦语,用着秦律,高呼始皇帝万岁。

“没用的懦夫。”嬴政丢下最后五个字,不再看赵构那瞬间惨白的脸,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弹幕整齐飘过:

【自己废物还怪别人,残害岳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软?呸! 】

【主播别犹豫了!这种废物点心还留着过年吗?直接黄袍加身吧!这次真的得你来】

【一人血书主播登基】

嬴政没再看瘫软在椅子上的赵构,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杂物。他重新坐回主位,再次提笔。桌案上还有空白的诏书用纸,墨迹也尚未干涸。

一封封加盖了“皇帝之宝”的诏书,在他笔下飞快写成。按照常理,圣旨需经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的复杂程序,才能昭告天下。可如今,赵构仓惶渡江,连三省的主要官员都没带全,大多被抛在了对岸的扬州,而扬州,已在嬴政掌控之下。

此刻,嬴政的意思,就是圣旨。

嬴政写得很专注,笔锋遒劲有力,内容条理清晰。赵构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不敢动,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乱臣贼子在他面前行帝王之权。

这些旨意的内容很快便昭告天下,自然也传到了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赵构耳中。

首先是对一批官员的处置。在这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关头,嬴政并未大动干戈。他只是将那些在金兵逼近时,只顾私逃甚至意图投敌的官员,进行了惩处。其空缺,则由原本扬州的属官递补。对于那些虽有小过、但罪不至死,或暂时还需用其办事的官员,嬴政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待日后局势稳定再行清算。

最引人瞩目的一则诏书则是“燕王之子赵政,忠勇可嘉,于金虏南侵、国难当头之际,坚守扬州,力挽狂澜,护驾有功,特加封为秦王,总领天下诸军事,督师北伐,以安社稷。”

秦王!

当这个封号传入赵构耳中时,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什么宗室,什么救驾有功?这分明是曹操、司马昭之流的行径!是赤裸裸的篡逆前兆!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赵政,不仅挟持天子,擅用玉玺,如今更是要自封秦王,总揽军政大权,他才是最大的反贼!

赵构恨不能将嬴政千刀万剐。可他甚至连大声反驳都做不到。他被软禁在这小小的官署内,周围全是嬴政的心腹守卫,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他只能强忍屈辱,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子默认了这道圣旨。

他甚至还得祈祷这道圣旨能顺利颁行天下,因为一旦局势失控,他赵构恐怕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另外两道重要任命,相比之下就显得平凡许多。黄潜善、汪伯彦两个奸相已在扬州被嬴政当众斩杀,空出的宰相之位,嬴政任命了两人:李纲与吕颐浩。

李纲自不必说,力主抗金,名望卓著,有他坐镇中枢,既能稳定人心,也能协调后方,保障北伐大军的后勤供应。而吕颐浩,则完全是靠着紧跟嬴政而一步登天。在嬴政看来,吕颐浩有能力,除了心思活络、略显奸猾,足以胜任宰相之职。

安排好中枢人事,嬴政并无片刻停留。北伐在即,后方初步稳住,前线的战局更需要他亲自去下。他必须立刻返回扬州,集结精锐,协调各方,准备发动他筹划已久的三路合围之战。

他要将金军主力诱过黄河,然后聚而歼之,至少要将金人重新赶回黄河北岸,一举扭转中原颓势。

临行前,嬴政将李纲和吕颐浩召至面前,做最后交代。

“李相公,”嬴政首先看向李纲,“一应后勤粮秣和官吏任免,尽数托付于你,遇事可先斩后奏。”

嬴政平静道:“我不管什么祖宗之法不可轻变,那些人用祖宗之法糊弄了历代皇帝一百多年,够多了。他们丢起祖宗之地来,倒是干脆利落,对祖宗之法却死抱着不放,我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谁敢耽误北伐大业,动摇后方,我就要谁的项上人头。我赵政,杀士大夫。”

最后一句话一出,杀气十足。

李纲浑身一震,拱手肃然道:“老臣谨遵殿下之命!必不负所望!”

吕颐浩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主公把这么重要的后方大权全交给了李纲这老头,自己这个从龙功臣难道就只是个摆设?他偷偷觑了嬴政一眼,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吕颐浩。”嬴政的声音响起。

“臣在!”吕颐浩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嬴政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你只做两件事。一,有些命令我会直接告诉你,我要你做的事情,无论用什么手段,你必须做好。”

“是!臣对殿下之命,绝无二话!”吕颐浩立刻表忠心。

“还有,看住赵构。名义上,他依然是官家,但也仅仅是名义上。我要他安安分分地休养,不能做任何可能给我添乱的事。明白吗?”嬴政摄政的意思明确。

吕颐浩眼睛一亮,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看住官家!这说明在主公心里,他吕颐浩才是自己人。

“殿下放心!”吕颐浩挺起胸膛,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臣一定将赵构照顾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他有机会给殿下添一丝麻烦。”

一旁低眉顺目的李纲,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再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的老臣,在经历了赵家这父子三人的连环暴击后,也实在很难再对官家生出多少忠诚了。

赵构的运气,确实不算太差。至少目前,嬴政还没有立刻废黜他、自己登基的打算。他选择暂时当一个实权在握的摄政王。

这是嬴政基于现实的考量。

其一,他需要宗室这层合法外衣。嬴政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现在扯旗造反,他不是做不到。但成本太高。骤然改朝换代,引发大规模内讧,本就脆弱的抗金阵线很可能瞬间崩盘,到时候别说北伐,能守住长江就不错了。嬴政对赵宋没什么感情,但他对中原有感情。别的不说,他的皇陵还在骊山呢!中原要是彻底沦陷,被异族占据,他的坟怎么办?

其二,大宋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坐镇后方的皇帝,而是敢打的元帅兼摄政王。环顾四周,宗泽年事已高,又刚大病初愈,嬴政还不至于去压榨一位七十岁的老头;韩世忠勇则勇矣,但独当一面的经验尚且不足;张俊滑头,刘光世善跑……算来算去,能担任这场大战主帅的只有他自己。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缺人才。再等一两年,多和金人打几场硬仗,或许能有新的将星脱颖而出,届时他才能从容些,不必一手抓内政,一手抓外战。

交代完毕,嬴政不再耽搁,起身便走。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金国内部也不安稳。完颜阿骨打前两年去世了,按照部落的传承习惯,阿骨打将汗位传给了弟弟吴乞买,即金太宗。按照旧俗,吴乞买之后,汗位应当传回给阿骨打的儿子。可是吴乞买有了其他意思。

南朝那个赵宋, 不就是赵光义的后人代代坐拥万里江山吗?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岂不更好?

朝堂之上,支持阿骨打一系的太子党与支持吴乞买一系的皇帝党之间,也暗流涌动。这种暗流,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南征的军事决策。

此次南下的金军,分作东、西两路。东路军,由阿骨打的儿子们统领,元帅是阿骨打的第三子完颜宗辅,骁勇善战的第四子金兀术为先锋。西路军则由国相粘罕统领,这位老将战功赫赫,是金国军中另一大势力。

战略上,东西两路军也存在分歧。宗辅认为,擒贼先擒王,当务之急是抓住南逃的宋帝赵构,只要宋帝在手, 或杀或囚,中原朝廷必然崩溃, 届时江淮以南可传檄而定。而粘罕则更倾向于稳扎稳打, 先集中力量攻取战略要地陕西, 打开进入关中的通道,占据地利,再图南下。两人各执一词, 最终兵分两路,各按自己的思路进军。

那支孤军深入、意图擒拿赵构的五百精锐骑兵,正是完颜宗辅派出的。在他看来,宋人羸弱,皇帝更是胆小如鼠,五百铁骑足以完成“斩首”任务。起初,每隔几日还有信使带回消息,报告进展顺利,已突破宋军数道防线,直扑扬州。宗辅很是满意。

可是随着这支骑兵越来越深入宋境,信使往返的时间自然拉长,联系间隔从几日变成十几日,宗辅也未太在意。直到……整整半个月过去,杳无音信。

于是宗辅派出数批探子南下,打探消息。

数日后,探子带回的情报,让宗辅眉头紧锁,却也并非完全意外。那支骑兵已经成功抓住了宋帝赵构!但在撤退途中,被闻讯赶来的宋军勤王部队拦截住了。宋军仗着人多,硬是把这支精锐骑兵堵在了半路。

“果然如此。”宗辅听完,心中那点不安散去大半。宋人就是这般无用,空有数量,毫无战力,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只知道胡乱围堵。五百对数万,被暂时困住,也属正常。

他从未想过,自己派出的五百百战精锐,会全军覆没,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那简直像告诉他,五百头猛虎被一群绵羊咬死吃光了一样荒谬绝伦。

完颜宗辅现在犹豫的,是下一步该如何走。是立刻派兵接应,将擒获的赵构和那支骑兵安全接回?还是趁此良机,宋军主力大乱之际,挥师南下,占领更多的土地城池?

他将弟弟金兀术找来商议。军帐之中,兄弟相对而坐。宗辅将探子回报和自己的犹豫说了出来。

年轻气盛的金兀术一听,想都没想:“这还用想吗?当然是趁机南下,打下更大的地盘。而且我听说,开封那个难缠的老头宗泽,病得快死了。咱们正好可以一鼓作气,再把汴京抢一遍!”

宗辅陷入思索。这两年南征,几乎每战必胜,缴获无数,更助长了金军上下对宋军的轻视。宗泽那个老对头若真的病重不起,开封防线必然削弱。更重要的是叔父吴乞买的心思,他隐约有所察觉。

擒王之功,固然耀眼。但若能在擒王的同时,开疆拓土,甚至一举打过长江,占领宋朝最富庶的江南之地,他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宋军的无能,连战连捷的顺利,宗泽病重的消息,以及对更高权位的渴望……种种因素交织,促使完颜宗辅做出了决定。

宗辅一拍桌案,“大军南下,直扑江淮!”

留下大将镇守山东,宗辅亲率五万精锐,沿着运河一线,浩浩荡荡南下。大军过沧州,如入无人之境;克东平,守军稍作抵抗即溃散。一切,都如宗辅预料的那般顺利。宋人,果然还是那群待宰的羔羊。宗辅甚至开始想象,当他的大军兵临长江,与那支擒获赵构的骑兵会师时,该是何等风光。

与金军大营的乐观截然不同,嬴政的大帐里,气氛凝重。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选定的战场,是楚州,也就是淮安。此地再往北,便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极利于金军骑兵发挥冲锋优势。而淮安一带,水网密布,河渠纵横,淮河及其支流在此交织成复杂的水系。骑兵在此将寸步难行,机动性大打折扣。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嬴政的手指在淮安周围的水系上画了个圈,他喃喃自语。

他手中的兵力有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扬州军,这是核心主力,从赵构那十万御营兵中勉强挑出的五万堪战之卒,充作辅助和预备队,此外,便是即将从开封南下的宗泽所部。

“给宗泽老将军的信送出去了?”嬴政问。

“八百里加急,三日前已发出,按脚程,老将军此刻应该收到了。”部下答。

“韩世忠那边呢?”

“已按殿下吩咐,命其按兵不动,偃旗息鼓,做出谨守徐州之势。待金兵主力被诱至淮安,与我军及宗泽将军接战后,再从其背后杀出,断其归路!”

开封,宗泽府邸。

老将军宗泽正卧病在床,心腹家将悄然入内,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宗泽接过,拆开只看数行,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古稀老人。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了哽咽,“速速传令!点齐兵马,备足粮草,老夫要北伐了!”

在开封日夜操劳,联络义军,整顿防务,一次次上书请求渡河,却石沉大海,被赵构一次次驳回。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

宗泽手下兵马不少,他在河北、河南一带威望极高,有“宗爷爷”之称,各地抗金义军多来投奔。但宗泽也知道这些义军的本事,兵贵精不贵多。此次南下会战,关系重大,他只挑选了最精锐的十万步骑,由他亲自统领。其余人马,交由得力副将守备开封,以防西路的粘罕趁机偷袭。

点兵之时,宗泽特意将一员年轻将领带在身边。此人二十六岁,面色沉静,目光锐利,身披轻甲,腰杆挺得笔直,自有一股沉稳坚毅的气度,在一众将领中显得尤为出众。

“鹏举,”宗泽骑在马上,看着身侧的爱将,眼中满是期许,此人名叫岳飞,是宗泽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

“此次南下,老夫便将你引荐给秦王殿下。秦王雄才大略,志在光复,你定要紧紧追随,奋勇杀敌,为我大宋,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宗泽不知道自己这把年纪还能不能看到光复中原的那一日,他希望自己能给大宋留下一个骁勇善战,能够对抗金人的将领。

十万大军,旌旗招展,离开开封,向南疾行。

淮安城外,两军会师。

宗泽的白发在风中飘动,精神矍铄,他快步走向前来迎接的嬴政,正要行礼,被嬴政一把扶住。

“老将军辛苦!不必多礼!”嬴政对有本事的老将军态度一向温和。

“参与此战,老朽死而无憾。”宗泽激动道,随即拉过身后的岳飞,“殿下,此乃老朽麾下小将,姓岳名飞,字鹏举,虽年纪尚轻,然忠勇兼备,熟读兵书,武艺超群。老朽愿以性命担保,此子可堪大用!”

嬴政的目光投向岳飞,心中微微一动。眼前这青年将领,面色沉静,目光清澈坚定,身姿挺拔如松,那股沉稳刚毅的气质,让他想起了蒙恬,想起了赵云。

嬴政对岳飞第一眼印象就极佳。

“岳鹏举?”嬴政微微颔首,“宗老将军极力举荐,必有过人之处。眼下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时。岳飞,本王命你为前军先锋,可能胜任?”

岳飞抱拳朗声道:“末将岳飞,愿为殿下前驱,万死不辞!”

“好!”嬴政也不多言,更无多余寒暄。是不是真金,这场仗打完也就知道了。

旌旗猎猎,战鼓隐隐。嬴政的扬州军,宗泽的开封精锐,加上那五万凑数的御营兵,合计二十五万大军,在淮安一带依水设防,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口袋。

很快,两军之间仅剩下百里。

军帐之内,气氛凝重探子回报的声音响起:“已探明,金军东路军主力,计有铁浮屠三千,轻骑三万,精锐步卒两万,合计五万五千余人,由其元帅完颜宗辅亲率,先锋为金兀术,正沿运河南下,距淮安已不足百里。”

军帐中的嬴政和宗泽对视一样,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无奈。铁浮屠实在是一个过于夸张的兵种,骑士和战马从头到脚被重甲包裹,甲片层层叠缀,形如铁塔,弓弩根本射不穿。

嬴政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沙盘上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地。他伸手指向那里,吐出一个字:“烧。”

“烧?”宗泽微微一怔,陷入了思索。

嬴政道:“重甲之下,行动本就迟缓,置身火海,浓烟窒息,铁甲炙烤,不消片刻,人马皆溃。此甲防兵刃,却如铁炉,自困其中。”

要不然就只能用大斧砍马腿,让人举着斧头冲入铁浮屠战阵中,和让人自杀无异,没有士卒愿意干这种事情。

嬴政就想起了三国的老对策,一言不合就火烧,火烧乌巢、火烧赤壁、火烧夷陵。

岳飞作为先锋,负责诈败引铁浮屠进入山谷。

数日后,淮安以北五十里。

金军大营,旌旗招展,士气高昂。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几乎未遇像样抵抗,更让金兵上下骄横之气日盛。

“元帅,前方三十里发现宋军踪迹。打着秦字旗号,约莫五千人,正在列阵。”探马飞报。

“哦?”完颜宗辅还未说话,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金兀术猛地站起,“三哥,让我去!我带铁浮屠碾碎他们!”

完颜宗辅略一沉吟,宋军竟敢主动迎战,倒是出乎意料。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弟弟,点头道:“也好。兀术,你带三千铁浮屠去探探虚实。”

“三哥放心!”金兀术大喜,一拍胸膛,“看我将那些宋羊杀个片甲不留!”

金兀术一马当先,看着远处那支军容尚算整齐、但面对铁浮屠冲锋明显露出惧色的宋军,嘴角咧开笑容。

宋军阵型果然大乱,在铁浮屠距离百步时,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发一声喊,转身就逃。丢盔弃甲,旗帜歪倒,狼狈不堪。

“追!一个不留!”金兀术兴起,一夹马腹,率领铁浮屠就追了下去。

宋军逃得飞快,专拣小道、河泽边跑。金兀术紧追不舍,不知不觉,追入了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地,前方出现一片较大的河泽,芦苇丛生,水汽弥漫。

只见那些溃逃的宋兵,跑到河边,竟毫不犹豫,扑通扑通往水里跳,奋力向对岸游去。

“想借水逃?”金兀术勒住战马,嗤笑一声。但随即,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只见两侧山势陡峭,是个绝佳的设伏之地。

“有埋伏!”金兀术脸色大变,厉声高呼,“撤,快撤出去!”

已经晚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惊呼,两侧山崖之上,无数点燃的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从高处倾泻而下。

大部分火箭射在铁浮屠的铁甲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随即滑落。箭头根本穿不透铁甲,但是那些落在河边芦苇丛中,落在早已被悄悄泼洒了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的枯草上的火箭,瞬间爆燃。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山谷燃起了冲天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迅速弥漫了整个谷地。

“烟!我看不见了!”

“烫!烫死了!”

铁浮屠的骑士们发出了惊恐慌乱的惨叫。厚重的铁甲,此刻成了火炉!浓烟无孔不入,面甲根本挡不住这致命的烟雾。

更要命的是,视线完全被浓烟遮蔽,人马皆惊,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脱甲!快脱掉铁甲!”金兀术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刺痛,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甲胄连接处。但这为了防御而设计得极为复杂的重甲,穿上不易,脱下更难。

几名亲兵冒死靠近,手忙脚乱地帮金兀术卸甲。等金兀术终于狼狈地脱下沉重的铁甲,只着内衬跳下马来,眼前的景象已如炼狱。

熊熊烈焰吞噬着芦苇和枯草,浓烟蔽日。三千铁浮屠,大半被困在火场中心,人马在铁甲中疯狂翻滚。有些骑士勉强脱下部分甲胄,跳入水中试图逃生,但那身铁甲沉重无比,迅速将他们拖向水底。

更多的轻骑兵在火海外围乱成一团,被浓烟和受惊的马匹冲得七零八落。

“不——”金兀术目眦欲裂,看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铁浮屠在火海中化为焦炭,心都在滴血。他踉跄着扑到水边,不顾一切地跳进河里,拼命向对岸游去。冰冷的河水暂时缓解了皮肤的灼痛。

带着无边的恨意,金兀术和少数侥幸脱甲的金兵,顺着水流,连滚爬带游才逃出了这片山谷。

金军大营。

当完颜宗辅看到满面烟尘、失魂落魄的弟弟,以及听到“三千铁浮屠,近乎全灭”的噩耗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完颜宗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铁浮屠的损失无法挽回,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退兵?不,绝不能退!损失如此惨重,若就此灰溜溜地回去,莫说争夺汗位,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必定会成为笑柄。

唯有抓住赵构,或者攻占大片土地,用实实在在的战功,才能弥补铁浮屠的损失。

“整军,备战!”完颜宗辅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宋人狡诈,用此卑鄙火攻。我要用淮安城所有宋人的血,祭我儿郎!”

他面对的不是他想象中惊慌失措、一击即溃的宋军,而是一个无比难缠的对手。

嬴政用兵老辣沉稳远超完颜宗辅,完颜宗辅或许不弱,但是嬴政见过数不清的名将。他知道宋军野战与金军精锐尚有差距,于是利用淮安周边的水网地形,分兵骚扰,断其粮道,利用舟师之利,在河汊纵横间与金军周旋。

宗泽老而弥坚,与嬴政配合默契。岳飞经此一战,锋芒初露,率领精锐,屡次担当奇兵,穿插分割,打得灵活机动。后方的韩世忠也时不时放几道冷箭。

几场大小战役下来,金军虽勇悍,却如同陷入泥潭的野兽,空有力气无处使,反而被一点点放血。

当完颜宗辅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抓不到赵构,连全身而退都成了问题时,他带来的五万大军,已折损过半,只剩下两万余人,且士气低落,粮草不济。

就在嬴政准备调集兵力,试图将这支完颜宗辅彻底围歼于淮水之畔时,西线传来急报,粘罕亲率大军东进,已突破宋军数道防线,直逼开封,分兵南下接应宗辅。

“这老贼来得倒是时候。”嬴政看着军报,冷哼一声。

客观条件在这,宋朝现在就是打不过金国。不过胜利只要有了一次,后面就会再有无数次。

最终,损失惨重的完颜宗辅,带着残兵败将,与粘罕派出接应的一部人马汇合,仓皇北撤,留下了无数金人尸体。

“大捷!淮安大捷!”

“秦王殿下于楚州大破金虏!阵斩三万!金帅宗辅狼狈北逃!”

捷报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从江淮到荆湖,从川陕到闽浙,无数翘首以盼的宋人,听到了这个消息。

一开始是难以置信,继而怀疑,当越来越多的细节被证实,狂喜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天下!

而在遥远的金国上京,金太宗吴乞买看着战报,脸色不好看,心情却没那么糟糕,甚至还在隐隐窃喜,而阿骨打一系的宗王将领,则面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加更,以及终于写到岳飞了

第78章

淮安城外的战场,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刃和倒伏的尸体随处可见。

宗泽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这位年近古稀、一直都在为抗金奔走呼号却屡屡碰壁的老臣,此刻眼眶通红。

“老夫看见了。”他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金贼也会死!金贼也会输!咱们大宋的儿郎,能打赢!能打赢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多少年了?靖康以来,不, 甚至更早,从童贯、蔡京那些奸佞误国开始,他看过了太多太多的一触即溃, 望风而逃。汴京沦陷,二帝北狩, 山河破碎, 百姓流离……每一次败讯传来,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头割肉。

他力主抗金,却屡遭贬谪;他坚守开封,却孤立无援;他一次次上书请求北伐,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甚至是猜忌。

而今天, 就在这里,在这淮水之滨, 他亲眼看到了!看到了大宋的军队, 在秦王殿下指挥下, 设伏鏖战,逼退了不可一世的金军主力,斩首数万!

扬眉吐气!当真是扬眉吐气!宗泽只觉得胸中一口憋闷了数年的郁气,终于随着这场大捷,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他甚至觉得,就算此刻就死在这战场上,能亲眼看到这样一场胜利,他也死而无憾了。

宗泽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还要活着!他要活着看到秦王殿下挥师渡河,他要亲眼见证中原光复,故土重归的那一天!

“老将军年逾古稀,何故如孩童般涕泪沾裳?”一个打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宗泽转过身,只见嬴政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正负手而立,眺望着金军溃退的北方,侧脸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清晰,神情淡然,丝毫不见大胜后的狂喜。

宗泽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道:“让殿下见笑了。老臣这是……这是与当年杜工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时一般,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喜不自禁,实在是喜不自禁啊!”

“老将军的眼泪,还是留待当真收复河北之时再落吧。如今,金人只是暂时退后,蓟北仍在虏手,前路尚远。”

嬴政的下一步目标很明确,他要将金军彻底逐回黄河北岸,沿黄河建立稳固的第一道防线。然后用一年时间,整顿全国兵马,积蓄力量,待明年夏季,再行渡河北伐,收复失地。一场淮安之胜,远未到可以松懈庆功的时候。

宗泽看着嬴政平静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这位年轻的秦王殿下,用兵如神,沉稳老辣,这份心性气度,实在令人心折。

“殿下年轻,却稳重如山。如此大胜,亦不见辞色,老臣痴长年岁,却远不及殿下沉稳。”宗泽由衷叹道。

嬴政闻言,脸上神情反而更淡了些,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大胜?在他眼中,此战虽胜,却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宋军与金军的伤亡比几乎持平,甚至在某些局部还略有超出。宋军的整体战力和士卒的素质,与金军相比,仍有不小差距。这如何能称得上“大胜”?最多算是惨胜。这么一想,他实在没什么值得得意的。

他岔开话题,道:“此间事了,本王将与老将军一同返回汴京。官家也会随行。”

“官家也回汴京?”宗泽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官家的意思?”

他自然知道赵构是什么德行,让他离开相对安全的江南,回到如今仍是前线的汴京,恐怕不易。

“自然是帝王的意思。”嬴政侧头看着宗泽。是他的意思就足够了,至于官家的意思,并不重要。

宗泽忍不住又感慨道:“说来也奇,此次大战,后方竟如此顺畅,粮草辎重从未短缺,朝廷也未曾派监军掣肘……实是前所未有之顺利。”

他深知大宋后方扯皮的惯例,这次实在顺遂得让他都有些难以置信了。

嬴政侧目看了宗泽一眼,欲言又止。他有时真的怀疑,宋朝的这些将领是不是都中了巫蛊之术。

将军在外为国征战,后方自当竭力保障,多加赏赐以安其心,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为君为帅之道。怎么到了宋朝,皇帝仅仅是不在后面拖后腿、不克扣粮饷、不派文官监军瞎指挥,这些将领就个个感激涕零了?

到最后,嬴政也只是伸手,在宗泽肩甲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复杂地叹了一句:“老将军先前实在是受苦了。”

大军稍作休整,清理战场,安置伤员,补充给养。待诸事初定,嬴政将岳飞召入中军大帐,宗泽也在侧旁。

“鹏举。”嬴政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年轻将领,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满意。他拿起案上虎符,走到岳飞面前,将虎符递了过去。

“自今日起,你独领一军。这淮安之战的二十万兵马,本王就交给你了。”

岳飞捧着手中的兵符,却觉得仿佛捧了块热炭一样:“殿下……”

他虽然受宗泽重视,可官职也只是统制,手下有一万人,而现在二十万人马就这么交给他吗?而且这二十万人还不是什么新招募的士卒或者游兵散将,而是秦王殿下手下的嫡系精锐。

宗泽也吃了一惊,连忙道:“殿下,鹏举虽勇毅知兵,然骤然拔擢至此高位,统帅二十万大军,是否太快了?”

大宋不是没有过火线提拔,但那种都是死到临头让将领当大冤种。如今大战已胜,局势稍稳,再将如此重兵交付一个年轻人,那就是实打实的重用了。

嬴政抬手,止住了宗泽的话,看着岳飞:“刘邦于汉中,仅听韩信一番对策,便登台拜将,委以全军。如今本王看着鹏举打完一仗,难道还不能用他为将吗?”

他顿了顿,看着岳飞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爱卿放心,我不是刘邦,你也不是韩信。我从未杀过功臣。你只需要打仗,其余诸事一切有我。”

这番话,嬴政说得轻描淡写。这时的岳飞还太年轻,丝毫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岳飞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忠君爱国,还要报答宗将军和秦王殿下的知遇之恩:“末将定不辜负殿下信重!誓死效忠殿下,驱除金虏,还我河山!”

“好。”嬴政颔首,“本王命你先行整军驰援关中。关陕要地,不容有失。你可能胜任?”

这次战败的是金人的东路军,由粘罕带领的西路军依然还在攻打关中。对嬴政而言,关中可比汴京重要多了……他的皇陵就在关中呢。

岳飞霍然抬头,眼中精光四射,毫无畏惧:“末将必保关中无虞!”

“去吧。”嬴政挥挥手。

岳飞紧紧握住虎符,再次向嬴政和宗泽行了一礼,步履坚定地走出了大帐。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肩甲上,反射出轻快的光芒。

看着岳飞离去的背影,宗泽脸上的欣慰渐渐被一丝忧虑取代。

“鹏举有将才,亦有忠心,只是他这性子,太过刚直,不知变通,不知是福是祸。” 宗泽久历官场,由文转武,太清楚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阴谋算计。岳飞的脾性,在战场上是利剑,在朝堂上却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嬴政侧过头,看着宗泽眼中真切的担忧,平静地说:“无碍。有本王在,自会护着他。”

“所有能打仗的将军,我一并管着。”

若是无法让将领依赖,那是他这个始皇帝没用。

宗泽从嬴政认真的语气中,他听出了这位秦王殿下是真的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他看着嬴政线条冷硬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良久,宗泽才长长叹息一声,“今日,老臣恨不能晚生五十年。”

他若只有二十岁,能在嬴政手下效力,宗泽都不敢想,那该是何等快意顺遂的人生。

嬴政笑道:“姜尚七十岁遇周文王,老将军七十岁遇我,皆是为时不晚。”

宗泽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洪亮:“殿下所言极是!”

镇江行宫。

如果说天底下还有哪个宋人对此番大捷不高兴,那大概只有在镇江“休养”的赵构了。

他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大宋皇帝,但实际上,政令出不了这小小的官署。每日所见,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文书。偶尔还有朝会,但殿上大半官员都是嬴政的人,他身边的宦官宫女,也早被换了一遍,个个低眉顺眼,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就像一个泥塑木偶,空有皇帝的尊号,却无半点实权,甚至连人身自由都受限制。

赵构心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他日夜祈祷,盼着金人大发神威,最好把那个该死的赵政也像他父兄一样掳走,让他也尝尝阶下囚的滋味!就算抓不走,也要让赵政吃个大败仗,损兵折将,最好被金兵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让他也体验一下被追得如丧家之犬的绝望。

可赵构等啊等,等来的却不是赵政兵败的消息,而是淮安大捷的军报!

朝堂之上,吕颐浩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捷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将战果当众宣读。每念一句,赵构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阵斩三万”“铁浮屠尽没”“宗辅狼狈北窜”时,赵构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还不算完。吕颐浩念罢,故意指着殿下摆放的几个木盒,那是刚刚快马加鞭送来的,里面盛放着此战斩杀的金军将领首级。

吕颐浩朗声问道:“官家,这些金虏首级之中,可有您认得的面孔?也好让百官都瞧瞧,金贼是否真的三头六臂?”

赵构脸色由白转青,气得浑身发抖。吕颐浩这狗仗人势的奸佞小人!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吕颐浩的嘴!可偏偏那几个木盒中,经过处理依旧狰狞的首级里,还真有一两张他在金营为质时见过的宗辅亲信面孔。

他一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欣喜笑容,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金人废物。打他们父子的时候,一个个凶神恶煞,如狼似虎,怎么碰上赵政,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废物!全都是废物!

吕颐浩欣赏够了赵构那副强装笑颜的表情,心中畅快无比,这才慢悠悠道:“启禀官家,京畿路已然收复,汴京暂安。秦王殿下心系宗庙,特命臣等护送官家御驾,返回汴京旧都,祭祀宗庙,以安天下臣民 之心。行李车驾已备好,百官亦已整装,事不宜迟,请官家即刻启程吧! ”

赵构脸色骤变。那个金人掳走他全家的城池?那里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哪有长江之南安全?

他眼珠急转,正想找个借口拖延,比如身体不适,比如需在镇江稳定人心,比如……总之,不能去汴京!那里太危险了!在镇江,他虽然是傀儡,但起码性命无忧,到了汴京万一金人又打过来……

吕颐浩看着赵构闪烁的眼神,心中鄙夷更甚。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还好殿下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了。

于是,不等赵构开口,吕颐浩便提高声音,语气恭敬:“官家,汴京父老翘首以盼,天下臣民望眼欲穿。秦王殿下有令,务请官家速返旧都,以正视听,以慰民心。车驾已在宫外等候多时了,官家,请——”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两步,几乎是半强迫地搀扶起赵构,不容分说就往外走。周围的侍卫宦官,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赵构又惊又怒,却又不敢挣扎,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站在文官首位、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李纲。李相公!李爱卿!你可是最讲究君臣礼法、最是忠直敢言的!现在吕颐浩这奸贼如此欺君罔上,强行挟持皇帝,你这忠臣不该出来呵斥他吗?

李纲仿佛感受到了赵构灼热的视线,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维护官家尊严?呵,他李纲是铁杆的主战派!

鉴于赵构有多次抛弃文武百官、只带几个亲信就能跑得无影无踪的前科,其逃命本领连嬴政都觉得叹为观止,嬴政特意下令沿途严加看管,绝不能让赵构再有机会逃走。

于是,赵构几乎是被绑上了北返汴京的旅途。车马劳顿,日夜兼程,几乎没有停留。

汴京城外,黄土垫道,清水泼街。宗泽身着朝服,肃立于城门下,身后是寥寥数名属官,场面寒酸得与迎驾二字毫不相称。他终究是放不下那套忠君的想法,哪怕对赵构没什么期待,也还是亲自来了。

此前他去请示嬴政,如何迎驾。嬴政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将军不妨将迎驾的钱帛赏了士卒,尚可鼓舞士气。”

这话说到了宗泽心坎里,将士用命,岂不比铺张迎驾更有用?

可宗泽仍有顾虑:“恐官家不悦,再生事端。”

“那便晚膳多给他加两个菜。”嬴政笔下不停,语气随意,“官家仁厚,定能体谅北伐艰难,用度不易。”

宗泽一时语塞。这……听着怎么像是打发穷亲戚?他到底没敢真这么敷衍,还是命人清扫了道路,自己则来走这个过场。

时隔两年再见赵构,宗泽心中五味杂陈。赵构憔悴了许多,眼神闪烁,全无帝王威仪,倒像只惊弓之鸟。得知自己能回旧宫居住,赵构竟露出几分受宠若惊,迟疑道:“朕回宫,那秦王居于何处?”

在镇江的时候,全城最大的宅子都是嬴政住的,甚至就连扬州待的那一年,赵构后来也知道了,嬴政的宅院实际上是比他那座破行宫要大的……赵构还以为嬴政会自己住宫殿。

宗泽一愣。嬴政入汴京后确实进过宫,转了一圈后只皱眉评了句“此地风水不佳,久居磨人胆气”,便满脸嫌弃离开了。听官家这口气,倒似秦王本可入主宫禁一般?

宗泽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前往宫城的短短路途,赵构觑得左右侍卫稍远,猛地拽住宗泽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急促而颤抖:“宗卿!赵政乃王莽、曹操之流,狼子野心!卿是朕之股肱,当助朕除此国贼!”

赵构是在一番考虑之后才决定要借助宗泽的力量摆脱现在的处境,宗泽是扶他登基的从龙功臣,就算再依附赵政,功劳也不会比从龙之功更高了。

只是赵构不会明白,一个临死之前高呼“渡河”的人,心里到底在意什么。

宗泽缓缓道:“臣以克复中原为毕生之志。秦王乃北伐首功之臣,此时非内讧之时。”

“糊涂!”赵构急了,“肃清朝纲方为第一要务!何事能重于拨乱反正?难道卿也被他收买了?若助朕,朕许你郡王之爵。”

宗泽闭了闭眼:“殿下未曾拉拢于臣。秦王殿下心中……皇位,从来非第一等要事。”

他忽然全明白了。为何淮安之战那般顺遂,后方全无掣肘。原来不是这位官家终于明理,而是秦王殿下一边亲自率军打仗,一边稳定后方。

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殿下已经保护过他了。

“官家请入宫歇息。”宗泽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态度疏离。任凭赵构在身后如何低唤,他终是未再回头。

气的赵构一通狂摔乱砸,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尘埃终于落定, 赵构被请回了旧宫,虽名义上仍是天子,但谁都清楚, 如今真正的主心骨是那位以秦王之名行摄政之实的赵政。

嬴政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确认汴京朝廷转运通畅后,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整顿大宋混乱低效的军事体系。

在以军功制起家的老秦人眼里,宋朝重文轻武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看过史书,了解五代十国后,嬴政能理解赵匡胤重文抑武的初衷。毕竟,在那等无法无天的乱世之后,任何君主首要考虑的必然是防止内部再次崩塌。但是嬴政觉得不对的是,后面这么多代君臣,居然连个变法图强的人都没有,防内重于防外。

燕云十六州丢失数百年,被辽国按着头签澶渊之盟,岁岁纳贡……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还不想着强兵雪耻,反而变本加厉地防范将领。

更让嬴政忍不住的是宋朝这套互相牵制的官僚体系。官职分离,差遣混乱。一个统兵将领,上面可能压着转运使、安抚使、制置使、宣抚使……个个都有权指手画脚。一路大军出征,到底听谁的?听主将的,还是听随军的文官监军的?几路大军协同作战,更是灾难。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胜则争功,败则诿过。见友军被围,坐视不救者比比皆是。

必须改!而且要快,要彻底!

借着论功行赏的机会,嬴政立刻重塑军事指挥体系。

他自领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全局兵权。副元帅,他给了宗泽。宗泽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当今天下除了嬴政自己,也只有宗泽能让所有将领心服口服。

其下,设四方将军,分统诸军。征东将军给了韩世忠,统领他自己本部兵马以及原刘光世、张俊所部兵马,负责山东战事。刘光世、张俊二人,一个怯战无能,一个自私自利,皆被调回汴京荣养。嬴政还顺手提拔韩世忠那位在淮安水战中立下功劳的夫人梁红玉为副将,都是牛马,不分男女。

征北将军给了岳飞。这个任命在许多人预料之外,在淮安之战前,岳飞籍籍无名,只是个统制,如今一跃和韩世忠同级,已经不是连跳数级了,而是一步登天。但嬴政力排众议,坚持说岳飞有韩信那样的能力,就应当拜将出征。

征西将军这个位置,嬴政打算留给川蜀出身的将领,他已命岳飞驰援关中,打完这一仗,谁能担当此职位就能看出来了。征南将军一职,嬴政则打算在半年内单纯凭军功任命,眼下暂由他亲自兼管。

内政方面,嬴政暂未大动。当前首要目标是克复中原,内政还能往后放放。宋朝先进的农耕技术以及占城稻的引入,使得江淮成为巨大粮仓。只要长江以南基本稳定,粮草后勤便无大忧。至于那些平庸的臣子,眼下能用即可。等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整顿不迟。

凭借多年统治天下的丰富经验,这套看似复杂的整合,嬴政只用了短短七日便全部整理清楚了。他立刻颁布诏令,并派快马分送各地驻军和义兵处,确保每一支军队都明确知晓自己的上级是谁,打仗的时候该听谁号令。

这还不够。

嬴政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嬴政给所有将领颁布了一份诏命,内容简单粗暴。

打仗,全力以赴的打仗,许战不准退,打输了责任归秦王,打赢了功劳归将领,但是敢不战而退和临阵逃跑的,斩立决。

这是一个十分激进,甚至充斥着血腥气的诏命。

嬴政的意图昭然若揭,他要以战练兵,鼓励将领多打仗,或者换句话说,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在战争中磨练出能和金人抗衡的将领和军队。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翌日朝会上便有文臣按捺不住,出列谏言。

“殿下,如此鼓励将领求战,恐会滋生贪功冒进之风,为求军功而轻启边衅,枉送士卒性命啊!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当以持重养民为本……”

“哦?”

嬴政缓缓从御座旁的监国位子上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和嬴政对视。

“既然尔等如此深明大义,体恤士卒性命。为何不去劝金主完颜吴乞买,让他体恤他金国的百姓,莫要再起刀兵,侵我疆土,戮我子民?”

嬴政直接点名了方才跳的最欢的一个文臣:“王伦,你既如此忧国忧民,怜惜士卒,本王便委你一个重任。命你为正使,出使金国,面见吴乞买,让他体恤百姓,罢兵归土。”

殿中一片死寂。王伦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劝金人罢兵归还土地?他要是有这本事,徽钦二帝早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了!

“殿下!劝谏君王乃是臣子本分,殿下岂可因言罪人,将臣子置于死地?”另一名官员又惊又怒,忍不住出言抗辩。

大宋的士大夫何时受过这等对待?皇帝都要与他们共治天下,虚心纳谏,这位秦王竟如此专横!

嬴政看都没看他,手指一点:“你既与他同气连枝,便为副使。你二人,明日便持节出使。若能让金人罢兵归还疆土,便是天大的功劳,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封王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方才那些跃跃欲试的言官们,“若不能,也不必回来了……使者出行,也需属官随行仪仗,显得郑重些。”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朝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文官,此刻都噤若寒蝉,死死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生怕被嬴政点名随行。

嬴政看着这群噤声的鹌鹑,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诸位卿家,可还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一片死寂。

嬴政这才收敛了假笑,重新坐回位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为人臣子,食君之禄。当此国难之际,该思该想的,是如何整饬武备,筹措粮草,安抚遗孤,让将士无后顾之忧;是如何同心协力,驱除金贼,复大宋河山!”

朝会散去,文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他们下意识地按照平日的政见,分成了几堆。

主战派以李纲为首,中立派则以赵鼎为首,至于主和派……秦王殿下的朝堂上根本没有主和派站脚的地方,可能今日之前还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但是刚才朝会上那一两条漏网之鱼也被派去当使者送死了。

人数最多的中立派围拢在了赵鼎身边。赵鼎是跟随赵构南渡的老臣,为人持重,颇有才干,既不主战也不主和,主张量力而行,稳扎稳打。因其能力出众,嬴政虽未引为心腹,却也加以任用,甚至因其政务能力亮眼还给他升了官。

此刻,这些中立派的官员们围着赵鼎,七嘴八舌,唉声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这位殿下……也太……”

“独断专行,视士大夫如无物啊!”

赵鼎默默听着同僚们的抱怨,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们怕的,是这位秦王殿下与宋朝历代官家都截然不同。他不搞“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一套,他干纲独断,他只看实效。

等众人声音稍歇,赵鼎才缓缓开口:“诸位同僚,事随时移,变法图存,亦是常理。”

他低声叹息:“诸位,便如秦王殿下所言,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守着祖宗之法不变,就要连祖宗之地都守不住了。”

“当变则变吧。”

听到最有名望的赵鼎都如此说,其他官员更是捻着胡须,愁眉苦脸,却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在太平年月他们这些文官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有能力联合起来,动摇帝王的想法,可被金人追着打了两年后,再迟钝的文臣也意识到了他们在乱世中的渺小。还能怎么办?劝又劝不动,巧言令色这位秦王也不上他们的当。就只能他们自己改变了。

中枢的变化,如同为大宋的躯体注入了新的灵魂。当朝廷不再发出瞻前顾后的混乱信号,反而能提供稳定后勤,协调策应时,前线一众大军终于能够摆脱束缚,开始有力地反击。

关中战场,形势正在发生变化。

此前,关中宋军主要是曲端与吴玠统领的两支军队,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此外,还有一支由义军首领王彦率领的民间抗金武装,同样独立作战。面对老谋深算的金国西路军统帅粘罕,这三股军队虽奋勇抵抗,却常常被金军分割牵制,陷入苦守挨打的局面。

粘罕此人,与年轻气盛的完颜宗辅截然不同。他经验丰富,用兵沉稳,且深谙政治。先前淮安之战,若非他顾全大局,放下东西两路军固有的竞争与嫌隙,果断派兵南下接应,完颜宗辅恐怕早已葬身淮安,东路精锐也将损失殆尽。

宗辅兵败北归后,在西路军将领的一片嘲讽声中,唯有粘罕保持了警惕。他深知宗辅和金兀术的能力,虽不及自己老辣,也绝非庸才。一场赔上一军主力的惨败,绝不能用轻敌大意简单解释。

“南朝怕是出了变故。”粘罕在大帐中沉吟,目光投向地图上淮安的位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秦王赵政,需得仔细查查。”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准备暂缓攻势,稳固战线,先摸清宋朝内部的虚实。

只是嬴政根本没给他探查的机会。

就在粘罕接应宗辅残部北撤,刚刚在关中重新稳住阵脚不久,宋军的追击就如影随形而至。粘罕大感意外。按他对南朝君臣的了解,取得淮安那样的大捷后,宋人通常该忙着庆功封赏,甚至以此大胜为筹码,急不可耐地遣使求和,试图换取片刻安宁才对。怎么会不顾大战后的疲惫与损耗,立刻衔尾急追,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更让他头疼的是,原本如一盘散沙的关中宋军,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曲端、吴玠、王彦所部,虽然依旧分路作战,行动间却有了章法。不再是盲目的固守,而是开始有预谋的配合,一路前压诱敌,一路侧翼迂回,一路预设埋伏。进攻防御,接应袭扰之间竟有了几分默契。尽管在具体战术执行和士卒悍勇程度上,宋军仍与金军有差距,但这种协同作战,让习惯了宋军混乱无章的金军极不适应。

粘罕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从战报上看,金军依旧赢多输少,小规模接触战中往往能凭借勇武占得上风,杀伤比例依然可观。但作为主帅,他从每日的战报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趋势。

宋军出击的频率在显著增加,战斗意志在明显增强,而且越来越善于利用关中复杂的山川地形设伏袭扰。金军的胜利,正在付出越来越高的代价,而取得的战果却在相对缩小。

“宋人死五个,我勇士只损一个……可宋人有多少?我大金又有多少儿郎可这般消耗?我认为应当撤离关中。”粘罕对着心腹部将,道出了他的忧虑。

宋朝人多,死五个还有五十个,可金国人少,底蕴不足,真正的核心战力就那么多,死一个少一个。

部将仍有些不甘心:“元帅,眼下我军并未经历大败,小挫而已,何至于撤退?”

粘罕抬手制止:“正因未遭大败,此刻退走,方可保全实力,从容北归。若等真的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再想走就难了。”

他踱步到帐外,望着关中连绵的远山,夜色如墨,他的西路军已经在此地驻扎了两个月未能前进了。

“我闻到了不祥的气息。关中山川纵横,非我铁骑用武之地。我大金勇士,当驰骋于平原旷野,方显威力,这里不是我们的优势战场。传令,各部逐步北撤,退过黄河,依北岸立营。那里,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比起关中粘罕的主动北撤,山东战场的韩世忠,动作则要迅猛激烈得多。

山东原本是金国东路军攻略的重点,但淮安一役,东路主力士气大挫。新任命的征东将军韩世忠挟大胜之威,对盘踞山东的金军发动了攻势。金军残部节节败退,未等粘罕的西路军完全撤离,韩世忠已横扫山东大部,将金军残部彻底逐回黄河北岸。

随着粘罕率领西路军主力有序撤出关中,退往黄河以北,韩世忠亦收复山东。至此,自靖康之变后沦陷数年的黄河以南地区全部重归宋土。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年关将近,随着黄河以南大片疆土的光复,朝廷的封赏诏令也终于颁下,抵达了前线军营。

其中最重要的一道任命便是正式擢升坚守关中有功的吴玠为征西将军,与岳飞、韩世忠并列,成为四方大将之一。诏书还特意命吴玠与岳飞一同回京述职受封。

接到诏令,吴玠心中不免忐忑。他比岳飞年长,资历也更深,对朝廷那套文贵武贱的做派有着深刻体会。当年徽宗朝时,他也曾因军功被召入京述职,结果在蔡京等权臣把持的朝堂上,受尽了文官的白眼和宦官的刁难,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看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武将,如同看家奴走狗。

“鹏举, 此次进京愚兄心中实在没底。”路上,吴玠忍不住对岳飞吐露担忧。

岳飞却显得坦然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吴兄不必多虑。殿下待我等武人极为信重。”

看着岳飞年轻的脸庞,吴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这位新认的兄弟,打仗是一把好手,勇猛果决,用兵如神,短短半年并肩作战,已让他心服口服。

可这性子未免太过耿直赤诚了些。在宋朝为将,过于相信上位者未必是好事啊。吴玠暗自叹息,只盼这次进京能顺遂些,别再横生枝节。

入京前夜,宿在朱仙镇驿馆。吴玠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天色微明才勉强合眼。

次日一早,吴玠顶着眼下淡淡的青黑走出驿馆,却见岳飞正与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宦官低声交谈。那宦官态度恭敬,并无寻常宫中近侍的倨傲。

见吴玠出来,岳飞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吴兄,快准备一下。殿下与官家,正率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我等!”

“什么?”吴玠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随即大惊失色,“官家与百官迎我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在他的认知里,武将得胜回朝,能不被文官挑刺、不被宦官勒索、能顺利拿到该有的封赏已是万幸。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一身风尘仆仆的常服,因为连日赶路还沾着尘土,更是慌得手足无措。

那宦官甚是机灵,见状连忙躬身笑道:“吴将军不必担忧。秦王殿下早有吩咐,说二位将军杀敌辛劳,又车马劳顿,特命小人今早才来告知,便是为了让将军们能多歇息片刻,养足精神。崭新的官袍冠带,早已备妥,请将军更衣。”

说话间,另有两位小宦官已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正是按将军品级新制的官袍玉带和梁冠,用料考究,做工精良。

吴玠被引入室内,换上崭新官袍,依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大宋的武将,何时有过这般待遇?走出驿馆,翻身上马,他仍觉恍然。

岳飞倒是适应良好,一路上神采飞扬,不住口地夸赞秦王殿下如何信重将领,如何赏罚分明,俨然是嬴政的头号拥趸。

远远地,汴京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望,更前方,旌旗招展,仪仗俨然。吴玠目力极佳,远远便望见仪仗最前方,众星拱月般立着一位身着玄色绣金服饰、气度威严沉凝的男子。其人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气度威仪。

这就是官家?靖康之耻发生后,吴阶就一直在关中地区抗敌,从来没有见过新登基的官家。真是一派天家气度,威仪非凡!奇怪,有这样的儿子,太上皇为何会宠爱三子,从未听说过宠爱这第九子呢。也不知道秦王殿下是哪一位……吴玠目光在那位衣着华贵的“官家”身后搜寻。

他正思忖间,队伍已行至近前。只见岳飞早已滚鞍下马,快步上前数步,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不负殿下所托,已将粘罕所部金贼,逐出关中!”

岳飞声音洪亮,带着激动。他知道,自己资历浅、年纪轻,被秦王破格提拔为一方主将,承受了多大的非议和压力。如今,他打赢了,用实实在在的战绩,证明了殿下的眼光没有错!

嬴政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热烈赤诚的年轻爱将,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笑意,亲手养出一个名将实在是让皇帝高兴的事情。他上前两步,亲手扶住岳飞的臂膀,微微用力将他托起,赞道:“鹏举辛苦了。关中大捷,稳固西线,实乃本王之良将,大宋之干城!”

他的赞许毫不吝啬,随即,他又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吴玠,语气同样温和亲近:“吴将军坚守关中,力抗强敌,一路辛苦。”

岳飞和吴玠连忙再次行礼。直到此时,嬴政才仿佛刚想起来一般,侧身半步,让出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赵构,语气平淡地介绍道:“此乃官家。”

第一次见到当今天子赵构的岳飞和吴玠,闻言都是一愣,视线这才真正聚焦到赵构身上。不怪他们眼拙,实在是赵构虽穿着天子规格的服饰,但那料子气势,与身前衣冠华美、不怒自威的嬴政相比,着实黯淡了不止一筹。

嬴政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格,他也不会去做什么节衣缩食当表率的面子工程,但是嬴政又花了很多钱建造作院,用来制造神臂弩去对付金人骑兵……于是就只能穷一穷赵构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赵构见礼:“末将参见官家!”

赵构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如石。他心中早已将嬴政和眼前这两个粗鄙武夫骂了千百遍。他堂堂天子,重返汴京时只有宗泽带了寥寥数人迎接!如今两个武将回朝,嬴政却强令他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这分明是刻意羞辱,抬高武人,打压他这天子的威严。更可恨的是,这两个武夫眼里只有赵政,对他这个正牌天子竟视若无睹,行礼也这般敷衍!乱臣贼子!都是一丘之貉!

无论赵构心中如何翻江倒海,怒骂连连,也无人理会他。嬴政已一手拉着岳飞,一手示意吴玠,亲切地将二人引向自己的车驾:“一路劳顿,上车细说。关中战事,本王还需详知。”

车驾缓缓向城内驶去,嬴政就在车上仔细询问关中战事的细节和军中诸事等。吴玠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也放开胸怀,知无不言。岳飞更是侃侃而谈,说到关键处,眉飞色舞。

抵达宫城,盛大的庆功宴早已备好。大殿之内,灯火通明,珍馐罗列,丝竹悦耳。

岳飞感觉尚不深刻,他此前未过多接触过朝中高官。但吴玠的感受就太明显了。记忆中那些对他们武将不屑一顾的文官重臣们,此刻一个个笑容可掬,轮流举杯上前,说着“吴将军英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之类的客套话,态度热情得让吴玠几乎以为换了人间。

他一边应酬着,一边心下警惕,生怕被当权者怀疑文武勾结,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上方——嬴政毫无顾忌地坐在了主位,而身着天子袍服的赵构,只能屈居次席。

嬴政正好将吴玠那小心翼翼偷瞄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一笑。他侧首对下首的吕颐浩低声吩咐了一句。吕颐浩会意,立刻起身,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向岳飞和吴玠。

“岳将军,吴将军,此番大捷,扬我国威,本官谨代同僚,敬二位将军一杯!”

吴玠见是身为宰相的吕颐浩亲自来敬酒,更是受宠若惊,连忙满饮一杯。饮罢,他又下意识看了嬴政一眼。只见嬴政遥遥举杯,向他微微颔首。

吴玠顿时明白了,这是秦王殿下的意思,心中不由一烫。唉,谁愿意在战场上冒着生死打仗,下了战场,还要被这些只会读书指点江山的文官轻蔑呢?

嬴政高踞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和乐融融的宴会场面。

这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身体力行的告诉百官,他敬重武将。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他秦王喜欢武将,所以百官都必须摆出来对武将友好的态度。嬴政心想,蒙恬都没有过这个待遇呢……宋朝重文轻武实在太严重了,想要最快速的扭转风气,他必须先做出行动。

封赏过后,岳飞、吴玠并未即刻离京返任,而是被嬴政留了下来,暂时安顿在汴京赐下的宅邸中,与宗泽、韩世忠等将领的府邸相邻。没过几日,新任命的征南将军刘锜也奉召入京。于是,几位如今大宋最重要的将领难得地齐聚汴京。

这也是嬴政的意思,嬴政希望将领之间不要有矛盾,尤其是关键时候,绝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见死不救。

白日里,嬴政处理政务时,便由宗泽领着几人巡视汴京城内外新近整备的粮仓武库。几位将领一边看,一边结合各自经验讨论如何利用大宋在粮草人口以及技术方面的优势,来弥补宋军士卒的劣势。

待到天色将暮,嬴政处理完紧要政务,便会匆匆赶来,直接将一干武将召入他的秦王府。烛火通明的书房内,巨大的黄河沿线地图铺开,众人就开始讨论如何打过黄河去。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金军铁骑的强悍,众人皆有体会。依托南边地利和城墙,尚可战胜金人。但要渡河北上,进入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与金国骑兵正面野战,宋军胜算几何?谁心里都没底。

嬴政还会在秦王府开小课堂,结合大秦对抗匈奴的经验讲课,但还是许多问题依旧悬而未决。

“归根结底,还是缺马。” 夜深人静,送走诸位将领后,嬴政独自站在地图前叹息,眉头紧锁。

他并非没有对付骑兵的经验。昔日大秦东出,面对的燕赵大军乃至后来的匈奴月氏,哪个都是控弦十万的强大骑兵。可大秦能战而胜之,靠的不仅仅是计策,更是因为大秦自身就拥有强大的骑兵。陇西、北地,皆是优良的牧场,能为大秦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

可这大宋……嬴政的目光看着地图上那片本来属于秦国,如今却标注着西夏字样的陇西,忍不住拳头攥得嘎吱响。

陇西丢了,河套丢了,燕云丢了……所有重要的产马地,全在敌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秦始皇再厉害,没有战马,拿什么去平原上和金国铁骑争胜?

有时他真想找个道士,把赵光义以后的赵家皇帝一个个从皇陵里弄出来,一人扇一巴掌。辽国打不过也就罢了,西夏那弹丸之地,怎么就也收拾不了?

不过连日来的商讨也并非全无成果。一个始皇帝,加上一个军事天才岳飞,再加上一群久经战阵的将领,集思广益,最终将目光聚焦在了一件武器上——神臂弩。

此弩威力惊人,射程远,精度高,力道强劲,足以在有效距离内洞穿金军普通的铁甲。理论上,若能组建大规模的神臂弩部队,形成密集的远程火力覆盖,或许能以步兵克制骑兵。

为何只是“理论上”?因为制造和使用神臂弩的成本太高了。元符年间,朝廷曾命江淮等六路制造,倾尽全力,一年也不过产出三千张。对于动辄数十万人交锋的战场,这点数量杯水车薪。以往朝廷既缺乏决心,也受限于国力,大规模列装神臂弩始终只是个美好的设想。

年关过后,秦王府的书房内,最后一次密谈。

宗泽捻着胡须,眉头深锁,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殿下,神臂弩确为利器。可制造艰难,耗资巨大,训练弩手亦非一日之功。且金虏铁骑来去如风,我军弩阵若结阵迟缓,或为敌骑冲破,风险甚大。更遑论其弩箭耗费,亦是天文数字。”

岳飞等人也面色凝重。他们深知此策是无奈之选,也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在野战中与金骑一较高下的希望,但其中的困难,谁都清楚。

嬴政坐在主位,烛光映着他冷峻而平静的面容。

“弩手训练,乃尔等之责。本王会下诏天下,选拔臂力强劲者,四军之中,每军设一营神臂营,专司此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制造神臂弩所需之一应物料、工匠、钱粮……此非你们该忧心之事。你们只需告诉本王,需要多 少弩,何时要。其余,本王自会处置。 ”

吴玠等人都觉得自己是在为难秦王殿下,本来该是他们这些将领想办法去对抗金人,结果他们想不出办法,反而只会伸手要神臂弩。

“殿下,末将等……” 吴玠想要说些什么。

嬴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语气平静:“将军只须领兵,其他之事,本王不会让将军忧心。”

嬴政这句话显得轻描淡写,让岳飞等一干将领更加愧疚了,纷纷在心中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辜负秦王殿下。

年后,诸将带着嬴政从库存中调拨的神臂弩,返回各自驻地,开始着手组建和训练神臂营。

而送走将领们的嬴政,转身便召来了李纲与吕颐浩。

嬴政直接抛出了他的要求。举国之力,制造神臂弩,还把大秦的流水线工艺掏了出来。这是后面这些朝代都比不上他们大秦的地方,大秦能够标准化,流水线式制造兵器,大秦的工程制造速度一旦发动起来,是十分恐怖的。而如今宋朝的制造方法是手搓,一个工匠从头到尾手搓一把神臂弩,速度比大秦慢上数倍。

而且嬴政有经验,单个兵器做起来很贵,但是一旦数量达到上万件甚至十万件,制造成本极速下降。

“所有工匠,暂停其他一切营造,由朝廷统一调度,专攻弩器部件制造。纺妇,布帛产量减半,抽调人力,专司搓制弓弦所需的丝麻。耕牛……分三成出来,朝廷以田亩或钱帛补偿农户,取牛筋、牛角,制成弩弦。”

李纲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他听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殿下要整个国家的经济民生,都将为这一件武器让路。

“殿下……这、这简直是……” 李纲声音干涩,他想说竭泽而渔,想说伤及国本。

李纲原本以为宋徽宗寻找花石纲就是举国之力了,但是现在和嬴政的要求一比较,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理智告诉他,这样倾国之力,消耗太过恐怖,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但情感上……李纲看着嬴政,攥紧了拳头。渡河、他要渡河,九世之仇犹可报也是他们儒家的思想!

李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抬起头,迎上嬴政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臣遵命!”

吕颐浩撇撇嘴,就这老东西惯会惺惺作态,非要做出一副直臣的样子。

“殿下,此事交给臣来主持如何?”吕颐浩谄媚多了。

嬴政看着吕颐浩说:“本王本就属意你来做。”

贤臣和佞臣谁更愿意为了他的一个命令竭尽全力,不顾民生大义,对错不论的那种竭尽全力,嬴政还是清楚的。

他告诉李纲的目的,只是让李纲去应付其他文官罢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