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忙忙从独轮车旁边绕过去,前方的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
日头高高挂起时,茴香喘着白气回到墨韵斋。
一进门就看到沉隽不知从哪儿寻了个箱笼,正弯着腰往里头放书,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
二人视线相对,茴香不知怎的心里有点虚,想找个借口掩饰过去……
“茴香姐姐。”
沉隽喊了她一声,合上箱笼盖子,指了指柜台方向,“娘子给的钱袋在你那儿吧,该给掌柜的付钱了。”
见她没问自己方才去做什么,茴香松了一口气,掏出钱袋上前去结账。
老掌柜笑呵呵的报了个数,“五两银子。”
茴香“嗯”了一声,低头从荷包里掏出几块儿碎银推过去,“正正好。”
老掌柜收好银子,见她们俩抱起书箱打算离开,赶忙把人叫住,“等会儿,这还有一本。”
“方才我已经看过了,是齐全的。”
对上茴香质疑的目光,沉隽理也不理,对老掌柜道。
老掌柜“嗨”了一声,多解释了几句,原来多出来的这本,是年前余先生还没走的时候,托他寻的书,前几日恰好从一个商人手里收到,正好她们是七娘子身边的人,一事不烦二主,便想着托她们把书给余先生带过去。
“可……”沉隽实话实说:“余先生在年前回乡,如今还没回来呢。”
“她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怕是要过了上元节。”
老掌柜听了也为难起来,半晌后才摆了摆手,“那便还是先留在我这儿吧,叨扰两位小娘子了。”
沉隽摇摇头说了句无事,便抱着书箱同他道别,跟在茴香身后出了书肆。
二人一路无话地往前走,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沉隽忽然开口:“茴香姐姐,你方才去哪儿了?”
茴香想也没想,便没好气地道:“不关你的事!”
沉隽却没被她的冷脸吓退,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可是我们是为娘子出来买书的,你刚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个儿走了,连去了哪儿都不肯说,我若是回去告诉梅香姐姐……”
说到最后一句,她后退半步,看向茴香,故意拉长了语调。
茴香顿时变了脸色,对她怒目而视。
片刻之后忍不住冷嘲一声,“年纪不大,心眼儿却不少,你倒会拿人把柄!”
沉隽装作没听见,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几日天太冷,我阿姐的膝盖疼得厉害,我要去前面的回春堂买点膏药。”
听她这么一说,茴香下意识缓了口气,然后又气得不行,用力瞪了她一眼,凶巴巴地道:“就这点事儿,也值当你这样?”
她越想越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有什么事儿要办也不是不行,非得拿方才的事儿威胁我,你要是好好同我说,我难不成还能不让你去?”
沉隽心说这可不一定,面上却没表现出来,随即把手中的书箱塞进她怀里。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茴香翻了个白眼,没吱声。
“那个,梅香姐姐……”
“知道了知道了!”见她又来这招,茴香有些烦躁地打断她,“……还不快去!”
沉隽这才转身朝回春堂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半晌后又跑着回来,怀里多出个油纸包。
茴香对她的东西不感兴趣,扭头就走,“回来了就快走,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
沉隽“嗯”了一声,抬步跟上,朝她伸出手,要把书箱接过来,“还是给我抱着吧。”
茴香脚步没停,径自往前走,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要你多事,就这么几本书,能有多重,换来换去也不嫌麻烦,走快点儿!”
沉隽人小腿短,没她走得快,片刻功夫就被落在后头。
她歪了歪脑袋,而后便拎起裙角快步跟了上去。
……
七娘子前些时日给王家娘子下了帖子,邀对方来家中做客,日子正是今日。
翠琅轩上下从大早上就开始忙活起来,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沉隽刚回来,就被荷香给拽了过去,给按了个去厨房催点心的活儿,还笑眯眯地道:“看我对你好吧,你这会儿过去,正好还能跟你阿娘说说话。”
沉隽不置可否,嗯嗯应了两声,揣上方才带回来的油纸包就去了大厨房。
这会子日头上了三竿,大厨房正是最忙的时候,切菜炒菜的动静,还有杜妈妈骂人的声音,沉隽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
真真切切的。
阵阵饭菜的香味从里头飘出来,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动了,咕噜噜响了好几声。
沉隽半晌无语,心说难不成早上喝的稀粥和两个烧饼是进了无底洞?
消化得也太快了,这般不顶饿。
大厨房的人大都认识她,知道她是来找杜妈妈的,笑着问了两句,就让她进去了,还有热心肠的主动朝里头喊了一声,“杜妈妈,你家三姐儿来寻你了!”
杜妈妈没应声,许是没听见,也可能是忙得顾不上。
沉隽对帮忙叫人的婶子道了声谢,便自个儿走了进去。
先找到自家正在洗菜的阿姐,用身体挡住旁人视线,把那个油纸包塞到她怀里,“从白老大夫那边讨的莲花房。”
“三姐儿?”
沉昭面露惊讶,甩了甩手上的水,下意识把油纸包收好,“你怎么来了?”
“娘子今个儿待客,叫我来催催点心。”
沉隽如实说道。
沉昭转头看向里头,思量了片刻,“厨房这会儿正忙着,七娘子要的点心约莫还得等上一会儿,你吃过了吗?”
肚子方才还在唱空城计呢,沉隽自是摇头。
沉昭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这边,走到角落处的架子前,从其中的某个陶罐里头掏出个盖着布的碗,快速塞给妹妹,“这是阿娘先前留出来的饭,你端回屋里去吃。”
“不用操心我们,等会儿还有呢,饿不着。”
想问的话被阿姐抢先答了,沉隽便乖巧应下,用袖口遮住碗离开大厨房。
刚走到下人房前,就跟拖着夜香桶的春姐儿打了个照面。
对方还是那副瘦弱的模样,身上的袄子看着越薄了。
沉隽刚张了张口,想跟她打声招呼,对方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低着头从她面前快步走过。
下一瞬,就传来“咣当”一声,春姐儿许是踩上了台阶上的薄冰,整个人摔倒在地,手里的夜香桶也滚落出去。
沉隽忙将碗放在自家窗台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人。
“春姐儿,你还好吗?”
就在她的手将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春姐儿却不自觉往后一缩,“不……不用,我身上脏……”
沉隽微微一怔,下一秒回过神来,依旧伸出手握住她的胳膊,想将她搀扶起来,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的,我也刷过自家的恭桶呢。”
春姐儿极瘦,胳膊上也没多少肉,触碰的一瞬间甚至有些硌手。
身上的袄子更是薄得没边儿。
沉隽搀了她两下,却发现她没能站起来,便转头去看她的脚踝,关心道:“是不是扭着脚了?”
春姐儿疼得攥紧了手心,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时更是煞白一片,她点点头,声音细如蚊呐:“像是……像是扭着了……”
“还能走吗?”
沉隽抬头看向她,“我先扶你回去,用热帕子敷一下,我家里还有几块儿前头给阿姐买的贴膝盖的膏药,也不知道对不对你的症……”
话没说完,就见春姐儿抿了抿唇,红着眼眶道:“三姐儿,我,我进不去家里,阿娘出门的时候上了锁,我没钥匙……”
一听这话,沉隽又是一愣。
片刻后,她便面色如常地道:“那就先去我家吧,外头天寒地冻的,总不能叫你在这儿地上坐着等。”
说罢,她就先去开了门,然后把春姐儿扶进自家屋里。
关门的时候顺道把前头搁在窗台上的饭碗也拿了进来。
春姐儿被她安置在炉边的矮凳上,此时正局促不安地扯着袖子,试图将自个儿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眼睛也不知该看哪里,只好低着头,只看着自己脚下那块儿地面。
“你吃了吗?”
沉隽拎起炉子上的水壶,往盆里倒了点儿热水,把帕子浸进去,同时头也没抬地问了句。
“啊?是问我吗?”春姐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
沉隽不由失笑,抬起头看她,“你看这屋里,除了我跟你还有旁人吗?”
“……”春姐儿老老实实摇头,“没吃,从早上起来到这会儿,就喝了一碗水。”
沉隽猜着也差不多,先把热帕子给她敷上,“现在还疼不疼?”
其实还是疼的,但春姐儿却用力摇摇头,“不疼了。”
沉隽却没信,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对方细瘦的脚腕已经肿起了一块儿。
她转头又拿了个碗,把原先碗里的饭菜分了一半出来,递到春姐儿面前,“先吃点儿吧。”
春姐儿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饭菜香味的诱惑,肚里空空荡荡,饿得心里发慌,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咬了咬唇,用力把两只手在衣裳上搓了搓,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谢三姐儿……”
沉隽也拿了双筷子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道:“没事,快吃吧。”
一开始,春姐儿还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认认真真尝味道,但吃着吃着速度就逐渐加快,后面直接拿筷子往嘴里扒拉,狼吞虎咽一般。
沉隽刚吃了一半,她已经尽数吃完,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在舔沾在碗沿外头的那粒米。
视线相对,她顿时整个儿僵住,试图解释:“我,我就是看它……”
沉隽朝她笑了笑,没露出什么诧异的神情,只问:“吃饱了吗?”
春姐儿咽下没说出口的半句话,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个满足的笑,“饱了!我从没吃得这么饱过,还是这么好的饭菜。”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帘子落下,沉昭走了进来。
她见到屋里多了个人,还短暂地愣了一下,但片刻后便恢复如常,温和地道:“春姐儿来了。”
在面对她的时候,春姐儿显然重新局促起来,方才那个开心的笑意消失无踪,磕磕绊绊地应了一声。
“绿倚姐姐……”
沉昭注意到她挽起的裤脚和上头搭着的帕子,“这是……扭着脚了?”
问的是春姐儿,看的却是自家妹妹。
沉隽点点头,“方才在下台阶的时候摔了一跤,这会儿已经肿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说到这儿,她快速吃完碗里最后那点儿饭,搁下碗站起身来,“阿姐,你帮忙照看着点春姐儿,我去寻李婶儿,她不是有一点儿摸骨的本事吗?”
沉昭没反对,很快应下,“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沉隽“哎”了一声,掀开帘子出了门。
她三拐五拐来到浆洗房,里头正好不忙,她忙找到正靠在炉边打瞌睡的李婶儿,请她帮忙过去看看春姐儿。
李婶儿一听是给春姐儿看,脚下顿了顿,猛地一拍大腿,惊诧地问:“三姐儿,你就这么让她待在你们屋里头等着?”
沉隽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对方恐怕也是听过春姐儿偷东西的传言,便将自家阿姐也在旁边照料的事儿说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婶儿才放心了,啧啧两声,“要我说啊,你们姐俩也不知道是心善还是缺心眼儿,这么个贼扭了脚,都敢往屋里领,万一丢了什么东西呢?你看她亲娘都不管她……”
沉隽听得沉默,半晌后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话。
二人很快就到了,沉昭跟李婶儿打了声招呼,让出春姐儿面前的地方,去一旁给对方倒了碗热水。
沉隽则站在一旁,看李婶儿蹲在春姐儿前头,许是被她身上的味道给熏到了,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才上手摸了摸对方的脚腕,又按了按。
随即站起身来,摆摆手,“没伤到骨头,就是扭着了,缓两天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听她这么一说,沉隽便放下心来,转头去看春姐儿,只见对方也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满眼的庆幸。
“行了,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李婶儿掩上鼻子,抬步就往外走,见状,沉隽忙踮起脚从橱柜上头摸了贴膏药,快步跟了出去, “婶儿,您等会儿我……”
到了外头,李婶儿登时长出了口气, 停下来等她过来。
“你们屋里头都一股子夜香味儿……真是熏得我都不敢喘气儿。”
沉隽:“……”
她装作没听见, 跳过了这个话题,把膏药拿给她看, “李婶儿您帮我看看,这是我阿姐腿疼时候用的, 能不能用来给春姐儿用?”
“我就会摸两下骨头,哪里懂这个……”
尽管这么说,但李婶儿还是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过去闻了闻, “想用倒也能用,反正也贴不坏人,不过她也那也不严重,自个儿缓缓就好了,贴这个不是浪费东西吗?”
“能用就行。”沉隽同她道了声谢, “我送您回去吧?”
“用不着。”
李婶儿想也不想便摇头,“我又不是不认路,不用送,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不过沉隽还是往外送了几步,见她的身影拐进前方的小径,这才转身回去。
屋内,沉昭正在跟春姐儿说话。
见她回来,便止住话头,抬头问道:“那膏药能贴吗?”
沉隽就把李婶儿的话转述了一遍,除了最后一句。
说罢便把自个儿手里那块儿递给阿姐,“正好我拿了一块儿,阿姐你帮着春姐儿贴上吧,阿娘那边应该已经忙完了,我就先过去了。”
沉昭自然不会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从屋里出来,沉隽抬头望天。
就发现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先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忽然就变了脸,变得阴沉沉的,虽然还没落下雪来,风却更大了,刮得廊下挂着的灯笼簌簌作响,来回摇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拢紧衣襟和领口,加快步子,一路小跑回到大厨房。
过了午膳这个点儿,杜妈妈等人果然闲了下来,各自端着碗面,一边闲侃一边吃着。
沉隽悄悄摸着墙根走进去,凑到自家阿娘身边,“阿娘……”
她冷不防出现,把杜妈妈唬了一跳,差点儿摔了手上的碗,缓过神来就在她背上拍了一把, “死丫头!想吓死你娘啊!”
她手劲儿大,沉隽被她拍得差点儿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
“您……算了。”
她沉沉气,说起正事儿来,“七娘子今个儿待客用的点心,您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杜妈妈吸溜了口面条,含糊不清地道:“早就准备好了,你等会儿走的时候直接带过去就是了。”
沉隽刚准备去拿,又被杜妈妈叫住。
“我刚瞧见你跟李婆子走在一块儿,干啥去了?”
沉隽眨眨眼,心道阿娘本就不待见春姐儿,要是这会儿就说了,自己肯定得现场挨一通排揎,还是等回头再说吧。
这么想着,她便拿时间紧当借口,拎着食盒赶紧溜了。
杜妈妈在后头喊都没喊住,不由暗骂了一声“死丫头”。
沉隽溜之大吉后直接回到翠琅轩,把糕点交到梅香手里,刚准备回书房继续干活儿,再把七娘子让自己学的字练上几遍,就被荷香叫住了。
“今个儿人手不够,你就先别背你那书了,过来帮把手。”
官大半级压死人,沉隽拒绝不了,也没法儿拒绝,只能跟着她去帮忙。
忙前忙后了大半日,一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今儿没排到她值夜,跟梅香等人说了声,便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走。
回到家后简单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一晚上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日醒来后,还觉得脑子有点昏沉,用冷水洗了个脸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边往手上涂冻疮膏,同阿姐问起昨个儿的后续来。
沉昭见她有一块儿地方没涂匀,干脆自己伸手帮她涂,“你走后没多久,她就说要走,怎么都劝不住,只能给她塞了几贴膏药。”
“许是还有事儿吧。”
沉隽伸着手,任由阿姐帮忙涂药膏,不甚在意地说了句。
毕竟她们这边能帮的都已经帮了,总不能把人家按在这里养伤。
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不算是个热心肠的人,只能说道德水平还在及格线上。
思绪抛锚了一瞬,往下一看,手上的冻疮膏也被涂好了。
杜妈妈今个儿要出门去采买食材,姐妹俩的早饭只能自己解决,沉昭便熬了锅粥,又热了两个灌浆馒头,跟沉隽一人一个正好。
正吃着早饭,隔壁又传来陈嫂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摔砸东西的动静。
“你个小蹄子,懒虫托生的,还不赶快去买朝食?”
“还不吭声?老娘我叫不动你了是吧?!”
“麻利点儿!一瘸一拐地装给谁看呢!”
“……”
而后几日,隔壁的打骂声便不绝于耳,倒不是说以前没有过,而是之前的频率没有这段时日这么高,几乎每天早上,沉隽都是被隔壁陈嫂子的骂街声吵醒的。
也不是没有热心点儿的人去劝,可不管是谁去说,她都只有一句。
“我打自家丫头,用不着你管!”
把去劝说的人给气个够呛。
也是从那日开始,沉隽发现自己在外面碰到春姐儿的次数变多了。
对方不是在墙角躲着避风,就是在假山后头坐着啃冷馍,要么就是在对方去送夜香的路上碰见,脸上手上总是带着伤,扭到的脚腕像是也还没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看到她还会朝她露出个小小的笑。
碰见次数多了,沉隽便有些看不下去了。
在又一次遇见的路上拦住春姐儿,塞给她一块儿用油纸包起来的点心,是七娘子吃不完赏下来的。
春姐儿还想推拒,可一抬头瞧见的就是沉隽离开的背影。
她不觉抿了抿唇,眼眶发热,举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塞进怀里,送完夜香后独自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拿出来咬了一小口。
咬了也舍不得咽,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
一小块儿点心,被她吃了足足半个时辰,掉在油纸上的点心渣都被舔干净,连这张油纸都被她折起来,小心收好,阳光照在她瘦巴巴的小脸上,不自觉露出个满足的笑。
而后的日子里,沉隽便时常在碰见对方的时候投喂点儿吃的。
有时候是一块糕点,有时候是一块蜜饯,有时候是个烧饼,有时候是半个橘子,像是在投喂什么流浪小动物似的,她递给对方,对方先收好藏起来,再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吃掉。
时间过得极快,还有两天就是上元节了。
这一日,沉隽又被七娘子派出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被路人经过时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衣裳,便打算先回趟屋里,换身干净的再去跟娘子回话。
结果刚靠近下人房,就看到陈嫂子又在打春姐儿,手里的掸子每挥下来都带着风声,打在春姐儿背上,啪啪作响,一边打还一边骂:“我打死你个骚蹄子,顶风臭八里地的玩意儿!”
这么冷的天,地上还结着冰,春姐儿却被她按在地上打,脸上还带着一个鲜红的手指印,每被打一下,整个人就瑟缩一下,双眼睁着,却没有眼泪。
倒也不是没人劝,陈嫂子的男人,春姐儿的继父就站在边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好声好气地劝她:“好了好了,别打了,孩子还这么小,打坏了可怎么是好?”
然而他越劝,陈嫂子打在春姐儿身上的力道就越大。
沉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扯着在一旁看热闹的李二哥冲过去,躲在他后头,大声喊了句:“别打了!”
李二哥整个人都莫名其妙,但对上陈嫂子凶狠的视线,还是挺直了脊梁,把沉隽护得更严实些,混不吝地道:“没听我妹子说吗,叫你别打了。”
听到她的声音,被按在地上的春姐儿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光。
陈嫂子冷笑一声,“你们两个算哪根葱,叫我停手就停手,她是我生的,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就算打死了,你们两个也管不着!”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沉隽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比对着李二哥的更加厌恶,比前些日子也更过分,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暂且把疑虑放进心里,她从李二哥身后探出头来,“那可不行,春姐儿就算是你生的,如今也是主家的奴婢,是主家的财产,打死了你赔得起吗?”
她话音刚落,陈嫂子像是被她说愣了,嘴唇动了又动,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
李二哥也顿时转过头,“牛啊妹子,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沉隽不理他,趁这会儿功夫上前把春姐儿拉起来跑了。
李二哥:“……”
对上陈嫂子充满怒意的目光,他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咳了两声,“那什么……我劝你消停点儿啊,就你这点儿本事,也就欺负春姐儿了,到了外头可打不过杜妈妈,也打不过我娘……”
说完这话,不等对方作何反应,转身就跑。
另一边,沉隽拉着春姐儿一路小跑,一直跑到园子里的假山后头才停下来。
转头一看,春姐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沉隽见陈嫂子没追上来,也松了口气,拎起裙角蹲在地上喘气。
“三姐儿,方才……谢谢你。”
正歇着呢,身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沉隽摇摇头,“不用谢我。”
话到这里,她转过头看向春姐儿,认真道:“你阿娘今日为什么打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嫂子今日打得分外狠,嘴里骂得也格外脏,明摆着跟往常的打骂不同,沉隽自然也能看出来。
然而她这话刚落,春姐儿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蓦地又白了。
她张了张嘴,身上也颤抖着,半晌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见状,沉隽忙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不想说就别说了。”
春姐儿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正当沉隽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时,身边的人忽然小声开口,“三姐儿,我在针线房偷的那些东西,是……是我阿娘叫我偷的……”
她终于鼓足勇气把这件事的真相说了出来,沉隽却并不意外。
通过这段时间跟春姐儿的相处,她也多少对对方有了些了解,同蒲草一般,柔弱却也坚韧,即便是倒夜香这样的活计,也认认真真地做,每天用冷得渗人的冰水刷恭桶,也刷得干干净净。
自己给过她几次吃食,她便主动找上来,说以后可以把恭桶给她刷。
“到时候你就不用自己刷了。”
沉隽还记得对方当时说这话时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因为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够回报的方式而高兴。
就在春姐儿等得开始忐忑的时候,她“嗯”了一声,朝她笑了笑,“我猜到了。”
春姐儿顿时松了口气,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磕磕巴巴地说,“那,那就好……”
沉隽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色道:“春姐儿,以后你阿娘打你,你别傻站着等她打,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如果跑不掉也躲不开,那就反抗。”
“反抗?”
春姐儿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中带着犹豫和怯意。
沉隽沉默片刻,她想说对,就是反抗。
想说她打你你就打她,一次打不过不要紧,那就两次,三次,挨打得多了就有经验了,就知道该怎么打了,打哪个地方会疼,被打到哪里会使不上力。
想说如果你身上有股狠劲儿,每次都不要命的反抗,你娘也会怕你的。
想把经验和心得都告诉对方。
但看着春姐儿瘦弱的身体和伶仃的胳膊,她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就当我说错了吧,若是你娘再打你,还是以跑和躲为主,你现在还太小了,力气跟她不能比的,若是反抗……怕是会吃更多的苦。”
春姐儿听得入神,连连点头,认真地道:“三姐儿,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沉隽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灰尘,“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七娘子那边了,你先别回家,找个地方躲躲吧,你娘这会儿怕是正在气头上。”
春姐儿听话地应了一声,“我知道的,阿娘今晚要值夜,等晚些时候我再回去。”
“那便好,我先走了。”
……
沉隽回屋拿东西的时候,陈嫂子和几个看热闹的人都不见了身影,只有葛全还站在原地。
见她过来,顿时眼睛微亮,笑呵呵地走上前来,捋了捋胡子,佯作关切地道:“你婶子方才是有些过了,三姐儿没被吓着吧?”
沉隽下意识想起阿姐曾经叮嘱过的话,内心警惕,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没有,葛叔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七娘子那边唤我呢。”
说罢,也不管葛全作何反应,转身进屋,拿了东西就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都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却还总觉得那道透着几分黏腻的眼神,还停留在自己身后,直到进了翠琅轩,这种感觉才逐渐消失。
“梅香姐姐……”
把东西交给梅香后,又领了个新差事,同四喜一道去打扫余先生的院子。
余先生预计过了上元节便要回来,眼下也没几日了。
这时候清扫一遍,到时候再打扫一遍,看着也清爽些。
等彻底打扫完余先生的院子,已是夜色沉沉。
今个儿本来该沉隽和松香在七娘子外间值夜的,但前两日荷香有事,便同她换了一天,因而今晚就是荷香与松香一道,她便可以回去,安安稳稳睡个整觉了。
同四喜在院门外道别,她提着对方给的灯笼往回走。
一路上也没碰到几个人,安静得有几分吓人,她小心护着灯笼,生怕风再大点儿就给吹灭了。
来到垂花门处,门口的婆子正巧是认识的人,便停下来说了几句话,随后才继续往外走。
又走出一段距离,就听见前方不远处的树丛后隐约传来一声猫叫。
声音又轻又细,像是只小猫。
沉隽脚步微顿,左右看了看,没上前探看,反而后退了几步,一直到退回二门内才停下脚步。
然后干脆利落地往回走。
她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内后,树丛后缓缓站起一道身影,不是葛全又是哪个?
只见他眯着眼睛盯着那边,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可惜,怎么被她给跑了……”
另一边,沉隽一路连走带跑,没多久就回到了翠琅轩。
正巧荷香端着七娘子刚洗漱完的水盆出来倒水,冷不丁见到她还吃了一惊。
“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忘记我跟你换过了吧?”
“忘不了。”
沉隽把灯笼熄灭,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方才我回去的路上,刚走到半道,就听到树丛后头有猫在叫,但那声音有点奇怪……总归,感觉有些不大对劲,我就先回来了。”
“不对劲?”
荷香端着盆的手顿时一颤,双眼发直,脑海里顿时冒出了一堆不可言说的东西,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不会是说有……有那什么吧?”
沉隽:“……”
方才的紧张情绪不说一扫而空,也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她无语地看着荷香,“我说的是人,你想什么呢?”
荷香:“……”——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明天和以后的正常更新时间是下午六点~
顺便,刚开了个抽奖,订阅比例90就可以参加,每人100晋江币,开奖日期是四月一日,不过提示说中奖人数不能超过目前收藏的5%,所以最多只能设置18个人,等回头上完夹子再开一次~大家晚安啦
第40章
第四十章
“是人你早说啊,吓我一跳。”
荷香半晌无语,把盆塞她手里,“去把水给倒了, 看样子你今个儿晚上也不用回去了,还不如帮我做点事。”
沉隽:“……”
屋内,七娘子已经松了头发,正要上床歇着,忽地听到外头动静, “松香,你出去瞧瞧,荷香跟谁说话呢?”
松香是她的另一个大丫鬟,也是个成熟稳重的性子, 不过不同于梅香荷香姐妹俩是从方家来的, 她原先在林家老太太身边伺候,后头才被送到七娘子身边。
她屈膝应下, 掀开帘子走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回娘子的话, 跟荷香说话的是兰香。”
七娘子停下翻书的动作,略微疑惑地抬起头, “她先前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松香做事周全,七娘子的疑问也正是她的,所以方才便已经打听过了,此时便将沉隽走到半路上听见猫叫声,感觉不对便折返回来的事儿说了一遍。
“叫她进来。”
“是。”
片刻之后,沉隽站到七娘子面前,按照对方的要求,将方才之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没落下任何一个细节。
七娘子听得眉心紧皱,“父亲见了猫儿狗儿这些身上带毛的便会流涕眼红,因而府里别说养猫,就算不小心进来只猫,都会被赶出去,你却在二门外听到了猫叫声,这的确不大对劲……”
半晌,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小丫头。
“小心无大错,日后若是下值太晚,便留在院里吧,莫要一个人走夜路回去了。”
“多谢娘子。”
沉隽闻言,立马福身谢恩。
当晚她便在翠琅轩的下人房里住了一晚,虽然要跟其他小丫鬟们挤在一张通铺上,听着两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倒也睡得安稳。
一夜无梦。
翌日,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时,她也跟着醒了过来,转头正好对上旁边小丫头稚嫩的面孔,对方见吵醒了她,不由慌了一下,小声道:“兰香姐姐,我把您吵醒了……”
“没事,原本也到了该起身的时辰了。”沉隽揉了揉额角,起身披上衣裳,掀开被子下炕,自个儿去外头打了一盆水来洗漱。
冷水洗过脸后,原本还有几分昏沉的脑子立时清醒过来。
开门出去,外头天还未亮,只有几颗星子挂在夜幕中,没走几步,正好碰见松香以手掩唇,打着哈欠从正屋出来。
对方见到她也是微讶,“兰香,你起得这么早?”
“松香姐姐早。”
沉隽朝她露出个开朗的笑,“昨晚上睡得好,便醒得早了些。”
松香被她这个笑感染,也不自觉弯唇笑了笑,同时在心里纳闷,明明是个很讨喜的小娘子,怎的茴香就是不喜欢她呢。
“既然起了,那你正好去大厨房把娘子和我们几个的朝食领回来吧。”
沉隽点点头应下来,出了翠琅轩往大厨房走去。
等她走到的时候,杜妈妈已经在了,正指挥着小丫头往灶里添火。
笼屉上的蒸汽呲呲往外冒,面食的香气萦绕在鼻端,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沉隽上前唤了声阿娘,先说是来领翠琅轩的朝食,等旁边的小丫头去拿食盒,这才小声跟杜妈妈把昨晚上没回去的缘由大致解释了一遍。
杜妈妈正忙着,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只看到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就又转身去调馅儿了。
拎着食盒从厨房出来,沉隽抬头往上看,只见天色稍亮了些,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伴随着朝霞升起。
她一边往翠琅轩走,一边在口中小小声背着蒙书上的内容。
“智欲圆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注1】
“唇亡齿寒,谓彼此之失依;足上首下,谓尊卑之颠倒。”【注2 】
“管中窥豹……”
正背得入神,肩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同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好好看路。”
沉隽立马停住脚步,惊喜地转头看过去,“先生?!”
来人正是余先生,含笑站在后头看着她。
沉隽见她手上还拎着个包袱,正要上前帮忙拿,却被她避过,“没事儿,我自己拿就行。”
沉隽只好作罢。
“您不是说过了上元节再回来吗,怎的提前回了?”
余先生笑笑,半真半假地道:“在家中过得不甚舒心,便早些回来了,你问这么一连串儿,不会是因为我给你布置的功课没做完吧?”
“自然不是!”
沉隽下意识否认,想问她在家中为何不舒心,但旋即又觉得冒昧,便忍住了。
余先生却被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给逗笑了,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告诉你也无妨,无非是家中长辈想给我做媒,催我成亲,而我不愿意罢了。”
虽然自己提前离家的原因有好几个,但这个的确是其中之一,这么说也不算糊弄小孩儿。
沉隽顿时恍然,原来是这事儿。
看来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的长辈,都喜欢催婚。
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当真听懂了一般,余先生又有些忍俊不禁。
“想什么呢?”
沉隽自然不能说自己在想前世,只能眨眨眼睛,“我在想,先生您提前回来,原先定好开课的日子,是不是也要提前了?”
“那倒不必。”
余先生不由失笑,“还是让你们好好过完这个上元节吧。”
……
然而真到了上元节这一日,沉隽原本的打算却落了空。
东山县由县衙打头,县上的乡绅富户们跟随,办了一场灯会,林知县要来一出与民同乐,要在灯会上出现,同百姓们一块儿赏灯猜灯谜,还要李氏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同本地大族的家眷们一道逛灯会。
七娘子身体弱,又爱静,一向不爱参与这种热闹的场合,早就打算当晚在翠琅轩里待着看书。
还答应了除梅香之外的丫鬟们都能出去看灯会,身边留几个不愿意出门的就成。
倒不是要拘着梅香不放,而是梅香自个儿不放心其他人伺候,定要留在她身边。
这下倒好,林知县一声令下,原本有什么计划都白搭,七娘子再不愿意,也只能收拾好自个儿,带上丫鬟随李氏和其他人一道,在垂花门外坐上马车,往灯会上去。
她这趟带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就有沉隽,另一个则是梅香。
荷香来告知的时候,沉隽还当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微微歪头,“啊?我吗?”
“对啊,就是你。”
荷香鼓了鼓腮帮子,“娘子对你真好,还想着带你出去见见世面,我还想去呢……”
沉隽听明白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想着若是七娘子出门约莫会带两个大丫鬟,或者另一个带个二等,荷香或是茴香,怎么都轮不到自己这个三等丫鬟,自己正好不用看院子,说不定还能跟家里人出去看灯呢。
顺便还能见见白茯苓,了解最近的生意状况。
却没想到七娘子带着的人里竟有她。
她自觉被打乱了计划,但看着荷香酸溜溜的模样,还是安慰了她几句。
“娘子是心善,所以看我前些年都没怎么出去过,才想着带上我,姐姐若是也想看灯会,同松香姐姐请个假,约上几个姐妹出府去看便是,不用伺候主子,岂不更自在?”
荷香好哄得很,听了这番话便重新高兴起来。
不过嘴上还要再犟几句:“谁稀罕这小破地方的灯会,前两年我跟着娘子看过盛京城的灯会,满城都是大大小小的灯,街上人挤人可热闹了,护城河那边还有焰火放,什么花样儿都有,那才叫好看呢……”
盛京啊……
听着这番话,沉隽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向往之情。
大周的国都,这个千年历史中最繁荣的地方,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看……
临出发前,梅香带着沉隽在门外候着,等七娘子出来。
“兰香。”
沉隽视线落在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正放空脑子,忽然听到梅香唤自己。
她抬起头看过去,正对上梅香温和的笑意,“我那日见你拿了一盏锦鲤灯笼,颇为精巧,可是在哪儿买的?”
“那个灯笼啊……”沉隽笑起来,“那个是我阿兄做的,别看他人高马大的,手却很巧,我阿姐有一盏荷花灯,也是他做的。”
梅香像是有些讶然,“竟是你阿兄亲手做的吗?”
“是啊。”
沉隽点点头,回归正题,“姐姐若是想买,等咱们过会儿出府,街上许是有差不多的卖。”
然而话音落下,就看到对方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你那盏灯笼,锦鲤眼睛那块儿,很有些巧思,与街上卖的都不相同,我一见到便喜欢,后来在街上寻了多次都未寻到……”
“那姐姐的意思是?”
梅香轻咳一声,试探着道:“不若你回去问问你阿兄,可否帮我做一盏猫儿灯,就当我同他订做的,价格就比照灯笼铺的高一成。”
沉隽听完,倒是没立刻替自家阿兄答应下来,而是斟酌了片刻才道:“姐姐且稍等两日,等我回家时找阿兄问问,有答复了便来告诉你。”
本就是不着急事,梅香自无不可,于是便答了声好。
话音刚落,七娘子开门走了出来。
不同于往日的素淡,她今儿穿了身银红裙裳,外头是白色的狐狸毛披风,衬得整个人比往日精神许多。
她手中还拎着一盏骏马灯,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莹莹光亮,四蹄作跃起状,似是将要踏云奔腾。
“走罢。”——
作者有话说:【注1、2】:选自《幼学琼林》